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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小錢一走,她親熱地挽住他的手,說:「走,我帶你去茶室看看,開業之後你還是頭一次來呢。」
等他回過神來,只聽顧正紅說:「你回東北去了這麼多天,我還擔心你不回來呢!」
顧正紅莞爾一笑說:「真能起多大作用說不好,想幫你一把是真的。你一個人在這裏,年紀輕,錢不多,還要成家立業,替你想想都不容易。」
他這才知道還有這麼一檔子事,不過他聽了卻不知如何安慰舅舅,他怕話說深說淺都不好,再說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便啥也沒說。
他看小錢一副勢利的嘴臉,正想回他兩句,可是一想新年頭裡大家還是客客氣氣的好,何況又是在顧正紅家,便忍了。
突然間顧正紅停下說話,問了他一句,他霎時醒了過來,發現之前她說的什麼竟然沒有聽見。他不由臉紅起來,心裏奇怪怎麼會對她有那樣非分的念頭。
他趕緊說:「不會的,我一抬腿就過來了,舅媽不要嫌我煩才好!」
他發現她輕輕鬆鬆就把他想說的話給說了出來。
當晚宋學兵興沖沖地去了顧正紅家,他要親口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從東北回來他還沒有見過她,他一是去給她送喜糖,二也是登門去向她道謝,他剛走進顧正紅家的小巷子,年節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家家院門口都拉著五彩的串燈,一明一滅,閃閃爍爍,巷子里滿地都是炸得碎碎的鞭炮紙。雖說已經過了正月十五了,這裏的年好像還沒有過完。他邁進顧正紅家大門,隨手拉了一下掛在門上的銅鈴鐺,馬上就有一張黑胖的笑臉迎了出來,他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四小龍中的小錢。
他聽了舅舅這番話,心想要是旁人這麼說自己一定很開心,可是自己的親舅舅這麼說,聽著心裏就不是滋味了。他想起投奔舅舅這兩三年,他有難處的時候舅舅基本是說些大話空話搪塞過去,很少有實打實出手相助的時候,心裏不由升起一股涼意。轉而想想小輩不該計較長輩,再說畢竟是舅舅收留了他,要不是舅舅讓他過來,他也不會遇到櫻桃,自然也不會有今天的一切。他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誠心誠意地說:「全靠舅舅成全!」
他從東北回來就發覺舅舅家裡的氣氛和他走之前不大一樣,舅舅舅媽話里話外都對葵正很不滿意,但又不正面說什麼,甚至對葵正有點唯唯諾諾。他從舅舅舅媽片言隻語里聽出來他們和葵正夏如雲在辦婚事上意見不一致,鬧得有點僵。原先說好葵正和夏如雲春節前就辦喜事的,結果直到他們從東北回來葵正他們的婚禮還沒有辦。他看一家人臉色都是灰灰的,神氣也不大對勁,自然也不好去問,只當沒有這回事。
他走進院子,小錢追上來說:「顧姐有客人呢,你別直手直腳往裡沖好不好?」
舅媽笑了,說:「怎麼會呢?你來我只有高興,不說別的,多少你能幫我做點事。你看葵正像是指望得上的人嗎?他從小嬌生慣養,吃不起苦,你就看他那一雙手,十指尖尖,細皮嫩肉,比人家姑娘家的https://read.99csw•com手還嬌氣,叫他做點事情手都伸不出來,我這人脾氣又急,最看不得翹著蘭花指做事情的人,所以我都懶得叫他做啥事,還不夠讓我看著生氣的!這方面你可比葵正要強得多,畢竟你是吃過苦的,自己在外頭闖過就是不一樣。」舅媽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說,「以後家裡有什麼事情我少不得還是要叫你來做的噢!」
他看顧正紅穿著簇新的綉著牡丹的桃紅色錦緞棉襖,梳著高高的髮髻,耳朵上戴著碧綠的翡翠耳環,襯得一張粉臉越發俊俏,一時眼睛都直了。
舅媽情真意切地說:「你就要搬到你岳母家去了,你總歸別忘了這裏也是你的家。」
小錢拉著臉說:「跟你這種人有什麼好高高興興的?」
他趕緊閉嘴不再問。
宋學兵把櫻桃媽讓他搬去住的事留到最後才告訴她,顧正紅聽了說:「這你可得好好謝謝我……」說了一句便停下來望著他笑,好像等著他答應她。
顧正紅一臉喜氣地對他說:「從開業第一天起就這樣,天天一到晚上就客滿,走了一撥又來一撥,真沒想到開業沒幾天生意會這麼好。」
過了一個多星期,櫻桃打電話給他說:「我媽叫你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搬過來,她請大師看過了,說明天是黃道吉日。」
顧正紅兩眼望著他,說:「回來了就好,你不回來我還真想你呢!」
他聽舅舅這麼說,忽地有些心酸,說:「這個自然,我拿你們就當自己的父母一樣!」
他奉承她說:「都是衝著老闆娘來的吧?」
舅媽看他的眼光十分溫柔,他記憶中舅媽還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
他趕緊說:「我怎麼會不回來?」他想說這裏還有你呢,可是沒好意思說出來。
看了茶室出來顧正紅領著他徑直往後院走去,她開了卧房的門請他進去。宋學兵還是第一次到她的卧房,一邁進門檻就聞到一股香氣,說不清是花香還是粉香,只覺得異常好聞。他心裏有點局促,彷彿闖了禁地一般。顧正紅倒是輕鬆隨意的樣子,她讓他在茶几邊的椅子里坐下來,自己進裏面去換衣服了。
舅舅放下茶杯,靠在沙發里,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凝重,說:「你說話做事倒比你表哥要成熟得多。」說完,長長地嘆了一聲。
顧正紅接著說:「既然她送上門來了,我自然不會白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我先拐彎抹角旁敲側擊說了幾句,探她的口風。她好像已經知道了你們要在外面租房子,起初態度還很硬,說的都是『小孩大了,隨他們去』之類的話,我沒有順著她說,我說那哪兒行?只要眼睛看得著還管得動總歸是不能不管的,她先還哼哼哈哈的,後來就倒過來向著我說了。我一聽她口氣變了,話也就說得明白些。我順嘴誇了你幾句,說你勤快,能幹,本分,心好,對她說你招了這麼個女婿,有個幫手,以後自己可以省力些。我想話說到這個地步也就夠了,真都挑明了她臉面上不好看,她門檻那麼精的一個人,不https://read.99csw.com會算不過來這個賬的。」
小錢在後面說:「你聽不見我說話呀?」
顧正紅朝他嬌柔地一笑,轉過臉去輕聲問小錢:「剛才吵什麼呢?」
他打聽了一下,城裡租的房子倒是好找,不過要找到又好又便宜的卻要趕機會。而且租金再便宜,對他來說也不是一筆小錢。他心裏越想越煩悶,卻想不出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回來以後雖說一切都是老樣子,可他卻無法像從前那樣定心了,每天一醒過來就想到房子這件撓頭的事,心頭就像壓著一塊大石頭一樣沉甸甸的。
這件事櫻桃媽一句話便解決了,本來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卻覺得有點出乎意料,心裏也沒有多少高興,尤其是櫻桃媽一副說一不二的口氣,讓他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舒服,也讓他隱隱有些擔心,不知道搬過去之後等著自己的是什麼。
宋學兵感激地說:「好在遇到你,你一直幫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謝你才好!」
她眉飛色舞地跟他說起開張這些天的事,他一邊聽她說話,眼睛卻從半開的綉著鴛鴦戲水的水綠色門帘往裡瞧,他看見雕花梳妝台的邊上是一隻雕花的衣櫃,衣柜上的鏡子正好照著大床的一角,能看出是一張老式的雕花木床,掛著一頂雪白的帳子,床上的鋪設看不見,他猜想肯定是闊氣講究的。他想象顧正紅躺在床上的樣子,黑油油的頭髮披散在雪白的枕頭上,白凈的胸脯,白凈的脖頸,紅紅的嘴唇,還有她那美麗的身體,香香的,軟軟的……這麼想著,下面就硬了。再看顧正紅,粉面桃腮,眼睛里水光閃閃,他真想把她抱到床上。
他恭敬地點頭,心裏還是覺得挺溫暖的。
他也望著她笑,卻未作任何表示。
他問她:「七哥呢?」
他站住了,朝小錢說:「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舅舅一邊喝茶一邊說:「我自己養的兒子,說他的不是叫人笑話,我也不能跟別人說,你是親外甥,跟你說說沒關係。葵正是有點古怪的,你看他在店裡上班也是一副雲里霧裡的樣子,不是找錯了錢,就是給錯了貨,就跟丟了魂一樣。前幾年他是一門心思要考大學,就好像不考上大學就活不下去了,結果是越考越不行,弄得茶飯無心,女朋友也不找,把我和他媽急死了。那股子呆勁好不容易過去了,現在又犯上了驢脾氣,我和他媽說東,他就偏要說西,有時候跟夏如雲都這樣,夏如雲要這樣,他就偏要那樣。這次為辦婚禮他可沒少讓我們煩神。我和你舅媽還有夏如雲家那邊都願意擺酒,你知道葵正說什麼?他嫌俗氣。他說一大堆人認得不認得的坐一起吃吃喝喝一點意思沒有,不想那樣辦婚禮。他媽說了,大家不都這樣嗎?他說正因為大家都這樣,他才不要這樣。我問他,那怎麼辦婚禮才不俗氣呢?他說婚禮要有創意,比如國外有水下婚禮、跳傘婚禮、熱氣球婚禮、滑雪婚禮,多新鮮,多有意思,我一聽這個氣啊,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你舅媽還說九*九*藏*書他像我,我像他那樣不知深淺嗎?」
他給舅舅茶杯里續了開水,勸他說:「表哥不過是有他的想法,您和舅媽生氣傷了身體反倒不值當了。」
宋學兵由衷地誇她說:「你真是阿慶嫂,幾句話就把我老丈母娘給忽悠了!」
舅舅大手一揮說:「一家人用不著客氣,你過得好我替你高興,你要是過得不好,反倒會成為我的負擔。我答應過你媽好好照顧你,說句老實話,當初我也是頭腦一熱叫你過來的,我這個人有時候很衝動,做事不考慮後果,放在年紀輕的時候叫熱血青年,放在我這個歲數就是糊塗人辦糊塗事,你舅媽沒少罵我。現在說說反正也不要緊了,你也算是成家立業了!」
舅媽嘆惜地說:「還是你丈母娘有福氣啊,招了你這麼一個能幹活的女婿!」
回去的路上他腳步輕飄飄的,就像喝了二兩小酒一樣。他滿心滿腦都是顧正紅,想著她心裏熱烘烘的。
他收住腳步,回頭看了小錢一眼,轉身繼續往裡走。
顧正紅笑道:「你跟我用不著說客氣話!」她語氣親切地說,「等你安頓好了趕緊過來吧,四小龍在我這裏幹得挺來勁的,要是生意一直這樣好下去,獎金也不少拿呢。」
顧正紅淡淡一笑,不再說啥。她朝小錢掃了一眼,小錢立刻識趣地走開了。
舅舅話還沒完,他接著說:「酒席是退了,忙了一大通喜事還沒有辦。葵正又有新點子了,他一拍腦袋說想去歐洲旅行結婚,夏如雲還真聽他的,馬上答應拿出一半的錢。她這麼一來,我們也不好反對了。夏如雲在房地產公司上班,賣樓的回扣不少拿,她自己也炒樓,賺了不少錢,葵正跟她沒法比,他沒錢,去歐洲旅行結婚還不得家裡拿錢出來?這也就罷了,去趟歐洲也不是去不起,畢竟夏如雲還主動拿出一半的錢,但是不擺酒席損失就大了,誰不知道擺酒是賺錢的?葵正不肯擺酒,等於這項收入就沒有了。再說了,去歐洲旅行結婚可是純粹花錢啊,夏如雲說是出一半,她也就是出自己的旅費,一路上少不得零用吧,葵正他一個大男人好意思等著女人掏錢?一路上也少不得購物吧,葵正好意思站在邊上縮著手不掏錢嗎?他那個人頭腦簡單,手腳又大,這一趟還不知道要花掉多少冤枉錢呢!這一里一外你算算,我們要為他們多花多少錢?唉,葵正實在是太不懂事了,一點不體諒自己爹媽,把我跟你舅媽氣得連年都沒有過好!」
舅舅苦笑一下說:「人家說『養兒防老』,養一個像葵正這樣眼高手低一點踏實勁沒有的兒子,我還沒到老就已經讓他掏空了,真到老的那一天還能指靠得上他?」
他笑著表態說:「舅媽不要客氣,有事您就叫我,我保證隨叫隨到!」
小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唯唯諾諾地說:「沒吵什麼,我就說你有客人,叫他別直往裡面沖。」
從東北回來當天,宋學兵帶著禮物去拜望岳父岳母。岳父岳母熱情地接待了他,話也說得親近,可是坐了一個來小時,他們就是沒說一句跟他https://read.99csw.com們小兩口未來生活有關的話,自然也沒提讓他搬過去住的事。從岳父岳母家出來,他情緒低落,尋思這下恐怕是真的逃不過要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宋學兵聽了哈哈大笑。
小錢一看是他,頓時收了笑容,說:「我還當是來客人了呢,你打什麼鈴啊?」
顧正紅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咯咯笑著說:「你也學得油嘴滑舌的!」
宋學兵被她一挽,心跳頓時加速,半邊身子忽地熱了,兩條腿也不像是自己的,麻酥酥地邁不開步子,連她跟他說的話都聽不清楚。
一大早生意清淡,葵正還沒來,舅舅捧著一杯熱茶正坐在太陽底下看報紙,聽他說要搬到丈人家去住,立馬眉開眼笑地說:「恭喜恭喜,你總算是修成正果了!」他還沒來得及道謝,舅舅又說,「還是你有能耐啊,我看你是真有辦法,說白手起家一點不誇張,自己一個人就把事情一樣一樣都辦起來了,沒有錢,照樣把婚結了,沒有房子,照樣把媳婦娶到手,而且還能娶個有房子的媳婦!看來人不在有什麼東西,有能耐就行!」
小錢氣勢洶洶地說:「今天這裏歸我管,你耳朵里塞雞毛了聽不見我說什麼呀?」
他接櫻桃電話時正在店裡上班,接完電話就去向舅舅辭行。
他坐下后打量房間,三個緊挨在一起的屋子,當中一間相當於過廳,一左一右兩個都是睡房,剛才從走廊經過時他朝里看了一眼,東邊一間是個卧室,裏面擺著一張大床,還有櫥櫃桌椅條幾等等,十分整齊。匆促的一瞥間他看見桌子和椅子都是大理石面的,心說這得多貴啊。他進的西邊這一間裝修風格跟東邊那間卧室不太一樣,在他看來要舒服很多。一面木牆隔出裡外兩間,裡間和外間沒有門,只掛著一塊水綠色的軟緞門帘,門帘上綉著鴛鴦戲水,四周是荷葉荷花,還有幾條垂到水面的柳枝,看著賞心悅目。屋裡傢具器物更加精緻美觀,擺設得也十分精心,看上去就像是小姐的閨房。不一會顧正紅換好了衣服從裏面出來,她脫掉了見客的衣服,換上了淺粉勾花絨線衣和銀灰色皮坎肩,下面是她常穿的黑色寬腿褲,一副家常打扮。她洗了手,泡茶給他喝。又拿出裝著瓜子花生果仁酥糖的八寶盒,擺在桌子上讓他吃,一邊問他回東北結婚的情形,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說的都是些家常話,卻談得津津有味。他們說說笑笑,不覺就坐到了半夜。
舅舅說完從肺腑里爆發出一陣很有成就感的爽朗的笑聲,似乎他能有今天全是他的功勞。他趕緊說:「舅舅對我的好我一輩子不會忘記,以後我要是真的還能有點出息,我一定好好報答舅舅舅媽!」
他寬慰舅舅說:「表哥浪漫,他層次高,要我是想都想不到那些新鮮花樣的。像我這樣的有飯吃有覺睡就心滿意足了。」
顧正紅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笑著說:「還有個事情沒跟你說呢,往年春節你丈母娘是從來不到我家走動的,今年破天荒帶了禮物來我家拜年,還說要找一天專門過來謝媒呢——我九*九*藏*書知道明面上我不過是做了個現成的媒人罷了,我真使的暗勁,她是看不到的。」
舅舅發完感慨,拿起電話約了老高去逛花鳥魚市了。
他立馬笑著說:「給你拜年,恭喜發財!」
舅媽說得動情,他被她的情緒感染,想到從此不再在這個家裡生活,心裏也有幾分難過。不過聽到她說「從你進我家的門我就拿你當親生孩子一樣看待」心裏還是有些不自在,差點替她臉紅:不過他覺得她說的跟他「不見外」倒是真的,她啥事都叫他做,連鋪床疊被這些事都不避諱。他想自己這一走她可就沒有一個好支使的人在手邊了,對她來說倒真是不方便了。
顧正紅說:「快別提他了,茶園開張第二天就回他爹媽家打麻將去了,他腦子裡哪還有生意這檔子事!」
他正想來幾句狠的,只見顧正紅領著兩個女客走出來往後門口走去。不一會她送客回來,迎著他喜笑顏開地說:「哎喲,新郎官回來啦!」
舅舅義擺了擺手說:「我不是說了嘛,一家人用不著客氣。以後我和你舅媽歲數大了,你能來看看我們,我們就很開心啦!」
聽舅舅嘆氣,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知道舅舅和舅媽一樣把葵正當個寶貝,恨不得天底下只有他們的兒子最出色最如意,舅舅能說出這樣的話,顯然是被兒子傷了心。
顧正紅領他進了茶室,他看到大屋裡十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有幾張桌上在打麻將,也有在打撲克,人氣很旺。
下班之後宋學兵回到家向舅媽辭行,舅媽一聽,居然十分不舍,說:「你這一說走我心裏還真有點難過,我也知道你早早晚晚都是要出去自立門戶過日子的。從你進我家的門我就拿你當親生孩子一樣看待,我雖說是你舅媽不是你舅舅,跟你從來也是不見外的。我都習慣了一早上睜開眼睛就叫得著你,往後見你一面可不像現在這麼容易了,這麼一想我心裡頭倒像是空了一塊。」
舅媽又說:「你空了常回來走走,好在都在一個城裡住著,也不是隔著十萬八千里。你別有了丈人家就把自己親舅舅家丟開了。」
舅舅略微提高了聲音說:「我認為就像你這樣的最好,人不能要求太多,青年人尤其不應該好高騖遠,我就希望葵正像你這樣,踏實,也容易滿足,我和他媽可以少操多少心啊!」他突然臉色一變,憤憤地說,「你還不知道呢,我們已經在金雞飯店訂好了三十桌酒席,請帖都發出去了,連市裡的頭頭腦腦都請到了,葵正說他堅決不參加,我們左說右說就是說不動他,連老高都搬來勸他,老高耐耐心心把人情世故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他就是聽不進去,犟得像一頭驢。誰見過吃喜酒新郎官不到場的?我們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只好把酒席退了,還得挨家挨戶去通知客人這頓飯不吃了,都得上門去說,面子大的還得我跟你舅媽一起上門去說,哎呀喂,真是把我這張老臉丟乾淨了,氣得我真想打他一頓!」
他怕顧正紅聽見他們吵嚷不好,壓低了聲音說:「大過年的,大家最好高高興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