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星期天他休息在家沒去茶園,晚飯後櫻桃出去了,他無事可做,猶豫再三,打開了落了一層灰塵的電腦。
宋學兵說:「你還真不錯,她有你這個女婿也是她的福氣。」又說,「這麼些事都趕一塊兒了,夠你受的!」
蛤蟆王子:等我們見面的時候你就會知道的。
蛤蟆王子:我也很想見到你!
桃花朵朵開:我知道。老闆叫我去勸架,我沒法不去。
興旺一走,顧正紅關了房門,和他對飲起來。
蛤蟆王子:太嚇人了!有沒有疤倒沒大關係,你這可遭罪了。
桃花朵朵開:真的?
蛤蟆王子:什麼操蛋老闆?
他被她說到痛處,嘆了口氣說:「我真是腦子不夠用!」又說,「要這樣的話當君子還不如當小人呢!」
和劉冰清聊完天他睡得格外香甜,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她就睡在自己身邊。第二天醒來他打開電腦,上網查了去她那裡的火車班次,還查了打折機票,就好像準備立刻出發一樣。他的確很想見到她,甚至想立刻見到她,他也真的很想像夢裡一樣和她睡在一起。可是,查完了火車票和飛機票他默默地關上了電腦,他知道自己眼下是邁不出這一步的,他太窮了,他不能就這樣去見劉冰清。他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掙錢,為了她也要混出個人樣子來。
蛤蟆王子:當然是真的!
等再見到顧正紅他就對她冷淡了幾分,連她約他上床也故意找些借口推延,不過他也不會真正推託,他實在是太捨不得她這麼一個柔媚妖嬈的女人,他覺得有她做個男人實在是件快活的事,他不會傻到跟自己的幸福過不去。剛跟她好上那會兒他還時常會想到她比自己大了近十歲,和她上床的次數多了,他連這一條都很少想得到了。有時他甚至會倒過來想,要不是她比他大了近十歲,她若還是二十來歲一枝花的年紀,這樣的好事情未必能輪得著他。好多次他心頭沾沾自喜,暗自慶幸自己竟然會和她有這種關係。他清楚自己其實是配不上她的,也清楚自己其實是非常在乎她的。他很害怕有一天她會離他而去,因此反而不敢愛她太深。
他覺得她說出的也正是他心裏的感受,他和她在網上聊天的那種快樂的確是什麼都沒法比的。他也曾提出要和她視頻,他很想看看她現在什麼樣子,可是她卻不肯和他視頻,說視頻一覽無餘沒有意思,他覺得也是,就不再提視頻的事。實際上她說什麼他都言聽計從,他從來沒有對哪個女人像對她這樣言聽計從,對櫻桃沒有,對顧正紅也沒有,單從這一點講,他認為最愛的還是她。聊天時他特別喜歡聽有信息進來時那種電蛐蛐的叫聲,每次「滴滴滴」的聲音一響起他就精神為之一振,就像馬上就要開獎一樣。他們聊天的時候房間里不時響起電蛐蛐的叫聲,一會兒一聲,一會兒一聲,一聲沒停息,一聲又響起,聽著悅耳,而且悅心。
兩個人迫不及待地上了床,激|情似火地酣戰起來。雲收雨住,顧正紅臉上紅雲未消,眯著眼睛柔媚地笑著對他說:「我要是晚回來一步,你就走了,你就不知道人家想你嗎?」
宋學兵被他看得扛不住了,把口袋裡的錢包掏了出來,興旺還是眼巴巴地盯著他,就像一個餓極了的人盯著別人手裡的肉包子。宋學兵心一軟,把那一千塊錢從錢包里拿了出來。興旺馬上伸手接過去,隨即恭恭敬敬寫了一張紙條給他,心滿意足地走了。
桃花朵朵開:客人喝高了,打起架來,拿啤酒瓶摔碎了划對方,我去拉架被劃到了,臉破了,好在不算太嚴重。
她也笑了,說:「你別看他恭順聽話,一副尾巴夾得緊緊的樣子,那都是裝出來的,其實膽子大得很,騙來騙去的,謊話也真敢編。他頭一次來向我借錢的時候說他老婆流產了,家裡沒錢連雞蛋都買不起,還說他媽去人家串門,讓人家掉下來的房梁砸斷了脊梁骨——我倒是從來沒聽說過這等事,不過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說不定這倒霉事就真讓他媽趕上了呢,所以也根本就沒有起一點疑心,他怎麼說我怎麼信,二話不說就把錢借給了他。後來聽他同村的那個人說他總是拿他老婆和老娘編瞎話,你說他是不是黑了良心?也不怕觸他老婆和老娘的霉頭!」
第二天酒醒,他躺在床上反芻一般回憶起頭一晚顧正紅說到滕老七時的那種徹心徹肺的牽挂,他一下子就醋翻了。他想自己和她好得這樣如膠似漆,她還是放不下她那個浪蕩子的老公。人家說女人愛戀舊,看來她就是那樣。他想想滕老七扔下她一走了之,帶著的是她的鄉下小姑媽,拿走的是她一起辛辛苦苦掙來的六十萬,兩個沒良心的人在西湖九九藏書邊上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她說是要離婚,卻一點動靜沒有,還在這裏苦苦支撐著這個家,還拉著他一起沒日沒夜替他們家照顧生意,心裏覺得她不值,也覺得自己窩囊。
宋學兵看他一臉的誠懇,不走倒似乎辜負了他的好意,就關照了他幾句,準備提前撤了。
她嬌媚地笑著,軟在他懷裡。他摟抱著她,愛不釋手。兩個人又做了一回,不像剛才那般急渴,倒是九曲迴腸,竭盡纏綿。
宋學兵聽他這一聲嘆息心徹底軟了,他自己也是一路窮過來的,知道缺錢的滋味。儘管他相當不情願借錢給別人,興旺又是這麼一個沒啥交情的人,他還是咬了咬牙說:「那我借你一千塊吧,再多我也拿不出了。」
他和她好了近兩個月,沒聽她提過一句滕老七,還以為她把他忘了呢,他自己確實是快忘了還有滕老七這麼個人存在,聽她忽然提起他,而且還這麼牽腸掛肚巴心巴肺的,心裏暗暗吃驚,而且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興旺把所有的事情都搶著做了,宋學兵無所事事,徹底閑了下來。興旺笑呵呵地對他說:「要不你早點回家吧,這裡有我就行啦!」
他說:「他跟我也是說老婆流產了,說他老媽是閃了腰,老丈母娘是把腳跌斷了,還跟我說家裡房子漏雨,好容易籌了錢準備修房子又讓小舅子拿去賭博輸光了,聽著確實是太慘了。」
蛤蟆王子:你傷得嚴重嗎?
她鼻子里哼了一聲,說:「如果他說的老娘被房梁砸斷了脊梁骨是真的,估計這會子還起不來呢,又上哪兒去閃了腰?他老婆在他嘴裏也不知道流過多少回產了,你說他就不怕謊話被戳穿?」
他知道她這麼說是為他好,心裏越發後悔。他說:「我本來也沒想借錢給他,他說家裡怎麼怎麼困難,跟我倒了半天苦水,我沒扛住,就把錢借給他了。」
桃花朵朵開:你想過我們見面會是什麼樣子嗎?我想過好多好多次,每次想的都不一樣。
蛤蟆王子:出什麼事啦?
興旺點頭哈腰,滿口答應。他把錢接了過去,蘸著唾沫一張一張地數過去,數完一遍又數了第二遍,抬起臉對他說:「不對啊……」
蛤蟆王子:這一段你過得好嗎?
桃花朵朵開:為什麼不說?說吧,求你了。
興旺還沒停嘴,繼續恭維他說:「我以前也到外頭去打過工,去過幾個地方,像你這樣的人品,真是不常遇見。說句心裡話,我是相當佩服你的!」
他摟住她,吻著她的香腮說:「我沒想早走,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呆在這裏沒滋沒味的。」
等宋學兵回到大廳,興旺已經在那裡忙開了。宋學兵正準備去給客人添茶添水,興旺早已經搶在他前面,他準備收拾柜子,興旺又搶在了他的前面,他拿起掃帚準備去掃掃院子,興旺又搶在了他前頭,反正是他做什麼興旺都主動熱情地接過去,一點事情不讓他沾手。宋學兵從來沒有享受過如此的待遇,一時還有點不適應。不過讓人這麼侍候,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舒坦。剛才把錢借給興旺他心裏就像是空了一塊,興旺對他這麼殷勤周到,又把他心裏缺了的那一塊補上了。
她拉著他的手閑閑地問他:「一下午我出去了你都做什麼了?」
他聽了嘿嘿笑起來,說:「他連你都敢蒙,我心裏也就平衡多了。」
她說:「我在外面也是一點心思沒有,她們要去得月樓吃飯,我想著你在家裡,飯沒吃就跑回來了。」
她驚訝地笑著說:「你跟他有什麼好聊的?」
他搖頭說:「沒啥事情。」又說,「是興旺叫我早點走的,說這裡有他盯著就夠了。』
桃花朵朵開:遭罪倒沒什麼,留下疤就完蛋了。
興旺突然開口說:「像你多好哇,我看你事事都稱心如意,就連你當班都要比我當班閑,我要一當班準保忙得跟陀螺一樣。」他在他旁邊的一個小板凳上坐下來,用一種推心置腹的口氣對他說,「我跟你一比,那就是苦瓜結在黃連上,苦透了哇!我跟你說吧,我老婆給我生了三個小孩,一個接一個都是丫頭,家裡早已經被罰得要啥沒啥了,房子沒扒掉就算萬幸了。兩三個月前頭,我老婆又懷上了,我說這回怎麼也該生個兒子了吧?我跟我老婆說,我們砸鍋賣鐵就賭這最後一把了,反正我們已經窮到底了,債多了不愁,虱多了不咬,無所謂了。結果沒想到還沒等到肚子鼓起來她就流產了,在家裡傷心得不得了。我勸她說這沒啥好傷心的,大不了等養好了身體再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兩人正說著話,門上響起了很輕的敲門聲,顧正紅開了門,是興旺進來送熱好的花旗參烏read•99csw.com雞湯。興旺一走她笑著說:「你也用不著憤憤不平的,他吃得開,我們在這裏喝酒吃肉,他還不是在下面侍候,所以說再掙也掙不過命!」
「我有病才去找他呢!」她端起酒杯,又一次送到他的嘴邊。
興旺歪著頭,做出既像是耍賴又像是撒嬌的樣子,嘴裏嘟嘟噥噥地說:「你就好人做到底了喂,再多借一千好了!」
她安慰他說:「不過他四處借錢,倒是沒聽說過賴賬的。我知道他就是拆東牆補西牆,一筆錢快要到期了,或者被債主追得躲不過去了,他就想辦法借下一筆錢來還上。他借錢的人多了,他自己都說把親戚朋友借遍了,人家都不大肯把錢借給他。他借到你頭上,我估計他也是實在沒處借了。」她滿斟了一杯送到他口邊,看著他喝了,接著說,「他剛來的時候也跟我借過錢,還不止一次呢,借的數目倒不算大,一共就是幾千塊,我氣不過的是他編了一套謊話騙我,我也是正好碰到他村上的一個人,才知道他用這一手騙過不少人了。我知道了以後也沒有去當面戳穿他,不過他再來跟我借錢我就不借給他了,我只說沒有,也不說任何理由。他猴精一個人,肯定就軋出苗頭來了,碰了一回釘子之後就再沒來找過我借錢,頂多就是找我提前支他的工錢。」
他看見劉冰清的頭像綠著,心裏同時湧起欣喜和愧疚。他還沒來得及寫字,她已經給他發來了一個「笑臉」,他立馬回給她一個「笑臉」。
她趕緊說:「你可千萬別做那樣的傻事!他撒他的謊,你知道他在撒謊,不上他的當就行了,沒必要去戳穿他。」
桃花朵朵開:你壞!
蛤蟆王子:我不說。
蛤蟆王子:哈哈哈!
宋學兵一聽,很同情他,說:「就沒有他這麼做事的,你自己負擔就夠重了,他做小舅子的怎麼能把你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去糟蹋掉?」
上過床之後她對宋學兵也更加信任,她把茶園的總賬本都交給了他,還明確跟興旺說以後他就是協助宋學兵,言下之意就是他得聽宋學兵的。興旺不服氣,當場就把臉拉長了,不過老闆娘的話他不敢違背,何況老闆連日不見蹤影,他也沒處搬救兵,只好忍氣吞聲,屈居宋學兵之下。
她一字一板地說:「小人不可得罪。」
兩個人聊得十分投機,興旺掐准了火候,突然話頭一轉說:「小宋啊,有件事你聽聽能不能幫我個忙,你能借我點錢嗎?三千五千不嫌多,一千兩千不嫌少,看你方便吧。」
宋學兵自己都沒覺得自己有什麼能讓別人佩服的地方,不知道興旺憑什麼把他誇成這樣,他笑呵呵地說:「你可別這麼說。說得我都難為情了。我清楚自己,就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人。我這人要是說還有優點的話,就是人不壞,也不做害人的事。」
他心裏咯噔一下,有一種卡殼的感覺。他曾經多麼熱切地盼望能和她見面,就是聽她這麼說說也很開心,可是一想到她可能真的會來,突然就心虛起來,甚至覺得她真要過來自己還挺麻煩。他想要是顧正紅萬一知道了,自己該如何向她解釋?反過來說,要是劉冰清知道了他跟顧正紅有一腿,他們的見面還能高興得起來嗎?這還沒把櫻桃這層重要的因素考慮進去。他想來想去感到面對現實真是左右為難,心裏忍不住感嘆做個腳踏幾條船的男人真辛苦。
宋學兵說:「我啥時候說借你三千的?」
他聽她這一句,心裏雲開日出,就著她的手把酒喝了。
和顧正紅好了之後他連網都沒有上過一他上網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和劉冰清聊天,有了顧正紅他忽然不知道怎麼面對劉冰清了,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是腳踏兩條船。如果再把自己老婆算上,那就是腳踏三條船了,也就更加不堪了,這和他的道德觀很抵觸。他安慰自己好在劉冰清離得遠,而且好在和她只是在網上聊聊天,網路是虛擬的空間,跟她的關係應該也可以算是虛擬的關係吧?不過這樣一想他又覺得很對不住劉冰清,他心裏最神聖的那個位置本來一直是留給她的,現在這個位置好像被顧正紅佔據了。他想如果劉冰清也在這裏,那自己恐怕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才好了。
蛤蟆王子:哈哈,怕變醜?
桃花朵朵開:那我就放心了。
興旺答應著一路小跑地去了,不到一刻鐘東西就買回來了,收拾齊整連同冷盤和燙好的兩壺酒一起端了過來。顧正紅又叫他去把她頭中午做好的花旗參烏雞湯也熱了端過來,他嘴裏答應著,臨出門時趁她沒注意朝坐在桌邊的宋學兵暖昧地擠了擠眼睛。宋學兵知道他什麼意思,故意把眼睛看著別處,不理會他。
興旺一臉九*九*藏*書諂媚,嘴巴兩邊的皺紋就像菊花一樣盛開著,說:「你說得太對了,句句都說到我心裡頭!我心裏面堵得慌,就想找個人說說,難為你年紀輕輕看事情看得這麼透,跟你一說你就能理解,像你這麼聰明的人真是不多,顧大姐算一個,你算一個,我認得的人當中就再找不出第三個了。我就喜歡跟明白人說話,幾句話一說,啥都清楚,不像我家的那些泥腿子親戚,你跟他們說一百句,少說有九十句聽不懂,還有十句給你把意思弄走樣,我是真不願意跟他們多說。所以我喜歡跟像你們這樣的城裡人來往,有句老話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其實吧就是說朋友跟父母一樣關鍵的時候是靠得住的。我爹早不在了,我媽腰也斷了,躺在床上起不來,他們都靠不上了,我也就只能靠朋友了。」
他犯擰道:「我就偏要看看得罪他會怎麼樣!」
桃花朵朵開:我太開心了!你知道嗎?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去看你。
他說:「不是我跟他聊,是他跟我聊,說了一堆都是他家裡的破事。」
她笑了笑說:「你對他不了解,這一套是他慣用的。」
興旺很快看破了老闆娘和宋學兵之間的奸|情。這天宋學兵在茶園上班,生意比平日清淡,大廳里只開了三桌麻將,下午三四點鐘光景,兩桌牌打完散了,只剩下一桌。顧正紅正好被同事叫出去玩了,他閑得無聊,就拿了棋盤,坐在院子里太陽下自己擺著玩。興旺從廳里?留達過來,悄悄蹭到他邊上,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擺棋子。
宋學兵一聽,竟然鬼使神差一般站起身去了街口的銀行,不一會拿著剛取的兩千塊錢回來了,興旺在窗戶邊張望著,見他遠遠地走過來,趕緊跑到大門口去迎接他,等他一進門就顛顛地跟在他屁股後頭,就像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宋學兵很看不上他這一套,不過看他對自己這樣俯首帖耳,心裏還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滿足感。他走進後面空無一人的雅間,在八仙桌邊上坐下來,把剛拿到手的兩千塊錢放在桌上,對興旺說:「你數數,數清楚給我寫張借條。」
蛤蟆王子:我也想過好多好多次,不過我想的都一樣。
她驚訝地反問:「他向你借錢啦?」又問,「借了多少?」
桃花朵朵開:馬馬虎虎吧,出了一點事。
桃花朵朵開:你跟我說說你想的是什麼樣子的。
宋學兵絲毫沒想到興旺會開口向他借錢,他一向認為跟別人借錢不是一件小事,關係不到一定程度是開不得口的。他跟興旺顯然是遠到不了那層關係,何況他也不是個有錢的人,所以他也沒防備他會向自己借錢。可是興旺既然開口了,他倒也不好一口拒絕。他左右為難,一時沒了主意。他沉默著,沒有馬上表態。
她也不管他有沒有興趣聽,繼續說下去:「我那姐妹說,她老公去杭州進貨,在西湖邊和他見過幾面,說他每天就是泡泡茶館,下下館子,過得逍遙快活。我都能想得出他是什麼樣子——他走的時候從家裡捲走了那麼多錢,就是揮霍也要揮霍一陣子呢,他那個人走哪裡都是不會虧待他自己的。」
興旺做出很過意不去的表情,臉上似笑非笑的,說:「這多不好意思啊,把你的事情都耽誤了,你媽媽肯定是早一天收到早一天高興,要我說你不如去趟銀行提點錢出來,銀行也不遠,這個鐘點也不會排隊,這樣啥事都不耽誤。」他停了停,兩隻眼睛定定地望著他說,「你就好人做到底了,再多借給我一點好了!」
她一邊斟酒一邊說:「我對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我不找他算賬就不錯了,我怎麼還會去找他?」她朝他端起酒杯,聲音裡帶著誘人的甜蜜說,「再說,我還有你呢!」
他笑著說:「有你這麼想,難怪小人反而吃得開!」
他不解地問:「為什麼?」
他收攏了精神繼續沉浸在和劉冰清的暢談中。
他吃驚地說:「真的嗎?那我上他當啦!」
蛤蟆王子:不會的,怎麼可能呢?
他用了「一輩子」三個字,他想劉冰清一定會高興的,說不定還會很感動,他捫心自問,覺得這不是假話,他的確是這麼想的。
他說:「三千。」
她咯咯笑著說:「你都肯把錢借他,又去得罪他做什麼呢?」
他剛走到院門口,和走進門來的顧正紅迎面遇上,她問他:「這麼早你就走,家裡有事呀?」
宋學兵和顧正紅好上了,用當地話說是姘上了之後,他往怡情茶園跑得更勤了,表面上是去上班,實際上不少時候是去跟顧正紅幽會。兩個人都像新蒸的饅頭那樣熱騰騰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見了面就要上床。只是大白天上床外面大廳里有客人,興旺和阿順https://read.99csw.com又在,人多眼雜,他們只能收斂些,就是實在忍不住,也不能弄得動靜太大。
宋學兵不想聽他嘮叨他家裡的事情,也懶得搭腔,不過卻不開情面,還是敷衍地唔唔了幾聲,繼續擺他的棋子。
事畢顧正紅披衣起床,洗了手,沏茶給他喝。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昨天夜裡我表姐送了胭脂鵝脯來,她是當個好東西送來的,我外婆在的時候她會做,她不在了家裡也沒人弄這個。那東西下酒最好了,你正好一塊嘗嘗。」
興旺立馬接過他的話頭,嘴裏嘖嘖有聲,誇張地說:「說自己是普通人的才不普通呢,不是我說,你對你自己還是不夠了解,我比你大了十幾歲,我看人還是有點眼光的,你就信我一句話,將來有一天,也許是不久的將來啊,你肯定會發達的。要是你發達了,千萬別忘記有我這麼一個兄弟!」
宋學兵極其不情願,但被興旺一點一點拱著,也實在是不好意思拒絕。他說:「我錢包里就一千塊錢,平常我是不帶這麼多錢在身上的,這是我打算去寄給我媽的,今天我先借給你用,還有一下,明天我拿給你。」
興旺臉上迅速堆起笑容,說:「不是說借給我三千的嗎?這裏就兩千塊啊!」
她嘆了一聲,帶點責備地說:「你跟他有多深的交情,就把自己大半個月掙的都借給他?你就這麼相信他?」
桃花朵朵開:我做過一個夢,我去看你,你對我愛搭不理的,說自己很忙,我心裏好難過,我哭了,我一個人悄悄流淚,不敢讓你看見……我去了你不會不理我吧?
蛤蟆王子:這個你一輩子都可以放心。
宋學兵聽他說到他老娘,馬上想起自己的媽媽,不由對他媽心生同情。他沒有再支吾,而是說:「上了歲數的老人家傷了哪裡不容易好,你得勸你媽媽趕緊去醫院,看了好放心。」
她狐疑地看了他兩眼,不過沒說什麼。她轉而溫柔地一笑,伸出手輕輕拉了他一下,他心領神會,跟著她進了房間。房門剛一關上他就一把將她抱在懷裡,和她吻在了一起。
他本來就有了八九分酒了,聽她這麼一番軟語溫存,心都酥了,摟著她又幹了幾杯,直吃得酩酊而別。
興旺只是望著他,嘻嘻地笑著,不說話。
他聽她不但一點不怒氣衝天,而且話里似乎還有欣賞的成分,心裏相當不是滋味,故意試探地問她:「那你就沒有想過去找找他?」
「我知道了。」他本來不想把興旺向他借錢的事告訴她,可是想想她和自己這樣知己,這點小事沒必要瞞她,便說,「他跟我借了點錢。」
桃花朵朵開:我去看你你高興嗎?
宋學兵問他:「怎麼不對啦?是少了還是多了?」
興旺還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說:「你一點用不著為難,多就多借點,少就少借點,我跟你說句實在話,我也不是只跟你一個人借,我知道你沒有那麼多。我要不是把家裡的親戚都借遍了,也不會跟你開口的。誰讓我攤著的都是些窮親戚,唉!」
蛤蟆王子:臉破了還不嚴重?以後人家打架你躲遠點!
宋學兵從來沒聽說過胭脂鵝脯,也不知究竟是什麼東西,聽她這麼說,便點頭答應。顧正紅走到窗前,開了窗戶,對著院子大聲叫興旺。興旺快步走過來,走到花壇邊收了腳步,恭敬地問她有啥事。她吩咐道:「你去土巷的許記熟食店買些下酒的菜回來,要點醬鴨翅、醬雞爪、醬牛肉、醬蹄膀,再來點餚肉和熏魚,回來你再弄幾個素點的,上次你做的拌萵筍乾和拌蘿蔔苗很好吃,就照原樣弄一下,再弄個芫荽拌海蜇,把芫荽葉子掐了只要最嫩的梗子,再把鵝脯切了來,你快一點啊!」
她聽了,微微皺起眉頭,說:「我看你跟他從來一句多話沒有也就忘記提醒你了,興旺可不是什麼好鳥,我倒也不是說他有多壞,他就是個小人。老話說『防君子不防小人』,其實小人才是真正要防的,要不然小人是會害人的。興旺是滕老七家的親戚,所以我也不想去多說他什麼,你心裡有數就是了。」
滕老七跑出去之後不但沒有回來,而且音訊皆無,不過顧正紅也不怎麼傷心,本來她是要關了茶園靜心療傷的,跟宋學兵睡過覺后不治而愈,次日茶園照常開門營業。有客人問起滕老七,她只說下鄉釣魚去了,也沒有誰疑心。倒是沒什麼人間起小籃子,好像她本來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滕老七和小籃子走了好些天,居然沒有走漏風聲。她給興旺加了工錢,讓他好好看店,好把宋學兵騰出來做別的事情。她每天依然衣服光鮮,姿容艷麗,而且越發容光煥發,一點看不出剛遭受過那麼大的打擊。
被興旺這麼一說,宋學read.99csw.com兵倒有點掛不住了,好像不多借點給他反倒是他不對,他只好又咬了咬牙,說:「那我就借給你兩千吧。
蛤蟆王子:我一直盼著你來,你什麼時候能來告訴我一聲,我去接你。你怎麼樣都是最漂亮的……
桃花朵朵開:跟你聊天好開心,把我心裏的煩惱都聊沒了!
興旺立馬說:「就是啊,看看,你也這麼說吧!我還沒跟你說完呢,我老丈母娘去河邊洗衣服,一個跟斗跌在水碼頭上,當時就站不起來了。她也是捨不得上醫院,找個鄉下土郎中來看,土郎中一摸就說骨頭斷了,她還是不肯去醫院,我叫我老婆去跟她說,這錢我來出……」
興旺兩隻賊溜溜的小眼睛轉動著,繼續嘮嘮叨叨地說:「要就是這些事也好辦,我還支應得過來,有句話叫『漏船偏逢連陰雨』,這句話好像就是點著名說我的。前幾天不是一直下雨嗎?要說還不是多大的雨,我家的房子就漏得不像樣子了,我老婆打電話喊我回家去,我跟她說我這裏哪裡走得開?叫她喊她兄弟去找人修。修房子要花錢啊,我跟顧大姐把三個月的工錢都提前支出來了,一分不剩全都寄給了她。結果你猜怎麼樣,昨天她電話又打來了,說她兄弟拿了錢沒找人來修房子,把這筆錢拿去賭博輸掉了。這叫什麼狗屁兄弟?把我氣得要吐血!你倒是替我說句公道話,我這日子還怎麼過得下去?」
他笑起來,抱緊了她,貼在她耳邊說:「你這個小色鬼!」
她替他盛了湯,又陪他喝了幾杯酒,突然她臉色一變說:「下午我和幾個同事說話,有個同事也是好姐妹,她老公跟滕老七是牌友,她告訴我滕老七跟她老公一直有聯繫,不但和她老公,和他那幫子狐朋狗友也都有聯繫,他偏偏就是沒給家裡來過一個電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讓我一直為他懸著一顆心,你說這個人可恨不可恨?」
桃花朵朵開:有陣子沒看見你了,正想你呢,你就來了!
蛤蟆王子:當然高興!
他清楚自己心裏最愛的女人還是劉冰清。
桃花朵朵開:老闆也是沒辦法,客人打得不撒手,他說女的上去拉才行,我不能不上去,端人家的飯碗。
興旺臉上出現了古怪的笑容,他像一隻犯困的貓那樣眯起了眼睛,隔了片刻才說:「昨天顧大姐發的錢不少吧?我就拿到了小几千,我知道我們倆不一樣,我也知道你只會比我多不會比我少,我這一輩子還是頭一次向你開口,你怎麼也多借點了喂,還怕我不還你啊?」
她淡淡一笑,說:「我年輕的時候比你還氣盛呢,眼睛里揉不得一點砂子,路見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現在老了幾歲,沒以前那樣沖了,說得好聽點是比以前寬容了。現在的社會發展得這麼快,而且這麼複雜,人又多,人人都要生存,除了立足都想賺錢,除了想賺錢還想賺大錢,如果大家不相互謙讓一些寬容一點,恐怕都沒有好日子過,用報紙上的話說,那樣怎麼建立和諧社會?」
桃花朵朵開:對啊,我還要去看你呢!
宋學兵聽他把自己歸為聰明人,給了那麼高的評價,而且還和顧正紅相提並論,心裏十分高興,不覺飄飄然起來。就這一頓飯工夫,看興旺就順眼多了,也不覺得他獐頭鼠目卑鄙齷齪了。
他和她碰了碰杯,滿飲了一杯酒,豪邁地說:「等我哪天去當面戳穿他!」
興旺也不管他想不想聽,還在一邊喋喋不休地說:「我老婆那個人,省得是出名的,她不捨得吃不捨得穿,連坐月子吃個雞蛋都心疼,她真是恨不得連鹽都不捨得買。我跟她說你這怎麼行?身體弄壞了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情啊,你還要給我生兒子呢,沒個好身體怎麼行?你說我說得對不對?」沒等他說話,興旺又接著說,「我老婆是這個樣子吧,我還沒說我老娘呢。我老娘比我老婆還摳,我說她買根針恨不得兩頭都是尖的。她都七十幾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了,到田裡去做活,到附近工廠去洗塑料,還跑到鎮上去揀礦泉水瓶子賣錢,我跟她說你這麼大年紀可以歇歇了,她說家裡窮得叮噹響,不做實在看不過去。半個月前她挑了一擔山芋去鎮上賣,把老腰閃了,打電話告訴我,我在電話里叫她去醫院看,她不肯,怕花錢,說養幾天就好了。今天我打電話回去,問她有沒有好點,她說還在床上躺著呢,還是動不了。」
他端起酒杯喂到她嘴邊讓她喝了一口,又自己喝了一口,說:「也沒做什麼,今天客人少,我一個人擺了會兒棋子,興旺湊上來,就跟他聊了會兒天。」
桃花朵朵開:還好吧,去醫院縫了六針。醫生說是用最小的針給我縫的,好了以後不會留下明顯的疤。還好是在眼皮上面,沒有傷到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