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七章 月影
「小人一直都以為自己的悲傷是最深的,卻沒有看見殿下您的傷痛。」
「你剛才說的是殿下的位置固定的地方嗎?」
「陽川都尉是那樣的耿直,哪有人能夠阻止得了他啊,去把他的自彈章拿來吧!」
「你這麼不聽話,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如果早點不這樣四處遊盪的話,說不定還會積累一些感情了呢?」
「從現在開始禧嬪娘娘死了。我的母親,先王的妾室死了。一介尼姑怎麼能夠阻擋我呢?」
交織在一起的手端莊地垂下來,煙雨感覺到背後有一個黑色的轎子,於是回答說:
在暄走過的地方,站著那個曾經送完信之後就激動得睡不著覺的年幼的暄;在煙雨走過的地方,站著曾經接到世子邸下的信之後就會滿臉緋紅的年幼的煙雨。暄走過的地方,站著曾經盯著竹筒等待著發芽的年幼的暄;在煙雨走過的地方,站著曾經盯著花壇、等待著發芽的年幼的煙雨。他們又向前走了幾步,那裡站著那個一邊想象著成了世子妃的煙雨的樣子,一邊盯著夜空中的月亮的年幼的暄;在他的旁邊並肩站著那個一邊想象著世子邸下的樣子,一邊盯著夜空中的月亮的年幼的煙雨。
這是在春秋殿苦惱了一晚上的殿下說的第一句話。大臣們同時高喊:
賭氣的暄用非常尖銳的口氣對煙雨進行反擊:
雖然雪的腹部不斷地往外流血,但她還是拿劍刺向了剩下的那名刺客,被她的意志所驚嚇,這個刺客不斷地往後退卻。劍再一次從雪的肩膀向胸口劃去,鮮血再一次噴涌而出。在雪的眼睛里,漸漸地眼白變得比黑眼球多。雖然她的腿在不停地抖動,但是她沒有倒下,她的劍也沒有從手中滑落。雪用儘力氣說:
文武百官緊跟其後,或騎馬或步行著。隊伍之中,炎也極力隱藏著自己的悲傷,靜靜地坐在馬背上。尚宮以及內侍們則在兩邊護衛著,在最外邊則有士兵們護衛著。
那是一張非常美麗的臉,是擁有高貴身份的人所具有的明亮眼神,那是跟自己有著天壤之別的公主,那是炎的妾子,同樣也是炎愛的人……雪艱難地張開嘴說:
「不是的,朕知道。朕也一直都把你看作是我的正妃。」
「朕是多麼辛苦才來到你這裏的,你就打算這樣讓朕吃閉門羹嗎?」
煙雨端莊地將兩隻手放到膝蓋上,用清純無比的聲音說:
「是的。但是朕希望你給朕一個解釋的機會。」
「雲……白雲……」
陽明君使勁咬著上下唇齒。尹大亨來此的原因分明不是為了這個。陽明君毫不掩飾自己輕蔑的表情,直接說道:
寶鏡回想起了自己犯下的錯誤。從最開始的時候,那身大禮服便不是自己的,中殿唐衣也不是自己的,但是她卻一直都沒能脫下來。明明知道自己的父親尹大亨要害死殿下,自己卻沒有阻止,也沒有向殿下告發自己的父親,這些都是因為自己的錯。所以她也沒有理由去埋怨自己的父親。
「我什麼時候問你來找我的理由了?我在問你,為什麼不找其他王子,偏偏選中我?」
但是他們很快便被這個拿著劍的女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勢壓制住了,很長時間內都不敢輕易地靠近。在吹著涼風的院子里,他們就一直一動不動地揣測著對方的意圖。
中殿怎麼能夠說明《中庸》的「天」的意思呢?三位教授以及內侍們全都這樣放心地想。但是車內官和題雲卻認為:中殿一定會給出一個讓殿下滿意的答案,他們兩人甚至有些好奇中殿到底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使令從交泰殿回來后,來到殿下的面前跪下,非常簡單明了地說:
比起自己成為奴婢的事實,旼花公主最先關心的是孩子的安全問題。安心之後,傷心便湧上了心頭,因為她將要與炎徹底分開了。雖然在很久之前,他們就已經了斷了夫妻關係,但卻仍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而從現在開始,他們連這樣都不可能了。
在來到康寧殿東邊的這間大屋子裡之前,煙雨就已經摘掉了加髢,並且脫掉了禮服,她只穿著唐衣;暄也已經脫掉了九章服,只穿著紅色的龍袍,所以基本上不需要別人太多的幫忙。此時,殿下實在覺得一直待在他們身邊不離開的尚宮們非常礙眼。
炎對著仍然背對著自己的暄深深地彎下了腰。
拋棄了先王的愛,想要守住的僅僅是自己的兒子的性命而已,結果當時的選擇卻把兒子送上了絕路。禧嬪朴氏放聲大哭起來。自從成為殿下的後宮之後,這是她第一次放聲大哭。她對兒子感到抱歉——因為生下他卻不能給他幸福和快樂而感到抱歉。
「你們都先退下吧!」
「好了,不用再行禮了,趕快給中殿診脈!內醫院到底是幹什麼的,竟然中殿感到頭暈了都不知道?」
煙雨笑了,好像是在說不要開玩笑了。但是,暄已經從位子上站起來,開始一層層地穿衣服。題雲站在身邊等待著。看著大家都在準備,所以煙雨也起來了。隨後他們就像小偷一樣,偷偷地離開了寢宮。
「哥哥,您就看一看我吧!看一看煙雨現在長成什麼樣了,並且跟我說感謝我還活著吧。我就是依靠著想要再次見到哥哥的心才堅持活下來的,所以不要讓我就這樣回去呀。哥哥,您看一看我,讓我覺得我活下來這是多麼的幸運!」
「我……我好像必須得去。要是不去的話我可能會像死了一樣……」
那可是自己連做夢都想得到的炎的真心與愛意。但是,現在他的愛卻成了對自己的懲罰。旼花公主帶著對炎深深的愛戀深情地訴說著,她不想就此放棄。
炎獨自站立在那裡,悲傷地看向那一扇門。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微笑,然後走動了起來。
炎收起眼淚,穿過煙雨的肩膀看見了殿下的背影。那是充滿悲傷的男人的背影,那是苦惱的君王的背影。
炎獃獃地看了一會兒管家手中拿來的東西,然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艱難地開口說:
因為張氏的話產生的不安感讓雪不再嘟嘟囔囔,而是堅定地說:
尹大亨吩咐監視者們繼續監視之後就離開了。但是走了一會兒便停下腳步,轉過身獃獃地看著陽明君住的廂房,用低沉的聲音自言自語:
「現在的殿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坐起來,當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駕崩。難道大家不知道時間緊迫嗎?」
「折斷的梅枝上也是會開出梅花的。而且,梅枝折斷的地方,第二年會開出更加美麗的梅花。折掉的樹枝越多,策二年開出的美麗的花也就會越多,香氣也將會傳播到更廣闊的地方。」
雪微微地皺了皺眉。張氏是朝鮮的都巫女。雖然到現在為止從來沒有展現過巫女的樣子,但是這是不能否認的事實。雪非常害怕張氏張開的嘴。北村,炎……張氏剛才說的話就好像是說在祈恩祭那一天炎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樣的預言。她沉默了好長一段時問。
「呵呵,公主!有人在呢,要懂得害伯別人的眼神啊。」
「嘴撅得那麼老高,嘖嘖——為什麼到這裏來了?又想去什麼地方?」
「我在心裏微笑了。」
寶鏡根本就沒有時間顧及自己的疼痛。她忙著要把已經成了破爛的衣服脫下來並且藏起來,但她驚慌失措地找來找去,也沒有找到可以藏衣服的地方,於是只好把它塞進了自已坐著的褥子下面。雖然她知道這樣可能很快就會被進來的宮女發現,但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傷口中流出來的鮮血把雪白的綢緞內衣染紅了,寶鏡的嘴角露出了蒼白的微笑。
金尚宮在房間與房間之間放下了一面帘子,然後走出去,把御醫叫了進來。他們看見王的樣子之後都非常驚訝,顫抖著行了四次大禮。
突然傳來的這句話是雪所說的。炎慢慢地抬起了頭,真不知道稍遠處躲在黑暗中坐著的雪是何時進來的。雪被刺客的刀砍傷的胳膊被包紮起來,藏在了衣服下面,此刻她還是不能活動自如地移動身子。儘管如此,她還是為了能偷看炎而跑了出來。從煙雨那兒聽到不能回家的理由后,她就更待不住了。
「怎麼了?」
「這個孩子不應該是我的孩子……這個孩子不能是罪人的孩子啊……」
「是儀賓!您對如此微不足道的我總是那麼疼愛,無論我犯下任何錯誤,您都概不追究。膽敢看儀賓的臉,這樣說來,被鞭打也是理所應當的。但為什麼您偏偏還在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什麼事情了呢?為什麼從以前到現在,您一點都沒變……一點都沒變……」
車內官悄悄地回頭看了看跟在後面的三位教授。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預感,覺得以後他們應該會非常可憐。相反的,在不屬於合房日的時間邁著高興的步伐向交泰殿走去的殿下,竟是那樣的堂堂正正,不知不覺地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炎的嘴唇動了一動,雪嚇了一跳,趕緊將視線移開了。因為這種肆意的想法,使得雪無法抬起頭來看著炎的眼睛。
「雲啊,朕並不認為只有男女間才有因緣的存在。朋友之間,還有君臣之間也有一種因緣。第一次見你的那天,朕就感到了我們之間作為朋友、作為君臣的因緣。」
「我是個既沒有大義又沒有名分的男子,你怎麼能把這樣的我抱在懷裡呢?」
被炎的聲音驚醒的管家,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快速地跑了出來,那樣子好像還沒有從夢中清醒過來。
雪緩緩地倒下,與此同時,她手中握著的劍也滑落到了地上,這時,在雪的耳邊又響起了很久以前炎曾經說過的一句多情的話:
「等等!你這是做什麼?」
就像是要為她擦乾淚水一樣,風輕輕地拂過張氏的臉龐,然後慢慢地撫摩著張氏空虛的手指,解開了糾纏在一起的命運的線條。跟長布條成為一體的張氏,在勤政殿的院子中間翩翩起舞。這是優雅而又不失禮節的都巫女的舞蹈,這是請求上天照看國君與整個國家、照看全體黎民百姓的舞蹈,是只屬於都巫女的語言。
旼花公主略帶撤嬌的聲音喚醒了炎複雜的思緒。炎從書中抬起頭,望向房門的方向,就在這時,傳來了管家的聲音:
「小人能幫您實現這一切。」
不久,御醫抓著絲線的手漸漸地開始顫抖起來,臉上也開始出汗。雖然有帘子遮擋著,殿下和王妃看不見他臉上的汗,但是由於周圍的人都非常慌張,殿下也感受到了問題不一般,於是開口問道:
「失去了朋友陽明君,他一定受到了很大打擊,我擔心讓他這樣坐下去的話,他的身體會承受不住。」
「雖然殿下處理政務,日理萬機很重要,但是比這更重要的,那就是應該要趕緊生一個元子。」
煙雨就像是罪人一樣,偷偷地回了一次家,連生下自己的母親都沒來得及去看一眼。自己這個做哥哥的,連妹妹的眼淚都沒有來得及擦乾。
炎靜靜的聲調讓人感覺輕飄飄的。雪慢慢地挪動著步子走到了他的身邊。靠近炎坐下的雪,被蘭香覆蓋著,心思有些痴迷,不一會兒傳來的炎那溫柔的話語更加讓她痴迷了。
「那麼我就相信我們的心意相同了。接下來該商討最大的絆腳石了吧?」
在一片淡綠色的襴衫中,炎穿著潔白的長袍,帶著黑色的斗笠,邁著端正的步伐向弘禮門走來。大部分的儒生從來沒有在公開的場合中見過炎,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而已。但是,僅僅憑藉這俊美的外表以及優雅的舉止,所有的人都無一例外地認出了他。
康寧殿照例迎來了靜悄悄的夜晚。在暄對面的房間里躺著的煙雨,把透過窗戶照進屋裡的月光當做自己的罩紗,她想稍微休息一會兒。但是,她的眼前總是浮現出這個白天的景象:通過竊竊私語得知彼此的秘密后,暄的臉上露出了那麼悲傷的神情,一想到這個她怎麼也睡不著。在她看來,暄的悲傷應該是跟自己的哥哥有關,越是這樣想,煙雨就越是無法入睡。
「真像是起不到任何幫助的巫女!」
終於,一直緊鎖著眉頭的陽明君的嘴角露出了燦爛的微笑。於是其他人的嘴角也跟著露出了微笑。但是,一瞬間,外邊又傳來了喧鬧的風聲,接著又傳來了下人的聲音:
「你為什麼帶著劍到這裏來?還有,你為什麼打扮成這個樣子呢?」
「那麼,哥哥……」
坐在黑暗的轎子中的煙雨,掀開旁邊的帘子,想要再看一眼自己的母親,但是在帘子打開的同時,站在旁邊的尚宮便靜靜地開口說話了:
「陽明君大人,有事稟報!從凈業院過來的人說是有箱子要呈給您!」
滿含著世界萬象移動的張氏的雙眼,就這樣慢慢地睜開了,就像是把漸漸增多的馬蹄聲、把漸漸靠近的粗重的呼吸聲一起拋開一樣,張氏用右手把長長的布條拋向了遠方。然後,解禁的線條靜靜地劃破空氣,留下了長長的血跡。這塊被張氏拋出去的布條飄向了高空之中,在風中翩翩起舞。張氏又重新抓住布的下端,將它拉了回來,她大幅度地揮動著自己的胳膊。就像是為了代替被雲擋住的月亮一樣,製作出了一個巨大的月亮的形象,然後布又漸漸地落到了地上。與此同時,各種樂器的聲音開始在勤政殿附近響起。
如果是凈業院的話,那就是禧嬪娘娘朴氏派來的。由於是在這樣的深夜來傳達消息,所以陽明君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寶鏡很想減輕一下壓在自己內心的重量,哪怕是一點點也好。但是,她沒有找到其他的方法,於是只能自己動手摘頭上的加髢。
管家非常驚慌,一邊看著炎,一邊又看了看那扇門。這扇門跟一般的門不一樣,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由於管家對這一點也很清楚,所以他一時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麼做,只能著急地跺腳。
「哼!現在我的身體是最重要的嗎?發生這麼重大的事情仍在睡覺的我已經實屬不忠不孝了!不要廢話了,趕緊去準備吧!」
看完信后,旼花公主的臉變得比炎的臉還要蒼白,拿著信紙的手以及站立的雙腿都顫抖起來,並且整個身體也跟著顫抖起來。旼花公主雖然想對炎說不是的,信件的內容都是假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舌頭進到了嗓子眼裡,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雖然她用力地搖著頭,但是炎的眼睛里什麼都沒有,只是獃獃地望著地上。沉默了片刻之後,炎又漸漸地燃起了希望。他不相信信件的內容,也不想相信信件的內容。這段時間見到的旼花公主的可愛模樣讓他希望信件的內容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哥哥,我來了……」
以後內命婦的女人們將會在大妃殿前面深深地低下頭。韓氏的力量將會越來越大。
「現在小人擔心的是陽明君。」
兩隻手交織在一起的煙雨好像猜測到了是什麼問題,用悲傷的眼睛望著暄。
「那是……我懷疑殿下和你一起讓威脅王宮的我陷入陷阱之中。如果想支撐我這條命的話,我需要不停地猜疑,誰都不能輕易地相信。」
「不會,不會是……」
尹大亨點了點頭,然後接著說:
「夫君!夫君!」
「夫君!我可以進去嗎?」
「內醫院?有誰不舒服嗎?」
「謝謝你,還活著……謝謝你長得這樣美麗……我現在覺得唯一惋惜的,就是沒能看著你成長。」
「我有什麼動機,又有什麼資質呢?」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煙雨一直在別宮中等待著舉行嘉禮,同時也在熟悉著宮中的各種法度以及嘉禮的順序等。這一天,宮裡向煙雨所在的別宮派來了使者,各種彩禮以及束錦函、四匹馬也被送入了宮內,宮門外也站立著華麗的儀仗隊與樂隊。提前出來等著納彩的申氏看到這樣的陣勢之後,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本來,納彩是王室嘉禮的第一個階段,正使與副使在宮中的正殿中從殿下的手中接到教名文以及鴻雁,然後轉達到國舅的家裡即為禮成;但是束錦函與四匹馬。這可是第二個階段納徵的時候才需要的。使者走到瞪大眼睛半天沒說上話來的申氏身邊,對她解釋說:
「我把你吵醒了啊。」
「我還有一個請求。如果我發生了什麼不幸的話,……希望在主人醒過來之前將我帶走。你們就當作沒有見過我吧!」
「這,那……與紅色的禮服一起佩戴在頭上的飾品中漏掉了某樣東西,而且還是最重要的……」
「如果說有能夠洗凈公主的罪孽的方法的話,我會親手幫您洗乾淨;如果說有能夠求得原諒的話,那我願意親自去請求原諒。人出生的時候都是善良的,而且,在天底下並沒有什麼不可原諒的罪孽。但是只有一件:那就是背叛天倫的罪孽,這是絕對不可以原諒的。如果連這一個罪孽都能原諒的話,那麼,這個世界就會變成人們無法再生存下去的地方。這個世界,最起碼也應該留下可以讓人生活下去的東西,不是嗎?就算這個世界都原諒這種罪孽,我也要守護那僅有的東西。雖然我不知道公主喜歡我什麼,如果您還帶有愛我的那一份心意的話,就請讓我守護那份僅有的東西吧!」
侍從出去后,炎抬起沒有焦距的眼睛望著晃動的燭光。燭光中,炎看到父親抱著死去的煙雨的背影,以及妹妹無力地垂下的小手。炎還想到臨終前向半空晃動手掌喚著煙雨的名字而死去的父親。炎並沒有感到父親的眼中銘記著怨恨,只是把死去的父親的雙眼用自己的手覆蓋上了。炎怔怔地望著父親那觸摸怨恨的手掌。
因為受到衝擊,炎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但是馬上就振作起了精神。他對管家吩咐道:
張氏認真地梳好了自己的頭髮,然後用紅色的木簪把頭髮別好。好久沒有照鏡子了,鏡子中的自己與以前滿頭黑髮的自己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就好像是覺得自己浪費掉的青春非常可惜一樣,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然後穿上了作為都巫女應該穿的白色的素服。穿好之後站起來打開了房門,但是她停下了想要走出去的腳步,又回過頭看了一眼在房間角落裡放著的疊得整整齊齊的壽衣。然後,張氏轉過頭走出了房門。
「你快過來看一看,太神奇了,他長得跟你非常像。這純真漂亮的模樣,就好像是你又重新出生了一樣。可能是由於他還在母親肚子里的時候,公主慈駕一直不停地祈禱要他長得跟你一模一樣吧!」
在空蕩蕩的康寧殿里,一個人坐著的暄無法隱藏自己那悲傷的表情。想去交泰殿,但是因為不是合房的日子,觀象監的人以及內侍們把他困在了空蕩蕩的康寧殿中。暄再一次埋怨起世宗大王來。
「朕的老師只有您一個。」
「不要叫喊,會把儀賓大人吵醒的。」
「不,這不是我的孩子,這是把我的妹妹當作擋煞巫女的當今殿下的外甥,是將我妹妹的死掩蓋起來的先王的外孫,是害死我妹妹的公主你的孩子!」
「許炎是我唯一的主人。」
炎慢慢地把目光從天空中轉向了裡屋的方向。在屋頂上躲著的雪看到炎這樣的模樣之後覺得心如刀絞。
「不是的!這全都是假的!」
「不是的。我是來找主人您的。」
陽明君冷靜的聲音在屋子裡迴響,不知不覺把風聲完全排擠掉了。雖然他們是尹大亨的心腹,但是現在全都聽從陽明君的安排,都關注陽明君的一舉一動。
尹大亨以及其他的人驚訝地看著陽明君冰冷的笑容。陽明君向著他們微笑著說:
煙雨把都疊好的衣服放在了枕頭邊上,然後優雅地說:
「我只想要您抱著我,就一晚上。如果您認為小人可憐的話……」
「如果是雲劍的話,是可以悄無聲息地出入的。」
「因為至今為止,我一直用劍威脅和驅趕鼠輩。」
炎充滿悲傷的眼睛愣住了,眼神中轉而轉換成了疑惑。炎並不是以觀望煙雨的神情,而是以只望向雪的眼神,其中並沒有夾雜任何失落的感情。雪的視線避開了炎的眼睛,向著炎的嘴唇望去。雪好像陷入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錯覺之中,以為自己是第一次看到炎的嘴唇。雪意識到男子的嘴唇也包含有性的魅力——因為它是那樣的充滿柔情,讓人有一種想吻下去的衝動。
「中殿娘娘,內醫院的御醫來了。」
「真心想要跟我一起行動的話,就把你們的名字也寫上。雖然現在冊子的封面上還沒有名字,但是我一旦登基,就會給它寫上『功臣錄』這三個字。」
可問題是,當時還沒有舉行世子妃的納妃典禮,所以許姑娘並不是正式的世子妃的身份,所以朝中也有很多人主張:這是無品階的公主用巫蠱術害死士大夫家的女兒的事件。但是,更大的問題是在旼花公主身後站著的,是強烈地要保護女兒的大妃韓氏——這是與王所期望的結果正好相反的。所以,事情因此而變得更加混亂。
自從王下旨取消許炎的封爵之後,再也沒有人提及要彈劾旼花公主。因為人們認為:炎那高潔的品格,足以把旼花公主犯下的骯髒的罪孽清洗乾淨了。
題雲對陽明君說:
「雖然現在這樣,但是等到我登基以後更換新的探子比較好。我不知道……」
「母親……」
暄看見煙雨站起來之後,走過去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暄看到煙雨那多情的模樣已觸化了炎心中一半的冰冷。暄一邊撫摸著煙雨的臉,那張臉還沒來得及擦乾眼淚,一邊露出微笑,責怪道:
「春天的花草,即使不下雨也會發芽;院子前面的黃色菊花,即使沒有等到霜也會綻放,這就是自然的道理。更何況屬於自然物之一的女人呢?」
躲在牆壁下的轎夫們看見題雲的手勢之後迅速走了出來。看見轎夫之後,暄轉過身跟炎面對面地站著。暄不再看著他的影子,而是盯著他的眼睛,用君王的威嚴對他說:
「臣回來了。」
「誰啊?」
在第三個問題上,由於尹寶鏡參与了巫蠱術,所以廢黜她大臣們並沒有什麼意見。不管下一個中殿是誰,理所當然地都會是第一個中殿。
釘也不是,不釘也不是,管家在兩個人中間不知所措、左右為難。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了閔尚宮在旼花公主的背後一邊哭一邊懇求的聲音:
雖然大家都因為這個消息而感到興奮,但是陽明君仍然非常慎重。由於他的氣場具有壓倒性的力量,所以其他的人也在瞬息間安靜了下來。
有一個女人穿著大紅色的裙子映入了申氏的眼帘。對於在眼前停下的大紅色的裙子,申氏覺得非常詫異,於是順著裙子往上看去。然後,她看見了淡黃色的上衣。在看見淡黃色的上衣之後,申氏更加思念自己死去的女兒,眼中湧出了心酸的淚水——那是未婚的少女穿的淡黃色的上衣以及大紅色的裙子,那是煙雨活著的時候非常喜歡穿的衣服。煙雨死後,申氏只要看見穿著這樣衣服的女孩子就覺得應該是煙雨,她就會像著了魔一樣被深深地吸引著,眼睛怎麼都移不開。
沒過幾天,宮裡所有的尚宮以及宮女們都來到別宮參加冊妃儀式。儀式是由殿下派遣的尚宮主管的。當她們看到身著大紅色的禮服出現的煙雨時,在場的人無一不被她的氣場震懾住,都恭敬地低下了頭。接著,一個尚宮走過去向跪下的煙雨依次下發了冊文、寶綬、命服。等煙雨站起來之後,所有的尚宮以及宮女都向這位後宮之主行了四次大禮。
尹大亨的猶疑之心更重了,這已經不是自己相不相信陽明君這個問題了。更大的問題是:陽明君沒被自己掌控,自己反而有可能被陽明君掌控,一種本來是想利用陽明君、但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利用、到最後遭到拋棄的想法,飛快地掠過了尹大亨的腦海。
「到底是什麼袖札讓你如此猶豫不決?那上面說了些什麼?」
朴氏的眼睛里漸漸地濕潤了。朴氏掩藏起內心的喜悅,用略帶埋怨的聲音說: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驚訝,陽明君的劍就穿過雨水向著旁邊刺去。瞬間,在右邊疾馳的一名武士的脖子被陽明君的劍刺穿,頃刻便倒在了地上。殿下射出的另一支箭,又準確地射穿了另一名武士的脖子,而陽明君也用劍殺死了另外一名先行隊的武士。由於這些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先行隊的武士們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防備,因此,在到達殿下所在的祭壇之前,他們頃刻之間就變成了倒在地上的屍體。
「小人不清楚。是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可能是想要跟大人您交換詩文的人吧。」
「就是因為想這樣離開,所以才來找我這個母親的嗎?因為我是你的母親,所以想要最後見我一面嗎?我竟然連這都不知道,只對你說了一些讓你傷心的話,只做了一些讓你傷心的事情……」
寶鏡聽到自己的耳邊好像又開始出現斥責自己的聲音。於是她變得越來越不安,在恐懼中扭動著身體,忽然,寶鏡就像是精神失常一樣,拿出藏在懷裡的銀佩刀,開始刺向自已身上的衣服。隨著銀刀一次又一次地刺向王妃穿過的唐衣,寶鏡自己的身上也開始出現了許許多多的傷痕。但是,她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很久之後,她在一瞬間清醒了過來。清醒過來的寶鏡看著自己所做的事情非常害怕。她擔心的並不是自己的傷口,而是看到這個場面的宮女們的眼神。
「謝謝您!現在能碰觸到少爺這樣柔軟的手,我這樣粗糙的手也好像變得柔軟一些了。」
「如果想往我的身上打拳頭或者是伸劍的話,那您還需要做很多練習才行,舅舅。」
「只是一個人看著另一人的臉,這有什麼可抱歉的。」
張氏又開始做起了針線活,指尖忽然輕輕地顫抖了一下。雪用眼神催促著張氏說點什麼,張氏像自言自語一樣喃喃地說:
申氏在內心裡想:哪怕可以再多看自己的女兒一天也好!但是與她的內心想法無關,第二天朝廷照常定下了告期,觀象監定下的日期對申氏來說是那樣的短暫,這一切讓她原本的開心變成了無盡的悲傷。
「有人嗎?還有人醒著嗎?」
「你說什麼?他平安無事嗎?」
「你就這麼想聽朕說朕愛你嗎?」
「怎麼辦啊?現在正在封那扇門!」
「主人!這麼晚了,您為什麼要在寒冷的屋外站著呢?」
坐在坐墊上的暄,鼓足勇氣努力地用殿下的聲音說:
炎第一次見到的,並不僅僅是雪這樣燦爛的笑容,還有她第一次正面直視著他的臉,她第一次這樣絲毫不覺得羞澀,就這樣靠近著他坦然地站立著。炎輕輕地將手放在雪的手上,眼中滿含著悲傷說:
身邊的其他人把話接了過來:
所有的母親的這些心意聚集為一體,都巫女的手抓著長長的布,慢慢地拉向了自己的胸口。與此同時,坐在遠處的樂師們隨著都巫女的動作拿起了樂器。
「這個朕也知道,不是分著喝三次就可以了嗎?」
「臣先帶煙雨姑娘到康寧殿中休息去了。」
「你是跟著主人來的嗎?」
暄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開口說:
雪移動腳步想要過去安慰一下悲傷的炎,但是因為炎露出的冰冷的目光而停住了腳步。
「用朕的劍把他的嘴封上!」
風中也摻雜了張氏的聲音。
雪的心在這一瞬間沉到了谷底。雖然炎的眼神冰冷,但雪明白,他是想通過拒絕雪的心意來照顧她,這反而讓雪覺得更加悲傷。雪不忍心再看著他,於是悲傷地轉過了身去,眼睛里含滿了淚水。雪強忍住淚水,真誠地對炎說:
「父親,您拋棄我了嗎?您非要把殿下……」
像是滿含著歉意一樣,炎小心翼翼說出的話語反而更加激怒了傷心不已的雪。
法宮的地圖被隱秘地轉到了陽明君的住處。地圖中的宮闕圖屬於機密之中的機密,是由觀象監進行特別管理的對象。那樣機密的東西竟然展現在人們的眼前,現在一圈人正圍著它席地而坐。陽明君冷笑著說:
他說的這句話將所有人的心團結到了一起,而且也成了將現在沒能出現在這裏的參与者也團結到一起的媒介。就這樣,在充滿著頭髮燒焦的味道以及陽明君內心焦灼氣味的房間里,人們全都滿懷真誠地一個接一個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不能刮到屋子裡的瑟瑟寒風發出龍一樣的悲鳴,在外面不斷地徘徊。
「殿下,這是一個月期內的合房的日子。」
雖然煙雨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但是這仍然不能安撫暄的不安。絲線從一位御醫的手裡傳到了另一個御醫的手裡。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又傳到了另一位御醫的手中。然後,三位御醫湊到一起小聲地嘀咕起來。過了一會兒,三個人全都趴在地上說:
你妹妹的死還沒有結束。她以前也並不是因為疾病而死,而是因為被施了巫蠱術。實施巫蠱術的人就是想要佔有許炎你的旼花公主。而將死亡的真相掩蓋起來的就是先王。現在你的妹妹成了殿下身邊的擋煞巫女。被蒙在鼓裡,不知道這一事實的就只有許炎你一個人。
「公主,昨晚的風聲沒有嚇到您吧?」
「殿下,您所做過的任何事情都是正確的。您現在在我的面前流淚,只不過是因為您是一個懲罰了自己的妹妹的多情的男人而已。」
「嬋實啊,一定要記住。連接王與百姓,連接百姓與上天,連接上天與王的就是我們星宿廳,雖然書寫歷史的儒生們,在歷史中把我們寫成了壞人,但是……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們都必須跟王室在一起。雖然星宿廳命中注定在某一天會消失,但是直到最後……直到最後……」
所以現在就應該先除去旼花公主,以及士林派的核心人物,儀賓——許炎。如果不那樣做的話,尹大亨就不能完全把陽明君掌握在手中。尹大亨心想,就像是先除去殿下的手足一樣,只有提前把陽明君的手足除去才能夠守住權勢。
「不要這樣。母親會害怕的。你看不見我的手在顫抖嗎?如果再開玩笑的話,我就要發怒了,陽明君!」
旼花猛地站了起來,想要向外面跑去。但是身旁的閔尚官一邊哭一邊擋住了她的去路。
由於自己的女兒是以罪人的身份死去的,所以她連女兒的名字都不敢叫,那段時間積累下來的悲傷,讓她大聲地痛哭起來。在遠處看著母親和妹妹痛哭的炎也跟著哭了起來。
「你明明知道我說你不夠格那是謊話。我的意思是說你現在生活得很好,我們之間這樣的謊話還是可以說的。」
炎像丟了魂一樣,獃獃地坐在房間里,書許久都沒有翻頁,已經連著好幾天都是那一頁了。他就這樣魂不守舍地呆坐著,連天變黑,書上的字跡都看不清楚了都不知道。侍從們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點上蠟燭后,又走了出去。儘管這樣,炎還是沒有察覺到任何響動。侍從只是以為炎像平時一樣在專心讀書,對於誰出入房間一點都感覺不到而已。
由於身為儀賓,炎連自由自在地寫一句詩文的權利都沒有,所以崇拜他學識的人就會用這樣的方式把自己的詩文送過來,但是炎從來沒有寫過答詩。因為即使是沒有任何意思的文字,也會有人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亂。所以,為了提防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炎只能這樣做。拿到信件后,炎淡淡地沖旼花笑了一下。
一個奴婢快速起身向著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不一會兒,她帶著一臉難看的臉色快步回來了。
旼花公主實難回答。她並不想得到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而是想要成為眼前這個男人的女人。正因為自己想要成為他的人,所以就想得到他。但是,旼花公主也很清楚:她想要得到的,絕對不是現在這樣的、把任何東西都丟棄了的炎。在與一無所有的炎對視的這一瞬間,旼花公主發現:在不久之前,炎的心裏對她還是有過一絲感情的,同時,她還明白:此刻,這一份感情正在深深地刺痛著炎的內心。炎漸漸死去的內心把旼花公主推向了無盡的痛苦深淵。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院子里為什麼這樣潮濕?」
義禁府判事的聲音穿過炎所在的廂房,一直傳入旼花公主所在的裡屋。旼花公主萬念俱灰地抱著孩子,一邊流淚一邊說:
「煙雨你是選擇待在朕的身邊,還是要待在離朕很遠的地方呢?」
「什麼……什麼允諾?」
「朕……朕……」
「因為我想聽夫君讀書的聲音……我,不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想聽……」
炎抬起頭向著天空露出淡淡的微笑,就像沒有從雪的話語和她內心中感受到任何的意義,就像世界上的一切都讓他覺得不再有意義一樣。
「要把御服疊起來才行,所以,請殿下先等一等。」
看懂了題雲的眼神的殿下,再一次舉起了手。接著,小角與鑼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這是停止攻擊的信號。傾灑而下的箭同時停了下來。弓箭手全都拉好弦,正對著勤政殿的院子,就像是要打獵一樣固定好了姿勢。殿下伸出右手指向尹大亨:
然後,勤政殿門打開了。緊接著,弘禮門也打開了。最後,隨著一聲巨大的聲音,光化門也打開了。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事實。用黑色的鐵甲全副武裝的馬匹之後,分明是戴著龍紋頭盔、身披黑色鎧甲的雲劍。拿著偃月刀的他們一共有五個人。陽明君發現雲劍們從兩側向先行隊伍駛去之後,更加快速地向王所在的地方突進。雲劍們想要阻攔的一瞬間,陽明君已經衝進去了,他的先行隊伍也跟著陽明君沖了進去。但是除了他們之外的其他叛軍則沒能穿過雲劍們的攔截,他們被迫停在了原處。
由於以前的納彩發揮了效力,所以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中殿尹氏接受了以前就屬於自己的命運,永遠地被歸為了處|女鬼。就這樣,暄把交換了一段時間,差一點就永遠交換了命運的兩個女人,全部轉回到了她們各自的位置之上。
煙雨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同時還有些許的擔憂。
「我沒有什麼要說的話,只不過有些擔心殿下您那疼痛的心。」
閔尚宮看見神志不清的炎之後非常地驚訝,快速地跑了過來。
煙雨露出端莊的微笑,慢慢地回應著暄的玩笑話:
「舉行祈思祭的地方就是這裏,並且在那個時候要打開城門。」
主導權又轉到了尹大亨那邊。現在他的聲音裝載著比陽明君更大的力量。他看著沒有繼續再喝酒只是握著酒杯的陽明君慢慢說道:
「這到底是什麼?在一個月里合房三次怎麼可能生出元子來呢?更雪上加霜的是,蓋有中殿印章的只有一天。中殿!就算是為了朕的宗廟社稷也不能這麼做啊!」
與此同時,陽明君也高喊:
旼花公主手中的信件掉在了地上。她的心也跟著信件一起沉了下去,炎的淡紅色道袍的下擺也無力地掉落到了冰冷的地上。炎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任何感情,任何意識都沒有了,只有一副空殼蹲坐在地上。他耳邊縈繞著旼花公主的哭喊聲,但他什麼都聽不到,只是獃獃地看著地面。
「您貪心的是什麼?」
「你到這兒來。」
「什麼?進宮去的夫人現在在哪裡?」
車內官低下頭靜靜地說:
「我是在廂房昏倒的,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裏來?難道不知道我已經跟裡屋斷絕了關係嗎?」
旼花公主把炎的頭轉向自己,想要讓炎看見自己搖頭的樣子,想讓他相信那不是真的。所以旼花公主把自己的手放到了炎的臉上,把他的頭轉向自己。炎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著旼花,眼睛里充滿了哀怨,就像是在說自己並不相信信里的內容,所以求她跟自己說這是謊言。旼花公主用力地搖頭,但是越是搖頭,炎的眼睛里就越來越失去光彩。旼花公主的搖頭代表著她十分清楚信件的內容,同時也表示信中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簡直是個瘋女人!」
「殿下,您吩咐的事情已經準備好了。」
雪的劍跟其中一名刺客的劍拚命一般碰撞到一起。然後,她迅速地轉過身,接住其他刺客刺過來的劍。雪的劍隨之砍向了其中一個刺客的肩膀。從肩膀中噴出的獻血濺到了雪的臉上。在她的嘴角掛著安心的微笑,因為她想到,如果沒有將炎打暈的話,現在這些骯髒的血可能就會濺到他那潔白的臉上。
「因為擔心,所以對您說了無理的話,請您不要介意!」
「哈哈!能夠這樣做的我的命運好像還是不錯的。」
題雲經過的地方,叛軍們不約而同地自動後退,就好像是以他為中心、龐大的水
九_九_藏_書波退去之後又重新用上來的樣子。
「父親,煙雨她還活著。她並沒有來投靠我這個哥哥。」
在大王大妃身邊也已經安插了等待命令的人。在舉事的那一天,大王大妃將會用自己的手親自把有毒的美食送到自己的嘴裏。尹大亨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那是將要把整個世界都握在自己手中的人的微笑。
現在掛在天上的月亮並不是完全的滿月。明天就將會是完全的滿月了,帶著充滿希望的內心以及恐怖的內心看著它的人有很多。暄也抬頭看著天空,然後轉過頭看了看在對面的房間里坐著的煙雨。她也抬頭看著暄剛才看的天空。暄通過煙雨第一次知道淡黃色的上衣配上大紅色的裙子是如此美麗。
「殿下害怕什麼呢?」
「過了一夜,睡醒之後起來等待著明天。又過了一夜,睡醒之後繼續等待著明天。與你在一起的日子就在不遠的未來的某一天。但是,睡醒之後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離那個未來更遙遠了呢?」
「她還活著……您知道嗎?」
「但你的態度為何會突然發生轉變?」
陽明君的眼睛固定住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冷氣能讓人打寒噤。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很不安。」
申氏感到太奇怪了,那分明不是水聲,再一次聽見的聲音分明是淚水的聲音。申氏再次抬起頭往上看去。她用力地抬起的視線,長時間地在煙雨的臉上獃獃地停了下來。煙雨與申氏的眼睛對視之後再也忍不住,任憑淚水奔涌而出,她再也喊不出母親,只是用手擋住了自己的嘴唇。申氏像丟了魂一樣,抽出自己顫抖的手,把煙雨擋住嘴的手推開,她想仔細地看一看她的臉。好久沒有看見過女兒臉頰的申氏,看著面前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腿上一下子沒有了力氣,她癱坐在了被雨水打濕的地上,艱難地說:
「是誰送來的信啊?」
「你總是講出一些讓我聽不懂的話。我說你是『人』,如何就無情了呢?」
「殿下,聖恩浩蕩!小人即使為您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陽川都尉大人,希望您這次能夠不要這麼正直。現在最痛苦的人就是殿下以及陽川都尉大人您。如果說陽川都尉大人您有罪的話,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人是沒有罪的呢?怎麼能夠呈上自彈章呢?這是萬萬不可的事情。請您還是回去吧!」
「嬋實啊,等祈恩祭結束之後,你就可以說話了。」
「小人不是您的老師,也不是您的儀賓,什麼都不是……」
「夫君!」
「不是的,求你了,跟我說一句話……」
雪嘴角的微笑停止了,她最後做出了回答。
「中殿娘娘,今天天氣很冷,小心著涼,還是把窗戶關上吧!」
炎在寒冷中移動著腳步。緩慢的腳步向著廂房與里壓中間、帶有單扇門的地方走去。不知不覺地,炎走向這個地方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有人斜靠在門上,即使不仔細看,炎也知道是雪。
「是因為桓雄……」
「父王,作為你兒子的哥哥,我就這樣走了。所以,我現在是不是也可以做你的兒子了?」
暄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他很清楚這是外戚們最後的陰謀。他也無話可說了。在自己的面前,儀賓的臉封住了自己的嘴,轉過身去,白己的身後則是罪人的臉封住自己的嘴。這樣的陰謀不可以用在其他的放縱不羈的人身上,只有用在許炎的身上才會實現。
「自從上次在偏殿昏倒之後,到現在都沒有坐的力氣,所以殿下最近並沒有去偏殿。白天也是如此。」
但他們的防禦牆瞬間就被擊垮了,這並不是因為叛軍們擁有優秀的劍術,而是由於他們為了活命而四處逃竄。這時尹大亨向著他們大聲喊叫著:
「舉事的那一天,包括你們在內一共有五個人會作為先行隊。你們在護衛陽明君的同時,如果他有什麼舉動的話就直接把他也除掉!」
「夫人,少爺向這邊走來了!」
閔尚宮照看著因為受到打擊而卧病在床的旼花公主,此刻為雪打開了門。
「瞧,提高聲音了!」
這是暄根本沒有料到的煙雨的反駁,暄一下子瞠目結舌了。
旼花公主並沒有走中門,而是向側門走了過去。那裡的側門仍然關得結結實實,被秋風染成紅色的楓葉正在一片片地凋落。由於沒有人再走這一條路,所以楓葉以及其他的樹葉落下來把路隱藏了起來,就像一開始這裏就沒有人走過一樣。在這個時候,有一片紅色的楓葉落下來,掉到了旼花公主的肩膀上。她用兩根手指把楓葉夾下來,像以前一樣,讓自己的嘴貼上了那紅紅的楓葉,在心底輕輕地說:
暄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來。於是立刻鼓足力氣,跟那些想要攻擊自己的大臣面對面地討論。整理了謀逆事件之後,朝廷中就一直延續著這樣的戰爭。而且,這場戰爭將會一直持續到暄不當殿下為止。
雪把自己感受到的炎的悲傷原封不動地裝在了自己的心上,她什麼都不能對可憐的他說,哪怕一絲一毫都不能說。
「去問一問,陽川都尉要呈上來的袖札是什麼?」
由於吃到了母親的奶,所以他馬上止住了哭聲。孩子漆黑的眼珠里含著淚水,但又不知不覺地開始笑起來了。才一個月大的兒子,已經不再像個孩子,那滿頭烏黑的頭髮、白皙的皮膚,完全就是聰明伶俐的炎小時候的樣子。
「一個月三次……哪有如此遵守合房日以及入胎時的殿下呢?從世宗大王開始就沒有遵守,但是他仍然成為優秀的殿下,所以,這兩者應該並沒有很大的關係……」
「我會永遠藏起來生活,永遠不再出現在公子的面前,就請抱緊我一次吧!即使沒有心……」
「為什麼……為什麼……」
煙雨的身後垂著一條紅色的破舊髮帶,是她還是月的時候留下的痕迹。題雲快速地收起了自己的目光,迅速戴上面紗,跟著暄和煙雨的腳步走了下來。
「誰?是誰?是夫……夫……夫君?」
旼花公主把手裡的楓葉放進衣服裡邊,然後走向了廂房的院子里,義禁府的判事正在那裡等候著。在院子的中間鋪著一個席子。旼花公主一邊看著炎所在的廂房的門,一邊跪了下來。義禁府判事打來捲筒,大聲宣讀起聖旨來:
「我是謀害世子妃的女人的哥哥!如果討論罪孽輕重的話,那麼我的罪孽比你的還要重!」
「不能進行簡單的說明嗎?」
「朕說過不會對你說謊。看吧!朕說得對吧?」
「如果她們再稍微啰唆一會兒的話,你就要成為寡婦了……」
陽明君苦笑了一下,雙手用力地握住桌邊。
緊隨其後的尹大亨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氛圍。
雪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更緊張了。因為雪聽見了漸漸靠近的刺客們的聲音。雪還沒有來得及深深地舒一口氣,就趕緊把嘴巴閉上了。在閔尚宮的幫助下,她把炎帶到了旼花公主的房間里。卧病在床的旼花看見炎之後,一下子坐了起來。
「您有成為殿下的動機,擁有作為殿下的資質!」
「壞孩子!可恨的傢伙!別人最先學會的話,你卻現在才說過,並且居然還是因為聖旨才跟我說!為什麼我們之間還要依靠聖旨呢?所謂的母子情,難道就只能達到這種程度嗎?我唯一的兒子竟然如此不孝。你這個壞孩子!」
「那麼今天小人就先告退了。對了!作為約定的禮物獻給您三位下人。他們都是價格非常昂貴的壯丁。」
「公子,請不要攆小女子走。」
「是的,中殿娘娘……」
「你為什麼持劍而來?」
「但是我們幾個輪流日夜守衛著陽明君,怎麼能隨隨便使進出呢?就算是化成煙也是不可能的。」
申氏發完牢騷之後才發現,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已不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中殿娘娘。
「雖然清廉與潔白是很高的品行,但是如果過度的話,是不能救人的,也是不會對事物有好處的。」
尹大亨的提問,陽明君這次仍沒有做出回答。陽明君只是面帶微笑,不停地痛快地飲酒,最終,尹大亨實在無法忍受這種不安,大聲地說道:
「中殿娘娘有喜了!這真是宗廟社稷的大喜事啊!實在是皇恩浩蕩啊!」
「我好像第一次見到你……你是怎麼跟儀賓認識的?」
「知道了!朕知道了!所以你就不要再動了,御醫馬上就到。」
「殿下,您有什麼事嗎?」
「公子……」
「雪,是你啊。你還是那麼固執地叫我公子。真是的!你總是突然出現而後又突然地消失。我的提問也許有些冒昧,但我想問你,你以前偶爾也來這裏嗎?」
慌張的旼花公主不忍心糾纏炎,於是對無辜的管家下令:
大臣們全都趴在地上,絲毫不退讓。炎在他們的力量下不得不屈服了。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在人們的眼中,那悲傷卻又美麗的白色的衣服並不是罪人的衣服,而是純白的清廉的服飾。炎跟來的時候一樣,沒有坐轎子,而是走了回去。一直仰慕他的儒生們也都跟在他的身後散了開來。
在湧向殿下所在的祭壇之前,就已經被雲劍和騎兵部隊的偃月刀奪走性命的叛軍也不計其數。這些騎兵全都是在被派往邊防之前,根據王命而花費了很長時間才培養起來的將士們。
「接收聖諭吧。從殿下倒下時你就已經開始在一旁待命了。」
「你想得到我的什麼?你現在又得到了我什麼呢?」
炎完全感受不到那個叫自己夫君的女人在一邊哭泣一邊抱著自己,也完全感受不到這個懷抱是害死自己妹妹的人的懷抱,他只是失魂落魄地念叨著:
「哈哈哈!輕視我的那雙腳這麼輕易地走了進來,現在害怕了吧?本想利用我,但是反而好像被我利用了一般,是這樣吧?現在要怎麼做呢?已經吐出的話不能再收回去了,對嗎?」
「殿下,請您降低一下說話的聲音吧!肯定是因為我的身體非常健康,他們通過診脈並沒有檢查出任何的病情,所以才會慌張的。如果脈搏有些異常的話,那也是因為被殿下您的聲音下到了,所以才會心跳加速。」
「這樣的事情是雲劍要做的嗎?」
好像是為了安撫自己一直受傷的內心一樣,陽明君這樣大聲地講給尹大亨聽,同時也說給自己聽。雖然陽明君英明的頭腦能夠理解先王為何那樣做,但他的內心依然是無比傷痛的,這樣的傷痛無法治愈,因此陽明君感到非常煩惱。尹大亨內心剛剛燃起的希望的火苗,一下子又晃動了起來。又飲下一杯酒的陽明君配合著周圍寂寞沉寂的空氣說道:
尹大亨再一次仔細觀察了一番威嚴站立著的雲劍們。不管怎樣尋找,他都沒有發現真正的雲劍金題雲。沒有比看不見金題雲更讓人覺得恐怖的事情了。因為根本就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會在什麼地方揮動起他那把所向披靡的劍來。就好像他現在就站在自己的身後握著劍一樣,尹大亨覺得可怕極了,後背一陣陣地發涼。就在尹大亨睜大眼睛尋找題雲的瞬間,他的腦海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因為他看見了龍紋頭盔下面那灰色的頭髮,現在自己眼前的這些雲劍,分明是曾經的先王的護衛武士、雲劍隊長朴孝雄以及他麾下的雲劍們。
「坡平府院君!別再裝了不起的忠臣了,現在就直接露出你那漆黑的心來,怎麼樣?」
「雪啊!祈恩祭那一天,你就待在這裏,千萬不要去北村。」
張氏好像是為了隱藏自己皺起的眉頭,迅速地低下了頭,然後說:
「我,要回到我的主人身邊去。」
張氏轉過身走出了星宿廳,隨從巫女們就像大雁列隊一樣緊緊地跟在她的後面。冰冷的風吹動著她的衣角,吹動著她的裙擺,張氏堅定地光腳踩在冰涼的地上,向勤政殿走去。
「我選擇待在遠處。如果待在殿下您的身邊的話,您就會擔心我,可能就會讓您遇到危險,所以我去遠處等著您的消息。」
三個壯丁是經過訓練的武士,這是監視陽明君的意思。尹大亨一得意揚揚地走出去,陽明君就雙手抱住頭趴在了酒桌上。
閔尚宮也為了能夠跟隨旼花公主而換好了素服。義禁府的官員們催促著她們趕快上路。
閔尚宮顧不上自己的勞累,先把公主扶到了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旼花在休息的瞬間,考慮的並不是自己支撐不住的雙腿,一想到炎以及兒子,她的內心就無比疼痛,眼淚像奔騰的江水一樣,止不住地肆意流淌著。
「哪有鬼神敢找你這樣狠毒的女人啊?你有什麼好不安的?」
「我……是因為我說哪怕看到的是鬼神也想再見一見我的女兒……所以才會看見虛像嗎?」
「本來是可以的,但是殿下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隨便更換寢殿……不過聽說殿下最近經常把資善堂當作自己的寢殿。」
「你做巫女吧!」
「即使睡著了也知道我是你的父親嗎?……他太溫順了,真高興,我的義兒啊!」
「陽川都尉聽旨!由於你已與參与到謀害世子妃事件中的旼花公主結為夫妻,所以要一併追究罪過,現命令你們離異(跟個人的想法沒有絲毫的關係,是站在國家的立場上強制執行的離婚),廢除陽川都尉的儀賓封爵,並沒收在爵位上獲得的全部財產。同時,品階從現在的正一品,降到與旼花公主舉行國婚之前的正八品,作為冗官(沒有官職只有品階的官僚)等候發落!」
「宮女以及巫女們全都忙著做麻衣,而且做麻衣的布還是黑色的。到底是要準備什麼樣的法事?」
「煙雨!」
申氏不禁嘆了一口氣。炎跟平常時候一樣生活著。在該起床的時間起床,在該讀書的時候讀書,該睡覺的時候睡覺,他具有作為老師應該守的禮儀,跟以前一樣不讓來找他的書生進屋,一切並沒有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所以,申氏才更加傷心。她也不相信自己女兒的死亡背後,竟有兒媳婦旼花公主的參与。
「完全沒有!他幾乎連房門都不出。」
暄打斷了煙雨的話,在暄的手指向的地方真的有數十條龍。龍排著隊隨風起舞,如果風消失了的話,龍也變得安靜。如果再次起風的話,那麼龍就會裝作認輸繼續玩起追逐的遊戲。龍跟月光以及風、水盡情地玩著遊戲。它們是生活在慶會樓下面的荷花池中的龍。慶會樓的每一根圓柱上都有燕山君刻上的龍,映照在蓮花池中的水裡。
旼花公主感受到了失去女兒的婆婆以及公公的內心的痛苦,感受到了炎失去妹妹的內心的痛苦,感受到了為了遮蓋女兒的罪過而丟棄大義的父王內心的痛苦,感受到了失去自己所愛的暄的內心的痛苦,感受到了失去了一切的煙雨的內心無比的痛苦,她眼中的淚水再次奔涌而出。
「我知道殿下是不會讓事情就此過去的,所以我已經等了很長時間了。孩子啊,你現在要離開罪人的懷抱,去你父親的懷裡了。他會給你姓,也會給你起名字的。」
所有人聽著陽明君的分析都屏住了呼吸。就像陽明君說的一樣,暄從來都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厲害角色。大家就是因為把殿下看得太簡單所以才會被逼入絕境,所以現在才會躲在陽明君的身後。他們覺得陽明君的分析很有道理,因此大家不自覺地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陽明君的身上。
「中殿娘娘,我將護衛您回宮。」
宣箋官快速地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猶猶豫豫地回來了。對於不說話一直猶豫不決的宣箋官,王開口指責道:
「即使我們死了,到來世的時候,朕也一定會認出你,就像是認識了重生的月並且愛上她一樣,朕依然會再次愛上你。」
陽明君的話語中充滿了悲傷,同時也漫透了絕望。像是要把那悲傷砸爛似的,他用力地弄皺了那封信。攥緊信的那隻手因承受不住自己施加的力量而微微地顫抖著。
為了舉行同牢,康寧殿的人全都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腳步,盡量不發出聲音。本來殿下與王妃的合房只能在交泰殿舉行,但是同牢還是可以在康寧殿舉行的。屋子裡準備好了擺放著美酒以及食物的桌子,暄與煙雨羞澀地背對背坐著,尚宮們則在他們的旁邊小心地侍奉著。
「過不了多久將會有一場大雨呀。應該要下雨了。只有下了雨之後才會迎來春天啊!哎喲,老了,才坐了一會兒就感覺每根骨頭都酸酸的。」
炎的嘴角露出了慘淡的微笑,從他的嘴裏說出了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語:
雪依舊不停地向刺客揮劍。刺客因為恐懼而有些退縮。一瞬間,雪拿劍刺向了握著劍的刺客的胳膊,接著又刺向了他的腹部。用盡最後力氣的雪停了下來,劍與劍碰撞的聲音停止了,四周一片漆黑,一片寂靜。
「公主慈駕,請您鎮定。您這樣的話,肚子里的孩子是會出事的。」
「小人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現在想要帶公主離開這裏的話,好像有些困難……」
「是管家吧?趕緊停下!反正是要釘釘子,那你乾脆直接往我的心上釘吧!」
「皇恩浩蕩。我也不喜歡躺在我身邊的黑暗。」
「現在不就正在看著呢嗎?」
煙雨轉向題雲,看著抬頭望向月亮的他。煙雨還是第一次站在近處直視著題雲那堅毅的額頭和美麗的眼睛。
「是不能將御服隨便亂扔的。這是臣妾應該遵守的禮節。」
「殿下,臣回來了。」
「為了守護意識不明的殿下,我……要比叔父們先掌管王權,媽的!」
「你要去很遠的地方?現在的天氣好像並不適合出遠門啊!」
張氏停下做針線活的手,用拳頭咚咚地敲打著自己的腰以及膝蓋。
「什麼?」
所以即使想擁有這樣的野心,他也是萬萬不能擁有的。尹大亨向著殿下低下了頭。
在遙遠的地方,還有一個背對著煙雨坐著的女人,那就是朴氏夫人。在她手中緊緊地握著父親留給她的一柄早已鈍化的古劍,她請求自己的父親能夠保佑自己的兒子。她在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為自己的兒子,來為雲祈求平安。
「所以又如何呢?你說你心中唯一的主人就是我,但是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的心意放在心裡過……」
「月那破舊的草鞋讓朕的心都涼了。當朕知道那雙破舊的草鞋原來是煙雨姑娘的鞋的時候,朕的心就變得更加冰涼了。」
但是,陽明君的嘴卻緊緊地閉著,沒有要再說什麼的跡象。這時,在沉默中響起了尹大亨的聲音。
尹大亨手背的筋猛地凸起來。虎口抓住陽明君。想起很久之前在宮內的女人之間謠傳的陽明君的愛情故事。他愛慕的對象就是那個被擇選為世子妃的許氏姑娘,她也成為宮女之間津津樂道的話題。還有陽明君請求先王許配煙雨為妻,但遭到拒絕的悲傷情由在宮內也像秘密、像故事一樣傳開過。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實。尹大亨看到陽明君痛苦的表情也是事實。
炎疑惑地瞪大雙眼,因為他沒有理解雪為何氣憤地說出這些話來。
炎慢慢地低下了頭。聽明白了這些話之後,他的內心更加痛苦。煙雨曾經那樣哀婉地呼喊著自己,自己卻沒有抓住妹妹的手,瘦弱的妹妹為了白己不能回到父母的身邊……躊躇了一會兒的雪,慢慢地消失在了衚衕的深處,只留下了一個悲傷的背影。
「公子,請您不要讓自己傷心了。您這樣做的話也會讓煙雨小姐傷心。雖然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旁邊看著而已,但是,我一直看著小姐這段時間是怎樣度過的。從墳墓中死而復生,歷經各種恐怖的事情,但是小姐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小姐的口中出現得最多的話就是『哥哥』這兩個字。最先去尋找的、呼喊最多的也是『哥哥』。請您好好想一想,為什麼小姐沒有回到這裏,她這樣做到底是為了誰。如果您能夠理解煙雨小姐的這一片苦心的話,那麼,您就應該生活得比任何人都幸福才行。只有這樣,才是對經歷了死亡的小姐的報答。」
煙雨用胳膊緊緊地抱住了暄。在成為世界上最優秀的殿下以及最帥氣的男人之前,在煙雨懷裡的暄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竟然還活著……你竟然還活著……」
「如果大人您不接受聖旨的話,我們也將全部向殿下呈上自彈章。那麼,現在殿下的身邊還剩下什麼人呢?已經與旼花公主了斷了夫妻的姻緣,就請現在就退下吧。這不只是殿下的請求,也是我們的請求啊!」
雪制止了炎的提問。就這樣,炎不再追問,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雪,炎試圖通過那段時間里一直在煙雨身邊的雪,看到沒被自己親眼確認尚在人間的妹妹煙雨。沒有絲毫香氣的雪花沾著煙雨的蘭香傳了過來。儘管明知炎的意圖,但雪仍然被他那細膩的眼神灼|熱了身體。
「再……再叫一次。這外面太吵了,我聽不太清楚。你剛才叫的是什麼?」
暄沒有走進康寧殿,而是跟平時一樣繞到後面走進了交泰殿。聽到公主的消息之後,煙雨正焦躁不安地在院子里等著他。暄看見煙雨擔心的眼神之後,一直壓抑著的感情一下子湧上了心頭,他快步走進了交泰殿。換作其他時候,他肯定會先把煙雨抱入懷中。但是今天,他只想先快速地走進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房間里。
「但又為何拒絕那熱誠的款待而選擇來我這裏呢?」
「殿下,您這是要去哪裡啊?」
陽明君最後說出的這句話讓尹大亨的眼裡充滿了喜悅。
穿著紅色的裙子、淡黃色上衣的煙雨跑了過來:她不再是那個任何時候都安靜地坐著的月,而是充滿生機的煙雨,她用自己的兩條腿並不優雅地跑了過來。煙雨一邊跑著,一邊因為鞋底比較滑而顯得搖搖晃晃的。這樣的煙雨顯得滑稽又可愛。而後,她乾脆將鞋子脫掉跑了起來,那樣子一點兒都不像是個大家閨秀。
暄站了起來。從位子上站起來的瞬間也沒有放下手中的文書。在等著殿下做好準備的時候,朴孝雄悄悄地走到了題雲的身邊,小聲地問題雲:
「那麼,殿下身上的菊花香將會來到臣妾的身上。」
朝廷本來就因為這些事情而亂作一團,這個時候,偏偏成均館的儒生們又出來給朝廷添亂。他們全都聚集在景福宮的外面,開始卷堂。
而這個味道也是陽明君內心燒焦的味道。即使如此,沒有一個人捂住鼻子,全部都愣愣地看著表情陰鬱的陽明君。就在這個時候,他說道:
「山高峰峻,即使你的身體再累,也不要討厭朕。」
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的時候,申氏在別宮裡向將要進宮的女兒傳達了最後的囑咐。煙雨穿著大紅色禮服,頭上戴著各種各樣的簪子,左右分別插著一支鳳簪。炎按照儒教禮法中規定的話對煙雨說:
尹大亨的視線在陽明君的手上停了下來。他看到陽明君雖然極力維持著斜坐的姿勢,但斟酒的酒瓶口卻稍微避開了酒杯。陽明君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嘟囔道:
看著殿下高興地笑著,車內官卻高興不起來,他想一定要與觀象監以及諸位內殿尚宮們開會,討論怎樣才能夠阻擋住殿下的腳步,但他並沒有想出什麼特別的方法,也沒有能夠戰勝殿下的信心。
大臣們中間也開始騷動起來。自從炎做了儀賓之後,他的行動就不能脫離儀賓府的範圍,這讓所有的人都覺得可惜。但是,大臣們都不相信他現在還會發表言論。而且,他現在夾在夫人旼花公主以及妹妹世子妃許氏中間。正因如此,大家都對他的意見非常好奇,也非常期待。如此清正廉潔的一個人會給出什麼樣的解決辦法?在他們的騷亂中,殿下開口說道:
讓朝廷陷入混亂的有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便是世子妃事件與王族的牽連;第二個問題就是許氏姑娘還活著;第三個問題是殿下堅決要廢黜已經死去的中殿尹氏,要把曾經死過一回的許氏姑娘封為中殿。
雖說如此,暄並沒有疏忽政事,反而比舉行嘉禮之前處理得更為迅速更為準確——這是因為暄想要快點兒結束政事,這樣才能夠趕快跟煙雨待在一起。
暄大聲笑了起來,笑了好大一會兒之後語氣堅定地說:
「以後的路會更難走。因為朕要成為最優秀的一國之君,而且要成為最帥氣的男人。」
煙雨動了動美麗的嘴唇,然後說:
「你在看什麼?」
「嗯?啊,那個……」
雖然是自己的兒子,但是,活著的時候都沒有叫過一次他的名字。在兒子面前必須恭敬,必須低著頭才行;在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有抱過他一次,現在連屍體也不能抱一下——想到這些,朴氏的心裏完全被悲傷佔滿了。
「不是只有女人應該守貞潔,男子也要守住心靈的貞潔。」
「在舉事的那一天必須從儀賓府開始清除。前幾天送過去的信件並沒有打垮許炎。他是一個行上去非常柔弱,但是內心卻非常強大的人。」
躲藏在屏風暗處的題雲的心也變得黯淡了。題雲從沒思念過煙雨,聽著陽明君那沒完沒了的提問,題雲也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知道是不是當初因為是另外一種身份所以不情願地關上了心門,他不止一次地努力告訴自己:煙雨不過就是朋友的妹妹,題雲也想不起是否因為偶爾傳來的關於煙雨的消息而內心激動過。題雲的思念只不過是渺茫的月光的一角,而那月光只是化成了雨水而已。
「今天坡平府院君那裡還沒有任何消息嗎?」
「殿下,大司憲有事要稟告。千萬不能接受陽川都尉的袖札!陽川都尉是因為妹妹的死已經死過一次的人。與害死妹妹的公主結婚已經把他殺死兩次了,他這是請求第三次死亡啊!還有什麼比這更委屈、更冤枉的呢?希望殿下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光化門的牆壁太高了,想要翻過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現在還有時間聽風聲嗎?」
暄站起來抓住了煙雨的手。穿上綢緞鞋的煙雨在暄的牽引下走下了台階。暄把煙雨拉到了自己的跟前,巨大的帽子快要把煙雨的臉全部擋起來了。
「雖然我的身份卑微,但是希望您能夠允許我叫您母親。」
「你這樣說,就讓朕更加明白了我當時有多麼傻,怎麼能夠愛上同一個女人兩次呢?唉,真是的!這就是天意啊!」
尹大亨明白了:為什麼大臣們在提到下一屆王位繼承人時,會第一個想到陽明君,他也明白了為何連先王都那麼排斥自己的兒子陽明君。因為:即使在醉眼惺松的狀況中,陽明君依然具有最終拿握主導權的威力。此時突然響起的陽明君那漫天的笑聲,讓尹大亨的精神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到達安全的行閣之後,題雲首先從馬上下來,小心翼翼地把陽明君放到了地上。但是,陽明君已經風流了太多的血。暄也來到了陽明君所在的地方。雖然暄的臉上滿是雨水沖刷的痕迹,但是在陽明君看來,暄滿臉布滿了淚水。
就這樣,煙雨成了朝鮮的王妃。由於成為王妃之後就正式需要尚宮以及內侍們服侍,所以申氏再也不能到自己的女兒身邊了。之前決定必須把煙雨歸為處|女鬼而不是世子妃來對待,是因為那個時候她沒有舉行冊妃儀式就去世了,所以只能那樣處理。但現在,許煙雨已經是名副其實的一國王妃了。
從這一個人開始,其他的儒生們也一個一個地站了起來,按照順序把自己的襴衫脫下來披在炎的肩膀上,紛紛懇求炎能夠回去。
張氏結束了手裡的針線活,用牙齒咬斷最後一根線之後,慢慢地整理著已經縫好的衣服。她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拿起來,與自己胳膊的長度比照了一下。那是正好合身的壽衣。
陽明君一邊笑著一邊看著暄——他是自己曾經幾度過無數次的人。但是他一直都是暄的哥哥,都是他的臣子。只不過周圍的人們不會輕易地放過他而已。不管裝作多麼的放蕩,不對,因為以後再也不能裝作是放浪的少爺了,所以他很快就會成為不停地給殿下帶來威脅的人。現在,他想自己結束這一切——這並不是為了讓殿下過得舒服,而是他自己想要過得舒服一些。這樣,他就再也不用露出虛假的笑容,再也不用喝自己不喜歡喝的酒了。
煙雨為了抓住炎的手而伸出了自己的雙手。但是,炎首先伸出手來緊緊地抓住了她。雖然想要感受一下尚在人世的妹妹的體溫,但是他們相互之間感受到的,卻是冰冷的現實。妹妹孤苦的生活讓早就已經疲憊的炎的內心變得更加冰冷。
其他刺客的劍刺向了雪的胳膊,獻血慢慢地流了出來。雪的臉上又一次掛滿了微笑。因為自己的胳膊可以代替炎的胳膊流血,所以雪感到非常的幸福。看到獻血而微笑的她,令刺客們非常驚訝,然後縮手縮腳地向後退去,後背上都不禁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內心著急的殿下,哪怕是離開沒有後嗣的殿下身邊一小會兒也會擔心宗廟社稷的大臣們,以及為了選擇不多的吉日而在不停地計算的觀象監們,他們誰都沒有考慮申氏的內心感受。
「你真是一個堅強的人啊!因為愛慕而情緒受挫、心情低落的人是那麼的多……如果你想埋怨我的話,那就請埋怨吧,我願意接受。」
炎毫無意識地笑著,毫無意識地呢喃著,毫無意識地淌著眼淚。
「我還以為是雨,原來是雪啊。因為是懷揣著火花離開的,所以才會像雨一樣落下來嗎?」
煙雨充滿玩笑意味的笑聲以及暄調皮的笑聲混合在了一起。混合為一體的這笑聲,無疑是最幸福的。
「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公主已經派人去宮裡打探消息了,但是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消息。」
「馬上……就要迎來桃花浪了。讓我們回到以前進行世子妃擇選時的春天吧。」
「他……他們怎麼會……會在這裏?他們分明是被發配到邊防去了的人啊?」
開始的時候,頭髮重重地壓住了小火苗,但是不一會兒,滿屋子都是頭髮燒焦了的噁心氣味。
那是不管什麼時候都會讓旼花公主心動的微笑。雖然不是年輕時候的明朗的微笑,但是這帶有淡淡哀愁的微笑,再加上乾淨的面容更讓旼花公主著迷。
「朕的傷痛又怎麼能夠跟煙雨姑娘的傷痛相比較呢?看看月亮幫朕留下的朕的影子吧!是不是充滿了罪孽?」
暄高興地打開了綢緞看起來。但是,綢緞上只寫著孤零零的三個日子。而且,在這三天中只有一天有中殿蓋上的印章。對於以為從今天晚上開始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在交泰殿生活的暄來說,這無疑是晴天霹靂。
「啊!快看!那裡好像有數十條龍呢。」
炎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雪不知道是自己愛得很痛,還是因為他愛得很痛,所以才讓自己的內心也如此疼痛。炎向裡屋的方向看去。
暄帶著複雜的表情,伸出兩隻胳膊,用手撫摩著煙雨插在加髢兩邊的雙鳳簪。不知道是跟這雙鳳簪說話,還是跟她說話,煙雨聽到暄說:
「不是,朕說的是真正的龍,活生生的會動的龍!反正我們也不困,讓我們去慶會樓看龍怎麼樣啊?」
炎慢慢地搖頭。然後,他安靜地看著自己的影子,用堅定的語調說:
暄拿出了背後的綢緞鞋子放到了煙雨的腳下。就像要融化她那冰涼的腳一樣,也像是要融化自己冰涼的內心一樣,暄拿著那雙鞋子的手,似在捧著貴重的寶物,將煙雨的腳慢慢地放到了綢緞鞋子裡邊。
張氏沒有說話,也沒有停止手中的針線活。雪就像放棄了一樣,用略微悲傷的聲音笑著說:
「雖然是非常短暫的生命……但是我覺得為你拿起劍的這一個瞬間是最幸福的。」
「那樣的話,炎又會對我們講關於禮法的長篇大論了。」
彩禮中漏掉了某樣東西,沒有比這樣的事情還要不吉利的事情了,所以回話的尚宮的聲音顯得顫抖起來。但是,煙雨端莊地微笑著,優雅地把胳膊伸了出去,那是要看彩禮函的意思。在眼前打開的彩禮函中,裝滿了各種各樣的華麗的頭飾。其中,映入眼帘的是一支孤單的鳳簪,那是那雙鳳簪中,暄所保有的那一個。即使只有一支鳳簪,也是其他的簪子無法比擬的,那是高貴而又美麗的王妃的嘉禮鳳簪。
交泰殿的宮女們全都腳步匆匆地走來走去。為了舉行祈恩祭要去大妃殿的中殿,脫掉唐衣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消失的寶鏡只穿著素服,一個人走向了某個地方,她的手中抓著一條繩子。獃獃地向著北方走去的寶鏡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停了下來。她挑選了一根結實的樹枝,一邊捆綁著繩子,一邊自言自語道:
暄避開煙雨的問題,走進了康寧殿。這樣慢慢地走進康寧殿的暄的背影,在煙雨看來是如此的憂傷。暄離開之後,只剩下像細雨一樣傾灑而下的月光,以及隨著黑暗流動的雲朵。
除了煙雨一直滴落的眼淚、隨風飄舞的衣擺與髮絲之外,任何東西都安靜極了,一動也不動。暄咽下一口氣之後,把目光轉向了梅樹上,他對這棵比任何人家的樹都長得優雅梅樹說道:
隨從巫女們都已經準備好了,正在門外等著都巫女,看見都巫女出現之後全部都彎下了腰。張氏光著腳踩上了冰冷的地面,用眼神巡視著每一個隨從巫女。就在這個時候,嬋實從遠處哭著跑了過來,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裙角。嬋實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所以只是緊緊地咬著嘴唇,不停地搖頭,就好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一樣。張氏輕輕地撫摩著她的頭,那是充滿情意的一雙手。
煙雨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宮女們就非常迅速地幫她梳好了頭髮,然後把她的素服脫掉,幫她換上了這些彩色的衣服。系在淡黃色上衣和大紅色裙子之間的,是一條長長的白色飄帶。
炎毫不猶疑地說道:
「殿下!看一看我犯下的罪吧!我是謀害世子妃的女人的……夫君。」
雖然題雲的聲音無比的冰冷,但是對煙雨來說卻是溫暖的安慰。煙雨眼中蓄滿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為了不讓題雲看見自己的眼淚,煙雨慢慢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轉過身的煙雨的腰上垂下了還是月時的髮帶,這讓題雲的眼睛變得麻酥酥的。不知不覺,自己的手向著髮帶伸了過去,但是他沒能碰到那紅色的髮帶,於是手又順著她那編起來的頭髮向上移動。題雲的手停留在了煙雨的粉頸後面,但是他最終只是努力地握緊了拳頭。
站在祭壇上的殿下慢慢地抬起了胳膊。在他的手中有一彎巨大的弓箭。殿下從背後的箭筒里取出了一支箭,慢慢地喂到了弓上,並且把弦拉得長長的。與此同時,陽明君也拔出劍向著殿下跑去。殿下鬆開了緊繃繃的箭弦,他射出去的箭穿透了雨水,之後便穿透了陽明君左側一名先行隊武士的脖子。
「竟然走得這樣著急。我還沒能好好看看你現在長成什麼樣子呢……早知道就先送你一些東西作紀念,哪怕是很小的東西也好啊。」
「趕快到祭壇上把名單交給殿下。」
「事情解決得太容易我反而非常擔心。我無法相信坡平府院君!」
「我……我只是個低賤的女僕。」
煙雨的死亡讓暄遇見了題雲。兩個人再會時,那是在後來內三廳在訓練時,暄突然去巡視的時候。暄穿過數百名士兵,在紅色旗幟下站著的題雲面前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就那樣,題雲從此成為暄的雲劍。暄的面前又重新浮現出當時的場景,無數士兵投來不可思議的、羡慕的目光。
大吃一驚的尹大亨連忙掉轉馬頭。但是,在掉轉馬頭之後,他發現勤政門已經慢慢地關上了,叛軍都被困在了裏面。於是他又掉轉馬頭轉向了殿下所在的祭壇的方向。他親眼看見跟殿下一起把五名武士在一瞬間悄無聲息地除掉的陽明君,此刻陽明君已經到達了祭壇的前面停了下來。雖然事實已經非常明了,但尹大亨的腦中仍然一片混沌。
煙雨坐在房間里一晚上都沒有關上窗戶,晚上也沒有再往火炕里添火。宮裡也沒有傳消息來,從派出去探聽消息的下人那裡,她只聽說叛亂已經平定。但是煙雨並沒有動搖,她努力不讓自己動搖。她肯定暄一定會平安無事,因為她相信他對她說的「不會發生變故」的那句話,她相信暄是一個不會說謊的人。所以,她並沒有走來走去,而是一直那樣安靜地坐著,把最有威力的咒術——人的懇切的內心愿望——傳遞給暄。
雪的哀求九*九*藏*書和房內的黑暗交織在一起。但是,即使燭光看不到,炎的態度也十分堅決而端正,他勸解道:
但是,這些尚宮卻不知道殿下內心的想法,此刻,她們正想著往兩個杯子中倒酒。為了顯示出格調來,她們的動作非常緩慢。結果,殿下著急的性格實在壓制不住,徑直顯示了出來。
暄往前推著煙雨。煙雨渾身顫抖著,艱難地往前走著。在彎著腰看著地面的無數的女人當中,煙雨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母親。母親瘦了很多,頭上也長出了幾縷白髮,雖然從側面看,母親的臉上已經多了一些皺紋,但是跟自己就連做夢的時候都沒有忘記的母親的樣子還是一模一樣的。煙雨走過去停了下來。雖然很想叫一聲母親,但是這段時間一直想喊出來的話此刻卻卡在了喉嚨里,她怎麼也喊不出來,只是一直不停地流著眼淚。
「小人低賤無知,所以不知道什麼是大義,什麼是名分。」
「桓雄自天上來到朝鮮大地時,帶領風伯、雨師、雲師等而來。但風伯和雨師先返回了天上,到最後,留在朝鮮大地上守護桓雄的臣下就是雲師。所以輔弼殿下的,世世代代都是雲,而朕的雲就只有你。」
「瘋女人,哪有按照自己的想法決定主人的僕人?」
旼花公主站起來,面向炎所在的廂房行了一個大禮。在彎下身去的時候,旼花公主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不對,應該是比那時候還要早,從接到第一封回信的時候起,暄就知道煙雨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女人。煙雨突然之間大笑起來。
雪看到了炎摻雜著疑惑的眼神。因為不知道炎在懷疑什麼,所以當她望著那美麗的面龐時,並沒有做出回答。炎的面龐比思念的距離還遠。
暄把煙雨從懷裡放開。煙雨看見了暄向上紮起的頭髮上再也不是紅色的髮帶了,而是插著龍簪。暄親吻了一下煙雨的額頭,然後往面前的兩個杯子中倒滿了酒。一杯遞給了煙雨,另一杯暄則拿在了自己的手裡。剛把酒杯放到嘴邊,酒香就已經進入到了鼻腔之中。是蘭草香,不對,是鬱金草香。暄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臣有事稟告。陽川都尉在弘禮門前面,有袖札要呈上。」
暄慢慢地靠近煙雨,想要親吻她的嘴。就在這個時候,外邊傳來了稟報的聲音。
坐在廂房裡的炎跟旼花公主一起流著眼淚。為了不讓自己的嗚咽聲傳到門外,炎用力地用手捂著自己的嘴。漸漸地,喧鬧聲好像走出了大門,好像消失在了遠方。炎猛地站起來,沒有來得及穿上鞋子,只是穿著襪子就跑向了屋外。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大門正在緩緩地關上。在大門面前停下來的炎,伸出手來扶著大門,緩緩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了傳令官著急的腳步聲,緊接著便傳來了他悄悄說話的聲音。
冰冷的風來到了欽觀齋,但是沒有觸碰到坐在屋裡的陽明君,於是只能靜靜地消失在某處。除了陽明君之外,在屋裡坐著的所有的參与謀反的人們都因為這風聲而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朕是一國之君!朕一定會用朕的手救出煙雨,救出老師你。但是,朕絕對做不到的就是改變你的血統。你所擁有的儀賓的身份是朕無論如何也改不了的。那是朕的悲哀。同樣也是我們整個朝鮮國的悲哀。」
「嗬!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始終都是殿下的,連思念也是這樣。我也有同樣的思念啊,為何得不到回報?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孩子,為何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殿下的呢?怎麼連一丁點兒都不與我分享呢?」
朴氏的手不停地晃動著陽明君的屍體。不光臉是冰涼的,陽明君的整個身體都是冰涼的。兒子的冰涼透過手指傳到了朴氏的心裏。所以她更加用力地搖晃起來。周圍的人見勢,紛紛過來阻止朴氏,好不容易才將她拉到了遠處雖然她是陽明君的母親,但是她比兒子的品級低,所以她是不可以這樣隨意搖晃王子的屍體的。想要靠近兒子的朴氏與阻擋她的人之間發生了衝撞,她的衣襟被扯開了,朴氏緊咬著嘴唇拚命壓抑著自己的悲鳴,嘴唇被咬出了血。沒有力氣的朴氏,實在掙脫不了下人的阻攔,在離兒子很遠的地方昏了過去。
尹大亨聽到了從遠處慢慢地向他的方向靠近的馬蹄聲。漸漸向近處走來的馬蹄聲跟雨聲混雜在了一起。從遠處靠近的那聲音聽起來非常刺耳,讓人覺得更加恐怖。尹大亨驚恐地把目光轉向了聲音發出的地方。在前面擋著的雲劍和將士們的後面,正有一團像烏雲一樣的東西慢慢地橫穿過勤政殿的院落。
在暄顫抖的聲音後面,傳出來的是更加顫抖的炎的聲音:
暄露出淡淡的傷感,微笑著,緊緊地握住了煙雨的雙手。
煙雨為了安撫一下暄的火氣,抓住他的手輕輕地拍著。暄並不是生氣,而是擔心。雖然現在終於把一切都清理乾淨了,但是暄對於以前煙雨所受到的巫蠱術仍然心有餘悸。所以,他害怕煙雨有絲毫的不舒服。為了讓自己鎮定下來,他緊緊地抓著煙雨的手。醫女與尚宮走進來在煙雨的手腕上綁上了白色的絲線,然後將絲線拉得長長的,把另一端交到了外面房間的御醫的手裡。但是,王仍然沒有放開中殿的手。
尹大亨說得沒錯。如果陽明君稱王,那麼他們將是第一個拿劍指著陽明君的腦袋的正直的朋友。
尹大亨打量著眼前陽明君那散漫的姿勢。他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因為酒醉而變得衣著散亂,陽明君絕對是風度翩翩的王子,同任何時候都不露出心腹的當今殿下簡直像極了。想要利用他的話,的確是要冒很大的風險。但也正因為這一點,如若擁戴他為王的話,以他為中心的許多人就會團結起來。想到那些只有貪慾而愚蠢的王子們,尹大亨就深信沒有比陽明君更合適的人選了。
「陽明君,朕所下的命令僅僅是要得到名單而已!朕沒有命令你去死!睜開眼睛!這是王命!你膽敢違抗王命!快睜開眼睛,哥哥!」
「不可以的,殿下!」
在勤政殿旁邊注視著這一切的殿下,喃喃自語道:
風發出嘈雜的聲音,然後消失在虛空之中。
「不是的。臣妾只不過是不小心踩到了裙角,是金尚宮想得太嚴重了。」
「殿下……這是您曾經命令我拿到的叛亂者的名單。」
文武百官在御道兩邊的品階石後面排好隊,彎腰站著,殿下與王妃並排著從他們中間走過,走向了殿門大開的勤政殿。
尹大亨靜靜地背著手看著地面,但是他看見的並不是自己的影子之類的東西。他所看見的僅僅是權力,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對權力的追逐上。在他眼中,陽明君既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同時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所以在奪取王權之後,不能排除陽明君會用強化王權這樣的名分來扼住外戚們的咽喉這種可能性。如果陽明君要做這樣的事情的話,為了尋找適當的名分,就會拿出與他有關的過去的罪孽。
煙雨搖了搖頭。就在那樣不停地搖頭之後,煙雨坐上了轎子。轎子沒有一絲的停留,開始移動起來。雖然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但是煙雨知道應該是離王以及王宮非常遙遠的地方。直到這個時候,煙雨才開始流淚。她想待在暄的身邊,她也想選擇留在他的身邊。但是,暄想要聽到的答案卻是自己選擇待在遠處,所以她不得不這樣做。
「現在只是暫時來拜見一下您,等事情完全結束之後,我再向您正式行禮。」
好像又有哪裡不對勁了。尹大亨不知道陽明君的酒量有多大,也不知道他的城府到底有多深。但尹大亨想到如果陽明君露骨地表露出對王權的貪戀的話,那就更值得懷疑了。所以他默默地等待下文。
陽明君的聲音中包含著一種失落感,連過去總是能碰面談天的朋友,現在如果沒有聖諭的話也很難見上一面。這個朋友儼然已經成為殿下最信任的人了。雖然知道他的職責是雲劍,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對這種前後呈現出來的疏遠,陽明君還是感到一陣陣失落,進而,這種失落轉變成為對王的嫉妒。
旼花公主的哭聲不斷地敲擊著炎的心,她的哭聲比釘釘子的聲音更讓他痛苦,不要再發生痛苦的事情了!想到這些,炎的嘴中吐出了非常刻薄的最後一句話:
在暄強烈的懇求之下,炎艱難地張開了嘴。
「把這扇門封上。」
「看上去朕像是會發生什麼變故嗎?」
旼花公主因為炎直接無視坐在他身邊的自己而不知所措。閔尚宮看了看公主的顏色,吞吞吐吐地說:
「在殿下您的身邊,我的心將再也不會冰冷了。不管要去哪裡,請您帶著我去吧。」
旼花公主跟其他的公主有所不同。跟著炎,她並沒有過任何奢侈的生活,在婆家人的面前也非常謙恭,彬彬有禮,從來都是竭盡忠誠。原來公主結婚之後,應該要搬到更大的房屋中去生活的,但是旼花公主聽從丈夫以及公公的意願並沒有那麼做,而是一直在這樣狹小的地方生活著。所以申氏從來都沒有經歷過其他人家伺候傲慢的公主所經歷的種種痛苦。
「我的貪心已經讓我離他們越來越遠了,他們不會成為我們的障礙。」
「我是想要轉過身來看著您的,但是讓我轉不過來的是殿下您啊!」
在雲劍們中間是身著黑色軍服的將士們,他們的手中無不拿著長矛與盾牌。
雪抬起頭來怨恨地望著炎。此刻,她真希望他是一位地位低賤的男子,哪怕人品稍微差一些,對女僕不這麼好的話,也許自己早就死心了。唉,可是……抓著自己的心緊緊不放的炎,簡直太可恨了。
就像當初知道以後不能再叫煙雨的名字而不斷地叫著她的名字的父親一樣,煙雨呼喚母親的聲音一刻也沒有停下來,她要將這段時間想叫卻一直沒能叫出的稱呼一次叫個夠,但是申氏的耳朵里聽到的全都是迴音:她實在不敢相信已經死去的女兒居然還在人間,實在不敢相信已經埋在地下很多年的女兒現在還活著。她失神地望著煙雨,下意識地去撫摸煙雨的臉頰,摸著她的胳膊,彷彿是在確認眼前的這一切是不是真的一樣。
這期間,由於要舉辦大王大妃以及陽明君的國喪,所以殿下在這段時間內便不去處理政務。這期間朝廷可以對事件再深思熟慮,同時殿下也可以調節一下失去兄長以及祖母的悲痛。
「母親。」
雪略帶挖苦的口氣說:
還沒聽到下人的回答,她就看見了穿著鎧甲的題雲騎著馬急速地進來了。雖然看著輕鬆地從馬上跳下來的兒子好像健康平安,但是朴氏還是連忙上去仔細觀察他身上有沒有細微的傷口。題雲走近以後慢慢地彎下了腰來行禮,朴氏看到題雲平安無事之後,把自己那份感激的心情隱藏了起來,嚴厲地說:
說完這些之後,暄又輕聲喚了雲的名字。低沉而蔓延開來的聲音隨著風飄到了屋頂上,飄到了筆直地站在那裡的題雲身邊。聽到暄王的呼喚之後,題雲飛快地從屋檐邊上飛下來,輕盈地落到了地上。
「別這麼憂傷了,耳環都快要被您摸破了。」
「如果哥哥這樣自責的話,那麼我就會後悔我還活著了。哥哥快點兒稱讚我吧,快跟我說,我能活著這實在是太好了!」
漸漸高起來的炎的哭聲傳到了煙雨的耳朵里,也傳到了暄的耳朵里。不忍心開門、只能不斷哭泣的炎,那悲痛的聲音讓暄的眼角也漸漸變紅了。但是,煙雨卻不能哭,她不可以哭,因為天上的月亮現在正邁著大步走著。於是煙雨端莊地提起裙角走到了房門的前面,在炎緊緊地抓著的房門前面坐了下來。煙雨像是要拂去哥哥的悲傷一樣,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如果功績很明確的話,不管是多麼的不喜歡或者是多麼卑賤的人,也一定要給予獎賞;如果過失很明確的話,不管是多麼親近的人或者是多麼寵愛的臣子,也一定要給予懲罰。這樣的話,疏遠的人也會認真努力地做事,近側的人也不會變得傲慢。」
「是的。」
這就是說,即使周圍所有的人都原諒了旼花公主,炎也不會原諒她。炎為了守護那僅有的東西,再也不能原諒旼花公主的罪孽。
雪的嘴裏流出了血。過了一會兒,血越來越多地湧上喉嚨。雪緊緊地閉上了嘴,然後用力把湧上來的血又咽了回去。她想在地上留下儘可能少的血跡。為了讓可能發現血跡的炎的內心不至於那樣疼痛……
不知不覺,所有的儀式都結束之後,這個世界上的時間也像是停止了一樣,黑暗慢慢地襲來,但是暄仍然沉醉在煙雨的蘭草香中。他們非常珍愛地互相擁抱著,靜靜地說著悄悄話:
「眷顧朝鮮的上天啊,我把這滿是罪孽的身體那剩餘的壽命當作祭品供奉給您,希望您讓所有的百姓能夠因為自己是朝鮮的百姓而感激涕零,能夠為自己是殿下的百姓而驕傲、自豪。」
就在這個時候,有報告說大臣們已經都在外面候著了。所以,暄放棄了去找煙雨的想法,又重新坐了下來。要成為優秀的殿下的路非常遙遠,非常辛苦。暄只能焦躁得直跺腳。過了一會兒,他鋪開一張白紙,拿起了毛筆,寫到:
「陽明君大人,快停下吧!」
「母親,世界上所有的眼睛都看著這裏。您要是這樣的話,中殿娘娘的心情會怎麼樣呢?」
在炎的嘆息聲中,傳來了煙雨的聲音:
「在一起。請您別再多問了。」
「你被賣到哪裡去了?同我們家煙雨去的是同一個地方,對嗎?」
妹妹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大夢一般,炎只能睜著虛妄的眼睛,獃獃地望向黑暗之中。
「真是了不起的想法!」
不管什麼時候都一直堅強的朴氏,終於哭出了聲音,她的臉上同時掛著淚水與難以掩飾的微笑。她看見了題雲也露出了短暫的微笑。
「全都退下!」
題雲慢慢地把別雲劍放回劍鞘。與此同時,他握著雲劍飛奔而來,長長的頭髮在風中起舞著,轉眼間就從尹大亨身邊經過。在遠處停下的題雲的身邊,現在只剩下了不停下落的雨滴聲。不知不覺間,那把劍上刻著的龍紋已經變成了紅色。
這就是說,陽明君要在常握王權之後,首先解決掉那些掌握著自己的性命的觀象監的探子們。雖然尹大亨對陽明君非常警戒,但是每當面對能夠把掌握王權之後的路想得很清晰的陽明君,他就會稍微安心一些,會產生一些信任。
炎用不安的語氣說:
陽明君這句話說出了尹大亨的心裡話。尹大亨大吃一驚。對面的陽明君像絲毫沒有察覺到他那驚訝的表情似的,繼續舌頭打結地說道:
為了進行卷堂,儒生們全都穿上了淡綠色的襴衫,他們整齊地坐在那裡,臉上都帶著悲壯的表情。曾經讓他們膽戰心驚的外戚們倒下之後,他們似乎就有些有恃無恐了。但就在這時,靜坐的隊伍的後面引起了騷動。
「要剷除王的貼身護衛雲劍和許炎。您能理解吧?」
「停下來!」
「我也很感謝你,哥哥,我還活著……」
「那一天城門也會打開。舉行祈思祭正好是那個時間,我們就在那個時間行動!」
「如果殿下成為暴君的話,那麼臣妾甘願成為妖婦;如果殿下成為聖君的話,那麼臣妾就會成為賢婦。」
「這是殿下給您的信。」
「是我們煙雨叫你來的?她想聽到我的消息?」
「但是己經發生桃花浪了,這是無法阻擋的!」
殿下背上的紅色的雲劍被抽了出來,抽出那把劍的,正是題雲的右手!那把劍是用朝鮮土地上產出的最好的鐵打造而成的雲劍!並不是任何鐵都可以打造雲劍,這是國法,所以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比雲劍更為結實的東西。題雲用自己的左手抽出了自己的黑色別雲劍。就好像是有銀色的翅膀落到了劍的兩側一樣,兩把劍的劍刃上發出了閃閃的、奪人雙目的光芒。
題雲飛速地回到了殿下的身邊。在雲的位置上代替了雲很短暫的一段時間的,正是以前的雲劍。暄脫掉了鎧甲,穿著紅色的龍炮,正在千秋殿里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奏摺。作為殿下,他連為兄長的死亡悲傷的時間都沒有。不光是由於這期間發生的很多事情都沒有親自處理,明天他還要上朝處理這次的叛亂事件以及以前的世子妃事件,暄現在就算有十個身體也忙不過來。題雲在殿下的面前彎下腰向殿下行禮稟告:
「壞傢伙。朕既然都已經說了這樣的話了,你是不是應該說一定是那樣的,難道你沒有什麼話可以安慰朕嗎?」
又向前走幾步,那裡站著那個呼喊著死去的世子妃的年幼的暄,那裡站著那個一邊離開漢陽一邊哭泣的年幼的煙雨;又走幾步,那裡站著那個望著北方思念著煙雨的暄,在他旁邊站著那個望著景福宮所在的方向思念著暄的巫女。在他們走過之後的地方還有在溫陽下雨的那天遇到的月。那時,他們雖然身體相遇了,但是內心並沒有相遇,因為他們並沒有一下子認出彼此。過往的種種經歷,在他們走過的地方一一浮現。
嘟嘟囔囔地說話的雪,想到自己的身世有些悲傷,聲音也有些顫抖。
雖然她們都是同齡人,但是許煙雨在眾多少女中是那樣地耀眼。她比任何一個人都像世子妃,當時的她連煙雨的臉都不敢看。而且,在第二次選妃儀式結束之後,自己被確定為內定人選乘坐六人轎被內官護衛著離開,而當看到乘坐簡單的轎子離開的煙雨時,她感到了極大的惶恐。
下人小心翼翼地輕聲向陽明君回稟著「尹大亨來了」,生怕這聲音傳過牆去讓其他人的耳朵聽見一般。陽明君聽到這些,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不停地喝著手中的酒。退下的下人轉達陽明君拒絕見面的意思,就這樣送走了尹大亨。第二天,第三天,連續好多天,陽明君都拒絕與尹大亨見面。吃了幾次閉門羹以後,尹大亨終於進入了鑫管齋。陽明君這段時間一直在醉飲,他衣著凌亂地斜躺在那裡,幾個空酒瓶亂七八糟地擺在自己的面前。
「我自己接受懲罰是最殘忍的報仇?」
即使回到家,莫名的不安感並沒有從尹大亨的心裏消失。所以他並沒有進屋,而是在院子里踱來踱去。走著走著尹大亨突然停下了腳步,把靠近自己的一個人叫了過來。
嗒嗒、嗒嗒……
可能是聽到了雪的聲音,旼花公主也在瞬間清醒了過來,她轉動著大眼睛盯著雪問:
「朕坐在康寧殿里,想要看一看交泰殿,但是由於牆太高,所以看不見。這裏的月亮升起來了,朕很好奇你那邊的月亮升起來沒有。」
「什麼?」
題雲說這些話的時候是面帶微笑的。這段時間以來,題雲心中已經死去的感情又悄悄地抬起頭、走出來了,最重要的是:這段談話讓題雲笑了。這樣付出了感情的心才能被治愈。因為已經被治愈的情感,題雲才有勇氣把眼前的女子看作煙雨而不再是月。
「您剛開始也把小人遣返了。」
在殿下與陽明君之間提供情報的、起到橋樑作用的便是尹大亨。即使不能面對面地交流,也能夠通過外戚們傳來的消息而掌握對方的意圖,然後採取相應的行動。尹大亨到現在才明白:為什麼陽明君有著如此優秀的才智,本應擁有如此的憤恨卻對王權沒有絲毫的野心。因為聰明的陽明君很清楚:當今殿下有著比自己更為優秀的、作為一國之君的資質,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是絕對不能戰勝暄的。
「請您回去吧!我們也回去。」
「我有一件事想要拜託您。從現在開始,不管聽到外面有什麼聲音都不要出去。」
雪瞬間睜大了眼睛。遠處有幾個蒙面的黑衣男子正悄悄地向這邊走來。這跟雪的預想不同,因為在她看來,危險可能會出現在祈恩祭開始之後。雪瞬間來到了炎的背後,並在炎覺察到自己的到來之前就將他打暈了過去。雪懷抱著暈倒的炎,突然覺得一陣陣慌亂。危險的腳步聲漸漸地靠近了,這有可能就是自己見到的炎的最後一面,她的心裏充滿了無盡的不舍。
人們竟然說這樣的公主害死了自己的女兒,對申氏來說,這無疑是非常大的衝擊。由於內心實在不願意相信這一切,所以她連一絲埋怨都做不到。殿下的懲罰只是針對炎的,所以到現在為止,旼花公主並沒有受到一點牽連,仍然在裡屋居住著。就算她是個罪人,驅逐一個懷孕的女人也是不合法度的,所以在王室提出別樣的處置之前,她只能這樣。其他人的彈劾也都沒有了,旼花公主完全被疏遠、被世界遺忘了。
「不能越過去的地方並不是只有光化門,經過勤政殿去往康寧殿的向五門也無法翻越。這樣一來的話我們就只能從後門進入,但是這樣進到康寧殿裡邊后又該怎麼辦呢?在尋找殿下的卧榻的過程中會把時間都浪費掉。將法宮圖偷出來的人能不能提前打聽到王的卧榻呢?」
「您一定是在考驗小人!」
一次都沒見過的母親,為什麼現在這一個瞬間非常想見她呢?
雖然從來沒有把暄當作自己的丈夫,但是一想到這裏,寶鏡內心還是湧出了無法形容的悲傷。雖然自己很清楚父親想要把暄以及自己殺死,但是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讓武士們感受到死亡的恐怖的這一切就在於:只是聽聞過、卻一直沒有真正見過的雲劍的馬上雙劍術。
「殿下,明天的祈恩祭真的……」
「真害怕。」
炎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到這間房間里的,只是這樣獃獃地靠在房門上,蜷坐在地上,絲毫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他不知道太陽已經落山了,月亮也升起來了,只是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沒有什麼自己還活著的感覺。夜漸漸深了,房外有人毫不知疲倦地、長時間用平靜的語調訴說著什麼。但是在炎的耳朵里,卻一句也聽不到這樣的聲音。炎就像一具屍體一樣一動不動,房外的聲音不知不覺地向著炎靠近著。在炎的身後,出現了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的身影。這個身影透過房門,變成黑色的光投射在地面上。
「朕說了讓你們都退下!朕想跟中殿說一會兒話。」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現在在宮裡守衛著的除了內三廳之外,沒有更多的兵力了。而且,內三廳的軍士們並沒有進行過正規的訓練,非常鬆弛。」
「大人,有人送來一封信件。要呈上來嗎?」
題雲的手不禁搐動了一下。雖然在這一瞬間,他並不知道煙雨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理解煙雨的話里的意思並不需要花很長的時間。題雲沒能觸碰到煙雨的髮帶,沒有觸碰到她的脖子,曖昧不清的題雲的內心被頑皮的月光在地上描繪出了鮮明的影子,煙雨悄悄地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題雲抬頭看了看月亮,他歪著腦袋,聲音里絲毫沒有變化。
命使奉迎的那一天,宮裡內外真的是比任何一天都要忙亂。這一天,不僅僅是王室的宗親、文武百官,還有成為國舅的炎全都來到了別宮。當超凡脫俗的炎出現在別宮的時候,無數的人們都像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到來一樣,紛紛聚集到了他的身邊。一瞬間,炎就被人包圍了。為了能夠離他更近一點,一睹他的美麗容顏,人們中間也發生了輕微的身體摩擦。即使是在這樣的騷動中,炎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他用淡定的微笑向大家一一行禮。男人們都因為他的微笑而感覺到了莫名的心動,因此也更加理解了旼花公主為什麼會犯下那樣的罪過。
雖然她們說是退下了,但是並沒有走很遠。她們在包圍著王與王妃的房間的房子里,用蘸濕的棉球把耳朵堵上,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尚宮們一消失,暄就轉過身,從背後把煙雨抱在了懷裡。
炎費力地聽見的聲音,竟然是殿下的聲音。可即使聽到了這是君王的聲音,炎也沒有從地上站起來。雖然那是自己曾經非常關心的人在呼喚著自己,但是漸漸地在他的心底集聚起來的恐懼,莫名地阻止了他要站起來的腳步。
煙雨轉過頭看著暄,然後溫柔地笑著。
一聲長長的口哨聲跟風聲一起回蕩在康寧殿的角角落落。看著張氏,大妃韓氏的眼中充滿了信任。暄允許舉行祈恩祭,張氏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雖然被誤會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神力,但是曾經聽命于大王大妃殿的張氏,現在卻聽從自己的命令去行動,這對於內命婦的女人們來說,標志著大王大妃尹氏的時代已經結束,大妃韓氏的時代正式開始。
暄笑了笑又望著題雲,題雲面無表情地望著王。
張氏靜靜地站在勤政殿前面那寬廣的院子里。在寬敞的院子中間,她的身體看上去是那樣的渺小。隨從巫女們在都巫女的脖子上繫上了一塊白色的布,然後垂了下來。白布連一點褶皺都沒有,在地上長長地鋪了開來。完成這些之後,隨從巫女們靜靜地向後退了出去。
陽明君與叛軍到達了光化門的前面。到宮裡探查動靜的人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詳細地向他們報告了宮裡正在進行的祈恩祭的動靜。暫時停下的馬蹄聲又重新加快了速度。跟在他們後面的叛軍的腳步也瞬間加快了。他們看見了在眼前大開的勤政門,也看見了空蕩蕩的勤政殿的院子。
陽明君用充滿醉意的話語向正在行禮的尹大亨叱問道。尹大亨並沒有理睬,行完禮后坐下來才開口說:
「照進雲朵裡邊的是月亮。現在月亮已經消失了,所以留在雲朵里的東西也沒有了。最初的時候,留在雲朵里的應該是雨,但是由於這片雲里並沒有雨……」
「幸虧,幸虧如此,謝主隆恩!」
「難道是因為我埋怨她不來我這個哥哥的身邊,還是因為我阻攔了她……為什麼她都不來看看我呢?」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向殿下您問罪,但是,這個世界上能夠向小人問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對於陽明君的提問,屏風后的題雲並沒有回答。屋外的白雲無聲地飄過了天空。
炎帶著渺茫的希望看著旼花,他看見了旼花因為信件的真相而驚慌失措的眼神。
「夫君,紅色的楓葉就像火花一樣,讓人動心。」
自從合宮之後,四天里,暄都在沒有任何人妨礙的情況下,沉浸在煙雨的蘭草香里。但是,這之後的兩天他都被禁止出入交泰殿。這是結束了辛苦的嘉禮儀式之後,給王妃的休息時間。暄也發揮了自己的寬宏大量,在這兩天里極力克制,沒有出入交泰殿。因此,由於今天晚上又可以跟煙雨在一起了,暄渾身都洋溢著期待。即使坐在思政殿進行朝啟,暄也一直在張著嘴微笑著。
「朕嫉妒躺在你身邊的黑暗,所以為了將它趕走,朕就過來了。對不起,吵醒你了。」
背著手的張氏挺直腰,站在康寧殿的前面。她轉過頭輪流打量著左邊的延生殿以及右邊的慶生殿。冰冷的寒風就像刀子一樣鑽進她薄薄的衣服里。
旼花公主已經達到了絕望的谷底,她毫無希望地哀求著:
「怎麼會是因為你呢?是朕的罪過!正是因為君王的德行不夠,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啊!」
暄帶著生氣的表情一下子站了起來,車內官與命課學教授慌張地跪在暄的面前。
「夫君,不要這樣,不要丟下我,我的肚子里還懷有你的孩子!」
炎在瞬間的驚慌過後,馬上平靜了下來。在黑暗的月光下,他只是用清澈的眼神看著雪。那眼神的清雅讓雪籠罩在了難以掩飾的羞愧中。雪的手停了下來,她怎麼能繼續解衣服呢?
雪內心一角酸酸的,於是皺著眉頭說道:
「原來你是用這樣的方式責怪朕啊,沒有認出你,還給你起名叫『月』的朕……真是太傻了……」
「是的,沒有。大都護府使。」
「看來並不是朕讓你成為賢婦,而是你讓朕成為聖君啊。」
炎濕潤著眼睛問道。雪望著炎那充滿濕氣的眼睛,靜靜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在煙雨的表情以及雙手的安撫下,暄的眼淚噴涌而出。不管是在外邊怎樣打架鬧事的大孩子還是小孩子,被打敗了回到家裡以後,如果母親多情地撫摩一下的話,就會一下子哭起來,眼淚鼻涕也會一起流下來。暄也不例外,在煙雨的安慰下,他放下了一國之君的架子,變成了一個有感情的柔弱的人。
「所以我才露出貪心,不是嗎?不久前去問候殿下的聖體時偶然在康寧殿前面見到。她還活著……現在我們不會再錯過了。先王再也不能從我這兒奪走她了。」
「谷深水多,也希望您不要為這甘醇的溪水流連忘返啊。」
「臣想問的是,先王掩蓋我們家煙雨的死,這是事實嗎?」
「只不過是我的劍術太柔弱了而已……只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煙雨在殿下您的身邊做代您承受厄運的巫女,這也是事實嗎?」
讀完回信之後的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暄把手放到額頭上,陷入了無限沉思之中。他現在的表情比以前遇到無數的難關的時候還要嚴肅得多。那表情說明他在心裏謀划著什麼事情。近身侍候了殿下這麼長時間的車內官,此刻感到了陣陣不安湧上心頭。最後,暄的嘴裏說出了一句讓人完全出乎意料的話。
煙雨明朗地笑著說:
「朕害怕朕會把每天早晨把朕從你的懷抱中拉起來的人的腦袋砍下來,朕害怕會成為下這樣命令的暴君……」
「朕很好奇。你看見朕著急地把她們趕走之後,背對著朕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啊?」
「淚水只能落在哥哥的臉上嗎?哥哥你流這麼多的眼淚,讓我都沒有眼淚可流了。你也給我留點兒眼淚吧!」
「果然還是朴氏夫人啊,造就出像你一樣的人。你比任何一位臣下都值得朕相信。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夠動搖朴氏的決心。那不就是你嗎?」
「結果朕還是懲罰了旼花公主,但是父王您應該明白吧?懲罰旼花公主的人不是作為您的兒子,而是作為殿下要做的事情。朕想,您當時的請求不是對未來的殿下,而是對自己的兒子的請求,所以我就這麼做了。」
雪沒有再理會公主那充滿疑問的眼睛,而是看著閔尚宮說:
旼花公主用顫抖的雙手接過了信封。通過紙上的字,旼花公主聽見了哥哥嚴肅的訓斥聲:
給了他們這樣多的煩惱的殿下卻顯得與此毫無關聯,他只不過是一邊埋怨為什麼是《千字文》,而不是《萬字文》,一邊滿心歡喜地走進了交泰殿。
題雲在前面帶路,後面跟著暄與煙雨,再後面跟著車內官。煙雨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雖然這段時間總是會有奇怪的感覺,但是暄不讓她問,所以一直忍著。煙雨總覺得在明天的祈恩祭上會發生不一般的事情,但是暄什麼話都不說。所以一到了幽靜的地方,煙雨就停下腳步抓住了暄的胳膊。
但是,並不像說的那麼容易,她很難輕易地放下自己懷中的孩子。
「在朕身邊的臣下不說話讓朕倍感孤單,遠在北村的臣下,只要給他官職就會拒絕,也讓朕感到孤獨。」
暄左手拿著圭,伸出了右手。煙雨也同樣左手拿著圭,右手緊緊地抓住了暄的手以及他的過去。暄也用力地抓著她的手以及她的過去。殿下與王妃對視了片刻之後,一起掉轉視線,經過遠處的光化門,看著包圍著景福宮那美麗的漢陽的土地,望著更為遼闊的朝鮮的土地。下面的文武百官以及百姓們全都面向殿下和王妃行跪拜之禮。
「我這是奢望一年了,還是奢望十年了?我就想多看我的女兒一眼,真是沒有人情味的殿下。你要是進了宮,我們母女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呢!」
「你原來在哪裡?何時出現在景福宮的?她和你在一起嗎?」
好不容易,煙雨才勉強睡下了。在那極為短暫的睡眠之中,她突然感覺到了細微的聲響,於是迅速地睜開了眼睛——眼前看見的,卻是她以為早就睡著的暄,不知道什麼時候,暄坐到了她的旁邊,靜靜地看著她。這一瞬間,煙雨看見的暄的眼神,那種徹頭徹尾的悲傷,實在讓人覺得可怕。被嚇了一跳的煙雨想要坐起來,但是暄卻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讓她重新躺下,煙雨擔心地問道:
「小人將自行了斷來請求您的原諒,求您不要再釘了。」
「你進到春坊冊庫里的話,就會看到當我還是世子的時候,非常喜歡讀的《千字文》,去把它拿來,順便把觀象監的三位教授叫過來。」
暄鬆開握著煙雨的手,背對著蓮花池站著,然後一下子張開兩隻胳膊。在他背後排著隊的龍就好像是一直等待著一樣,就像慢慢地進入暄的身體中一樣,漸漸地歸於平靜。
宣箋官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出去,把炎的自彈章拿了進來,用綢緞包好,插在捲筒里之後放在了殿下的面前。暄慢慢地打開捲筒,讀著裡邊的內容。暄的眼睛里充滿了高興的淚水,因為這是好久沒看到的自己老師的字跡。
「還好,我現在還沒有停止呼吸,所以還是可以守護他的。」
暄慢慢地把煙雨頭上的簪子摘下來,把煙雨編著的頭髮放了下來。之後,他的唇離開了煙雨的嘴唇。暄慢慢地解開了煙雨的上衣,親吻了煙雨的脖頸處。他感受了煙雨的脈搏,那是因為活著而能夠感受到的、強烈跳動著的脈搏。
「我對你感到抱歉。」
「我不是說讓你不要再來了嗎?」
尹大亨的心中沒有了絲毫思考的餘地,因為坐在祭壇上的殿下正在脫掉虎皮慢慢地站立起來。暄的虎皮下面穿的,正是殿下的黃金鎧甲。慌張的尹大亨停下馬來大聲喊道:
為了躲避向中間射來的箭,叛軍們紛紛四散開來,也有人像瘋了一樣趴在關閉得結結實實、完全打不開的勤政門之上,然後被箭無情地射死。
雪把背過來的炎吃力地放到了旼花公主的懷中,然後靜靜地看著旼花懷抱著炎的場景,看著旼花公主把炎的臉跟自己的臉貼在一起。在搞清楚自己內心的感情到底是羡慕、嫉妒又或者是安心之前,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讓她的思緒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雪對閔尚宮說:
窗戶被關上了。直到這時寶鏡才把目光轉向了化妝台上的鏡子里。
雖然炎不是不知道人的心意並不是在一瞬間就可以丟棄掉的,但是他卻沒有說出過分的話。因為炎看到那個影子不僅是男人的打扮,而且手中還拿著劍。
「呈上來!」
腰與臉完全被布條包裹著的張氏並沒有停止腳步,她在勤政殿的院子里來回地走動著。張氏走過的地方會留下雨水,再轉到另一個地方的時候又會留下其他的雨水,雨水就這樣代替了張氏的腳印。當最後響起長長的音樂聲的時候,都巫女張氏向著天空張開了自己的雙臂。
炎緩緩地從位子上站起來,打開房門走了出來。即使不知道是誰送來的信件,不管送信人的身份高低,出來迎接是最起碼的禮節。從屋中走出來的炎走下台階,先向旼花公主彎了彎腰,然後看見了管家。
就在這個時候,在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隻白皙的手。手掌向上等著煙雨把手放上去的那隻手,很明顯就是暄的。因為暄的這一隻手,煙雨所有的害怕都消失了。而且,他的腳踩的地方閃動著耀眼的光芒。煙雨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那隻白皙的手之中。煙雨依靠著溫暖的、緊緊地抓著她的手,來到了轎子的外面,與暄面對面地站著。暄穿著黑色的九章服,頭戴冕旒冠,他努力地壓制住自己想要擁抱煙雨的衝動,眼看著煙雨的眼睛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但是,那微笑拂過煙雨的眼睛之後,便化成了水汽。煙雨想起了尚宮說過的不能哭泣的話語,於是趕忙緊緊地咬住了嘴唇。暄為了安慰煙雨,溫柔地說:
「信己經放在書桌抽屜里了。」
「不是的。我這樣說,只不過是想要告訴您我有『七去之惡』。」
朴氏用顫抖的雙手抓住了題雲的兩隻胳膊,她的眼裡早已經淚如雨下。看著她的眼淚,題雲更加埋怨自己。
「壞傢伙!真是不孝的傢伙!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是你的母親了?你什麼時候不是我的兒子了?」
由於炎並不貪戀品階以及財產,所以這些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炎突然趴在地上說:
「如果擔心自己女婿病情的話,不妨read.99csw•com直接去內醫院吧!」
「殿下,您就跟我說一說吧!」
「哪怕是小火焰燃燒起來的話,也能照亮一些黑暗啊,但這世間卻有一支不能燃燒的火焰。」
「您是為了問這個才讓我近身上前來的嗎?……小人只知道死去的主人把小人賣掉了,小人只知道自己被賣掉了,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是的,母親。我還活著,我是活著的煙雨,我不是鬼。」
「月光總會代替我躺在殿下您的身邊,所以我總會很嫉妒月光,根本沒有時間悲傷。」
「先王說這些遺言的時候,我並沒有在身邊。所以不能對先王的意思進行判斷。」
「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或許我對你做了什麼錯事?」
在大妃殿的院子里,是為了祈求女兒的靈魂安息而雙手合十的申氏,以及祈求兒子健康的大妃韓氏。在遙遠的凈業院的佛堂中,禧嬪朴氏眼中含著淚水,雙手緊緊地抓著佛珠,在她的祈禱中沒有當今的殿下,也沒有先王,她只祈求自己的兒子陽明君能夠幸福、平安。
陽明君非常慎重,不會輕易同意其他人的主張,接著說道:
暄再也不忍看這對可憐的兄妹,所以就轉過身,抬頭看著掛在梅花枝頭的月亮。暄看到月亮也覺得羞愧,他只能低下頭來看月亮的影子,但是那裡卻沒有月亮的影子。暄低沉地說道:
「那麼,轉過身來看著朕。」
「我有兩個好朋友。他們都是庶子出身。因為知道他們的悲傷,我們為何還要再製造出同他們一樣的悲傷呢?」
申氏把披風搭在胳膊上,站起身來之後又坐下了,嘆了一口氣之後便忍不住哭了起來。煙雨為了安慰她,溫柔地叫道:
「診脈怎麼需要這麼長的時間啊?」
關於天,沒有人能夠輕易地張開嘴談論。車內官明白了,殿下是以此為借口,然後找機會跑到交泰殿去,他想起了以前許炎說過的話,於是很艱難地張開了嘴:
「你的女兒也就十二歲?你是打算拋棄現在的中殿,再重新扶植一個中殿,再次當國丈?可憐的女人們呀,沒有遇到一個好父親啊!嘖嘖。」
「這是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們煙雨是因為我才死的嗎?是我把那個可憐的孩子變成那樣的嗎?」
陽明君的嘴角露出一絲奇怪的微笑。
說完之後,炎走出了旼花公主的房間。旼花公主的眼睛里再也流不出淚水來。如果炎語氣冰冷,或者是對自己發怒的話,自己還有理由哭泣。但是,炎本應殘忍的聲音卻是那樣的多情。透過關上的房門,旼花可以看見炎那痛苦的影子,那抓著自己胸口的炎的影子。作為不原諒旼花公主的代價,炎選擇的是讓自己痛苦下去。旼花也跟著炎的動作,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胸口。炎的痛苦要比任何的刑罰都要痛苦,都更為殘忍地釘進旼花公主的心底。來到院子里的炎突然感覺到了異常的氣氛,下人們全都一團忙亂。院子里的血水已經被雨水沖洗得乾乾淨淨。雖然在上面鋪上了新的土,已看不見昨夜的血印,但是炎還是能夠感覺到一切與平時有所不同。他環視了一下四周,沿著房子慢慢地走著。果然,他在台階上發現了奇怪的血跡,就好像是用毛筆散開來的形態一樣。他想走到近處仔細看一看。就在此時,他又發現了走到院子里、看見他之後驚訝得想要躲藏起來的管家。
因為她想起了張氏曾經說過:不久將會有一場大雨。那場大雨應該會把自己的血跡清洗乾淨,想著想著,雪又重新笑了起來。在雪的眼睛里,浮現出自己抱著神志不清的炎逃向遠方的場景。自己終究沒有那樣做,而是把他交到了公主的懷裡,那是為了他的愛。如果只是救了他而拋棄旼花公主一走了之的話,等他醒來之後他又會失去一絲微笑。等明白了這一點之後,雪便想要同時守護他以及他所愛的女人。雪明白:這樣做才是完全守護住炎,守護住這個她深愛的人。
煙雨的表情像是在說: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她面帶微笑把酒喝了。暄也微笑著把酒一飲而盡。連續喝了三杯少量的酒之後,煙雨的臉頰與嘴唇都變得紅紅的,看起來更美麗了。暄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嘴唇貼上了煙雨那紅紅的嘴唇,觸碰到了煙雨舌尖上那淡淡的香味。
暄完全無視韓氏在外面的哭喊,跟以前一樣處理著政事。夕講結束之後,暄拖著疲倦的身體以及內心走出了思政殿。暄連看都沒看一眼坐在思政殿前面的韓氏,而是快速地經過了她的身邊。韓氏對著殿下的背影哭喊:
「去轉告陽川都尉,說他的自彈章讓我很頭疼,讓他回去吧!」
「不是自己請求懲罰,而是我應該受到懲罰,為了讓殿下的內心舒坦,所以我才自己請求的。」
尹大亨說不出更好的話。但對於這段時間陽明君表現得如此過分,現在態度又突然轉變,而且是藉著酒勁,尹大亨感到有些奇怪。之前,哪怕是稍稍有一點點暗示,尹大亨也不會覺得如此意外。所以這次,尹大亨不由得開始警戒起來。
寶鏡害怕宮女看見自己眼中的動搖,所以趕緊低下了頭。由於低下了頭,所以頭上沉重的加髢讓她覺得很累,但是與這相比讓她更累的卻是不再來找自己,就像是已經拋棄了自己一樣的父親尹大亨。寶鏡雖然得到了中殿的身份,但是根本就去不了交泰殿,好不容易在含元殿穩定了下來。對這樣的她來說,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的父親。但是,現在好像連自己的父親也要拋棄她了,寶鏡這樣想著陷入了極度的不安中。
「根據《中庸》來看的話,『天』就是道的根源。天所命令的東西是性,跟隨著性走就是道,對道進行磨礪的就是指南。」
「煙雨,明天朕將會有很多需要費神的事情。」
「夫君您呢?夫君您愛我的心又是什麼樣的呢?」
眼淚從雪的眼睛里肆無忌憚地溢了出來。這並不僅僅是因為遭到了炎的拒絕而傷心,同時也由於她心疼炎那顆愛上了公主的可憐的心。在眾多女子中,愛上奪走自己的大義、奪走自己名分的女人,這份不知道真相的愛是可憐的,不知道真相的貞潔也同樣是可憐的。
「我到現在才知道,古人所說的『一年就像一個月一樣短暫,一個月就像一天一樣短暫,一天就像一個小時一樣短暫』這句話,原本就是虛假的。我跟您在一起的每一天,明明就跟我這樣等待著您的每一天是相同的日子,但是,現在等待您的每一天,卻像是要把跟您在一起的好多天加起來一樣的漫長。」
「朕現在非常埋怨建了交泰殿送給昭憲王后做禮物的世宗大王。蓋一床被子都覺得太寬大,竟然還把康寧殿與交泰殿分開來。作為百姓的父母,難道他就沒有感覺到羞愧嗎?而且,朕也非常埋怨只選了一天的你。啊,啊,你怎麼就不知道一個月三十天跟你天天在一起,朕都覺得不夠呢!」
但是,緊緊地閉著嘴唇的炎,態度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變化,仍然是那樣的堅決。殿下的旨意傳到之後,他仍然沒有改變姿勢,仍然坐得挺直。時間就這樣流逝著,太陽落山了,月亮升起來了,春寒也隨之而來。有一名儒生因擔心炎的身體而站了起來,將自己的襴衫脫下來披在了炎的肩膀上,對他說道:
「微臣惶恐。」
「好吧!放馬過來吧!名單在我的懷裡,如果能夠把我殺死的話,就把名單拿走吧!」
其實雪以前也常常會這樣帶著劍到這裏來,只不過每次她都會將劍藏在裙子下面。這些炎當然不會知道了。
張氏的胳膊靜靜地垂了下來,與此同時,突然變粗的雨絲傾瀉而下。張氏的眼睛望向天空,落下來的雨打濕了她的臉。不知道從臉上流下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張氏的眼睛向提前離開的雪開著玩笑。
「還因為我是另外一個女人的丈夫。」
通過她的表情,旼花很快就明白了發生的事情。
「我每天那回來的,只不過回來的是我的魂魄,只是沒能留下腳印而已。」
人們漸漸地將旼花公主遺忘了,旼花公主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了起來。這一天,許府門前掛上了摻雜了木炭的由韓氏編織的禁繩。在結束了讓旼花公主生命垂危的分娩之後,她平安地誕下了一個男孩,但是,旼花公主卻連抱一抱自己的兒子的力氣也沒有了。如果不是王妃提前派來了內醫院的醫生的話,恐怕在掛上禁繩之前,旼花公主就已經斷氣了。
「這次御患並不簡單。如果當今殿下駕崩的那天,就算陽明君沒有搶奪王位的想法,其他王子也會去搶的。那樣的話,我們誰都不能保證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由於陽明君留下的小冊子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名字,還有不可否認的手印,所以那本小冊子成了亂臣賊子不可否認的證據,這讓叛亂事件很快得到了處理,參与叛亂的人連審問都不用就受到了應有的處罰。但是,給朝廷帶來衝擊以及混亂的,並不是這一次的叛亂事件,而是以前謀害世子妃未遂的事件。
另一個下人帶來消息說,殿下的將士已經將所有與叛亂有關聯的人都抓起來了。到這個時候為止,一口東西都沒吃、一直在外面等著的朴氏,雙腿已漸漸地沒有了力氣,手心也變得冰涼,但是朴氏仍然沒有停下來。
「這樣在你睡著的時候,在你的身邊看著你的時候,悲傷地想要撫摸著你的手的時候,我總是會突然地感到好奇。你當時是不是也是這樣呢?看著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只是像傻子一樣睡覺的我?在旁邊的你是不是也一樣地悲傷?」
以鑫管齋為中心的各個重要的地方都布置上了陽明君自己的士兵。陽明君穿上了鎧甲,用黑色的布把髮髻纏好之後,讓髮帶向後垂了下來。然後他拿出懷裡的小冊子重新又確認了一遍。這本原本空蕩蕩的小冊子,現在寫滿了參与這次舉事的外戚的名字,以及那些發誓要背叛殿下,要掌握權力的人們的名字。同時,小冊子上還有他們的手印。陽明君曾經說過:等事成之後,就把這本小冊子起名為「功臣錄」,陽明君用油紙把它包得結結實實的,鄭重地放到了自己的鎧甲之中。最後陽明君把劍握在了自己的手裡,邁步走出了屋子。
暄慢慢吞吞地離開了煙雨一段距離,但是心仍然在她的身上。御醫把絲線扯得緊繃繃的,然後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診脈。
這是雪當時並沒有聽懂的一句話。因為炎放到自己額頭上的手非常溫暖,而且聽到「女人」這個詞的時候,雪就已經心跳加快了,所以根本沒有聽清他所說的剩下的話。
雨聲漸漸地停了下來。籠罩了朝鮮很長時間的黑暗漸漸地散去了。炎睜開了眼睛,出現在他眼前的並不是廂房。他驚訝地一下子坐了起來,覺得自己的脖子非常酸痛。漸漸地,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突然失去意識的事實。從自己清醒過來的瞬間,炎就知道旼花公主正坐在自己的身邊。但是,他並沒有將目光轉向她。炎沒有對旼花公主說一句話,而是向著坐在遠處的閔尚宮問道:
「當我握住我們煙雨的手的時候,感覺到她的雙手還是跟以前一樣,所以內心的悲痛稍微減輕了一些,我現在才知道:她的手之所以能夠這樣好看,原來都是因為你的手變得這樣粗糙才能擁有的。」
在尖銳的質疑與答辯的過程中,使令送來了中殿的回信。暄在休息的空隙中,偷偷地在書案下面打開了煙雨的回信。
「到底是多麼著急的事情,讓你在這樣嚴峻的情況下離開殿下的身邊呢?你忘了自己的責任有多麼的重大嗎?」
「朕這個弟子現在來向老師請罪了。老師對弟子進行指責、訓誡,這難道不是您應盡的責任嗎?請您一定要教訓朕,老師!」
炎的聲音非常激動,所以管家不能再猶豫了。他艱難地抬起木頭把那扇門橫著擋了起來。然後開始用大鐵鎚釘釘子。大鎚敲擊釘子的聲音劃破了夜空,悲傷地在這個院落里飄蕩著。敲擊的聲音幻化成幾倍的痛苦敲擊在炎的心上,管家釘在門上的釘子也釘進了炎的心裏。這些聲音,當然也會傳入旼花公主的房間里。哭得昏厥過去的旼花公主被這聲音驚醒了,哭得眼睛腫腫的閔尚宮輕聲喚著公主:
「公子,不要覺得對不起我。因為公子,我才能夠變成一個真正的人,才能變成一個女人,才能成為雪。雖然連姓都沒有,只有一個名字,但是我覺得我的名字比任何一個帶有姓的名字都要好聽。」
迎接王妃的隊伍到達了景福宮。坐在轎子里的煙雨通過感覺便知道轎子停了下來。外面喧鬧了一會兒之後,尚宮終於打開了煙雨面前的帘子。雖然眼前已是一片光明,但是煙雨覺得鋪著花崗岩的地面令人忍不住眩暈。她害怕自己踏上地面的瞬間,地上的花崗岩都會變成碎片,所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是我?」
「公子少爺,您不要太傷心,是什麼事情讓您感到這麼悲傷呢?」
「我也看不見你長牙齒了,看不見你長出兩顆門牙的可愛模樣了,也聽不見你用並不准確的發音呼喊母親的聲音了……」
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使勁地點點頭。但是由於一兩次點頭並不能表達自己對於煙雨還在人間的感謝,所以他只能一個勁兒地持續地點著頭。
「不要去!你為什麼不知道火是燙的呢?」
可能站在牆上注視著炎的題雲聽見了他一邊嗚咽一邊說的這些話,他輕巧地飛上了梅樹枝頭,然後折了一枝梅枝,上面滿是含苞待放的花|蕾,然後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點兒!」
炎的聲音非常冰冷,不含有一絲的感情。此刻,在旼花公主的懷中癱坐著的這個男人完全就只有一副空殼而已。旼花公主的眼淚與悲鳴一下子停止了。她被恐怖籠罩著,她害怕就這樣失去自己心愛的男人,於是她緊緊地抱著他,不停地撫摸著他。但是,不管怎樣她都感覺到炎一直在不停地離開她,於是旼花用手摸著他的臉,與他對視。
禧嬪朴氏的轎子也到了欽觀齋,從轎子里下來的禧嬪朴氏的臉色就如灰色的衣服一樣,沒有一色的血色。她在尚宮的攙扶下進到了屋裡。陽明君的屍體被整理得乾乾靜靜,安靜地躺在廂房裡。禧嬪進來之後,坐在了陽明君屍體旁邊,守護著屍體的下人小心翼翼地把蓋在陽明君臉上的布掀開。等看到陽明君的臉之後,朴氏微微笑著說:
「陽川都尉!原來在被禁錮的這麼長的時間里,你也沒有偷懶,而是一直在不停地研究學問啊!彈劾自己的文章竟然能寫得這樣有條理,字跡也非常端正,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夠寫出這樣俊挺秀美的字跡呢?他要我懲戒這樣的人才,真是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
聲音還是跟平時一樣有氣無力。尚宮與宮女們一起慢慢地退下了。房門被關上,屋子裡只剩下寶鏡一個人的時候,她的眼中一下子含滿了淚水。
「本來就是許炎的孩子,所以孩子歸許家。」
在高喊的炎的身後,成均館的儒生們都高喊:
暄再也無話可說。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以便讓顫抖的自己慢慢鎮定下來。等了一會兒,炎沒有聽到答案之後,又一字一句像是在滴血一樣地慢慢說道:
暄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國之君,只有在煙雨這裏才能同時受到安慰。
「啊!原來殿下還有秘密的軍隊!」
「嗯!」
旼花公主眨了眨楚楚動人的大眼睛,嬌嗔地靠在了炎的身上。管家趕緊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非常慌張地退下去了。炎也是同樣的慌張。
「愛是不能凌駕在天倫之上的。請公主把這些個人的感情掩埋起來吧!」
「一定要小心、恭敬,從早晨到晚上都不要違背殿下的命令。」
「陽明君,你還好嗎?」
雪對自己忍不住傾訴出來的對炎的傾心時常懊惱、時常傷心不已。在這燭光暗淡的房間里,因為只有兩個人坐著,所以更加無法隱藏自己的心意,這讓雪真想勇敢地、肆無忌憚地跳進那香氣瀰漫的懷裡。雪想:即使自己日後要被處死,如果能死在他的懷裡,無論怎樣,這樣凄慘的死都是美好的。但她又想到了自己那並不美麗的身體。看著炎衣領里美麗的脖頸,雪更無法袒露出自己因為傷疤而變得難看的身體。
在台階下面早已停好了一頂黑色的轎子,轎子小小的,看起來早已備好,這是為了今夜的秘密出行而特意準備的。暄抓著帽子通過一扇很小的門進了轎子,煙雨也緊跟著走了進去。轎子里的空間非常小,暄必須緊緊地抱著煙雨,但是對暄和煙雨來說,這樣的空間根本就不會太小,因為暄可以用這樣狹窄的空間作為借口緊緊地抱著煙雨。
尹大亨從陽明君的房間里走了出來。等到大家全部都隱秘地離開之後,他做了一個手勢,把自己為了監視陽明君而安排在鑫管齋的三名武士叫了過來。等他們走近以後,貼著他們的耳朵悄悄地問:
尚宮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說:
中殿的身體不舒服竟然說恭喜。怒氣衝天的瞬間,理性讓暄清醒過來,等著他們接下來要說的話。
她一邊觀察宮女們的眼色,一邊從梳妝台上拿起鏡子。但是鏡子中照出來的並不是寶鏡的臉,而是在她的身後孤傲地升起的月亮。寶鏡像是丟了魂一樣,獃獃地看著鏡子中的月亮,就那樣獃獃地坐著。宮女們迅速走過來幫她把加髢摘了下來。但是,寶鏡仍然茫然若失地凝視著月亮,獃獃地望著月亮所代表的真正的中殿,她彷彿看見了埋藏在自己記憶深處的許家小姐——煙雨。
暄陷入了沉思。車內官以為是自己的答案戳中了殿下的弱點,所以殿下才會如此安靜,於是他稍稍地抬起了頭,用心觀察著王。殿下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就像是車內官說出了自己等待的答案一樣。車內官看見殿下的笑容之後,真想高興地喊上一聲「哎呀」,可王好像早就知道車內官還記得這些,接著又問道:
「我希望您能活下來!我祈求您活下來——那是我最懇切的願望……我想您,讓我見見你,哥哥!」
暄聽了煙雨的話之後非常感動,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煙雨那放在胸口上的手背上。透過煙雨的手背,煙雨跳動的心臟與暄的手掌輕輕地撞擊到一起。
「不可以啊。現在喧鬧的聲音剛剛停止,如果您去宮裡發生什麼變故的話……」
尹大亨無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只是用自己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發現自己的臉完好無損。然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是這次手心裏卻沾上了紅色的血。凄慘的悲鳴在勤政殿一帶迴響著。題雲沒有回頭去看。他的背影看著被刺穿的尹大亨的脖子血流如注,看著他慢慢地從馬上掉了下去。
「如果只有這一個方法的話……」
因為他們主張:即使是王族,如果犯了罪也理應要接受嚴懲。他們所指的王族當然是指的旼花公主。如果只是處置與這件事有關聯的王族的話,暄也不用如此苦惱,他苦惱的是這件事可能會牽連到一點罪都沒有的人——許炎。
「去吧《千字文》拿來!」
這兩個多情的人手牽著手,輕輕地經過題雲的身邊,慢慢地走下了台階。題雲安靜地隱藏著自己的內心,眼睛里望見了還沒來得及消失的月亮。
「是因為我,所以才不能回來嗎?是因為我的存在所以才不能回家的嗎?」
「一輩子都沒有見過她這樣明朗地笑過,這樣大聲地笑應該是第一次吧。笑過之後不應該離開的,應該向自己的命運做一下反抗的。」
曾經是事件主謀的大王大妃被毒死的消息呈報了上來。所以眼下最棘手的問題,理所當然地集中到了對旼花公主的處置之上。從表面上來看,世子妃事件便是外命婦的無品階的公主用巫蠱術謀害內命婦的無品階的世子妃。
「你說說看,為何突然這麼做?」
「您就看不見我嗎?現在連看都不肯再看我一眼,連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嗎?我到底該怎麼做您才會原諒我?只要夫君您說,不管什麼事情我都願意去做。如果這樣做能夠稍微減輕夫君您的憤怒的話……」
「是什麼事情?」
就像是腳底很滑一樣,張氏慢慢地移動著腳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風聲的原因,絲毫聽不見她的腳步聲。以韓氏為首,宮女們緊緊地跟在後面。她們到達的地方是康寧殿前面的思政殿。張氏再一次吹響了口哨。進入思政殿的口哨聲在左邊的萬春殿以及右邊的千秋殿飄蕩過後就隨著風聲消失了。
「當然了,那還用說嗎?」
炎一點兒都沒有退縮,一直不停地呼喊著,要求殿下對自己進行懲罰。朝廷的大臣們在哭喊的炎面前趴下來向他行禮。其中,白髮蒼蒼的領議政作為代表開口說話了:
大臣之間爆發出了比剛才更大的騷動。大司憲深深地彎下要大聲說:
題雲摘下面紗,把插在自己身後的梅枝伸到了煙雨的面前。哪怕是用這微小的東西,題雲也想安慰一下那憂傷的目光。接過梅枝的煙雨的手觸碰到了題雲的手。這一點點接觸到煙雨的手的小小面積,讓題雲感到就像是佔據了她的整個身體一樣。為了將自己這樣的內心隱藏起來,題雲握緊了拳頭。煙雨就像是在擦拭著哥哥的眼淚一樣,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梅花,眼中滿含著淚水。看見這幅場景之後,題雲說:
炎的手停住了。在那一瞬間,炎那雙美麗的手輕輕地握住了雪那雙粗糙的手。
炎依然微笑著,這是旼花平時很難見到的微笑,是曾經讓她感覺到眩暈的微笑。與昨天和前天的微笑不同,這微笑讓她覺得心安。雖然仍然不能理解妹妹謎一般的死,但是活著的煙雨跟旼花公主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都變成了他快樂的根源。所以,總有一天會與煙雨重逢的期待讓炎露出了微笑。
張氏看見遠處的勤政殿就像屏風一樣,同時她也看見了祭壇上的聖上。從肩膀到整個身體都用虎皮覆蓋的殿下,在模糊的遠方正彎著自己的身體。在他的身邊什麼都沒有——祭壇上只有殿下一個人,甚至連雲劍也看不見。
一邊嗚咽一邊呼喊煙雨的名字的聲音,還沒有傳到房門外就已經消失了。
「啟稟殿下,剛才中殿娘娘在院子里的時候感到有一些頭暈,所以才著急將御醫請來的。」
比釘釘子的聲音還要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炎的聲音傳進了旼花公主的耳朵里。
暄下令車內官把書案拿來,暄認真研磨一會兒之後,在紙上寫起字來。
「陽明君!」
「您在院子里昏倒了,打掃行廊的下人看見之後就……」
就算謀害世子妃的事件沒有暴露出來,一樣還是會有這麼一天的。或者就算沒有這一天的到來,殿下也會製造出這樣的情況來。而且,殿下早已料到尹大亨會去找陽明君。所以,早在尹大亨去找陽明君之前,殿下就已經把陽明君收買了。他們兄弟之間交流的全部,就是「先把名單留下,然後等時機成熟之後再把外戚們一網打盡」。就算遇到戒備森嚴、不能接觸的時候,因為有陽明君的存在,殿下也堅信他們能夠傳遞信息。舉辦祈恩祭就是只有陽明君才能聽懂的、殿下發出的信號。
雪忍不住小聲地抱怨了張氏一句。與此同時,雪想到首先應該阻止蒙面刺客分成兩隊以分別進攻炎以及旼花公主。於是她用盡全身之力,搭著炎的肩膀往裡屋走去,裡屋還開著燈。
「不能懲罰你!如果要懲罰你的話,那麼,我也應該受到同樣的懲罰!」
炎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披在他肩膀上的襴衫紛紛落了下來。雖然炎站起來的時候早已變得僵硬的腿伸張不開,身體有些搖晃,但是他仍然用儘力氣端正地行了四次禮之後,重新屈膝跪下。
「還不趕快叫御醫進來,還愣著幹什麼?」
「古人把梅花譽為君子,是因為它具有不畏嚴寒風霜、能夠忍受大雪紛飛的精神。但是古人所說的梅花卻不僅是你,更是讓你擁有像玉一樣高潔的品格,還有懷著像冰一樣冷淡的信念的主人。你這樣的美麗是因為看著主人的行動,受著主人的精神熏陶才逐漸變成這樣的。朕真羡慕身邊有這樣好的一個老師的你啊。」
剩餘的三名武士越發驚慌害怕了。不知道是因為他們害怕,還是因為黑雲馬強烈的氣勢讓他們的馬不停地往後退去,漸漸地,他們與題雲之間出現了很長一段距離。題雲並沒有放任他們漸漸地遠離自己。別雲劍躲開他們的劍,不時地靠近他們,很自然地,剩餘的三名武士也一個個地變成屍體滾落到了地上。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尹大亨,他的眼中不能不充滿無盡的恐懼。到現在為止,他身邊一個武士都沒有了,他只看見題雲那令人恐怖的身影。
「馬上準備一下,我要立即進宮。」
「您起來了,主人?」
原本圍繞著尹大亨的武士們,紛紛解除防禦,全都圍繞起了題雲。這五名武士左手拿著盾牌,右手持劍。題雲左手邊的雲劍像飛虎一樣穿透雨幕,劃破了一個武士的盾牌。那個武士感覺到題雲的劍就在自己的眼前,驚嚇得喃喃自語:
「公主到這裏來有什麼事嗎?」
煙雨非常驚訝,馬上坐了起來,用眼神詢問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暄沒有作任何回答,而是站起身來去了對面的房間里。殿下剛離開之後,有三名宮女便拿著一個包裹來到了煙雨的房間里。宮女們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裹,煙雨發現包裹里竟整整齊齊地又疊著一件淡黃色的彩緞上衣和一條大紅色的裙子——這正是煙雨還是士大夫家的小姐時穿過的衣服。
「即使是不知道蜂蜜味道的蜜蜂,也會去花叢中尋找蜂蜜,即使是不知道花香的蝴蝶也會去尋找花粉,這就是大自然的道理。花又怎麼會知道這樣的蜜蜂以及蝴蝶的本能呢?」
「雖然國庫的銀兩沒有這樣的流動的痕迹,但是殿下巨大的內帑金就不一樣了。一般人怎麼可能知道它的流動和去向呢?」
對於炎那冷冰冰的提問,窗外的影子很恭敬地回答說:
「夫……夫君……」
他那堅定的態度讓雪十分不安。在漆黑的黑暗中,雪只能小心翼翼地詢問著他的心跡。
「你為什麼不幹脆刺向我的心臟呢?那樣的話我就能夠感受到在你的劍上跳動的心臟,那樣的話就可以讓你聽一聽我一邊想著他一邊跳動的心髒的聲音。」
「我認為比款待更重要的,就是動機和資質。」
「看來你是要去一個很好的地方。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得這麼燦爛。」
陽明君打開抽屜,那裡藏著一封殿下的密信。陽明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獃獃地望著這封不能輕易打開的信,又用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耳環。
「我最後求你一次,求你一定不要去北村附近……不要去!」
陽明君用無力的手拿出懷裡的名單,慢慢地說:
炎抽泣著,用合上父親雙眼的那隻手掌覆蓋在自己的眼睛上。知道煙雨還活著,也知道她在哪裡,但不能相見的心讓他變得頹廢至極。這是無法向任何人訴說的秘密,所以他只能忍著,用力咬著嘴唇忍著,咬得嘴唇直發青。
下人畢恭畢敬地用兩隻手把箱子拿進來放到了書案上。陽明君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箱子。當箱子被打開的一瞬間,陽明君的雙手和表情都變得冰冷了。箱子裡邊放著編得整整齊齊的女人的頭髮,可想而知,頭髮的主人就是禧嬪娘娘朴氏。她剪斷了自己的頭髮,也剪斷了與這個世界的因緣,剪斷了與自己的兒子陽明君的關係,她選擇了出家。為了殿下的安危,為了提醒自己的兒子,她把自己的頭髮剪掉了!這意味著她在威脅自己的兒子要放棄對王權的慾望。
透過打開的房門,分別許久的兩兄妹終於相見了。淚眼婆娑的哥哥,此刻的臉要比以前更加俊美了,曾經揮著小手在父親的懷裡熟睡的妹妹,經過歲月的洗滌之後已經變成了成熟的女人。炎看著妹妹,激動地說:
但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她同時又發現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在這裏住著的人,並不是只有炎一個。如果那群蒙面的人是衝著旼花公主來的話,那麼雪就不能只把炎隱藏起來而已。雖然旼花公主是生是死跟她沒有任何的關係,但是如果她死了的話,會讓炎再次變得不幸,想到這些,雪極力地想阻止這場不幸的發生。張氏完全沒有預言這些人是衝著誰而來、為什麼而來,她只是叮囑自己不要到北村來而已。
緊緊咬著嘴唇的題雲,痛苦地質問著陽明君:
「同時……殿下答應了我一件事情,而我是為了得到夫人您的同意才來的。」
「昨晚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炎慢慢地站起來走到了屋外,這是對出遠門的人應有的禮節,雪看到走出來的炎之後,臉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雪並不會因為愛他卻不能跟他在一起而感到遺憾,反而很感激上天能夠給自己愛上他的機會,她感到很幸福,很滿足。就這樣,雪不停地露出燦爛的微笑。炎覺得雪今天的微笑非常陌生,內心感到非常驚訝。
「請收回你的心吧!我是沒有理由、也不需要而且也不值得被你挂念在心上的男子。」
煙雨緊緊地抓住了母親滿是皺紋的手,把母親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臉上。
「雲啊,朕就這樣變成了不孝子啊!父王曾經要求朕原諒祖母以及旼花公主,而且要求朕一定要守護她們,還說如果朕做不到的話就會永遠不原諒朕……」
「母親!」
炎冷冰冰地再次向旼花公主發問:
「孩子呢?我剛出生的孩子該怎麼辦?」
「為殿下準備的大的法事……那應該是大妃殿的想法。不管怎麼說,嘖嘖,那也不行。大家都看一看法宮圖,進入勤政殿的前面的門既高又堅固,而後面的門則非常複雜。」
曾經十分害怕聽到的話從炎的嘴裏說出來之後,煙雨一下子就用自己的手捧起了哥哥的臉。暄代替煙雨,用悲傷的聲音說:
許義。雖然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炎就給他取好了這個名字,但是他卻一直沒有告訴公主。不知道義兒是因為做了一個好夢,還是因為聽到了父親喊自己,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下人把許炎的鞋拿來,放到了他的腳下。穿上鞋之後,炎快速地走向了側門那裡。那裡仍然像以前一樣釘得結結實實的,穿過門,炎看見了門那邊的火紅的楓葉。
她們看見殿下那瞪得大大的眼睛,誰都不敢違抗殿下的旨意,於是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便準備退下。在退下之前,她們想幫殿下脫掉紅龍袍。看出她們的想法的殿下立刻開口制止了她們走上前來的念頭。
「是的,還活著。那個女子就是煙雨姑娘!在殿下的身邊。」
「中殿娘娘說《中庸》里的『天』就是人,人就是天。」
「你仍然沒有放下劍啊!在你一直追隨我的痕迹中,什麼都沒有留下,為什麼偏偏是劍呢?」
尹大亨咽了下唾液,沒有從這位仍盯著酒杯看的陽明君身上轉移視線。陽明君說的每句話都在極大地刺|激著自己的身體和大腦。
「您看啊,是溫暖的。我還活著,母親、母親、母親……」
「是我害死了你。作為害死你的代價,我成了儀賓,身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你的哥哥就這樣活了下來,我實在沒臉見你。」
「原來大家都產生了錯覺。殿下在十八歲掌握王權的時候,你們忘了他最先掌握的是什麼嗎?那就是兵權。而且到現在為止,兵權也從來沒有離開過殿下的手中。除了殿下之外,有人知道他手中真正的軍事實力嗎?看上去不讓人滿意的軍事力量,這一點反而讓我更加害怕。」
「如果女人拿起劍的話,命運就會變得悲傷。所以,哪怕是開玩笑,也不要輕易地拿起劍來……」
由於接受了雪的遺言,公主命令將這一切進行秘密的處理,所以聽到炎的問話之後,管家緊張得出了一身冷汗。但是就在一剎那間,他想起了要對炎隱藏起這個問題的真相,所以才趕緊說:
雲的眼眶又在一瞬間濕潤了,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表情,但是朴氏依然很確定自己的兒子是高興的。
「就算是雲劍,怎麼能,如此……」
管家猶猶豫豫地走到了炎的面前。
叛軍們都握好自己的武器準備好戰鬥。與此同時,殿下向天空抬起了雙手。緊接著,大角的聲音就像是從勤政殿中流出,那聲音像是從天空中發出的一樣,在四處回蕩著。
打起精神的旼花公主最先詢問的就是自己的孩子。雖然朝廷把她跟許炎分開了,但是這個孩子始終是許炎的孩子,是旼花公主可以留給許炎的唯一的東西,所以旼花公主希望孩子健康平安,最好是個男孩。當旼花公主聽說是一個非常健康、跟許炎樣貌非常相似的男孩的時候,她流下了幸福的眼淚,無論如何她也想馬上抱一抱自己的兒子。所以,在周圍的人們的幫助下,旼花公主艱難地把自己的兒子抱在了懷裡。
所有的人都摸不著頭腦,相互看了看,完全不能理解殿下到底想說什麼,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應該給出什麼樣的回答。於是殿下就向他們說明:
雖然他們分開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但是兩個人在同一天動心,在同一天想象著對方,在同一天哭泣著,在同一天看著同樣的地方思念著對方,他們從未放棄過彼此……
「不知道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我也有平凡女孩子的夢想,但是在這樣的九重宮闕中是不能有自己的夢想的。既然我不能做中殿,那麼殿下也不是殿下就好了……」
「朕現在要立即去找中殿,告訴她,她最重要的義務是什麼!」
這時,四把劍同時向雲劍刺了過來。黑雲馬掉轉身體,題雲的身體也跟著掉轉過來。題雲的兩把劍瞬間就把刺過來的四把劍接下了。過了短暫的一陣寂靜之後,題雲背後的一個武士扔掉了手裡的盾牌,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他低下頭往下看去,發現自己的腰部已經被截斷了大半部分。他根本就不知道題雲的劍在什麼時候已經碰觸到了自己的身體,就這樣,他慢慢地從馬上掉了下來,頃刻便停止了呼吸。
被雪刺到心髒的刺客倒在地上死了。剩下的最後一名刺客被雪的笑容驚嚇住了,拔出了刺在雪身上的劍。隨著劍被拔出,雪的血也像火花一樣噴涌而出。雪的身體搖晃著,但是她還是緊緊地握著劍擺好姿勢。雖然如此,血並沒有停下,一直不停地往外流。
「你是誰啊?」
看著弟弟這樣心痛,陽明君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裏不斷地往外流血。暄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根據殿下的命令,宮女們在潔白的飄帶的上面綉上了鳳凰。
一旦袒露出心意就再也沒有了退路。對於雪袒露出的愛意,炎的回應並不是愛情而只是憐憫。炎沒有責怪她膽敢把一國的儀賓記掛在心底,而是責怪自己為何不知道她有這樣的心思。雪想要分享炎的渴望變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她對炎懇求道:
炎慢慢地抬起頭仔細地觀察著煙雨。在月光的照耀下,煙雨安靜地坐在那裡,她已收起了所有的悲傷,甚至把寒冷都驅除殆盡了,她的衣服整整齊齊地,很明顯這是一個活生生的煙雨。
過了一會兒,雪丟開這樣悲痛的心,又重新恢復了平靜。
「都巫女大人,我再問一個問題。我長到這麼大從來沒有好奇過,但是我現在很好奇,把我生下來的親生母親是不是還活著?」
「中殿會成為賢婦的,朕會讓你成為賢婦的。」
如果說有與以前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炎與旼花公主相互不再注視對方。由於兒子這樣冷淡地對待懷著自己的孩子的女人,申氏在心裏也非常焦急。旼花公主畢竟懷著自己的孫子,她也只能對祖上表示歉意。想到這些,申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對於煙雨的提問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車內官不管怎樣絞盡腦汁,都想不起當時炎是怎麼解釋這句話的意思。
陽明君燦爛地笑著,掉轉馬頭轉向了叛軍,大聲對他們說:
張氏繼續移動著。隨著不停轉動的都巫女的身體而轉動的天空,那天空的波瀾足以讓星辰為之黯淡;隨著都巫女用滿是皺紋的手展開那長長的布條,九*九*藏*書整個世界的擔憂也跟著展開了。
雪拿出自己裙子下面的佩刀放在了嬋實的旁邊。這是在宮裡的時候用過的。雪一邊笑著一邊消失在了門外邊。但是,在她離開的地方仍然回蕩著她的笑聲。
「從收到殿下的信開始,我就已經把自己看作是您的妻子了,只不過殿下您當時並不知道而已。」
說不定,在自己內心的某個角落裡曾經貪戀過暄的位置,但是需要與王的位置交換的則是題雲、炎,以及弟弟暄,他們對他來說是那樣的重要。因為父王而受傷的自己的童年時光里,對陽明君來說,他們就是自己全部的快樂,他不想讓他們因為取走自己的性命而帶來悲傷。在陽明君與金題雲兩個人相互微笑的時候,遠處的尹大亨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高聲叫喊:
暄的哭聲在行閣中縈繞著,那哭聲響徹了整個勤政殿。題雲來到雨中站立著,只能抬起頭來看著遙不可及的天空,他只能用雨水來掩蓋自己的眼淚。在他們的悲傷的背後,經過前雲劍以及雲劍部隊的清理之後,勤政殿的院子又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這麼晚才回來?」
炎的模樣從她的眼中逐漸消失了,她看見了向旼花公主的房間跑去的刺客。雪快速地向他追去。在雪的劍刺向那名刺客的心髒的瞬間,另一名刺客的劍則刺向了雪的腹部。雪的眼睛望向穿透了自己身體的劍。但是,她的眼睛里看到的卻是炎的笑容。她微微地動了動嘴唇。
殿下的大聲叫喊讓尚宮們渾身顫抖。煙雨也有些慌張,於是抓著暄的胳膊笑著說:
背後屏風那邊一股冷冷的聲音回答道:
尚宮們把枕頭旁邊那畫著斧頭的屏風撤掉之後,關上房門出去了。
「我對你只能表示歉意。雖然很惋惜,可我作為男人也只有一顆真心……但是現在連那顆真心也破碎了,什麼都沒有了。」
「哥哥……我是煙雨啊!我就是把哥哥您讀書的聲音當作搖籃曲來聽的那個煙雨啊!哥哥,我來看您了,讓我見見您……」
殿下一直等著晚上的到來,朝啟剛一結束,觀象監的命課學教授就進來,趴在了地上。在他的面前放著一塊紅色的綢緞。
「為什麼……為什麼……」
暄身著紅色的龍袍、頭戴黑色的翼善冠,也向著煙雨的方向跑去。把這些壓抑在自己心裏的煩心事全部解決掉之後,暄的心裏輕鬆多了。風把翼善冠吹掉了,但是暄毫不理睬,他像任何時候一樣,毫不猶豫地向著煙雨奔跑過去。連殿下本應有的體統全部忘記的暄,自由自在地張開了自己的雙臂,迎接著向自己奔跑過來的煙雨。煙雨先抱住了暄,與此同時,暄也摟住了煙雨的細腰。
「連牆也來妨礙朕。」
「這就對了,陽川都尉是一個即使不聽殿下的話、也會聽百姓的話的人。旼花公主,希望你能夠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心去感受,在你自己狹窄的內心中包裹著的這個男人,這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人啊!希望你能明白他連你的罪都承擔下來的深沉的內心,希望你能夠聽從跟隨在許炎身後的那無數百姓的內心要求。」
「哎呀,這麼多的蘭草粉什麼時候才能用完啊,這是不是把整個朝鮮的蘭草粉都找來了呢?」
閔尚宮找不到任何借口只能低下了頭。炎也沒有再問什麼,而是一下子站了起來。內心焦慮的旼花公主趕緊抱住了炎的雙腿。
「不要再靠近我了,走吧!不要再把我當作男人來看,以後也不要再來這裏了。」
慧覺道士在星宿廳外面稍遠的地方注視著她們的隊伍。張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之後便移開了。
旼花公主推開閔尚宮向屋外跑去。她光著腳在冰冷的地上跑著,閔尚宮和奴婢們著急地跟在她的後面。跑到那扇門眼前的旼花公主用力地推著已經釘住的門——門已經被封得死死的了,無論旼花公主怎樣用力都打不開。那雙釘釘子的手感覺到了旼花公主的力量,於是停了下來。旼花公主透過木頭的空隙著急地向對面看去,她看到了對面背對著這邊站著的炎。
「不、不是的。睡夢中,小人好像總是聽到院子里有喧鬧的聲音,所以這才醒了。小人還以為是風聲呢!」
「因為我讓你……都是因為我……因為我……」
申氏又順著上衣往上看去。眼前呈現的是一張女子的臉,那是一張非常美麗的臉,就好像是隨著天上的大雨落入凡間的仙女一樣美麗。由於不能直視不屬於凡間的這樣美麗的一張臉,申氏失落地低下了頭。
「本來是應該喝可以祛除惡鬼的零陵香的,但是殿下命令說不能傷害到一絲中殿娘娘的香氣,所以要求用蘭草粉。」
題雲知道他是在問煙雨,連忙回答道:
「是接到聖諭才來的吧!」
「『天地玄黃』,原來《千字文》中的第一個字是『天』啊!你們給朕解釋一下,『天』是什麼?」
炎把頭轉向了申氏的聲音傳來的方向。申氏懷抱中的尚在襁褓的孩子,跟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喧鬧沒有絲毫的關係,他安靜平和地睡著了。
「看來觀象監里也有我們的人。不過也是,在歷史上有哪一次謀反中沒有觀象監、星宿廳以及昭格署的人參與呢?連王的性命也能放在拿心玩弄的這些人們啊!」
「陽明君!」
雖然以為會是很遠的地方,但是沒有走多遠轎子就停了下來,接特轎子便落到地上。有人走到轎子前面,打開了轎門,在煙雨面前低下了頭。那是一位非常端莊的女人。
「母……母親!」
「小人膽敢這樣圈犯公子……抱欺。」
「您真是一位無情的人,竟然叫小人『人』……」
「真是慚愧,沒得到您的允許就躲了進來。」
暄與煙雨乘坐的轎子就這樣輕輕鬆鬆地離開了景福宮,一行人躲開在漢陽一帶的巡邏軍的視線,徑直走向了北村許炎的府邸。
陽明君使勁地閉上了嘴,像是想要遮擋住悲傷的眼眸似的,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但那複雜的感情無論如何都按捺不住,於是他的聲音中包含怨恨,徑自說道:
「這樣的處罰我不能接受,請殿下嚴厲地懲罰我吧!殿下!」
被染成紅色的龍紋漸漸地變回到原來的顏色,雨水順著掛在雲劍劍柄上的紅色劍穗,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就算是品階相同,由於內命婦的地位要高於外命婦的地位,所以解釋為謀殺會很合理。
那是一匹用黑色的鐵甲全副武裝的黑馬,馬上的人身披黑色的鐵甲,沒有綁髮帶,披頭散髮著,只是用紅色帶子纏在額頭,然後隨意地系在了後面——那人便是真正的雲劍金題雲。就好像是為了故意將自己暴露出來一樣,他連頭盔都沒有戴。
尹大亨努力地吞咽下自己還想說的話,只是盯著陽明君流到口中的酒,眼珠子不停轉動著,猜測著眼前這位一直自斟自飲的陽明君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他也很疑惑,直到目前為止,陽明君都沒有取出他那把放在書桌上的環刀。如果在平時的話,聽到這些話,這把刀早就被陽明君從刀鞘里拔|出|來了。陽明君到底有何居心?是對於王位的貪慾現在才顯露出來,還是只是由於喝醉了而膽大妄言?尹大亨完全分辨不出來。
「在白天的時候私兵不能移動,所以不行。殿下的位置最近就沒有固定的地方嗎?」
毫不畏懼的黑雲馬開始向尹大亨飛奔而去,防禦牆因此為題雲讓出了一條路。題雲所過之處的叛軍,不知道什麼時候或少了一條胳膊或掉了腦袋。題雲瞬間就通過了護衛著尹大亨的武士們,徑直來到了尹大亨的面前。
「時間是回不去的,只能迎接新的春天而已,滿是傷痕的……」
就在這個時候,偽裝成一片黑暗的黑色的布紛紛滑落。之後,行閣中出現了全副武裝的將士們,這些將士一直都隱藏在那裡。叛軍後面的勤政殿的屋頂、兩邊行閣的屋頂上的瓦片也開始活動起來。在一瞬間,黑色的幕布紛紛滑落,露出了無數的將士。他們的手中全都緊緊地握著蓄勢待發的弓箭。大角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弓箭手們拉好弓箭對準了下面的叛軍。雖然不是內三廳的將士,但是,通過有節奏的移動以及那熟練的姿勢來看,很容易就讓人看出來:他們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將士隊伍。尹大亨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暄不知不覺地嘆了一口氣。抱著哪怕是看一眼交泰殿也好的想法,暄把後面的房門以及窗戶都打開了,但是由於圍著交泰殿的院牆要比其他的院牆高很多,所以暄並不能完全看得見交泰殿。
題雲慢慢地低下了頭。現在才叫母親,這確實是自己的罪過,像這樣請求允許,也是自己的罪過。因為從很久以前,朴氏就是他的母親了,所以現在的他確實是一個不孝的兒子。
在炎那空洞的眼神中,旼花公主看見了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中分明都是炎的身影。
備受儒生們尊崇的炎,並沒有因為他們的視線而移動眼神。在弘禮門正前方行了四次禮之後,他屈膝坐了下來,並且在膝蓋前面放下了一個信封。炎出現的消息傳到了正在進行朝啟的殿下以及諸位大臣的耳朵里。
「這是殿下給您的御札。」
即使煙雨這樣懇切地請求,炎還是沒有打開房門。但是屋外的人卻聽到了他的哭聲。
「不要停,繼續釘!」
上次舉行完納彩禮之後,煙雨就「死」了,所以暄決定把中間那一段痛苦的時間抹去,把舉行完納彩禮之後的時間與現在開始舉行納徵的時間連起來。
雪把怨恨的雙眼轉向了燭火。如果能夠滅掉燭火的話,炎就不會看到自己因為傷疤而變得丑陌的身體了——這樣急切的情慾讓雪的嘴引來了一陣風,勇敢地吹滅了燭火。對於雪突然吹滅的燭火,炎感到一陣陣的驚慌,緊接著,他被雪拉扯腰帶的動作嚇了一跳,他驚慌失措地說道:
拿到信的使令立即跑向了交泰殿,不一會兒就帶來了中殿的回信。
宮裡的官員們結束政務之後,在內三廳的兵士們的指引下早早地退朝了。在看似與平時沒有什麼差別的氣氛中,其實正摻雜著參与謀反的人們奔走的腳步聲。這時候,有人已經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信奉儒學的人則從心底贊成為殿下的康寧舉辦祈恩祭。
「不會撒嬌的傢伙。」
「合房的日子?啊!對啊,應該有這樣的日子。」
長長的大角的聲音與鼓聲同時響了起來。這是戰場上發出攻擊的信號,作為外戚,尹大亨非常清楚這一點。把尹大亨護衛在中間的武士們,趕忙舉起了手中的盾牌。無數的利箭伴隨著雨絲一起從天而降。淋著雨的叛軍們流著血紛紛倒地死去。馬的瘋狂嘶鳴聲,與正在死去的人們的悲鳴聲混合在一起。可是尹大亨卻聽不到這些響徹天地的聲音,對於陷入絕望的尹大亨來說,他只聽見了雨聲。
張氏停下了手中的針線活,抬起了頭,看到雪正在明朗地笑著。與張氏對視之後,雪歡快地笑出了聲,並不是以前的倔犟的表情。雪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大聲說:
煙雨在沒有弄清楚暄的意圖的情況下,就被宮女們引領著走到了康寧殿的後面,隱藏了起來等待著暄的到來。煙雨想要走到台階的下面,但是她突然停住了腳步。因為她看見暄此時已脫掉了君王的衣服,像以前第一次在溫陽見面的時候一樣沖煙雨微笑著。題雲也在暄的後面站立著,題雲的裝扮,也像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樣。
「能這樣呼喊我的人原來是慧覺道士,反正我的壽命已經沒剩多少了,我只不過是用我自己的手擦乾淨被弄髒的天狼星而已。把王與王妃糾纏在一起的姻緣解開,讓他們組成完美的結合,這是作為星宿廳都巫女的我的榮耀。慧覺道士,感謝您到最後都沒有放開他們兩個人的線。如果不是您的話,我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了。」
「閔尚宮,為什麼我會躺在這裏?」
「殿下,臣……」
暄害怕失去煙雨,所以快速地將煙雨拉到了轎子里。轎夫們為了隱藏起殿下和煙雨,快速地抬起轎子。慌張的炎向著轎子走了過去,但是在他靠近轎子之前,轎夫們非常靈巧、極為快速地躲過了他,瞬間就消失了。到現在還沒有好好地看著煙雨的臉,也沒能好好地感受煙雨還活著的氣息,炎非常不滿,不滿轎子就這樣消失不見了,也埋怨自己因為流淚而浪費了不少時間。
「所謂的七去之惡,是在成為妻子之後才能成立的,你的意思是說……你已經是朕的妻子了嗎?」
「裡邊……有人嗎?」
「脫掉中殿的唐衣,換上這一身白色的素服,原來是這樣的舒服啊!」
煙雨看見把規矩當作生活的哥哥,在心裏偷偷地笑了起來。也許,就算禮法上不是這樣規定的,他可能也會說同樣的話。在炎的旁邊站著的申氏也重複了儒教禮法中規定的話:
「兒子將來會全心全意地照顧您,母親。」
雪搖了搖頭。比起他沒有走向自己的心意來說,她更不願意聽到的,就是他「現在僅有的真心也破碎了」這樣的話。雪一邊後退,一邊慢慢地遠離著炎的視線,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炎來到院子之中,抬起頭來看著那滿是雲朵的天空。那遠處的天空,就如他現在的心一樣,也跟現在的情況一樣。
「握在手裡的不是劍。我只不過是想抓住與公子您有關的記憶而已。」
禧嬪朴氏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兒子的臉。那是無比冰涼的臉龐。
「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對最近裝作放蕩的少爺生活早已經厭倦了,覺得沒有意思了。如果說有什麼惋惜的事情的話,那就是……已經好久沒有見到炎了……」
「說不定生我的母親也給我起了名字呢。但是,由於那個名字太好聽了,不適合女僕的身份,所以周圍的人都不能說,那肯定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就像雪一樣……」
「在歷史中,有多少罪人是因為自己的罪而死去的呢?如果嚴寒不退去的話,是不會出現桃花浪的。對試圖謀害世子妃的人進行懲罰的時候,是不能有例外的。」
題雲慢慢地把目光轉向了陽明君。看見武士以及尹大亨死在題雲的手中之後,剩下的大部分叛軍都失去了戰鬥意識,紛紛棄械投降。即便如此,人群中仍然有一部分因為恐懼而變得瘋狂的人。題雲看見在這些瘋狂的人中,有一個人用手中的長矛刺穿了陽明君的腹部。題雲也看到:本來能夠阻止這一切發生的陽明君,此刻正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劍。
「那是……是自彈章(彈劾自己的罪過的奏章)。」
「這是什麼聲音?外面是什麼聲音?」
暄一邊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調皮的微笑。但是滿含微笑的眼眉,並沒有完全拂去剛才掠過的悲傷。
「朕把這段時間拖著的事情處理了。這是必須做的事情,所以中殿就什麼話都不要說了。」
「那樣就更不可以了。無心男子的身體會辜負你的心。」
「並不是因為作為公主的丈夫而硬要遵守貞潔。即便不是國家定下的姻緣,因為朝夕相處,那份姻緣也會變為一種情,並變成一種愛。何況公主救活了沒有大義、失去了名分的我,因此我要堅守心靈的貞潔。這並不是由於國家的法度,而只是由於我自己心靈的法度。就請你死了對我的一片心吧,你一定會遇到一份屬於自己的好姻緣的!」
雖然暄也很想要直接去迎接煙雨,但是那樣的話,就會有更多的人跟著移動,因為煙雨在信中對他說:那樣的話會造成國庫的浪費,因此暄暫時收起了自己想要馬上見到她的慾望。
完美的外貌、優雅的舉止行動、無邪的微笑、思路清晰的答辯以及動聽的聲音……寶鏡羡慕煙雨所擁有的這一切。直到有一天,有人出現在寶鏡面前,告訴寶鏡,說她可以擁有這一切,並對她說許煙雨的一切都可以成為她的。這個不速之客正是大妃尹氏派來的人。之後,寶鏡根據大妃尹氏的指示,偷偷地躲進煙雨住的別宮,用巫蠱術害死煙雨之後,把她的沾染了鮮血的大禮服拿了過來。她就這樣奪走了煙雨的性命。現在穿在自己身上的王妃的唐衣本應該是屬於煙雨的。就在寶鏡這樣想著陷入惶恐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尚宮低沉的聲音。
到處都能聽見叛軍們驚慌不已的欷歔聲。
「因為殿下您的表情實在是太有趣了……」
使令再一次跑了出去。車內官更加不安起來。《千字文》?他的腦海中想起了世子侍講院的許炎。過了一會兒,,《千字文》放在了殿下的書案上,三位教授不明所以地跪在殿下的面前。三位教授中的地理學教授是新近更換的。暄打開了書的第一頁,然後靜靜地讀了起來。
「突然轉變?這不是突然轉變,只是我在見到一把劍就嚇得魂飛魄散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人面前,沒有必要表露自己的心意而已。我像是那麼不慎重的人嗎?」
閔尚宮打斷了雪的話。
題雲猶豫了一會兒,慢慢地開口說:
「大家不必害怕!當殿下離開王宮的時候,位於守宮大將位置上的人就是我——國丈。我仔細觀察過,沒有任何隱藏軍事力量的痕迹。如果有隱藏的軍事力量的話,就一定會有軍餉的支出,但是也沒有這樣的痕迹。」
熟睡的嬋實在睡夢中也在撒嬌。雪輕輕拍打著胸膛安慰自己不安的心,然後打破沉默,努力地在嘴角掛著一絲徽笑說:
「因為我不識字,所以就選擇了劍。」
「沒什麼……就是想在出遠門之前再來見一見公子,就算是最後的問候吧!」
「昨天,今天,日復一日,朕以前從來不知道每天都會到來的日子竟然可以給人這樣神奇的感覺。」
「你是不能從我這裏通過的,除非我停止了呼吸……我是不會讓你從這裏通過的!」
「你現在侍奉的主人,是以前的主人嗎?」
「有!通過宮裡傳來的消息看,近期會為殿下準備一場大的法事,到時候殿下將會坐在勤政報的祭壇上。」
暄獃獃地愣了一會兒,然後溫柔地把煙雨抱在了懷裡,以此來表達自己的幸福。兩個人什麼話都沒有說。
與此同時,刺客們發現雪竟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女人。
煙雨坐在殿下的身邊,用兩隻手輕輕地撫摩著他的胸口,心疼地說:
炎本能地轉過身體,抓住了門環。但是他卻沒有勇氣打開門,只是緊緊地抓著門環,煙雨這個名字分明就在自己的嘴邊了,卻又被自已咽了下去,他實在叫不出口。越是想要打開門看一看,炎就越埋怨自己的存在。這樣的想法緊緊地揪住了他的心,他給自己的心臟加上了一條重重的鏈鎖。
「瞞著陽明君,從私兵中挑選出三名刺客。」
「嗯?什……什麼……」
「沒有解釋的時間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趕緊帶公主和主人逃走……」
暄盯著題雲。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面無表情,所以暄笑著對他說:
「當殿下位於這裏的那一天,我將會堂堂正正地從開著的城門走進去。這條路是最快最簡單的路。」
「你不是說我是不夠格的巫女嗎?你不是說我是叛徒,說的話都不能相信嗎?」
「殿下,也請看一看我的影子吧。這樣卑微的我,以前的時候是儀賓,現在是擁有如此深的罪孽的人,我沒有資格張開嘴說些什麼。」
「中殿娘娘,請您把帘子放下來,而且,您是絕對不能流眼淚的!」
黑色的轎子悄無聲息地到達了康寧殿。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的暄和煙雨從轎子里走了下來。暄看見了站在月光下凄婉的煙雨的模樣之後,深情地呼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靜靜地說:
「……是為了得到我才這樣做的嗎?」
「竟然在這樣的寒風中還摻雜著魂魄。如果你們仍然被捆綁在今生中的話,該怎麼辦呢?噓噓!」
「啊!小人惶恐。由於你是我死而復生的女兒,所以只是想多跟你待一會兒而已,竟然敢說殿下……」
「你這淘氣鬼,竟然逗朕玩!」
炎快速地離開了後院,腦子裡全部都在擔心景福宮裡發生的事情,根本無暇再想別的事情。管家也跟在他的身後走了出來。
申氏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但是,由於在殿下的面前,她不能抬起頭,所以雖然覺得很奇怪,只是靜靜地站著,沒有抬起頭來。
「在世界上那些神奇的東西當中,有能比殿下您的微笑更神奇的東西嗎?」
「此事事關殿下的聖體安危,除了殿下的哥哥陽明君大人外,還有誰適合呢?當然,小人若是去找殿下的叔父的話,的確會受到款待……」
陽明君從書案的抽屜中拿出來一個小冊子,那是一個只有一般冊子一半大小的空白冊子。做好標記之後,他在第一頁的最右邊寫上了「陽明君」三個大字,並在下面畫了押。然後,把小冊子傳給了離自己最近的尹大亨。
「您想用在什麼地方呢?」
瞬間,房間里一片死寂。陽明君反正不是為了從他們的口中聽到答案才問的,所以就彎下身子看著地上打開的地圖,然後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題雲的眼睛轉了一下。朴氏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煙雨正從屋裡走出來。煙雨確認了題雲的安全之後,就確信暄也是安全的。如果殿下出現什麼意外的話,眼前就不會出現雲劍了,煙雨在心裏這樣想著。題雲在煙雨面前彎下腰來。
「那是當然了!那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啊!應該要趕快生元子才行啊。為此,朕應該要更加努力才行啊!哈哈。」
「由於這件事情是大妃殿主管的,所以星宿廳以及宮女們忙忙碌碌的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打開了城門,但是卻不準備宮中的警備,這不像是殿下的作風,所以這一點稍微有些奇怪。難道是因為殿下的病比我們知道的要嚴重得多嗎?如此看來,殿下不去偏殿這一點也不奇怪。」
「哈哈,我問你會不會向我伸出劍的時候,你沒有回答,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麼恐怖。我明明知道你可能會取走我的性命,但是只要不是傻瓜,怎麼會忍心在你的心裏灑上我的獻血呢?」
「雖然惶恐,但是現在還不可以,如果想達到入胎時的話……」
雪看見了自己流出的血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她感到心痛到極致。因為那是不會輕易消失的血跡。雪擔心會被炎看見,炎可是連一隻小蟲子都不忍心傷害的人。如果他知道了那是自己的血跡之後而心痛的話該怎麼辦?如果他自責的話該怎麼辦?又或者,以後他記起自己那短暫的瞬間而充滿悲傷的話,那該怎麼辦?她希望他一輩子都微笑著生活,她不希望他失去哪怕片刻的微笑,因為到目前為止,他已經失去了太多的微笑了……
「是朕的夙願,但是有一個問題,是需要煙雨你幫朕決定的問題。」
陽明君高聲地說道,終於眼睛徑直地盯向了尹大亨。尹大亨從陽明君噴發著悚然寒意的眼神中絲毫感覺不到他的醉意。這一點也不像尹大亨在這段時間內看到的陽明君。雖然距離很遠地坐著,但他的眼神就像是掐住了尹大亨的氣管一樣犀利。
「殺死陽明君,奪回我們的名單!」
雖然炎對她說的這些話中並不包含男女之情,但是雪依然覺得幸福之情油然而生。所以她笑得更加燦爛了。炎也跟著她的笑容微笑了起來。
這是嬋實無法理解的一些話。但是,總有一天她自然而然地就會明白。
「公主慈駕,現在清醒點了嗎?」
「為何是大人?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根據打聽到的消息來看的話,舉行祈思祭的日子就是這個月升起滿月的那個晚上,也就是說只剩下五天的時間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宮中只有星宿廳以及宮女們都在忙忙碌碌,甚至是連宮外的兵士都沒有任何動靜。」
「轎子太大了。」
「您所謂的守住心靈的貞潔,這是為了……公主慈駕?」
陽明君的慎重的苦惱不斷地通過自言自語吐露出來。突然,陽明君停止了自言自語,好像是下定了決心。陽明君拿起身邊的佩劍,把劍抽出來,然後把它立在了法宮圖上面,準確地插在了勤政殿所在的位置上。他的眼神也跟劍鋒一樣的鋒利。
暄與煙雨兩個人終於登上了勤政殿的台階,就這樣面對面地站著。在上來的路上,煙雨那留下的無數腳印就像風一樣,層層疊疊地進入了暄的心裏;同樣的,暄那留下的無數腳印,也像風一樣,層層疊疊地住進了煙雨的心裏。
「公主,紅色楓葉就像花一樣,滿是悲傷。雖說我的內心想法仍然不會變,不會原諒你所犯下的罪,但是我愛你的心卻永遠都不會變。」
煙雨以及申氏連整理心情的時間都沒有,就聽見了樂隊那喧鬧的喇叭聲。在這喧鬧的喇叭聲的帶領下,華麗的儀仗隊用各種樂器來祝賀王妃的入宮。裝載著這段時間下發的教名文、冊文、寶綬、命服的轎子,緊緊地跟在儀仗隊的後面。煙雨坐在最華麗的輦位上,位列隊伍的後面。
炎放下了緊張的心情,但為了能阻擋住雪向自己不斷靠近的情意,他繼續保持著冷冰冰的態度說道:
「真是的……朕怎麼那麼傻呢?」
「朕原來還不知道,月亮能夠讓世界上的一切東西擁有影子,但是卻不能給自己留下影子……」
被雪刺到喉嚨的刺客丟掉劍之後,倒在地上死去了。剩下的兩名刺客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害怕。但是,這種恐懼實在只是暫時的畏縮而已,只一會兒,他們又鼓足了力氣奮力向雪刺去。雪需要用一把劍阻擋兩把劍,所以身上不時會被劍刺傷,此時身體已布滿了獻血。就像白色的長布條圍著張氏的周圍旋轉著,而後落在地上一樣,紅色血流也隨著雪的轉動而一滴滴地落在了地上。
「需要殺死的不是殿下,而應該是叛徒陽明君!」
雪非常害怕,她並不是為自己的死而害怕,是害怕自己不能守護住炎。雪那握著劍的雙手在輕微地顫抖著,隨著手的顫抖,劍的末端也跟著顫抖起來。為了丟掉自己的恐懼,她先舞動了一番自己的寶劍。隨著她的攻擊,刺客們也出手了。
「現在肯見朕了?」
暄緊緊地抓住了煙雨的雙手。雖然抓得指尖麻酥酥的,但是煙雨感到非常溫暖。
這是自己懷胎十個月、含辛茹苦地在肚子里養育的孩子,而且為了生下他,她還差點兒搭上性命。就算不論懷胎十月的艱辛以及分娩的痛苦,現在在自己懷裡的孩子也是那樣的珍貴,那份珍貴讓旼花公主的心臟跳動不已。現在的旼花公主流下的眼淚與抱孩子之前流下的眼淚完全不同。
雖然聽上去就像是威脅一樣冰冷的語調,但是朴孝雄的嘴角卻堆滿了微笑。他非常感謝題雲,他非常清楚地對自己說了夢寐以求的「舅舅」這兩個字。殿下放下文書之後,邁步走出了千秋殿。不知道題雲什麼時候移動了位置,他在殿下的前面走了出來。
「陽川都尉接旨!」
「作為殿下的話……只能那樣做……世子是其有正統的嫡子,如果把愛和力量分給哥哥庶長子的話,對年紀輕輕就和王位連在一起的世子來說,這將是莫大的威脅。即便是為了江山社稷,先王也應當那樣做。」
「您拋棄朕就是老師拋棄弟子。被您拋棄的君王,怎麼能夠成為百姓的父母呢?如果您還為百姓著想的話,就請抬起頭來讓朕看著您的臉,讓朕聽聽您的聲音。」
「呀,現在能夠這樣靠在你的懷裡真是太好了。哈哈……原來死亡比想象中要疼很多啊!」
「我貪心的是宗廟祭禮上的祭主之位和許炎的妹妹……」
「不相信小人的理由是……」
「頭暈?」
宣箋官快速地跑向弘禮門,發現慧覺道士屈膝坐在炎的身邊,正低著頭請求他收回自彈章。而且,坐在他身後的成均館的儒生們,也暫時忘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跟慧覺道士一起勸說著炎。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您說的是必要的話要除掉陽明君大人嗎?」
炎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一下子就看見了離自己很遠的地方有兩個影子。在那裡站著的柔弱的女子,分明就是自己的妹妹——煙雨。
「這樣的預言只要稍微有些神經痛的老人都能說出來,所以才說你是不夠格的巫女啊。除了這些話就沒有其他的話嗎?」
「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選為王的貼身侍衛雲劍嗎?」
「實在無法容忍殺害殿下!但我也想擁有他所擁有的一切,原封不動地……」
陽明君抿了抿嘴唇,知道自己牽挂的女子還活著之後,他非常高興,但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那個女子現在竟在殿下的身邊。想到這些,陽明君沒有再發出誇張的大笑聲,而是用賭氣的聲音說道:
煙雨寫的回信交到了尚宮的手裡。使者拿著煙雨的回信跟隨著華麗的儀仗隊和樂隊一起回到了宮裡。他們走後,房間里就只剩下煙雨以及申氏。申氏也不能再逗留了。因為從現在開始,必須對別宮進行銅牆鐵壁般的護衛,別宮裡只能留下宮裡派來的尚宮以及次之宮女們。
「不是的。我在想您怎麼會跟我想的一樣呢,因為覺得兩人非常默契,所以才會笑。」
「殿下,微臣惶恐……但是……如果您不放開中殿娘娘的手的話,臣很難準確地進行把脈。請您稍微放開一小會兒……」
信被送到了煙雨的手中,一直一動不動的煙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喜悅的笑容。毫無疑問,現在的她只不過是一個陷入愛情中的平凡的女人。煙雨旁若無人地快速打開了信,信的內容如下:
「給朕吧!把你變涼的心都交給朕吧,讓朕為自己贖罪!」
大臣們相互傳閱了炎的文章,就像殿下的嘆息一樣,大臣們的內心也非常複雜。暄展開一張白紙,用力地在紙上寫著字。寫完之後,讓宣箋官拿到了包裝的地方,包裝好放入捲筒之後遞到了義禁府判事的手裡。義禁府判事後面跟著宣箋官以及諸位官員,大家一起走向了弘禮門的外面。看到他們的到來之後,成均館的儒生們全都緊張起來,只有炎仍然泰然自若。義禁府判事開口說話了:
「我相信,殿下您是為了要去找中殿娘娘商量關於元子生育的重大的問題,但是為了論對,大臣們馬上就要來了……」
暄的兩隻手自由自在地移動著,很快便褪去了煙雨的唐衣以及束縛著她的層層疊疊的裙子。沒過一會兒,煙雨的身上就只剩下了白色的綢緞料子的內衣。煙雨這樣的樣子比酒更容易讓人沉醉。暄那著急的性格赤|裸裸地袒露了出來。他快速地脫掉紅色的龍袍,然後把煙雨拉到紅色的綢緞被子裡邊。他胡亂地脫掉了自己的上衣和褲子。因為暄的動作突然變得迅速起來,煙雨突然感到非常慌張,但是很快就鎮定下來,她端莊地說:
「我一個人積累感情?一個人積累的感情什麼用都沒有。既然要把我生下來就應該把我生得更漂亮一些啊!唉!」
聽到這個答案殿下也有些目瞪口呆。因為他也沒想到煙雨會給出這樣的答案。合上《千字文》,殿下一下子站了起來,非常嚴肅地說:
喝飽了奶水的孩子靜靜地睡著了。旼花公主換上了白色的素服,然後抱著孩子走了出來。申氏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哭泣著。旼花公主把孩子交到婆婆申氏的懷裡,並且向著因她而哭泣的申氏,行了一個作為兒媳婦的大禮。
尹大亨想先問陽明君喝到現在的酒都喝到了哪裡。明明親眼看到陽明君把酒都喝進肚子里,他怎麼就不醉呢?即便這樣也不能輕易相信。尹大亨好不容易振作起精神,使上全身的力氣說道:
炎從位子上站起來,走下了台階,走到了暄的身邊,他在能夠很好地看清自己影子的地方停了下來。暄為了不再看見炎那充滿悲傷的影子而抬起了頭,把目光放到了梅樹的枝頭。
「釘子……一定要釘得結結實實的。」
抱著孩子的炎的手是那樣的笨拙,但是孩子一動都沒動,仍然安靜地睡著。
來到勤政殿,在巨大建築物的映襯下,聚集在那裡的人們都覺得自己很渺小。雖然很無禮,但是張氏仍然沿著刻著鳳凰的踏道走上了台階。這個背著手的老女人每上一個台階就變小一點。她最終在勤政殿的前面停了下來。她張開胳膊,讓口哨的聲音在品階石之間繚繞不絕。
跟炎鎮定溫和的聲音不同,申氏的聲音是哽咽的。過了一會兒,煙雨坐上轎子后,尚宮將轎子的帘子放了下來,將她的模樣遮擋了起來。申氏緊緊地咬著嘴唇,由於不能撫摩自己的女兒,她只能撫摩著自己的兒子。看不下去的炎扶著自己的母親來到了離煙雨很遠的地方,悄悄地說:
「只要小人的女兒坐在中殿的位置不變的話,如何處理許炎的妹妹都沒有關係。只有一點,不能讓死的女人重新復活。對於這點您一定要守約。」
「殿下說,以前世子妃擇選的時候已經舉行過納彩禮了,所以這次直接從納徵開始。」
不久之前的話,應該是接到報告說陽明君變得異常的那段時間。雖然陽明君本來就是很放蕩不羈的人,但他最近的仿徨頗被人們說來說去。原因顯露出來了,原來是因為那個女人,一定是那個女人讓他發生了突變。
瞬間,在題雲說完之前,朴孝雄握起拳頭攻向了題雲的腹部。但是,題雲的手更快。他迅速地抓住了朴孝雄的手,用只有朴孝雄才能聽見的聲音說:
「是,可是想要把四大門外面的軍隊調過來在時間上是不允許的。」
雪含笑的眼中流下了一行清澈的眼淚。自己從出生之後,一直到現在總是在埋怨著上天,但是在這一瞬間,她卻對上天充滿了感激之情。讓自己擁有這樣低賤身份的是上天,但是讓自己遇見炎,這也是上天的安排。如果沒有遇見炎的話,可能自己的命運里就只剎下「低賤」這一個詞了,而自己剩下的,也只有悲傷而已。而且,就算自己非常高貴,如果生命中沒有炎的話,好像也沒有任何的意義可言。
「現在你所走的路就是九年前,那個十三歲的女孩子離開自己的父母以及哥哥、心愛的人,成了一個死去的人,成了一個卑賤的人之後,一邊哭泣一邊走過的路。你是不是感覺到了離開自己的孩子的悲傷呢?僅僅一個月積累的情感帶來的悲傷,感覺到底有多少呢?希望你能夠好好想一想:因為你而失去了十三年的情意的你的公公婆婆,以及你的丈夫,他們所感受到的痛苦是你現在所承受的很多倍。更不要忘記:由於你的罪過,以及為了懲罰你的罪過,讓那些你所愛的人承受了兩次這樣的痛苦。所以,不管多麼辛苦,你都不能放棄你的生命。要是就此放棄的話,就等於殺死了你愛的所有的人三次。如果想要贖罪的話,希望你一定要活著來請求大家的原諒。」
「您這樣做,反而有可能是最殘忍的報仇。對公主來說,還有比公子您親自接受懲罰更嚴重的懲罰嗎?」
「既然你已經醒了,就給我把釘子拿來,再找一根又長又結實的木頭來,把大鎚也拿來。」
「這風聲真讓人覺得陰森森的。」
「因為禮節就是禮節……」
題雲發自內心認同暄的說法。就如同對暄來說,唯一的雲是題雲一樣,對題雲來說,唯一的太陽也只有暄一個,而且,這個太陽日後也不會改變。這種信念治愈了他那因愛而產生的傷口。
但是,陽明君只是向著題雲露出了一絲哀婉的微笑,然後就飛奔過去用劍擋住了穿過防禦牆的叛軍。題雲從雨中看見了陽明君那哀婉的表情,他非常地慌張,雖然想要跟過去,但是作為雲劍,他不能從殿下的身邊離開,只能用驚慌失措的眼神看著祭壇上的殿下。
陽明君露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微笑。微笑過後打量了一圈坐在屋子裡的人們,靜靜地說道:
雖然眼神沒有接觸,但他們之間心靈相通已久,就算沒有用眼睛看,題雲也知道陽明君的習慣。從題雲的話中得到安慰的陽明君果斷地打開了那封信,瞬間他的眼睛變得更加黯淡了。讀完整封信后,他心事重重地將信放在了桌上。陽明君無法再用嘆息吐露出自己的感情,只是眼睛緊緊地盯著這些字,反覆咀嚼著殿下的意思。
「有沒有理由、需不需要、值不值得,這些是由小人的心來衡量的。您這樣說,還不如收了九-九-藏-書小人的命。」
「陽明君,你是不是在這個下著雨的、寒冷的夜晚又去街上亂逛了?凍得真樣冰涼,大家都跟我說陽明君已經去世了。不要再跟母親開玩笑了,趕快起來吧!」
「你為什麼要藏起來?給我出來。」
「你的哥哥怎麼眼你一樣不懂變通呢?也是,懲罰你的哥哥也不是什麼新鮮的事情!他啊,現在已經過著跟謫居差不多的生活了。」
「所以您就自己請求處罰嗎?」
「陽明君!即使知道你很危險,但是仍然不得不跟你一起行動,你是一個了不起的人。雖然先王有很多的不足,但是卻有兩個非常不錯的兒子。但是,一山難容二虎!兩個人生來都具有當王的資質,要比都沒有當王的資質的情況更混亂。先王早就知道這一點了。」
「我一直等著您。臣,朴氏,從現在開始由我來保護中殿娘娘。」
雪看見炎滿臉郁是不能理解的表情,所以接著說:
「行了,由中殿來服侍朕就可以了,你們趕緊都出去吧!」
「煙雨?我的煙雨?真的是我善良的女兒煙雨?是的,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唇……真的是我那寶貝的女兒……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把你埋在地下之後,我的心也已經跟著你埋在了地下……」
雪的聲音中滿含著悲傷。張氏用沒什麼大不了的口氣說:
不能把煙雨納入後宮。是讓她繼續像現在這樣當一個死人活著的意思,陽明君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的神色,他比任何時候都思考得認真,片刻之後,陽明君艱難地張開嘴:
申氏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她覺得好像有人在叫自己母親,仔細一聽,卻只聽見了沿著房頂上的瓦片落下來的雨滴落到水坑裡的聲音。
「不管怎麼看,我都覺得中殿在逗朕開心。」
接著炎打開了信紙。起初單純只是為了讓自己慌張的眼睛有地方看,但是過了一會兒,紙上的字漸漸地進到了炎的眼睛里,那樣吸引人的眼球的文字最終進到了炎的心裏。旼花公主的視線停留在了炎的臉上。炎的臉比那些喜歡用粉裝扮的士大夫家的公子們還要白,但是現在炎的臉卻漸漸地顯示出青色的光芒,不再潔白,淡白的嘴唇也變得蒼白起來,並且不停地顫抖。旼花公主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從炎的手裡把信奪了過來,對自己內心不安的猜測進行了確認。
「不是,我……主人啊……」
暄根本就不聽煙雨說的話,對金尚宮大喊:
「趕緊稱讚朕,說朕做得對,跟朕說作為殿下理所應當這樣做,說即使對不起父王也應該這樣做……」
「我當然知道火是燙的!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僅僅是一片害怕融化掉所以不敢靠近火的雪花而已。」
暄把自己的表情隱藏在了黑暗之中,然後緊緊地抓住了煙雨的肩膀。隱藏在黑暗中的暄的表情,就像是馬上淚流成河一樣,充滿了無盡的悲傷。煙雨好像明白了現在他們將要去哪裡,明白了為什麼他的心會如此的冰涼。這並不是因為以前她那冰涼的心已經融化了,而是因為以後她將會感受到的冰涼,此刻暄已經提前感受到了。他害怕煙雨再一次受到傷害,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所以才會這樣地心痛。煙雨感覺到暄好像要代替自己大聲地哭出來,就像是安慰他一樣,她輕輕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朴氏夫人由於擔心題雲的安危而坐立不安,一邊盯著大門不停地走來走去。雖然聽到從宮中傳來的密報,說是陽明君的屍體已經運出宮了,但是他卻沒有得到關於題雲的消息。雖然朴氏相信題雲肯定會平安無事,但是在沒有親眼確定題雲是否受傷之前,她始終是無法安心的。所以她不停地搓著手掌為兒子祈禱,在大門前面的地面上留下了她一串串深深的腳印。
「但這並不意味著沒有應對非常時期的戰鬥力。」
不知道是不是被母親的悲傷所感染,本來笑嘻嘻的孩子,緊緊地攥著小拳頭,開始放聲哭起來。他發出哭聲的嘴是那麼的小,嘴裏還沒有長牙的牙床以及舌頭也是那樣的嬌小。
「終於來了。」
暄發出了一聲充滿自責的悲嘆。屋內暄的影子旁邊漸漸地出現了一個端莊的女子的身影,一個試圖來安慰那份自責的影子。但是,緊閉雙眼的炎並沒有看見這一切。
「小女子太愚鈍了,竟然不知道,在晴朗的天空中飄浮的雲朵也是有心的……」
暄有好長一段時間失去了言說的能力。因為炎所說的混亂的忠心,暄也受到了傷害。另一方面,暄此時也放心了,雖然炎受到了衝擊,意識難免變得有些混亂,但他卻依然保持著自己難得的品質。暄對炎既溫柔又堅強的內心欽佩不已。
聽見聲音的一瞬間,暄一下子向後退去,好像是剛剛整理好的心情又被擾亂了一樣。但是,聽見是內醫院之後,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對著外面喊:
從光化門吹來的風經過勤政門,吹動著長長的布條。張氏手中的白色布條隨風搖曳,與地面形成水平,然後向著殿下所坐的地方延伸過去。布條圍著張氏的腰身轉動著。轉動了一圈之後停下來的張氏,她的雙手融化在了風中,將不停地動來動去的惡鬼拉到自己的身體里關了起來,然後她再次轉動起來,用布把嘴和鼻子包了起來,將抓住的冤鬼的恨意放到了自己的心裏。她就這樣安慰著整個世界。
在這樣的情況下,誰都無法阻攔殿下去交泰殿。所以,只能什麼話也不說地跟在殿下的後面。其中,車內官的內心最為複雜。他想起了以前許炎上課,並不能在一天之內結束關於天地的內容;而且,在《千字文》中,包含「天」的漢字一共有一千多個,如果想要學習這所有的內容的話,也就意味著殿下要去交泰殿一千多次。
「就算是動用了內帑金也會有公文記載的。聽說在內帑金運送的過程中,有好幾次遭到山賊的襲擊被搶走,而且有好多時候因為收成不好而沒有收上來。但是從來就沒有發現過收上來的內帑金流向了奇怪的地方。」
陽明君的馬突然加快速度飛奔起來。在旁邊隨行輔佐的五名先行隊員也同時加快了速度,開始飛奔起來。他們與跟在後面的將士們的距離漸漸地變大。當闖入了勤政殿時,才發現勤政殿的院子里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披著虎皮低著腦袋的殿下一個人而已。
題雲沒有看煙雨。從她那沒有任何指責的話語中,自己的愛正在得到安慰,自己那背叛殿下的內心也正在接受原諒。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自己的愛,他代替月,向著天上的月亮微笑著。
等到他們兩個人完全進到轎子里坐好之後,在黑暗的牆下面躲著的轎夫們走出來抬起了轎子。他們全都戴著黑色的面紗,看起來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們。題雲輕飄飄地飛身躍起,在牆壁上踢上幾腳,頃刻間就到了房頂上。他早已計算過宮裡士兵們的行動規律,所以輕鬆地在這些士兵們的空隙中穿梭,抬轎子的武士們也跟著題雲的手勢快速地行走,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雖然這次的事情還在處理當中,但是暄最先對雲的功勞進行了獎賞。得到殿下的許諾之後,雲就再也忍不住了,飛快地跑了回來。聽見這句話之後,朴氏也艱難地忍著自己要爆發出的情感,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陽明君感覺題雲正在以殿下的親信的身份向自己提問。雖然不是頭一次有這種感覺,但這還是讓陽明君心裏有些不舒服,他的嘴角稍微動了動,笑得有些牽強。
「炎啊!」
題雲的黑雲馬並不在意這些,而是在陽明君的馬前停了下來。陽明君與題雲對視了一眼。透過雨絲,題雲的眼睛向陽明君送去了燦爛的微笑。雖然沒有表情,但是陽明君卻感受到了那是安心的表情,他大聲笑著說:
剛一結束國喪,朝廷又開始喧鬧起來。國喪結束之後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就是還沒有後嗣的王的嘉禮,這是當務之急。按律法規定,在國喪結束一年之內,就算是殿下也不能舉行任何的嘉禮。但是,沒有後嗣的殿下的嘉禮可以不受這樣的法度的束縛。即使有十件要緊的事情等著要做,也要先準備殿下的嘉禮,雖然這是朝廷的當務之急,但是在沒有整理清楚過去的這些事情之前,要進行殿下的嘉禮是不可能的。
「我拿出我的少爺位置,這並不是一件難事,但你拿出國丈的位置,這可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你失去的東西要比我多得多。」
在外面傳來了催促她趕快出發的聲音。
「小女子貪戀公子的氣息已經太久太久了,只是想分享您的氣息,哪怕只是一晚。」
「閔尚宮,你出去告訴他們,我給我的孩子再喂最後一次奶,最後一次……」
「如果說我現在有埋怨的人的話,那就是最開始吟誦雲雨的人,我只是埋怨那個人而已。雲與雨本沒有任何的姻緣……」
這段時間,寶鏡有時候還會出現幻聽,她總是聽到「竟然敢殺死真正的中殿,自己坐上中殿的位子」這樣指責自己的聲音。雖然寶鏡很清楚這是自己想出來的,但是在內心深處卻總是能夠聽到這個聲音,怎麼都擺脫不掉。
張氏在里宿廳里的一間僻靜的房裡一針一針細心地做著針線活,雪一下子冒冒失失地坐到了她的面前。但是張氏看也沒看她,一邊繼續做著自己的針線活,一邊說:
「哈哈,朕輸了。」
「我非常埋怨殿下您只看見了一個點,漏掉了那無數個看不見的點。我更埋怨因為只有一個點就想只來找我一次的殿下。」
「妹妹,你一定要小心、恭敬,從早晨到晚上都不要違背殿下的命令。」
煙雨一邊笑著一邊輕輕地為哥哥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煙雨站起身來,從房間的角落裡拿出了一個小包裹。她慢慢地打開包裹,從衣服中間拿出了一塊白色的布,裡邊放著暄作為信物送給她的鳳簪,那鳳簪跟彩禮函中的鳳簪一模一樣。尚宮們以及申氏都非常驚訝地看著煙雨。煙雨沒有回答她們無言的提問,而是把自己手裡的鳳簪並排放在了暄的鳳簪的旁邊。兩個鳳簪在一起之後變得更加美麗。經歷了長時間的分離之後,它們現在終於聚到了一起。
申氏的聲音中滿含著滿足和感激。煙雨把彩禮函遞過去,拉過書案,拿起了毛筆。她拿起毛筆給暄寫回信,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過,一碰到紙張之後,那支毛筆就像是要飛起來一樣舞動了起來。
義禁府判事打開王的諭旨,開始大聲讀起來:
「殿下!世界的道義就是這樣的嗎?如果妹妹犯了過失的話,首先要把她的過失掩蓋起來,難道這不是血脈之間的道義嗎?現在還為時不晚,殿下!」
炎完全不能理解雪這樣的回答。而且,他的內心根本就沒有聽到答案。
「如果您擔心的話,就到我屋裡睡吧!」
「啊!主人,現在漢陽一帶已經一片混亂了。昨天晚上景福宮中不停地傳出喧鬧的聲音,我一晚上都沒睡好。怎麼看都好像是發生了一場戰爭啊!」
「終於合成一個了。朕還以為這兩個再也不能合為一體,以為將要永遠孤零零的……」
到了凌晨,大臣們開始陸陸續續地入宮參加早朝。沒有任何人的指示,也沒有商量過,所有的大臣路過態度堅決的炎身邊的時候,全都對著他行完禮,之後才走進弘禮門。對炎行禮時,所有的人心裏都不舒服。在沒有先追究別人的罪過,而是先向自己問罪的炎的面前,沒有一個人不是罪人。因為在以前,他們曾經迫於外戚們的勢力忍氣吞聲,即使覺得許姑娘的死有一些充滿疑惑的地方,卻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把事情掩蓋起來,把許姑娘歸為處|女鬼,這樣做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自己。同時,他們還忘記了自己身上的罪,假裝平靜、清廉地生活著。
暄一下子把煙雨撲倒。紅色的綢緞、金色的絲線綉好的鳳凰上面,躺著美麗的煙雨,暄看到那些綉好的鳳凰瞬間都活了過來,慢慢地包圍在王妃的身邊。暄也慢慢地趴在了煙雨的身上。
「最長的鳳簪原來不是一個,而應該是兩個的,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母親,這樣只剩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您就把我當作女兒來對待就行了,我會跟母親一起埋怨殿下。」
「已經足夠了!請陽川都尉趕快接旨吧!」
「等我掌握王權之後,他們會不會也像現在玩弄殿下的性命一樣來玩弄我的性命呢?」
旼花公主出生以來第一次想到:如果自己是別人就好了。這種想法沒有任何人強迫,也不是自己下定了什麼樣的決心,只是自然而然地,她產生了這種想法。
「我的意思是,你要找的人為什麼是我?」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雖然這段時間是旼花公主休養身體的時間,但是也是她跟自己還沒有取名字的孩子待在一起的最後的時間。她的寬限時間到了。
「我有什麼野心敢貪戀正房夫人的位置?我連小妾、賤妾的位置都不想要,只是一晚我就很滿足了。」
這時大家才看清楚陽明君的佩劍。雖然樣子、大小與別雲劍略有不同,但那是與黑色的別雲劍有著相同紋飾的佩劍。雖然這把劍總是在自己的眼前晃動著,但是他們誰都沒有留心地觀察過。現在,這把劍刃上刻著的花紋經過雨水的沖洗之後,鮮明地露了出來。
但是已經死去的人,又怎麼能起來呢?
「罪人,旼花公主出來接旨!」
「公子,是雪。」
站在康寧殿的院子里的暄,這才把自己拚命用力撐起來的肩膀耷拉下來。然後,他緊緊地咬著嘴唇,看著北邊的天空,對旁邊的題雲說:
「我覺得遵從殿下您的意思是作為百姓應該做的,所以我從來就沒有埋怨過殿下您——可是,今天晚上殿下不得不對哥哥那樣做,是嗎?」
雪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炎小心翼翼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把自己想要見旼花公主的內心隱藏了起來。
「就這樣走嗎?」
過了沒有多大一會兒,隨風傳來了慧覺道士的聲音:
雪攥緊了拳頭。為了讓自己的心思明白這一切,雪艱難地問道:
「題雲,你會用劍對著我嗎?」
聽到陽明君不太高興的聲音之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尹大亨也不知不覺地把目光轉向了陽明君。
「我願意……」
煙雨把暄抱在了懷裡,並且跟他一起流著淚說道:
竟然沒有一個人,只有在雨中坐著的殿下!一股寒氣隨著雨水從尹大亨的背上流淌了下來。剛剛看見過的星宿廳的巫女們也不見了蹤影。而為此最為奇怪的就是陽明君那騎馬的速度。
陽明君上下牙憤憤地咬著發出嘖嘖的聲音。與此同時握酒杯的手忍受不住自己虎口的力量,微微抖動著。陽明君好像想遮掩顫抖的心情似的,伸出手去倒酒,但酒瓶己經空了,於是他抖動的手喝了杯空酒。
「我為什麼要像個傻子一樣把我的內心告訴他呢……這樣的話只會讓他傷心……」
「求你了……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朕。像朕這樣的人,即使失去其他所有的東西,也不想失去你,朕也只不過是這樣的一個普通人而已。」
朴氏抬起手來敲打著題雲的胸膛。雖然手打在鐵甲上很疼,但是朴氏並沒有停下來,一邊敲打一邊哭喊著:
「是小人的意願。是小人想見公子。」
煙雨站起來,把扔得到處都是的衣服慢慢地疊了起來。雖然看見這樣的煙雨讓暄摸不著頭腦,但是由於內心與身體都很著急,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跟著煙雨一起疊衣服。不用說衣服了,暄連一條毛巾都沒有親手疊過,所以暄疊的衣服一團糟,煙雨只好把暄疊的衣服又重新疊了一遍。煙雨用眼睛瞟了一眼一直在嘟嘟囔囔的暄,她偷偷地笑了起來。暄氣呼呼地說:
「你說的好像比我自己還了解我!但我討厭沉悶地坐在龍椅上,而且覺得擁戴我的人也很惹人煩。你還是不要再強行拽著只懂得當大少爺的樂趣的我向謀反之路走吧!」
「最近陽明君接觸過什麼人嗎?」
殿下微微笑著,喃喃地說:
「誰對我說謊了?你們看不見他臉上的微笑嗎?他還活著,還活著啊……」
「嗚……嗚……煙雨啊……」
「我漫無目的地瞎轉,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你的話讓我有些難過啊!」
旼花公主聽到炎的這句話之後,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以前的時候,在這裏親吻楓葉的炎是徽笑的,第一次親吻炎的她,那時也是徽笑的。那曾經鮮紅的楓葉正在消失。與此周時,木頭縫隙中炎的背影也漸漸地遠去了。
「有罪的人不是你!你受到的是最大的傷痛。」
申氏跟同拿著束錦函及各種彩禮的尚宮們一起走進了煙雨所在的房間。煙雨就像一幅畫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尚宮們行完禮之後,從懷裡拿出了一封信來,對煙雨畢恭畢敬地說:
「朕到現在都一直以為『天』說的就是君王。而且,一直以為天與地之間才是人。但是,中殿竟然說『天』就是人!如果朕不能從中殿那裡聽到對這個答案的說明的話,朕會一直睡不著。朕現在要去交泰殿是為了明晰道理而去的,對此反對的人絕對不能稱得上忠臣。」
「傻瓜,當然有更神奇的東西了。」
「嗯,回來啦?煙雨呢?」
「這裏的月亮也升起來了,但是月亮並沒有看著交泰殿。我猜想它可能是在偷看那裡的您吧!」
「不可以!你要打起精神來,陽明君!」
尚宮從綢緞中拿出了用油紙密封好的某樣東西遞給了申氏。
「你為何要藏起來?」
「您是問小人找陽明君大人的理由?小人是擔心殿下的身體安危,想來和您商討一下……」
時間流逝著,帶領著雲朵的月亮出現了。月亮消失之後,帶領著雲朵的太陽又出現了。黑色的光推走紅色的天空之後,再一次迎來了月亮。但是,由於追隨而來的雲朵實在太多了,所以根本就看不見滿月的輪廓。
「難道您不記得先王殿下是如何對待陽明君大人了嗎?」
「不知道。」
但是,他根本就無法再繼續說下去。因為在題雲轉向另一個武士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胸膛已經血流如注,他看見被雨浸濕的題雲的頭髮,在空中畫著圓弧,就好像是在觀看天上的景象一樣。但是,這成為他在這個世界上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面。
大妃韓氏鋪著席子坐在思政殿的前面。她對殿下這次處理旼花公主的做法表示強烈的不滿。旼花公主是大妃的女兒,同時也是殿下的妹妹。把這樣的公主貶為官婢,不僅僅是觸動韓氏,同樣也是觸動整個朝廷的大事件。對旼花公主的處罰並不是大臣們要求的。事情已經都結束了,在所有人都慢慢遺忘這件事的時候,是殿下又把她拉了出來,說服大臣們的反對,對旼花公主施以刑罰。因為當時,殿下並沒有因為她是公主就對她所犯下的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是把懲罰延遲到分娩結束之後,他現在只是在兌現他當初所說的這句話。
但是,炎只是盯著弘禮門,根本聽不到他們的請求。不知不覺地,炎的肩上已經披上了無數件襴衫,在他的周圍也堆了很多。炎來時所穿的白色的罪人衣服,已經完全被書生的淡綠色的襴衫遮蓋住,此刻已完全看不見了。
這麼長時間以來,陽明君再次聽見了殿下喚他為哥哥,他帶著安靜的微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雖然煙雨呼喚哥哥的聲音還跟以前一樣,但卻並不是以前那個充滿笑聲的聲音了,現在煙雨的聲音中充滿了悲傷。炎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樣疼痛。因為讓煙雨的聲音中充滿悲傷的那個人,就是炎自己。
「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如果你不做的話,那麼我自己來做。」
雪沒有時間再停留下去了,她快速地離開了房間。已經確定院子里的廂房裡沒有炎的身影之後,刺客們已經都衝著裡屋這邊來了。雪走到院子里,刺客們忽地停住了腳步。雪趁機將劍拔了出來,然後把劍鞘扔得遠遠的。
「哎呀,小人要瘋了,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呀!」
這時尹大亨看見了朴孝雄。也就在此時,他才開始弄清楚了整個狀況。殿下與題雲、前雲劍隊長以及雲劍之間,還有一個朴氏夫人。如果想要培養這樣龐大的軍事力量的話,沒有強大的資金支持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所以不明去向的內帑金的流動以及機密信件,全部都是以隱秘的方式通過朴氏夫人運轉的,而這些都是從殿下剛登基就開始一直在準備的。
「我的劍再也不需要劍鞘了!因為不可能再放回去了!」
自打進入這間房間開始,陽明君就始終沒看過尹大亨一眼。正因如此,能確鑿地說出對方心裏想法的他,真是太可怕了!但是,如果尹大亨就此表現出異常驚慌的話,也許自己的主導權就會永遠被奪走了,於是他強打著精神說道:
炎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然後帶著淡淡的微笑對暄說:
旼花公主走了很長的一段路。這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離開漢陽,也是第一次走了這麼長時間的路。即使自己的腿累得站不住了,不停地催促的義禁府官員們也不給她休息的時間。當天邊布滿晚霞、快要到夜晚的時候,旼花公主的腳上磨起了水泡,再也走不動了,像昏倒了一樣倒在了路上。義禁府的官員們也覺得有些累了,不能再走了,於是吩咐大家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炎固執地在弘禮門外坐了一夜,暄也在春秋殿苦惱了一夜。
「現在我實在無法知道我該怎樣做才能夠變得幸福起來了。」
暄把信疊好之後,放入了一個信封之中。然後把在遠處站著的使令叫了過來,讓她把信送到交泰殿去。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題雲仍然跟以前一樣,沒有絲毫變化地守在殿下的旁邊,緊緊地握著雲劍守衛在自己的位置上。使令出去后,論對便開始了。
「我對王權沒有興趣,對你年幼的女兒更沒有興趣。」
炎很突然地拋出了這個問題,暄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地說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不能行動。因為危險太大了。殿下進入偏殿的時候,位置不就是確定的嗎?」
題雲低著頭接受殿下那充滿喜悅的問候,再也沒有什麼比一夜之間就驚人地完全康愈的殿下的樣子更讓人開心的事情了。
「是你先考驗我,所以我也來考驗你,因為你不相信我,所以我也並不相信你。這是事關生死存亡的大事,讓我如何相信一直機關算盡的你呢?」
陽明君用顫抖的雙手把頭髮拿出來,把自己的臉埋在母親的頭髮中來遮擋自己的淚水。滿屋子的人們,他們的心裏也充滿了悲傷。他們感受到了被先王冷落的這對母子的凄慘命運,因而更加信賴陽明君。終於陽明君抬起了頭,然後他把手中的頭髮扔到了旁邊的火爐中。由於陽明君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人們都非常驚訝,都不自覺地慌張起來。但是,他們都被陽明君的悲傷所壓制,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所以,在新郎與新娘的新婚初夜,常用含有鬱金草香的酒作祛除惡鬼的酒。那次在溫陽,第一次見到的月呈上的是醮醴酒……
「那麼……大家可以聽一聽中殿的說明了。如果中殿也無法說明《中庸》的『天』的意思的話,那麼就沒有什麼辦法了,使令,你去向中殿問問答案。」
雖然當時沒有回答炎的話,雪現在卻在心裏做了回答。
煙雨著急地抓住了喧的手,然後用滿含淚水的眼睛哀怨地望著他。煙雨正在用眼睛說不如乾脆懲罰她,然後把自己的哥哥放了。就像炎自己責怪自己一樣,煙雨的眼中也全是對自己的責怪。暄轉過頭,對煙雨說:
煙雨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讓你擔心的人應該是當今殿下,不是嗎?」
「如果是因為這件事情而著急的話,那就請放心吧!」
「該怎麼辦呢?」
「由於殿下的垂愛,我冰冷的心在一點點地變得溫暖起來。小女子實在太惶恐了。」
再也沒有人開口了。如果是單純地說一說有關《中庸》的內容,或者是說一說這句話的意思的話,那麼倒是可以說的,但大家都不知道殿下的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所以誰都不敢輕易開口。所有的人都轉過頭去悄悄地看著雲劍,但是題雲毫不理睬他們的視線,靜靜地站在黑暗之中。
「煙雨,你看見過龍嗎?」
「我無法猜到他的內心想法,所以是應該要小心謹慎對待的。當我感覺到他跟我們的想法不同的時候,我就會發出信號,然後你們就靠近他將他殺死。」
「小人絕對沒有拿出國丈位置的想法。」
「是不是笑朕很輕薄?」
「我是奉旨來接中殿娘娘入宮的。」
「殿下!恭喜您,恭喜!」
「今天,小人還沒有資格拜見殿下的龍顏,小人現在混亂的忠心是無法拜見您的。等到日後都整理清楚之後,小人再去拜見您吧,殿下,請回吧!」
「回去吧。許炎讓朕向他問罪,那不正意味著他仍然是朕的臣子嗎?今天的秘密出行獲得的結果,已經遠遠超出我的期待了!」
「但是,越是打開城門,警戒就會越嚴重!」
煙雨學著小時候炎哄愛哭的自己時的口吻對炎說。淚水模糊了炎的雙眼,為了看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經長大的煙雨,炎費勁地忍著不再流淚,但是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哭聲也停不下來。
「朕一直認為君王很重要,並一直不斷努力著。但是,為了實現這一點,朕知道了作為一國之君的老師的行為也非常重要。這正如:為了做學問怎麼可以區分白晝與黑夜呢?而且,如果連第一個字『天』都不理解,怎麼能夠實現更高的學問呢?所以,你們就當作是對一國之君提供幫助,說一說你們的看法,告訴朕『天』是什麼?」
聽罷,所有人的臉上都掛上了安心的表情。但是聽完陽明君說的話之後,大家的臉色又變得黯淡了。
而且,他也想讓自己的母親過得舒服。由於害怕而自己走進凈業院的母親,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可怕,於是自己剪掉了頭髮成為尼姑。母親因為兒子的存在,從來沒有舒舒服服地生活過,她坐在佛堂中,不斷地為兒子祈求幸福平安。現在,他想讓母親從這所有的束縛中解脫出來。
暄低聲吟誦著,像看著被關著的窗戶那一方飄過的雲朵,又像看著雲朵一側那更遙遠的地方,暄的視線飄向了窗戶那邊的盡頭。
「真可憐……這樣年輕的女孩子,手卻這樣粗糙。」
炎悲傷地說道,語氣中充滿著對雪的關懷。聽了這些話,雪更加氣憤地說道:
「但他們絕不是成為陽明君大人的臣的人。」
「為什麼現在才向我展示你的內心?如果是通過我的罪讓我知道的話,還不如……還不如乾脆不要愛我……只停留在身體上也好……只是身體與我有關……你是為了讓我受到懲罰才向我展示你的內心嗎?」
「父親,您怎麼就不知道呢?我只不過是鏡中的一個影像而已,就像是月亮映照在鏡子中的影像一樣,終究不是真正的月亮,所以我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中殿……」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沒有跟他一起有過的微笑,沒有跟他一起的回憶,只有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地望著他的記憶,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的話,那該多好。如果當初沒有對他傾訴自己的內心的話,炎就永遠不會知道,也就永遠不會為雪難過……雪抽出插在刺客心臟上的劍,然後看著那名刺向自己的刺客,笑著對他說:
「父親!抓著女兒脖子的這根繩子,恰恰就是您的雙手。」
題雲抬起頭來望著殿下。穿著一身白色夜裝的暄露出了朋友才有的友善替眼神,開心地笑著。殿下也是孤獨的人。對此刻的暄來說,題雲不僅僅是一個臣下,更是一個知心的朋友。那份情意從他的微笑中就能感受出來。
雪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就這樣,她背對著炎所在的房間慢慢地停止了呼吸。在停止了呼吸的雪的臉上,只有幸福的微笑。面向天空的張氏的臉上也同樣掛著微笑,同時,張氏的眼睛里也流下了淚水。
「您一定要平安無事!」
雪把劍刺向發出尖叫的刺客的喉嚨里,然而,刺向刺客喉嚨的劍又迅速地收了回來。雪發出低沉的聲音說:
不知道題雲有沒有聽到朴孝雄這句滿是寵愛的話語,雲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護衛著殿下向前走去。
尚宮們非常慌張,用顫抖的聲音說:
「哥哥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暄的字跡漂亮了很多,但是還是跟以前一樣,這依然是沒有任何技巧,剛勁有力、飄逸俊朗的字體。同時,信的內容還是跟以前一樣,有力地敲擊著煙雨的心臟。煙雨不斷地重複著這段不算很長的文字,重溫著他們以前的感情。這個時候她聽到了打開彩禮函的申氏以及尚宮們都無比慌張、不知所措的聲音,於是好奇地問道:
為了觀看王妃的嘉禮而聚集起來的人不計其數。假的王妃害死了真正的王妃成為中殿,而後死而復生的王妃神奇地救活了快要死亡的殿下,把假的王妃從位子上趕了下去,最終進到了宮裡——這樣的傳聞比任何消息都要迅速地在坊間流傳開來,有很多人為了看一眼這樣神奇的王妃而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他們全都趴在地上,向著把坡平府院君一派趕下台的、值得感謝的恩人,向著他們心中真正的王妃,心悅誠服地低下了頭。
刺客流著血倒下之後,雪仍然一動不動地仗劍站立著。她怕還有一絲氣息的刺客又重新站了起來,所以她沒有時間顧及自己身上流出的血。這是雪的耳邊響起了炎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煙雨坐上轎子,題雲騎上馬離開之後,院子里就只剩下朴氏一個人獃獃地站著。題雲能夠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離開王的身邊,著急地跑來就為了叫自己一聲母親,朴氏怎能感受不到他的心意呢?滿心歡喜的朴氏並不在意雨水打濕了地面,她向著景福宮的方向行了四次大禮,然後趴在地上說:
「您是在考驗小人,還是……」
他的聲音中含著擔心。
「這是你對朕說的話中最讓朕感激的話。朕希望你能夠埋怨朕。從今往後,我不會原諒你只埋怨你自己!」
在各處集結起來的叛軍們也慢慢地一同向著景福宮的方向移動著。陽明君跨身上馬位於最前方,馬蹄不停地敲擊著地面,風在他們之間不停地飄蕩。
「罪人旼花公主聽旨!九年前,你為了自己的私慾參与了謀害世子妃的巫蠱術,其罪不可赦!從現在開始收回你的職牒,判決施以奴婢刑!鑒於你是王族,所以免除杖刑!」
「放手!夫君現在正在我的心上釘釘子,你讓我怎麼鎮定?夫君這是想要拋棄我啊!」
「哼,應該是忘記了吧!所以才會把『月』留在身邊……」
「不行,現在還不行。」
鬱金草的根具有陽性,莖與葉帶有陰性,這是一種根與葉、陰與陽極好地調和在一起的植物。
暄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題雲的黑雲馬也急速地向陽明君飛奔而去,陽明君的身體從馬上跌落的剎那間,他被題雲攔腰接住了。題雲小心翼翼地把陽明君靠在了自己的胸口之後,躲開雨滴向著遠處的勤政殿旁邊的行閣方向走去。暄也從本不可以離開的祭壇上走了下來。
「你們說誰是叛徒?我從來就沒有跟你們這些人有過共同的思想!我,陽明君,自從殿下即位以後直到現在為止,一直都是殿下的別雲劍!你們用眼睛都看到了些什麼?」
「那麼,上天所命令的性又是指什麼呢?」
「如果桃花浪來了的話,那麼,引導冬天的嚴寒該怎麼辦呢?」
「到了明天早晨,你身上的蘭草香應該會全部來到朕的身上。」
「題雲,你來了?」
題雲的劍並沒有給任何人留下時間、留下空隙。他的兩把劍時而化做堅實的盾牌,時而又化為取走他人性命的鋒利之劍。題雲根本不用抓著黑雲馬的韁繩,它就像是雲劍的一部分一般,能夠準確地向著同題雲的劍相同的方向移動。他的兩隻手中緊緊地抓著雲劍與別雲劍,腰肢充滿彈性地飛快移動著,同時完成各個方向的攻擊與防衛。而他的眼睛中,人們絲毫讀不出任何的內容。
纏在腰上的布條慢慢地滑落了下來,但是纏繞在張氏的嘴上和鼻子上的布條越是淋雨就貼得越緊,絲毫沒有滑落下來,張氏漸漸地停止了呼吸。上天就這樣取走了張氏的性命,同時也清洗了她的罪孽,清洗了雪的血,並且帶走了朝鮮的冬天。
「只……只是因為這些嗎?」
暄緊緊地抓著他,微微地笑著,滿臉都是讓題雲說些什麼的表情,但是題雲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的私心,他就這樣站在暄的身邊,這讓暄覺得非常安心。
知道煙雨還活著的炎,不久之後就會感到徹頭徹尾的絕望,這讓雪更加痛苦。想到這些,雪那嗚咽的聲音漸漸地高了起來。炎完全不能理解雪的絕望,只是以為她是由於被拒絕而悲傷不已,所以,他並沒有勸說她,讓她停止哭泣。
慧覺道士獃獃地望著都巫女以及隨從巫女的隊列,好久,好久。
「那麼,酒杯……」
陽明君雙腿夾緊馬匹,向他們飛馳而去。大吃一驚的題雲慌張地大喊:
過了好久,申氏的眼裡才流出了眼淚,這奔涌而出的眼淚,一旦開始流淌就再也無法停下來。
「她說《中庸》里的『天』說的就是人?」
「題雲!她居然活著!而且在他的身邊?許炎的……」
暄看見煙雨靜靜地站在那裡之後,臉上的微笑突然消失了。眼前這個脫掉了素服的女子,完全就是那個叫做「煙雨」的女孩的模樣,已經不再是第一次他所見到的月。為了走近暄,煙雨想要從台階上下來。可是煙雨現在已經不再穿那雙破舊的草鞋了,而只是穿著布抹子,所以暄搶先一步跑到了煙雨的面前,並且彎下了腰。周圍的人也順勢跟著彎下了腰。雖然吃驚的煙雨想要快速地彎下腰身,暄卻一把抓住了煙雨那穿著布襪子的腳,煙雨頓時愣住了。
陽明君憤怒的聲音震懾著整個廂房。但尹大亨仍像籠絡整個王宮一樣,靜靜地籠絡著陽明君。
「快去看看!去叫一聲母親。」
走在最前面的義禁府判事走到疲倦的她們面前,從懷裡拿出了一個信封,悄悄地遞給了她們。
「原來我的存在就是罪啊!我的內心是更大的罪孽啊!」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之後,她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不是作為中殿尹氏,而是作為一個叫做尹寶鏡的女人,她就這樣靜靜地離開了這個喧囂的人世。
陽明君用已經開始擴散的瞳孔看著遙遠的虛空:他看見了記憶中模糊的年少時候的初戀,看到了曾經無法給以自己父愛的父親。他聽見了弟弟像悲鳴一樣的痛苦的哭喊聲。
「殿下這是要將我往死路上推嗎?」
「人的心怎麼會被區區一張文書制約得住呢?在我的心裏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公子您。從最開始被賣到這一家的時候開始,我就這樣想的。雖然寫滿字的那張文書把我賣了,但是並沒有把我的心一起賣掉。」
雖然管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站在他眼前的炎是那樣的悲傷,所以他什麼話也沒有問,直接去倉庫把炎需要的工具拿了過來。
「您說的是如果我把公子您當作男人來看的話,就不要再來了。但是現在,我是丟掉了那樣的想法來的。」
但是,跟在陽明君的後面疾馳的士兵們根本就聽不見他的聲音。就這樣,陽明君和先行隊的武士們離殿下的距離越來越近。瞬間,尹大亨和叛軍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因為,包圍著勤政殿的兩側,那一片漆黑的行閣中駛出了黑漆漆的什麼東西,這個黑漆漆的東西迅速地來到了祭壇上的殿下和陽明君之間。
在漢陽一帶轉悠了大半天的陽明君,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鑫管齋,直到坐到書桌前面,他都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轉動著眼球觀察著外面的動靜。等到確認什麼人也沒有之後,陽明君坐著開口說道:
「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夫君小時候的樣子,但是卻通過你看到了夫君小時候的模樣,謝謝你,我的孩子!」
炎朝著裡屋高喊了一聲:
煙雨也跟著母親一起坐到地上,一邊搖頭一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