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不必怕他。」胡雪岩又問，「她娘家姓啥？」

「原來在這裏！」他把剛才求的那張簽，拿給陳世龍看。

接著，阿七便誇讚這個「小孤孀」的品貌，胡雪岩被她說得心思有些活動了，試探著問道：「她家裡怎麼樣？守不住改嫁，夫家娘家都要答應，麻煩很多。」

早晨上船，過午到湖州，陳世龍在碼頭迎接，告訴他說，郁四在沂園等他。

「那倒也無所謂。」胡雪岩沉吟著，好半天不做聲。

一回到家，說郁四到沂園「孵混堂」去了。好在通家之好，不避形跡，阿七便留胡雪岩吃午飯，談芙蓉的事。

胡雪岩看不懂這首詩，只看簽是「中平」，解釋也不見得高明，便一笑置之，跟陳世龍寺前寺后，閑步隨喜。

「我倒不相信！」胡雪岩心想，本來也還無所謂，照現在看，非要把芙蓉弄到手不可！不然傳出去便成了一個話柄。

「她也是很爽快的人，一肯就肯，說不肯就不肯。」

「來一趟不容易，何妨多住幾天。」郁四挽留他說，「你不是要在上海打局面，我有幾個南潯的朋友，不可不交。」

於是胡雪岩也沒話說了，神色輕鬆，大可放心。

等陳世龍一走，胡雪岩一個人在大殿前面那隻高可及人的大香爐旁邊，七上八下想心思，又想闖進殿去細看一看，又怕不依阿七的暗示，會把好事搞壞，左思右想只是打不定主意，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幾萬銀子上落的生意，都是當機立斷，毫無悔尤，偏偏這麼點事會大為作難！

辰光就這樣空耗著，耗到阿七和芙蓉出殿，他不能再沒行動了。「嗐！」他自己對自己不滿，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成也罷，不成也罷，何必看得那樣認真？這一轉念，猶豫和怯意一掃而空，同時也把阿七的約定和暗示都拋到九霄雲外，踏著從容瀟洒的步子迎了上去，清清朗朗地喊一聲：「郁四嫂！」

「我也曉得胡先生一定要淴浴。」陳世龍把手裡的包裹一揚，「我把胡先生的乾淨小褂褲、襪子都帶來了。」

這雖是一件小事，顯得陳世龍肯在自己身上用心，胡雪岩相當高興。一路談著南潯的情形，走到沂園，跟郁四見面招呼過，隨即解衣磅礴，一洗征塵，頓覺滿身輕快，加以此行極其順利，所以精神抖擻，特別顯得有勁。

兩人在廟門口一家點心攤子上坐了下來，一面吃湯圓，一面談何家的小孤孀。據陳世龍說，此人頗有艷名，自從居孀以後，很有些人打她的主意，但夫家還好說話，娘家有個胞叔，十分難，所以好事一直不諧。

談了好些在南潯的經過，看看天色將晚，胡雪岩便問：「四哥，你今天請哪個？是啥事？」

於是喚了個剃頭擔子來，胡雪岩剃頭修臉，重新打過辮子，才穿上新袍新鞋，里裡外外，煥然一新，跑堂的打趣說道：「胡老爺像個新郎官！」

這一說胡雪岩心思活動了。他一直想到南潯去九-九-藏-書一趟，因為做洋庄的絲商，南潯最多，一則應該聯絡一氣，以便對付洋人；再則洋庄方面還有許多奧妙，非局外人所知，他們也不肯隨便透露，現在有郁四介紹，正好叨教。

「芙蓉！」胡雪岩偏著頭，皺著眉想，「好像什麼地方聽過這個名字？」

「用處是有點的。不過沒有人敢用他。這個人太滑、太靠不住。」

「要說懊悔，」胡雪岩也有意跟她開玩笑，「我懊悔不該勸郁四哥把你接回來，我自己要了你好了，大不了像黃儀一樣，至多討一場沒趣。」

胡雪岩定定神，抬頭望去，這一望，心裏立刻便是異樣的味道。何家的小寡婦是個「黑里俏」，除了皮膚以外，無可批評。腰肢極細，走幾步路，如風擺楊柳，卻又不像風塵中人的有意做作，而是天然裊娜。她下了轎子，扶著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一步一步地走過點心攤子。胡雪岩的臉便隨著她轉，一直轉到背脊朝陳世龍為止。

暮雲千里亂吳峰，落葉微聞遠寺鍾；

陳世龍笑笑不響，只看著郁四，於是郁四說道：「我請客也有他一個。走吧！」

「你不要掃我的興！」阿七一把拉住她，「我老早想到白衣庵去吃素齋，難得今天湊巧，又有人做東道，又有人陪我。」

「她的脾氣怎麼樣？」

「好的。什麼時候動身？」

此時此地，不宜細談此事，胡雪岩自己認錯：「都怪我不好。回家去說。」

「我想兩天工夫總夠了。」

「喔，」阿七趁機說道，「胡老闆，我來引見，這是我的小姐妹，娘家姓劉，夫家姓何，小名叫芙蓉。你叫她名字好了。」

胡雪岩也正要有這樣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好問她一個明白，因而說明其事以後，緊接著便是這樣一句：「郁四嫂，我有句話，不曉得能不能問，問了怕你不高興，不問，我心裏總不安穩。真正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話怎麼說？」胡雪岩覺得她的話很有意味，「是你跟郁四哥講和以後，才曉得自己錯了？」

「我呢？」郁四介面問道，「你看我像不像個『大冰老爺』？」

阿七是很聰明、也很爽蕩的人，微微紅著臉說：「我曉得你要問的是啥，那件事我做錯了。不過當時並不曉得做錯。」

「好！我規規矩矩聽。」

「很客氣的一位客人。」郁四說著，便向放在軟榻前面的胡雪岩的那雙鞋子，看了一眼。

「當然不能這麼看。」阿七想了想說，「這樣吧，明天一早我邀她到北門天聖寺燒香，你在那裡等，見了裝作不認識我，不要打招呼。我也不跟她說破，這樣子沒有顧忌，你就看得清楚了。」

一聽這話，阿七有些緊張：「小和尚把我的話，都告訴你了？」

既然叫出來了，阿七不能不理，裝出略如驚喜的神態說道：「啊，胡老闆，是你！怎麼有空？來燒香，還是啥？」

這番話照胡雪岩的判斷，有十九-九-藏-書分之七可靠，不可靠的是她始終不承認對陳世龍動過心！然而事過境遷可以不去管它，只談以後好了。

「大概是關照不要靠得太近。」

「好，我正要淴個浴。」

「對！不然何必問？」

這下胡雪岩倒要考慮了，看阿七的神氣，是不願意讓第三者曉得她的秘密，如果為了叫她心裏好過，大可否認。只是這一來，就不會了解她對陳世龍到底是怎麼一種感情，想一想，還是要說實話。

「對！我正是等人。跟你說了吧！」

「兩天？」郁四慢吞吞地答道，「也夠了。不過，我這兩天衙門裡有事，不能陪你，我另外找個人陪你去，就同我去一樣。」

「自己人說老實話，是不大光鮮。不要緊，」郁四叫過跑堂來說，「你到我那裡去一趟，跟四奶奶說，把我新做的那件寧綢襯絨袍子，直貢呢馬褂拿來。另外再帶一雙新鞋子。」

「我已經露口風給她了，雖然沒有指出人來，不過你一露面，也就很清楚了。」阿七又說，「她跟我的交情很夠，等我慢慢來說，一定可以成功。哪曉得你心這麼急？現在事情弄僵了！」

「胡老闆，」阿七慫恿著說，「你湖州也常要來的，有個門口在這裏，一切方便，而且，說人品真正是又漂亮、又賢惠！要不要看看？」

「你太太凶不凶？」

「走吧！」郁四說，「時間不早了。你到底哪天動身，回頭再說。」

「不敢當。」芙蓉帶著羞意，還了禮，接著轉臉對阿七說，「我先走一步了！」

「胡先生，你是不是等什麼人？還是——」

這是掩飾之詞，胡雪岩打破沙鍋問到底，又刺她一句：「你說鬧著玩，也鬧得太厲害了，居然還尋上門去，如果讓阿珠曉得了，吃起醋來，你豈不是造孽？」

「你哪一天回湖州？」郁四問道，「我們把它說定規！」

「就有這樣的人！」陳世龍特為舉證，「我跟他在賭場里常常碰頭，諸如此類的事，見得多了。」

「無非是多要幾兩銀子。」胡雪岩問，「有什麼難的？」

「不管它！你倒說來我聽聽，劉不才有何用處？」

「那傢伙嫖賭吃著，一應俱全，哪個跟他做了親戚，三天兩頭上門來嚕囌，就吃不消了。」

郁四沒有理他，揮揮手示意跑堂照辦，然後才說：「你也太見外了，套把衣服算得了什麼？還要客氣！」

胡雪岩是極機警的人，立刻便說：「我這雙鞋子走過長路，不大幹凈，恐怕在生客面前，不大好看吧！」

「胡先生，」陳世龍輕聲問道，「怎麼樣？」

到了第二天，胡雪岩找陳世龍陪著，到了北門天聖寺，先燒香，后求籤，簽上是這樣一首詩：

阿七笑了，「好樣不學，學他！」接著，神色一正，「胡老闆，我規規矩矩問你一句話。」

「只要你吃得中意，五兩銀子算啥？」胡雪岩避開一步問道，「轎子可是在山門外？」

「我知道！」阿七介面答九-九-藏-書說，「不過，胡老闆，這個東道倒不是小東道！白衣庵的素菜，湖州有名的，吃一頓齋，緣簿上總要寫五兩銀子才夠面子。」

「是的！」阿七羞澀地一笑，別具嫵媚之姿，「想想還是老頭子好，樣樣依我，換了別人，要我樣樣依他，這在我，也是辦不到的。」

陳世龍卻有些奇怪，只聽胡雪岩說要到天聖寺走走，未說是何用意。他這樣的一個大忙人，為何忽發雅興，來游古剎。先是心裏打算，他既不說，自己也不必問，但等到了天聖寺，自然明白，這時看不出名堂，就忍不住要問了。

「那好啊！怎麼個看法，總不是媒婆領了來吧？」

「一定！」胡雪岩毫不遲疑地應承。

胡雪岩點點頭，拋開陳世龍的話，管自己轉念頭。他心裏在想，篾片有篾片的用處，幫閑的人，官場中叫清客，遇著紈絝子弟便叫篾片，好似竹簍子一樣，沒有竹篾片，就擰不起空架子。自己也要幾個篾片，幫著交際應酬，如果劉不才本心還不壞，只是好拆爛污，倒不妨動動腦筋，收服了他做個幫手。

「正是這話。這位——」胡雪岩微笑著說，「這位小姐，不必見外！」

但事情起了變化，芙蓉原已默許了的，突然變卦，說她的小兄弟在發燒，甚不放心，一定要回家。阿七自然不肯，無奈芙蓉的主意也很堅決。眾目睽睽之下，不便拖拖拉拉地爭持，於是胡雪岩反幫著她勸阿七，說不必勉強，改天還有相敘的機會。

「人是比我勝過十倍，不過命也比我苦。」阿七說道，「是個小孤孀。」

「胡先生，你一個人去好了。她有點認識我的，見面不大方便，我先避開為妙。」

「哪裡還有相敘的機會？」等芙蓉坐上轎子回家，阿七這樣埋怨胡雪岩，「我關照你不要叫我，你不聽！好好一頭姻緣，讓你自己攪散了！」

「總有點用處吧！」

「明天，後天，好！你準定大後天回來，我有事要請個客，你一定要趕到。」

不過這一趟是無論如何來不及了！且等年下有空，好好來動一番腦筋。

一說經過，陳世龍笑道：「喔。我曉得了！」他說，「一定是何家的那個小孤孀，不錯！阿七的眼光不錯。不過，這個媒做得成做不成，就很難說了。」

「她什麼意思？」胡雪岩問。

「你問她作啥？」胡雪岩笑道，「是不是要替我做媒？」

一說到「我們」兩字，芙蓉便推一推她的手埋怨：「你這個人！哪裡有這樣子的？」

「那就拜託你了。」郁四向劉權說，「老劉，你曉得的，胡老闆是王大老爺的好朋友。」

郁四也是上下簇新，喜氣洋洋，很像個吃喜酒的冰人。

「麻煩是有一點，不過也沒有料理不好的。」阿七說道，「她夫家沒有人。倒是娘家，有個不成材的叔叔，還有個小兄弟，如果娶了她，這個小兄弟要帶在身邊。」

聽這一說，胡雪岩還能有何表示？丟開此事，談到他九_九_藏_書預備第二天就回杭州。郁四還要留他，胡雪岩不肯，兩人反覆爭執，沒有結果，而跑堂的已把衣服取來了。

「就是皮膚黑一點。」

「她的名字就叫芙蓉。」

「慢點！」胡雪岩看著那雙雙梁緞鞋和一身新衣服，摸著臉說，「要剃個頭才好，不知道辰光夠不夠？」

心裏存了這麼個主意，便暫且拋開了芙蓉，自去知府衙門訪楊、秦兩位老夫子辭行，準備再住一天就帶著黃儀回杭州。

「偶然路過，進來逛一逛。」胡雪岩一面說，一面打量芙蓉。她那雙眼睛很活，但也很靜，在初見胡雪岩，視線飛快地一繞之後，一直垂著眼皮，看著地下。

「巧了！」陳世龍極感興趣地笑著，「看起來是前世註定的姻緣。」

「那也要怪他自己不好。」阿七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處，「無論如何香火之情總有的。那時候我心裏一天到晚發慌，靜不下來，只望有個人陪我談談。他連這一點都不肯，我氣不過，特為跟他嚕囌，叫他的日子也不好過！」說著，她得意地笑了。

跑堂的還不曾介面，又出現了一個衣帽鮮潔，像個賀客樣的人，那是陳世龍。胡雪岩不覺詫異，「你怎麼又來了？」他問，「是找我有話說？」

就這樣不斷念著「芙蓉、芙蓉」，皺眉苦思，到底想起來了。

「隨便你。明天一早動身好了。晚上我把陪你去的人找來，你們先見一見面。」

聽這一說，胡雪岩便站住了腳，盡自盯著她的背影看。從頭到腳，一身玄色，頭上簪一朵穿孝的白絨花，顯得格外觸目。

「怕啥！」阿七一副理直氣壯的態度，「胡老闆又不是外人，是我們老頭子的要好弟兄！」

「已經打發走了。胡老闆，拜託你到山門口去雇兩頂，白衣庵在西門城腳下，轎夫都知道的。」

「他能說會道，風花雪月，無不精通，是做篾片的好材料。」陳世龍接著又用警告的語氣說，「就是銀錢不能經他的手。說句笑話，他老子死了，如果買棺材的錢經他的手，他都會先用了再說。」

「原來你也曉得。」胡雪岩頗有意外之感，「來，我們到那裡坐一坐。」

「怎麼叫黑芙蓉？只聽說過黑牡丹。」

「也好！準定這麼辦。」

阿七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胡雪岩自己要出頭，索性彰明較著替他們拉攏，讓他自己來顯顯本事，倒省了許多心。於是她說：「胡老闆，我要敲你的竹杠，好好請一請我們——」

「得意點啥？」阿七有意報復，「剛開的一朵鮮花，便宜了小和尚。你倒不懊悔！」

「也不見得。」胡雪岩說，「也許是她心裡有數，所以不好意思。你不妨去探探她的口氣看！」

「夠，夠！你儘管剃！」

阿七大為忸怩，「這個死東西！」她不滿地罵，「跟他鬧著玩的，他竟當真的了！真不要臉！」

陳世龍已會過了賬，悄悄地拉了他一把，兩個人跟著又進了山門。阿七是早就看到了他們的，此ｒｅaｄ•９9cｓｗ•com時落後一步，微微轉近身來搖一搖手。

「有名的『黑芙蓉』嘛！」陳世龍說。

於是他欣然答道：「好的！我就多留兩天。」

「當然！總不能就此算數。不過，很難！」阿七搖搖頭說，「我懂她的脾氣。」

「再進去看看！」胡雪岩說。

「不見得！『美人何處采芙蓉』，是采不到的意思。」胡雪岩搖搖頭，大有怏怏之意。

芙蓉不響，自是默許了。胡雪岩便一疊連聲地說：「好，好！我做個小東。不過白衣庵在哪裡？在它那裡吃素齋是怎麼個規矩？我都不知道。」

「何必？」胡雪岩說，「你新做的袍子怎麼拿來我穿？我的這身衣服也還有八成新，叫他們刷刷乾淨，也還可以將就。鞋子也不必去拿，回頭走出去現買一雙好了。」

「娘家姓劉。他叔叔叫劉三才，人家把他的名字改了一個字，叫做劉不才。由這上頭，胡先生就可以曉得他的為人了。」

「這話，」胡雪岩想了想答道，「說來你不會相信，只當我賣膏藥、說大話。不過我自己曉得，我做這件事就像我勸郁四哥把你接回來一樣，是蠻得意的。」

那人是郁四手下的一個幫手，沉默寡言，但人頭極熟，交遊極廣。他姓劉，單名一個權字，原是南潯人。南潯劉家是大族，劉權以同族的關係，包收南潯劉家的錢糧。以這樣的關係，陪著胡雪岩同行引路，可說是最適當的人選。

於是他點一點頭，清清楚楚地答道：「原原本本地都告訴我了。」

「來了，來了！」陳世龍突然拉著他的衣服，輕輕說道。

陳世龍從未見過他有這樣患得患失，近乎沮喪的神情，心裏有些好笑。但隨即想到，胡雪岩對芙蓉，可說是一見鍾情，無論如何得把她「采」來供養，才是報答之道。

胡雪岩覺得以她的脾氣和出身，還有句話提出來也不算太唐突，所以接著又問：「那麼你去看世龍之前，是怎麼個想法？」

「胡老闆，」阿七出了難題給他來回答，「張家阿珠這樣的人品，你怎麼捨得放手？」

聽這番介紹，芙蓉只是皺眉，胡雪岩不知道她因何不滿，不敢魯莽，「沒有這個道理！至少該尊稱一聲小姐。」說著作了個揖，「芙蓉小姐！」

這是指點劉權，要把胡雪岩的這種特殊關係說出去，好增加聲勢。果然，「不怕官，只怕管」，就因為王有齡的關係，胡雪岩在南潯的兩天，極受優禮，到第三天東道主還挽留，胡雪岩因為郁四有事請客，不能失約，堅辭而回。

「以後呢？」他問，「你怎麼樣看待陳世龍？」

「有啥怎麼樣？」阿七說得很坦率，「我死心塌地跟了老頭子，他也要討親了，還有啥話說？」

胡雪岩笑了，「有這樣的人？」是不甚相信的語氣。

目盡長江秋草外，美人何處采芙蓉？

「那麼，你說來聽聽，是怎麼樣一個人？」

胡雪岩答應著，搶步先行，等阿七和芙蓉一出山門口，轎子已經傾倒轎杠在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