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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運糧計劃失敗,胡雪岩大病一場轉道寧波 多情郎中

第三章 運糧計劃失敗,胡雪岩大病一場轉道寧波

多情郎中

蜜水一時無法張羅,另一點卻是辦得到,「蕭少爺,」她忍不住在屏風後面喊,「拿他的頭仰起來,抹抹喉嚨。」
這就不能不好好想一想了。胡雪岩自負是最慷慨、最肯吃虧的人,所以對這「小器」的兩字之貶,倒有些不甘承受。轉念又想,阿巧姐閱歷甚深,看男人不會看錯,看自己更不會看錯,然則說「小器」一定有道理在內。
「這自然是先生高明。」胡雪岩歉意地問,「先生貴姓?」
「張先生,你的苦心我知道。這是我那位『妹夫』的一點小意思。他說了,若是張先生不受,於心不安,病好得不快,他就不敢勞動大駕了。」
「對!」胡雪岩答得斬釘截鐵,「他不陪去,你不放心。那就只好想辦法說動他了。」
於是張醫生只注意屏風,側著耳朵靜聽。好久,有人出來了,卻仍舊是蕭家驥,但是屏風後面卻有纖纖一影。
他的心思,這時雖不如平時敏捷,但依舊過人一等,很快地想到蕭家驥從張家回來那時,說話帶些吞吞吐吐,彷彿有難言之隱的神情,終於看出因頭了。
也不知是他真的會看相,還是想找個借口恣意品評,不過在阿巧姐自然要當他是真的,端然正坐,微微含笑,讓他看相。那副雍容自在的神態,看不出曾居偏房,更看不出來自風塵。
「後天一定是好日子,」阿巧姐識得的字不多,但看皇曆還能應付,很有把握地指著十二月初一那一行說,「『宜出門。』」
「阿巧姐,你是不是真的想幫胡先生辦成功這件事?」
「好的,我就說。不過,張先生,」阿巧姐一雙大眼珠靈活地一閃,做出像嬌憨的女孩子那樣的神情,「等我把話說出口,你可不能打我的回票!」
「不敢當,不敢當。」張醫生急忙還禮,一雙眼睛卻始終捨不得向別處望一望。
「但是,她不是另外還有事要求我嗎?」想到這一點,張醫生寬心了,打定主意,不論什麼事,非要她當面來說,才有商量的餘地。
張醫生欲語又止。等胡雪岩咳停了才切脈看舌苔,仔細問了飲食起居的情形,欣慰地表示:「病勢已經不礙,只須調養,大概半個月以後可以複原。」
「為什麼不說?」張醫生脫口答道,「何以見得我不會答應。」
阿巧姐明白,所謂「大姨子」是意指她有個妹妹嫁做胡雪岩的偏房。關係如此安排,是疏而親,親而疏,不但她穿房入戶、照料病人可以說得過去,而且讓色迷迷的張郎中希望不絕,才會上鉤。
「既然無論如何要依他,那麼,我有句話說出來,你可不能動氣。」
於是他故意這樣說:「你看得我會小器,一定是拿我什麼心愛的東西送他。是不是?」
「是不是?」蕭家驥很冷靜地說,「我知道你要動氣。」
「那麼是什麼呢?」
是嬌滴滴的吳儂軟語,張醫生不免好奇,轉臉張望,而且率直問道:「有女眷在?」
等張醫生開好方子,告九-九-藏-書辭上轎,阿巧姐自然也不必迴避了,胡雪岩便當著蕭家驥透露了他的意思。這個想法亦未始不可行,富室巨戶,多有這樣重金禮聘,專用車船奉迎的,但是眼前時地不同,阿巧姐和蕭家驥都覺得不易辦到。
於是略略安排了酒食,找個蕭家驥不在眼前的機會,問胡雪岩說:「你是不是一定要姓張的郎中陪到上海?」
「你才是活寶!」阿巧姐嫣然一笑,不再提這件事了。
一聽就知道話中有話,胡雪岩信得過他們兩人,落得放漂亮些,「不必告訴我。」他說,「你們覺得怎麼好,就怎麼做。」
「是!」蕭家驥說,「那就只好算了。」而間壁的胡雪岩耳朵尖,聽了張醫生的話,已經有了主意,請他到上海出診,隨船照料。
「言重,言重!」張醫生說,「葯醫不死人,原是吉人天相,所以藥到病除,我不敢貪天之功。」
果然,一頓飯只是蕭家驥一個人相陪。肴饌相當精緻,最後送上火鍋,阿巧姐才隔簾相語,說了幾句客氣話,從此芳蹤杳然。
兩人一唱一和,倒像張醫生不肯幫忙似的,使得他大為不安,但到底還不敢冒失,站起身來說:「我再看看病。」
「是不是?」阿巧姐有意輕聲對蕭家驥說,「我說不開口的好,開了口白白碰釘子——」
「實在是在上海有非他到場不可的大事要辦。」家驥說,「路上也只有一兩天的工夫,請張先生多開幾服調理葯帶去,格外當心照料,想來不礙。」
「那是一定趕得回來的。」蕭家驥盤算了一下,作了主張,「我盡明天一天預備,後天就動身怎麼樣?」
「只有一樣,」胡雪岩笑道,「是個活寶。」
「唷,唷,倒說得大方。」阿巧姐用警告的口吻說,「回頭可不要小器。」
阿巧姐點點頭,將他前後的話細想了一遍,心裏有了主意,只是有一點必須先弄清楚。
「那麼,要請問張先生。」蕭家驥插|進來說,「預備哪天動身?」
去了一個多時辰,蕭家驥回來了,說張醫生答應來吃晚飯,又說他喜歡字畫。問到邀他同行照料的話,蕭家驥表示還不便開口,又說最好由阿巧姐來說,因為這是不情之請,只有女眷相求,容易成功。
「辦法,我跟蕭家驥商量好了。不過有句話說在前面,你要答應了,我們才好做。」
胡雪岩幾乎笑出聲來。蕭家驥的花樣真多,怎麼編派成這樣一門親戚?再看阿巧姐,倒也不以為意,盈盈含笑地襝袵為禮,大大方方招呼一聲:「張先生請坐!」
「自然還有話,他問我:『何姨太為什麼要請我?』我說:『是因為你看好了胡道台,略表謝意。另外還有件事求你。』他一再問我什麼事,我不肯說。回頭全要看你了。」
這樣轉著念頭,臉色自然就緩和了,「隨他去胡說八道,只要我自己行得正,坐得正好了。」她催促著,「你再說下去。」
「我懂,」蕭https://read•99csw.com家驥笑道,「不過,恐怕要請了他來,你自己跟他談。」
「那當然可以。我本來要到他清儀堂去撮葯,順便就看他。」
話說得很漂亮,不過阿巧姐也深知他的這片「苦心」,越發要送,因為無法也不願酬答他的「苦心」。當然,這隻是深藏在她心裏的意思。
阿巧姐看了胡雪岩一眼,淡淡一笑,不理他那套話,說一句:「沒有什麼菜,只怕怠慢了張先生!」隨即站起身來走了。
人隨話到,阿巧姐翩然出現。衣服也換過了,剛才是黑緞灰鼠出鋒的皮襖,下系月白綢子百褶裙。此刻換了家常打扮,竹葉青寧綢的絲綿襖,愛俏不肯穿臃腫的棉褲,也不肯像北地胭脂那樣紮腳,是一條玄色軟緞,鑲著極寬的「欄杆」的撒腳褲。為了保暖,衣服腰身裁剪得極緊,越顯得體態婀娜,更富風情。
「張先生。」蕭家驥一旁代答,順便送上一頂高帽子,「寧波城裡第一塊牌子,七世祖傳的儒醫。張先生本人也是有功名的人。」
「是,是!阿巧姐。」張醫生問道,「阿巧姐今年青春是?」
「沒有這話。」張醫生不安地搶著說,「你的意思我懂了。我在想的,不是我該不該陪著去。」
話說得有理,但究竟是真話,還是託詞,卻不易估量。阿巧姐也很厲害,便有意逼一逼,卻又不直接說出來,望著蕭家驥問:「張先生不是說,一路有他照應,就不要緊嗎?」
「可惜不是一人之下。」胡雪岩自嘲著縱聲大笑。
「是的。等我去問一問看。」
「張先生,」他指著阿巧姐說,「這位就是何姨太,胡大人的大姨子。」
「是啊,你有什麼心愛的東西?」
「問到我怎麼會在這裏,你是怎麼告訴他的?」
「那是另外一回事,家驥,只要他肯去,他怎麼說,我們怎麼依他。還有,要投其所好。你懂我的意思吧?」
「照料!哪個照料?萬一病勢反覆,我又不在船上,你們怎麼辦?」
「只為胡先生不走不可。要走,就非姓張的一起走不可。所以,我只好耍記花槍。阿巧姐,你是明白人,又看在胡先生份上,一定不會怪我。」
「原來他也開著藥店?」胡雪岩說,「那太好了!就是他不肯到上海,我也想跟他談談。」
所謂「功名」,想起來是進過學的秀才,「失敬了!」胡雪岩說,「我是白丁。」
「姓張的很關心你。也不知道他怎麼打聽到的,曉得你姓何,何姨太長,何姨太短,不停地問。」說到這裏,蕭家驥停下來看她的臉色。
蕭家驥自己也笑了,「看起來,他是想跟胡先生做『連襟』。既然至親,無話不好談。」他提醒她說,「這齣戲包定唱得圓滿,不過,要不要先跟胡先生說好?你自己斟酌。」
這一下,胡雪岩自然感激不盡。不過張醫生所要的是阿巧姐的感激。此中微妙,胡雪岩也看得很清楚,所以用紅紙包了一百兩銀子https://read.99csw.com,讓她親手致贈。
這時候張醫生才能考慮自己這方面的情形。兵荒馬亂,年近歲逼,實在不是出遠門的時候,但話說得太慷慨,無法收科或者打折扣。同時也存著滿懷綺想,實在捨不得放棄這個與阿巧姐海上同舟的機會,終於毅然答應了下來。
「那是我高攀了。」張醫生說,「我倒覺得我們有緣。同樣的病、同樣的葯,有的一服見效,有的吃下去如石沉大海,這就是醫家跟病家有緣沒有緣的道理。」
有了五六分酒意的張醫生,到底本心還是謹飭一路的人物。因為艷光逼人,竟不敢細看,略略偏著臉問道:「阿巧姐有話就請吩咐。是不是要我格外細心替你擬張膏滋葯的方子?」
胡雪岩想開藥店是大家知道的,蕭家驥心中一動,點點頭說:「這倒或許會談得投機。」
「越早越好。我要趁年裡趕回來。」
「我們都叫何姨太阿巧姐。」蕭家驥很起勁地作穿針引線的工作,「張先生,你也這樣叫好了。」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老臉皮收下。不過——」他沒有再說下去。為了要在阿巧姐面前表示她這番交情,完全是賣給她的,他決定要補還胡雪岩的人情,投桃報李,想送兩樣貴重補藥。但話不必先說,說了味道就不夠了,因而縮住了口。
「是病人能不能走。這樣的天氣,跋涉波濤,萬一病勢反覆,可不是件開玩笑的事。」
「是的。」蕭家驥介面說道,「張先生跟我們都有緣。」
飯罷閑談,又過了好些時候,張醫生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不是說阿巧姐有事要我辦嗎?」
這話相當嚴重,張醫生定定神,將她的話回想了一遍,才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倒有些答應不下了。
「是!有張先生在,還怕什麼?」
「人生都是個緣字。」胡雪岩索性發議論,「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到寧波,到了寧波也不曾想到會生病,會承張先生救我的命——」
笑得太急,嗆了嗓子,咳得十分厲害。蕭家驥趕緊上去替他捶背,卻是越咳越凶,張醫生亦是束手無策,坐等他咳停。這一下急壞了阿巧姐。她知道胡雪岩的毛病,要抹咽喉,喝蜜水才能將咳嗽止住。蕭家驥不得其法,自然無效。
這用的是一條美人計,阿巧姐心裏當然不是味道,不過一想到是為胡雪岩,她自然就不會對蕭家驥介意,她很平靜地問道:「他還有什麼話?」
「不會的。你說好了。」
「過年還早,我一定趕年前送他回來。」胡雪岩又說,「說不說在我,肯不肯在他。你何妨去談一談。」
「好極了!」他說,「清貴之相。越到晚年,福氣越好。」
「阿巧姐說了,張先生一定不會答應的,不如不說。」
張醫生自不免有悵然若失之感。男女不同席,而況又是生客,這一見面,就算表達了做主人的禮貌。而且按常理來說,已嫌過分,此後就再不可能相見了。
「那我就說吧!」是屏風後面https://read.99csw.com在應聲。
就這時門帘一掀,連蕭家驥都覺得眼前一亮,但見阿巧姐已經著意修飾過了,雖是淡妝,偏令人有濃艷非凡之感。特別那一雙剪水雙瞳,眼風過處,不由得就吸住了張醫生的視線。
蕭家驥會意,等開好方子,便談到胡雪岩想回上海的話。張醫生深為困惑,「病人連移動床鋪都是不相宜的。」他問,「大病剛有轉機,何可這樣子輕率冒失?」
「胡大人太客氣了。四海之大,三品頂戴無論如何是萬人之上。」
「他肯去當然最好,就怕他不肯。」蕭家驥說,「第一,寧波的市面還不甚平靖,離家遠行,恐怕不放心;第二,快過年了,寧波人的風俗,最重過年團圓,在外頭做生意的,都要趕回家來,哪裡反倒有出遠門的?」
「多謝,多謝!」胡雪岩拱拱手說,「家驥你陪張先生到你那裡開方子去吧!」
阿巧姐考慮結果,認為不可不說,亦不可全說。她是在風塵中打過滾的,男人的心,別樣摸不透,只有這一層上,她真是了如指掌。男人的氣量大,固然不錯,卻就是論到奪愛,不能容忍。因為這不但關乎妒意,還有面子在內。
「醫家有割股之心。」張醫生搖著雙手說,「談錢,反倒埋沒我的苦心了。」
「哪裡還有什麼青春?人老珠黃不值錢,今年三十二了。」
「看不出,看不出。我略為懂一點相法,讓我仔細替阿巧姐看一看。」
張醫生將她的話,細細咀嚼了一遍,「你的苦心我知道」這幾個字,簡直就像用烙鐵印了在心版上,再也忘不掉的了。
「我在想,如果直言相談,說請他一起陪到上海,他一定不會答應。這話等他一出口,事情就僵了,所以我靈機一動,說是:『何姨太特為要我來奉請,晚上她親手做兩樣菜,請張先生喝酒。一定要請你賞光。』他很高興地答應了,說是『一定來,一定來!』」
她的臉色自然不會好看,氣得滿臉通紅。「這種郎中,狼心狗肺,殺千刀!」
「本來是不肯說的,女人的話就不值錢,碰釘子、打折扣都不要緊?真正氣數!不過——」她故意做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唉!不說又不行,只好我來出面了。」
一句話提醒了阿巧姐,知道他還有未說出來的話,如果自己還是這樣子,那些話就聽不到了。轉念又想,總怪自己的身份尷尬,何姨太出現在姓胡的這裏,在人家看,當然也不是什麼好女人。既然如此,就不妨動動歪腦筋了。
那醫生頗負盛名,醫道醫德都高人一等。見胡雪岩人雖瘦弱,雙目炯炯有光,大為驚異,一夜之隔,病似乎去了一大半,他自承是行醫四十年來罕見之事。
在隔室的胡雪岩,將他們的對答,隻字不遺地聽了進去。一半是心愿可望達成,心中喜樂,一半是要隱瞞病情,所以診察結果,自然又顯得大有進境。
張醫生將她從頭看到腳,一雙腳縮在裙幅之中看不見,但手是可以討來看的——看九_九_藏_書相要看手是通例,阿巧姐無法拒絕。本來男左女右,只看一隻,她索性大方些,將一雙手都伸了出來。手指像蔥管那樣,又長、又白、又細,指甲也長,色呈淡紅,像用鳳仙花染過似的,將張醫生看得恨不能伸手去握一握。
「這話也是。男人說話,一句就是一句,碰了釘子或者打了折扣,以後說話就不值錢了。阿巧,」胡雪岩問道,「你肯不肯說?」
「這當然也要。」阿巧姐答說,「不過不忙。我是受了我妹妹的重託,不放心我這位至親一個人在寧波。我又不能常來照應,就是照應總不及我妹妹細心體貼。我在想,舍親這場大病,幸虧遇著張先生,真正著手成春,醫道高明,如今一定不礙了。不過坐船到上海,沒有張先生你照應,實在不放心。那就只好——」說到這裏,她抽出腋下的鄉花手絹,抿著嘴笑了一下,彷彿下面的話,不好意思出口似的。
「是啊!本來我不贊成的,不過他一定要這樣做,我無論如何只有依他。」
說停當了,要準備肴饌款客。胡雪岩認為不如到館子里叫菜,比較鄭重。阿巧姐也想省事,自然贊成。但蕭家驥不甚同意,他肚子里另有一番話,要避著胡雪岩跟阿巧姐說。
阿巧姐十分欣賞蕭家驥的機智,但也不免好笑,「要死快哉!耐那哼想得出格介?」她用道道地地蘇州話笑著說。
「我說:『何姨太現在下堂了。她是胡道台的大姨子。蘇州現在淪陷在那裡,娘家回不去,只好來投奔至親。』他說:『怪不得!人在難中,談不到避嫌疑。大姨子照料妹夫的病,也是應該的。』」
「怎麼不說下去。請說,請說,我在細聽。」
張醫生早早就來了。一到自然先看病人,少不得也要客氣幾句,「多蒙費心,不知道怎麼樣道謝。請過來吃頓便飯,真正千里鵝毛一點心。不過,我想總有補報的日子。張先生,我們交個朋友。」
話風不妙,阿巧姐有些吃驚,不過戒心起在暗中,表面上又是一種態度:「不會,不會。我曉得你是為他。你說出來商量。」
「胡先生,這些小事,你不必操心了,我要跟阿巧姐去商量。阿巧姐,我陪你到他們廚房裡看了再說。」
在張醫生,那瀝瀝鶯囀似的聲音,聽得他心醉不已,只顧欣賞聲音,不免忽略了話中的意思,見她突然停住,不由得詫異。
走到廊下僻處,估量著胡雪岩聽不見了,他站住腳,要問她一句話。
其實意思已經很明顯,細聽而竟聽不出來,可見得心不在焉。蕭家驥見他有些喪魂落魄的樣子,便向阿巧姐使個眼色,示意她實話直說,不必盤馬彎弓,宛轉透露了。
醫生是什麼話都可以問,不算失禮。但蕭家驥卻很難回答,一面替胡雪岩抹著喉頭,一面含含糊糊地答道:「嗯,嗯,是!」
蕭家驥知道阿巧姐跟胡雪岩的話說得不夠清楚詳細,深怕言語不符,露了馬腳,趕緊藉著引見這個因頭,將他們的「關係」再「提示」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