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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步入圈套,胡雪岩的典當生意隱患重重 左帥臨任

第四章 步入圈套,胡雪岩的典當生意隱患重重

左帥臨任

其時郭嵩燾是南書房翰林,他跟左宗棠的胞兄左宗植是兒女親家,與左宗棠當然很熟,深知他才氣過人,便跟同為南書房的翰林潘祖蔭說:「左季高如果不在湖南,一定保不住,東南大局,不復可問。我跟他同鄉,又是姻親,不便進言,老兄何妨上個摺子。」
離了病榻,打點回鄉,當天晚上,古應春為胡雪岩餞行,只為七姑奶奶在病中,所以在家由廚娘備了幾味精緻的肴饌,也不邀陪客,只是兩人對酌。
「也不回杭州查,也不叫採運局去辦,我有個極方便的法子。叫老宓寫信到各處問一問,就差不多了。」
奏摺中還將李瀚章訓了一頓,他說,李瀚章一門,遭逢聖時,功名大顯,親黨交遊,能自立的亦頗不乏人。不過依附者亦很多,當時隨從立功,身致富貴者,又各有其親友,輾轉依附,久而久之恃勢妄為,官府處置為難,不能不作姑息,鄉里受其欺凌,亦惟有敢怒而不敢言。由於「賢者不肯規之以正、懦者畏其忌嫉,謠諑紛興、事端迭起,洵非家門之福。宜以身作則,毋與鄉邦人士爭勢競利,遇事斂抑,免為怨府。其李鴻章、李瀚章所難盡言者,臣等忝仕疆圻,亦當盡心化誨,俾知以義為利、如思保世承家,為報國之本,則李氏親友之福,亦李鴻章、李瀚章一門之福也。」
郭嵩燾與左宗棠有一段重重糾結的恩怨。當咸豐八年左宗棠在湖南巡撫駱秉章幕府中時,一切獨斷獨行,一天駱秉章在籤押房裡看書,忽然聽見轅門放銃,看辰光不是每天正午的「午時炮」,便問是怎麼回事?聽差告訴他:「左師爺拜折。」連上奏摺他都不知道,湖南巡撫等於左宗棠在做,因而得了個外號,叫做「左都御史」。巡撫照例掛「右副都御史」銜,叫左宗棠為左都御史,意思是說他比「右副都御史」巡撫的權還要重。
因為如此,使得胡雪岩撲了個空。原來左宗棠原先的計劃是,回湖南原籍祭祖掃墓以後,南下由廣東至福建,自廈門坐特派的南洋兵艦到上海,再轉江寧接任。這是為了一履舊日百戰立功之地,同時還有「南洋大臣」巡海之意。不想一到湘陰,有奉旨查復李瀚章縱容劣員一案,前後耽誤了十一天,不能不走捷徑,在年前趕到江寧接任。
廷寄中說,有人蔘劾湖廣總督李瀚章「任用私人,縱容劣員,該省防軍缺額,虛糜帑金,貽害地方,李瀚章本人黷貨無厭,民怨日深。」原奏臚列了李瀚章許多劣跡,其中情節重大者四款:
四,李瀚章在揚州、蕪湖均設有當鋪。
胡雪岩跟七姑奶奶情如兄妹,看她人雖醒了,卻還不能說話,不過人是認得的,一見雙淚交流,嘴唇翕動,不知多少有苦難言,胡雪岩忍不住也掉眼淚。
「我當然巴不得你陪了我去,不過,也要看七姐的情形。」
「七姐為我好,我曉得。不過,她實在也擔心得稍微過頭了。」胡雪岩又說,「等七姐稍微好一點,你同她說,她說我的毛病,我要仔仔細細想一想,結結實實拿它改掉。」
胡雪岩口中的「老宓」,名叫宓本常,寧波人。他是阜豐雪記滬庄的檔手,滬庄是阜豐總號,由他分函各地阜豐聯號一查「司關厘局」近幾個月匯款到淮軍後路糧台的數目,每個月的負擔,大致就可以算出來了,確是個很方便的辦法。
其時劉錫鴻已調充駐德公使,可以單銜上奏,彼此互劾,而由於劉錫鴻有李鴻藻撐腰,佔了上風。李鴻藻的門下,赫赫有名的「翰林四諫」之一張佩綸,上奏「請撤回駐英使臣」。郭嵩燾大為泄氣,一再求去,終於在光緒五年七月改派曾國藩的長子曾紀澤接替郭嵩燾,不過劉錫鴻亦同時垮台,改派郭嵩燾所欣賞的李鳳苞使德。這是李鴻章力爭的結果。
其時雲南發生英國公使翻譯馬嘉理,赴滇緬邊境迎接來自印度https://read.99csw.com的探險隊,不意為官兵所戕,因而引起很嚴重的交涉。英國公使威妥瑪表示,郭嵩燾出使英國,如果在國書上表明中國認錯字樣,可即赴任,否則應候雲南案結后再赴英國。總署諸大臣都認為中國不能認錯,郭嵩燾亦不能出國,奉旨署理兵部侍郎,並在總署行走。
左宗棠一向健談,談西征、談邊防、談京里的新聞,又從曾國藩談起往事,一直到中午都沒有告辭的意思,郭嵩燾也不便像督撫會客那樣「端茶碗送客」,便只好留飯。
這一下左宗棠大為光火,用「札子」下給漢黃德道及武昌府,「催令楊宗濂」迅赴江寧問話。一面出奏:「臣前次回湘,路過新關,楊宗濂避而未見,此次又先期告假回籍,是否有規避,雖未可知,而查詢楊宗濂素日聲名平常、性情浮動,則眾論相同,無代其剖白者。」至於經收竹木稅有無弊端,「應俟查取票根底簿,傳楊宗濂到案質詢,方昭核實。」接著聲明:因為須赴兩江接任,所以傳楊宗濂到江寧備詢,同時以「貪鄙狡詐」的考語,請旨將楊宗濂「先行革職,聽候查辦」。
一,湖北全省厘金,歲收三四百萬,報部則僅四萬。
左宗棠等過了慈禧太后的萬壽,方始出京,奉准回籍掃墓,十一月廿五日到湖南省城長沙,第一件事是去拜訪郭嵩燾。
「老哥!」左宗棠見面便說,「宗棠無狀,特來請罪。」接著,拂一拂馬蹄袖,撈起四開禊袍下擺,跪了下去。
十二月初二到湘陰,當天晚上,就收到一道由湖南巡撫衙門派專差送來的軍機處的「廷寄」。
「既然如此,小爺叔你回杭州過年吧。」古應春說,「過了年,我陪小爺叔專程到南京去一趟。」
在餐桌上,採運局的司事送來了一封信,是左宗棠自湘陰所發,告訴胡雪岩因為奉旨赴武昌辦案,原來的行程取消,武昌事畢,徑赴江寧,約胡雪岩燈節以後,在江寧相會。
由於是奉旨查案,所以左宗棠跟李瀚章不作私人的交往,在行轅以一角公文咨湖廣總督衙門,「請飭楊宗濂到案備詢」,而復文是「該員業已告假回籍,無從傳飭」。
「那時候一定不要緊了。」古應春又說,「阿七得病,小爺叔回去了不必提。過年了,何必讓老太太記掛。」
一方面教子,一方面還要報仇,樊燮走門路,告到駱秉章的上司,湖廣總督官文那裡,又派人進京,在都察院遞呈鳴冤。官文為此案出奏,有一句很厲害的話,叫做「一官兩印」,意思是說有兩個人在做湖南巡撫。名器不可假人,而況是封疆大吏,這件事便很嚴重了。
「喔,小爺叔看出苗頭來了?」古應春問道,「怎麼樣動手法?」
「關差」一向是好差使,漢口是長江的第一個大碼頭,收入以竹木稅為大宗。西南深山中的木材,以湘西辰州為集散地,紮成「木排」,由沅江入洞庭湖,經岳陽入長江,在漢口|交易。左宗棠早就聽湘西的「排客」談過,漢口「新關」收竹木稅的種種弊端,所以一到武昌,就要找楊宗濂。
二,竹木稅年收百萬,報部僅三萬。湖廣總督衙門每日用銀七百五十兩,即在此中開支,年耗帑銀二十七萬余兩。
這一年——光緒七年,郭嵩燾年初年尾有兩件比較快意之事,一件是二月間,調回國充任通政使司參議的劉錫鴻,因為李鴻章敲掉了他的「洋飯碗」記恨在心,奏劾李鴻章跋扈不臣,儼然帝制。李鴻章正在紅的時候,劉錫鴻自不量力,出以此舉,自然是自討沒趣,上諭斥責其「信口誣衊,交部議處」。結果竟落得個革職的處分。
此外又托胡雪岩查一件事,說是「江蘇司關厘局,及鄂湘皖西為督銷局,每月均有專撥之餉,其細數如何,乞為密訪見示。」
十二月十三日到武昌時,李九_九_藏_書瀚章已經接到李鴻章的通知,知道左宗棠要來查案。須先示意布政使銜候補道楊宗濂告假回籍。此人在咸豐末年,以戶部員外郎在原籍江蘇金壇辦團練。同治元年,江蘇仕紳湊集了十八萬銀子,僱用英國輪船到安慶,接淮軍到上海打長毛時,楊宗濂就是往來奔走接頭的人,以此淵源,與李鴻章的關係很深,李鴻章剿捻軍那兩年,楊宗濂替他管過營務處。以後一直在湖北當道員,李氏兄弟相繼督鄂,楊宗濂由「李二先生」的部屬變為「李大先生」的部屬,管理漢口「新關」。
清朝的規制,凡是督撫被參,視情節輕重作不同的處置。情節較重者,常由京里特派大員,至少是尚書,且須資格較被參督撫為深的,前往查辦。為了防備被參督撫事先湮滅證據,所以明發上諭中只說派某人往某地出差,所謂「某地」絕非被參督撫所管的省份,譬如說派到四川出差,湖北是必經之地,一到武昌,立即傳旨,隨帶司員馬上動手,封庫的封庫,查賬的查賬,來他一個措手不及。
門上一進去,久無消息,首縣看「爵相」下不了台,硬闖進去跟郭嵩燾打躬作揖,說是「如果不見,全城文武亦都僵在那裡了。請他體恤下情。」總算說動了郭嵩燾,開正門迎接,不過他自己只是站在大廳上等候。
郭嵩燾對辦洋務,一面主張公平合理,認為非此不足以折服洋人。他認為馬嘉理被戕一案,雲南巡撫岑毓英不能說沒有責任,當案發以後,意存掩護,又不查明殺害情由,據實奏報,一味諉罪于深山中的野人。而朝中士大夫又因為官兵所殺的是洋人,群起袒護岑毓英,以至於英國更覺不平,態度亦日趨強硬。這件糾紛固結不解,全由不講公平、不講事理之故,因而奉命入總署之日,便單銜上奏,請旨「將岑毓英先後釀成事端之處,交部嚴加議處,以為恃虛驕之氣,而不務沉心觀理、考察詳情,以貽累國家者戒。」
「不敢當,不敢當!」郭家門上到左宗棠面前,打千說道,「請大人回駕。」
郭嵩燾平時講洋務,本已為守舊的「衛道君子」所不滿,如今居然參劾殺洋人的岑毓英,在他們看,顯然是私通外國,因而引起了公憤,連他平素往來密切的朋友、門生,對他亦很不諒解,湖南則有許多人不認他是同鄉。此外京師有人做了一副對聯罵他:「出乎其類,拔乎其萃,不容於堯舜之世;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何必去父母之邦?」
「啊!啊!」胡雪岩在自己額頭上拍了一下,「腦筋不靈了!『脫褲子放屁』,真是多餘的。」
三,以公家輪船,載運私貨,公然販賣。
再一件就是左宗棠來拜訪。排場闊極,頂馬、跟馬、高腳牌、前呼後擁一頂綠呢大轎,內中坐的是頭戴寶石頂、雙眼花翎,身穿四開禊袍黃馬褂,鼻架一副大墨晶鏡的東閣大學士恪靖侯。首府長沙知府及首縣長沙縣,早就在郭嵩燾家附近,清道等候。湖南省的藩、臬兩司、候補道等等,亦來站班。可是郭家雙扉緊閉,拒而不納,左宗棠只好在大門口下轎,由戴紅頂子的「材官」上門投帖。
此外漢黃德道何維鍵、候補知府李謙,都是李瀚章的私人,左宗棠亦毫不客氣,對何維鍵以「庸軟無能」四字考語,奏請「開缺送部引見」,意思是請慈禧太后親自考查,對李謙則謂之「性善圓通,難期振作」,請旨交湖北巡撫彭祖賢「察看」。
一頓飯吃到未末申初,左宗棠方始興盡告辭。臨行時做個手勢,材官遞上一個紅封套,左宗棠雙手奉上,口中說道:「不腆之儀,聊助卒歲,務請賞收。」
「小爺叔這麼說,阿七心裏一定寬得多。」古應春欣然答說。
聽得這樣說,郭嵩燾可憐劉錫鴻窮困不得意,便上奏保他充任參贊。劉錫鴻是個司員,而且只是六品的員https://read.99csw.com外郎,論資格只能當參贊。
「不要緊的。人是醒過來了,只要慢慢調養,逐漸會好的。醫生說,中風這種病,全靠調理。將來總歸帶病延年了。」
「有啥風聲傳出去?」胡雪岩說,「譬如,你是南昌阜豐的檔手,我問你江西淮鹽督銷局每個月匯到江寧淮軍後路糧台的款子有多少,你怎麼會想到這是左大人要查了有作用的?」
隨從官員,將主客二人都攙扶了起來,左宗棠便自責當年的不是,也不解釋是為了軍餉,「有土斯有財」的緣故,只連聲:「是我該死,是我荒唐。」
「小爺叔,小爺叔,千萬不要如此。」古應春勸道,「這樣子反讓病人心裏難過。」
郭嵩燾不肯收,左宗棠非送不可。當著好些湖南的文武官兒,郭嵩燾覺得起了爭執,有失體統,便收了下來,不過,心裏已經打算好了,拆開封套一看,是阜康錢莊所出的一萬兩銀票,當即提起筆來批上「註銷」二字,拿個信封裝了,送到左宗棠的行轅。照道理是要回拜的,郭嵩燾也免了這套俗禮。左宗棠到頭來,還是討了個沒趣。
這些部隊,都由江蘇發餉。所謂「司關厘局」,司指藩司,關指海關,厘指厘金,局指捐局、稅局以及淮鹽督銷局。
郭嵩燾因此鬱郁不得志。光緒建元,起用在籍大員,他跟曾國荃同被徵召至京,曾國荃放了陝西巡撫,因為不願與陝甘總督左宗棠共事,改任河東河道總督,郭嵩燾則奉派為福建按察史,這在當過巡撫的人來說,是很委屈的,不過他還是接了事。不久,詔命開缺,以侍郎候補,充任出使英國欽差大臣。
到得第二年七月底,中英訂立《煙台條約》,「滇案」解決,郭嵩燾可以啟程赴英國了,當時稱為「放洋」,而「放洋」以前又發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
於是第二天在上船之前,胡雪岩就辦好了這件事,只不過寫兩封信,一封是寫給左宗棠,說江蘇各處解交淮軍後路糧台的款項,似乎除了委託阜豐以外,別無更簡易的通匯之法,所以已發函江寧阜豐開單徑呈轅門,如有缺漏,另再設法查報。此外敘明,准明年燈節以後,到江寧叩謁。一封是寫給江寧阜豐的檔手,照辦其事。
兩淮出鹽,鹽課收入為兩江一大財源。但上江安徽、下江江蘇兩省的人吃不完兩淮的鹽,所以淮鹽有指定的銷售地區,稱為「引局」,分佈在鄂、湘、西、皖四個省份,西非山西而是江西。這四省都有淮鹽督銷局,收入亦歸兩江。
其時有個湖南永州鎮總兵樊燮,湖北恩施人,聲名不佳。有一次去見左宗棠,談到永州的防務情形,樊燮一問三不知,而且禮貌上不大周到,左宗棠大為光火,當時甩了他一個大嘴巴,而且立即辦了個奏稿,痛劾樊燮「貪縱不法,聲名惡劣」,其中有「目不識丁」的考語,也不告訴駱秉章就發出去了。樊燮是否「貪縱不法」,猶待查明,但「目不識丁」何能當總兵官?當下先革職、后查辦。這「目不識丁」四字,在樊燮心裏,比烙鐵燙出來的還要深刻,「解甲歸田」以後,好在剋扣下來的軍餉很不少,當下延聘名師教他的獨子讀書,書房裡「天地君親師」的木牌旁邊,貼一張梅紅箋,寫的就是「目不識丁」四字。他告訴他的兒子說:「左宗棠不過是個舉人,就這麼樣的神氣,你將來不中進士,不是我的兒子。」他這個兒子倒也很爭氣,後來不但中了進士,而且點了翰林,早年就是名士,此人就是樊增祥。
「這還言之過早。而且動手也要看機會,不過左大人現在已經有這個意思了。」
七姑奶奶致疾之由,便是由於氣惱胡雪岩的荒唐,所以這句對她是最好的安慰,居然含著淚笑了。
原來李鴻章的淮軍有好些部隊,駐紮在江蘇,湘淮軍都是子弟兵,先命將,后招募,募兵成營,即https://read•99csw•com以統率將官之名命名,吳長慶所部名「慶字營」,有一營在江蘇,「劉六麻子」劉銘傳雖已挾其宦囊,在合肥原籍構築「大潛山房」,飲酒賦詩,大過儒將的癮,但「銘字營」的番號依舊,不過由李鴻章拿他們一分為二,一部分由記名提督劉盛休統帶,駐山東張秋一帶,防守運河要口,一部分交福建提督唐定奎率領,駐防江蘇、靖江兩縣,另有銘字先鋒馬隊之營,駐紮江蘇宿遷,主要的任務,亦是防運河沿岸一帶有警,可以迅速赴援。
胡雪岩臉一紅,心知道「別有緣故」四字,是古應春說得含蓄,這「緣故」,說來說去總由於狗皮膏藥在作怪。
古應春欲言又止,考慮了一會,終於說了出來:「小爺叔,既然你看出來了,我就索性說吧!阿七為小爺叔擔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常說,樹大招風。小爺叔無心結下的怨家,大概不少。這倒還在其次,這幾年小爺叔用的人,大不如前,有的本事有限,有的品性不好。她說,她還真不知道小爺叔的眼光,為啥不大靈了。是事情太多太雜,還是精神不濟,照顧不到,或者別有緣故?」
「還有句,七姐,那種荒唐事情,偶爾一回,以後決不會再做了。」
「好!到時候我陪小爺叔一起到南京。」
其實,湘陰文廟產靈芝,是常有之事,左宗棠亦不致小氣到連這種事都要爭。真正的原因是,洪楊軍興以後,帶兵大員,就地籌餉,真所謂「有土斯有財」。李鴻章最懂得這個道理,所以始終霸住江蘇,尤其是上海這個地盤不放,左宗棠卻只得浙江一省,每苦不足,看出廣東是大有生髮之地,所以狠狠心不顧感誼友情,一再攻訐郭嵩燾。最後終於如願以償,由他的大將蔣益澧接了郭嵩燾的手。不過蔣益澧的廣東巡撫,干不多久就被調走了。
郭嵩燾是在洪楊平后,奉旨出任廣東巡撫。兩廣總督名瑞麟,與巡撫同駐廣州,「督撫同城「,常不和睦,瑞麟貪而無能,但為內務府出身,有事可直接訴諸兩宮太后,靠山很硬,所以郭嵩燾深受其掣肘之苦而無可如何。
「不敢,不敢!」郭嵩燾也只好下跪答禮。
胡雪岩看完信,沉吟了好一會說:「我看,左大人對李合肥要動手了。」
潘祖蔭聽他的話,果然上了個摺子,鋪敘他的功績以後,作了個結論:「國家不可一日無湖南,即湖南不可一日無左宗棠。」咸豐一看,為之動容,當即傳旨問曾國藩,左宗棠是仍舊在湖南好呢?還是調到曾國藩大營中,以便盡其所長。曾國藩回奏,左宗棠「剛明耐苦,曉暢兵機」。於是奉旨隨同曾國藩襄辦軍務。
「也只好這樣子。不過,七姐的病,我實在不放心。」
有個廣東人叫劉錫鴻,原任刑部員外郎,此人是郭嵩燾在廣東的舊識,談起洋務來,頗為投機,此時希望跟郭嵩燾一起放洋。但談洋務是一回事,辦洋務又是一回事,郭嵩燾認為劉錫鴻脾氣太剛,好意氣用事,而辦洋務是「水磨工夫」,頗不相宜。哪知劉錫鴻不死心,托出郭嵩燾的一個好友朱孫詒來關說。朱孫詒向郭嵩燾說:「你批評他不宜辦洋務的話,我都跟他說了,他亦很有自知之明,表示一切不問,你只當帶一個可以談談,以解異國寂寞的朋友好了。」
七姑奶奶口不能言,卻聽得懂,只在枕上擺頭,表示會意。
左宗棠因禍得福,多虧得潘祖蔭、郭嵩燾,但他對潘、郭的態度,大不相同。潘祖蔭除了「三節兩壽」必送一份極厚的禮金以外,知道潘祖蔭好收藏金石碑版,當陝甘總督時,凡是關中有新出土的碑,初拓本一定專差齎送潘祖蔭,有時甚至連原碑都送到潘家。
「總在上燈前後。」
話說得很不客氣,但左宗棠自以為對李瀚章多所開脫,幫了他很大的忙。十二月十九日拜發奏摺以後,隨即坐長江輪船,鼓棹東下read.99csw.com,到江寧拜印接任。
情節輕微,或者有意把案情看得不重,便就近派官階資格較高者查辦或查復。左宗棠奉到的上諭是:「將所奏各節,確切查明,據實具奏。」這是查復,不是查辦,可是左宗棠不理這一套。
胡雪岩點點頭,抹掉眼淚,強作歡顏,坐在病榻前向七姑奶奶說道:「七姐,年底下事情太多,我不能不走。你慢慢調養,我記得你的八字上,說你四十四歲有一關,來勢雖凶,凶而不險,過了這一關,壽至七十八。今年年內春,算壬午年,你正好四十四,你這一關應過了,明年秋天,老太太等你來吃壽酒。」
「不過,」古應春說,「既然左大人是要攻李合肥,這件事就要隱密,這樣子做法,會不會有風聲傳出去?」
這劉錫鴻是個不明事理的人,以為李鴻藻派他去當「打手」,所以謝恩以後,便去看郭嵩燾,責問他為何不保他當副使而當參贊?說他不夠朋友,另外還有很難聽的話,等於是罵了郭嵩燾一頓。
左宗棠早已料到有此一著,一點都不生氣,和顏悅色地答說:「你跟你家老爺去回,說我是來看五十年的故人,便衣不恭敬,所以穿了官服來的。」
「不錯,不錯。我是知道了有這麼件事,才會顧慮。不知道,我做夢也想不到的。不過,小爺叔,既然各處都是匯到江寧,那又何必費事,只要江寧阜豐查一查,總賬不就出來了?」
隨從倒是有首縣辦差,從長沙第一家大館子玉樓東去叫了酒席來,在附近的關帝廟接待,左宗棠卻必須是郭嵩燾的家庖,才是待客之道。好在湘軍出身的達官,除了胡林翼以外,都不甚講究飲食,左宗棠喜歡吃狗肉,稱之為「地羊」,有此一味,加上腊味,再炒一盤去骨的東安雞,在他便是盛饌了。
「小爺叔,」古應春問,「開年什麼時候來?」
哪知處境本已很難的郭嵩燾,萬想不到多年好友,且曾加以援手的左宗棠還跟他為難,為了協餉,除致函指責以外,且四次上奏摺,指摘郭嵩燾,措施如何不然。郭、左失和的原因,有種種傳說,流傳最盛的一個說法是,當郭嵩燾放廣東巡撫時,湘陰文廟忽產靈芝,郭嵩燾的胞弟郭昆燾寫給老兄,以為是他開府的吉兆。左宗棠得知其事,大為不悅,說「文廟產靈芝,如果是吉兆,亦當應在我封爵一事上面,與郭家何干?」由此生了意見。
郭嵩燾氣得半死,總是遇到這種恩將仇報的人,只好自怨命中注定。後來劉錫鴻果然處處跟他為難,而且大吵大鬧,不顧體統,郭嵩燾寫信給李鴻章,形容共事為「鬼嗥于室,狐嘯于梁」,公使館的上下不安,可想而知。
不過上諭下來,竟是「刑部員外郎劉錫鴻著即開缺,以五品京堂候補,並加三品銜,充出使英國副使。」這種例子,殊為少見,其中有個內幕,軍機大臣李鴻藻對郭嵩燾的態度,有些懷疑,怕他出使后,處處幫英國人講話,因而提拔劉錫鴻,以副使的身份去鉗制正使。
李鴻章的淮軍中,亦有原為湘軍的將領,此人名叫郭松林,他的舊部名為「武毅軍」,有十營為江防軍,亦駐江陰、靖江境內,有五營為海防軍,駐紮上海、寶山兩縣境內。
胡雪岩不答,沉吟了好一會,嘆口氣說:「我實在沒有想到,七姐為了我,會這樣子在意。」
郭嵩燾在英國博得極好的聲望,所以于郭之去,多表惋惜。郭嵩燾元配早死,繼室下堂,只帶了個姓梁的姨太太赴英,照她的身份是不能覲見維多利亞女王的,竟亦破例特許。但在英國如此,回國后郭嵩燾自知李鴻藻這班人不會放過他,而且已六十二歲,因而決意引退,一到上海即稱病,不回京復命,而請開缺,終得如願以償,回湖南后住在長沙。身雖在野,並不消極,關於時政,特別是洋務方面,常跟李鴻章、曾國荃書信往來,細作討論。日子過得也還閑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