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轉著念頭，便覺得該先安慰螺螄太太，「我同你總歸是拆不散的。」他說，「不但今生今世，來世還是夫妻。」

螺螄太太的一泡強忍著的眼淚，哪禁得起他這樣一句話的激蕩？頓時熱淚滾滾，倚著胡雪岩的肩頭，在他的湖縐皮袍上，濕了一大片。

「你怎麼想出來的？」螺螄太太沉吟了一會說，「好事是好事，不過周太太願意不願意呢？」

螺螄太太一聽嚇壞了，但不敢現諸形色，只將一件大毛皮袍、一件貢緞馬褂堆在椅子上，因為不管是德馨來，還是胡雪岩去，都要換衣服，所以早早預備在那裡。

「不！我同少棠年紀輕的時候，就在一起，我曉得他的為人，有時候看起來油腔滑調，其實倒是實實惠惠的人，對我更不說假話。」

「你弄錯了。」胡雪岩說，「你光是說她會生不會生好了。」

胡雪岩失笑了，「你真是一隻手如意、一隻手算盤，天下世界哪裡有這麼好的事？」他說，「所謂『慢慢兒賺了來還』，意思是賺錢的事業，先照常維持，然後再來估價抵還公款。」

「我的事情呢？」胡雪岩問，「她怎麼說？」

「這先不必提，你只報個價，敘明付款辦法，格外要著重的是，沒有比這個價錢更好了。如果劉撫台有意思，由你到杭州同他當面接頭，那時候再談傭金。」

花影樓住的是朱姨太，小名青蓮，原是紹興下方橋朱郎中的女兒，朱郎中是小兒科，只為用藥錯誤，看死了周百萬家三房合一子的七歲男孩，以致官司纏身，家道中落。朱郎中連氣帶急，一病而亡，周百萬家卻還放不過，以至於青蓮竟要落入火坑，幸而為胡雪岩看中，量珠聘來，列為第七房姬妾。

「為人總算是忠厚的。」螺螄太太答說，「到底是郎中的女兒，說話行事，都有分寸。」

「我看不必問，一問她一定說不願。」胡雪岩用感慨的聲音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夫妻尚且如此，別的不必說了，到時候，她自會願意。」

「小爺叔已下了決心，我沒有資格來說對不對，我日日夜夜在想的是，怎麼樣替小爺叔留起一筆東山再起的本錢——」

「等我來問問看。」螺螄太太將遞信進來的丫頭，由鏡檻閣調過來的巧珠喚了來，關照她到中門上傳話，趕緊到門房去問，藩司衙門來的專差，是否還在？如果已經走了，留下什麼話沒有？

「那好。」螺螄太太說，「不過青蓮願意不願意，就不曉得了。等我來問問她看。」

「辦法還是有。」古應春說，「頂要緊的一點是，絲繭兩項，小爺叔一定要堅持，自己來處理。」

「這有啥分別呢？遲早一場空。」螺螄太太大失所望，聲音非常凄涼。

「文中堂」便是文煜，現任協辦大學士刑部尚書，所以稱之為「中堂」。他是八旗中有名的殷實大戶，發財是在福州將軍任上。海內衝要重鎮，都有駐防的將軍，位尊而權不重，亦談不到什麼入息，只有福州將軍例外，因為兼管九_九_藏_書閩海關，五口通商以後，福州亦是洋商貿易的要地，稅收激增，所以成了肥缺。文煜因為是恭王的親戚，靠山甚硬，在這個肥缺上盤踞了九年之久，及至內調進京，又幾次派充崇文門監督，這也是一個日進斗金的闊差，數十年宦囊所積，不下千萬之多。在阜康，他是第一個大存戶，一方面是利害相共，休戚相關，一方面他跟胡雪岩的交情很厚，所以從阜康出事以後，他一直在暗中支持，現在為鄧承修一紙「片奏」所參，紙包不住火，自顧不暇，當然不能再替胡雪岩去「頂」了。

「『速為之計』，怎麼『計』法？」胡雪岩突然住足，「我看我應該到上海去一趟。」

螺螄太太一面流淚，一面點頭，然後問道：「這回你到上海，預備怎麼辦？」

「他歷充優差，省吃儉用，利上滾利，積成這麼一個數目，似乎也不算多。」

「小爺叔，你自己回去談，不是更妥當嗎？」

「好！我懂了。」

「明白是明白。不過，」螺螄太太問道，「能不能留下一點來？」

「哪筆款子？」胡雪岩茫然地問。

「至少我要把轉運局的公事，弄清楚了，作個交代，不要牽涉到左大人，我就太對不起人了。」

於是螺螄太太叫起丫頭，點起燈火，撥旺炭盆，服侍胡雪岩起身，他將德馨的信置在桌上細看，一張八行箋以外，另有一個抄件，字跡較小，需要戴老花眼鏡，才看得清楚。

螺螄太太前前後後想了一遍，問出一番極緊要的話來：「從十月底到今天，二十天的工夫，雖然天翻地覆，總當作一時的風波，除了老太太搬到城外去住以外，別的排場、應酬，不過規模小了點，根本上是沒有變。照你現在的打算，這家人是非拆散不可了？」

「好！就是他。」胡雪岩又說，「至於傭金，你的一份要扣下來，我的一份，歸入公賬。」

「你看她還會不會生？」

於是喚茶房取來筆硯，古應春擬好一個電報稿，與胡雪岩斟酌妥當，然後取出密碼本來，兩人一起動手，翻好了重新謄正校對，直到傍晚，方始完事。

「那就不知道了。」德馨答說，「總不會承認自己的錢來路不明吧？」

「喔！」胡雪岩透了一口氣，心頭頓感輕鬆，他本來一直在擔心的是，見了七姑奶奶的面，不知道說什麼話來安慰她，現在不必擔心了。

「當然，而且應該是大份。不過，這話不便同他說明，一定要轉個彎。」

「不錯，我也曉得他找不到。我原來的打算是，他找不到，就拖在那裡，拖它個幾個月，或者局面好轉了，或者洋商要貨等不及了，行情翻醒，或許我們可以翻身。不過照目前的情形看，再拖下去，會搞得很難看。」

「這也許是他嘴裏的話。」

「為啥？」

「明天來不及，後天走。」

「那就很妥當了。」

抄件是一道上諭：「諭內閣：給事中郎承修奏請，責令貪吏罰捐巨款，以濟要需一折，據稱該給事中所開贓私最著者，九_九_藏_書如已故總督瑞麟、學政何廷謙、前任粵海關監督崇禮、俊啟，學政吳寶恕，水師提督翟國彥，鹽運使何兆瀛，肇慶道方浚師，廣州府知府馮端本，潮州府知府劉溎年，廉州府知府張丙炎，南海縣知縣杜鳳治，順德縣知縣林灼之，現任南海縣知縣盧樂戌，皆自官廣東后，得有巨資，若非民膏，即是國帑等語，著派彭玉麟將各該員在廣東居官聲名若何，確切查明，據實具奏。」這跟胡雪岩無關。

「我是覺得我應該同小爺叔共患難——」

胡雪岩是早就打算好了的，到了上海，哪裡都不住，到城裡找了一家小客棧住了下來，為的是隱藏行跡。租界上熟人太多，「仕宦行台」的茶房頭腦，更是見多識廣，豈能沒有見過鼎鼎大名的「胡財神」？所以要遮掩真相，只有隱身在遠離租界的小客棧中。

「現在就打，你先起個稿子看。」

「七姐怎麼樣？身子好一點沒有？」

「只要你會生，她就會生。圓臉、屁股大，不是宜男之相？」

「雪岩，」德馨又問，「文中堂真的有那麼多款子，存在你那裡？」

「多虧瑞香，想盡辦法不讓她曉得。頂麻煩的是報紙。每天送來的《申報》，我先要看過，哪一張上面有小爺叔的消息，就把這張報紙收起來，不給她看。」

「哪裡有心思去吃花酒？」胡雪岩說，「我們一起出去逛逛，隨便找個館子吃飯，明天再去看七姐。」

「這要用密電。」

「我托應春把絲繭全部出清，款子存在滙豐銀行，作為講倒賬的準備金。再要到江寧去一趟，請左大人替我說說話，官款即全不能打折扣，也不要追得那麼緊，到底我也還有賺錢的事業，慢慢兒賺了來還，一下子都逼倒了，對公家也沒有什麼好處。」

「當然。現在正在用兵，軍需孔急，作興會罰他報效餉銀。數目多寡就不知道了。」德馨語重心長地警告，「雪岩，我所說的早為之計，第一步就是要把這筆款子預備好。」

「好傢夥，你真是『財神』的口吻，光是錢莊存款就有四五十萬，還不算多嗎？」

「還好。」

「價錢好呢？」

「好吧！」古應春另外打了主意，不必說破，只問，「電報什麼時候打？」

螺螄太太不明白他的話，愣了一下問道：「你說她什麼怎麼樣？沒頭沒腦，我從哪裡說起？」

「你看，」胡雪岩突然問道，「花影樓的那個，怎麼樣？」

「怎麼轉法？是不是先跟德藩台去談？」

「沒有。」

於是胡雪岩將言官參劾，可能由文煜的案子，牽連到他受革職處分的情形細說了一遍，接著又細談此行的目的。

因此，等德馨一走，胡雪岩跟螺螄太太重作計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他說，「有句話叫做『壯士斷腕』，我只有斬掉一條膀子，人雖殘廢，性命可保。你看呢？」

「雖然遲早一場空，還是有分別的。譬如說，這家典當的架本是二十萬兩，典當照常營業，當頭有人來贖，可以照二十萬兩算，九九藏書倘或關門不做生意了，當頭只好照流當價來估價，三文不值兩文，絕不能算二十萬兩，不足之數，仍舊要我們來賠，這當中出入很大。這樣子一說，你明白了吧？」

「不要磨了。我們以掮客的身份，介紹這生意。劉撫台答應了，佣錢照樣也要同他說明。」

「你問過他？」

「不必，不必！我是為了顯我的誠心誠意，你又何必白填在裡頭？如果說，折扣打下來，不足之數仍舊要在我身上追，你這樣做，讓我少一分負擔，猶有可說，如今總歸是打折了事，你這樣做，於我沒啥好處，連我都不必見你的情。至於旁人，根本不曉得你不要傭金，就更不用談了。」

「她不曉得。」

接下來，古應春便細細地談了他所接洽的戶頭，有個法國的鉅賈梅雅，開的條件比較好，胡雪岩聽完以後，又問了付款的辦法、擔保的銀行，認為可以交易，但仍舊追問了一句：「比梅雅好的戶頭還有沒有？」

「也好。」於是胡雪岩連跟班都不帶，與古應春一起出了客棧，先到電報局發了密電，安步當車，閑逛夜市。

「這也不少了。」

「哪天回來？」

「我馬上去發，不發，電報局要關門了。」古應春問，「小爺叔是不是到我那裡去吃飯，還是苦中作樂，去吃一台花酒？」

另有一個附片，就大有關係了：「另片奏：聞阜康銀號關閉，協辦大學士刑部尚書文煜，所存該號銀數至七十余萬之多。請即查明確數，究所從來。據實參處等語，著順天府確查具奏。」

「文中堂的罰款啊！只要上諭一下來，罰銀多少，自然是在他的存款中提的。到那時你就變成欠官銀子，而且是奉特旨所提的官款，急如星火，想拖一拖都不成。」

「照定製來說，朝廷應不會聽片面之詞，一定是要文中堂明白回奏。」

這件事，便是遣散姬妾，兩個人秘密計議已定，相約決不讓第三者——包括胡太太在內，都不能知道，只等胡雪岩上海回來，付諸實行。

接下來再看德馨的親筆信，只有短短的兩行：「事已通天，恐尚有嚴旨，請速為之計。容面談。」

接下來便談正事。胡雪岩首先將他所作的「壯士斷腕」的決定，告訴了古應春，當然也要問問他的看法。

「是啊。不然我怎麼會曉得？」

「那要看將來。至少也要等我上海回來才曉得，現在言之過早。」

「願意。」胡雪岩答得非常爽脆。

「我是說她的為人。」

問到這話，螺螄太太越發奇怪，「怎麼？」她問，「你是不是想把她留下來？」

「是的。」胡雪岩說，「臨走以前，我同他要了一個密碼本，而且約好，大家用化名。」

「曉翁，」心亂如麻的胡雪岩，終於找到一句要緊話，「你看，順天府據實奏報以後，朝廷會怎麼辦？」

「你早就該去了。」德馨緊接著說，「你早點動身吧！這裏反正封典當這件事正在進行，公款也好，私款也好，大家都要看封典當清算的結果，一時不會來催。你正好九-九-藏-書趁這空檔，趕緊拿絲繭脫手，『講倒賬』就比較容易。」

「我懂你的意思。不過現在一步都錯不得，東西雖然在我手裡，主權已經不是我的了。我們有戶頭，賣不賣要看劉撫台願意不願意，他說價錢不好，不賣，我們沒有話說。」

「應春，」胡雪岩打斷他的話說，「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胡某人之有今天，是天時、地利、人和，再加上兩個可遇不可求，可一不可再的機會湊成功的。試問，天時、地利、人和，我還佔得到哪一樣？就算佔全了，也不會再有那樣兩個機會了。」

半夜裡叩中門，送進來一封信，說是藩台衙門的專差送來的，螺螄太太將胡雪岩喚醒了，拿一盞水晶玻璃罩的「洋燈」，讓他看信。

看不到幾行，胡雪岩將信擱下，開口說道：「我要起來。」

「你看！」胡雪岩將信遞了給螺螄太太，「話沒有說清楚，『容面談』是他來，還是要我去？」

「沒有那麼多。」胡雪岩答說，「細數我不清楚，大概四五十萬是有的。」

古應春點點頭，凝神細想了一會說：「傭金的話，怎麼說法？」

「不！第一，我要到江寧去一趟；第二，這件事我最好不要插手，看起來置身事外，德曉峰才比較好說話。」

「雖不叫你來動手，只怕要你在我的刀上加一把勁，不然斬不下來。這一點，你一定要答應我。」

安頓既定，派跟班去通知古應春來相會。古應春大出意外，但亦不難體會到胡雪岩的心境，所以儘管內心為他興起一種英雄末路的凄涼，但見了面神色平靜，連「小爺叔為啥住在這裏」這麼一句話都不問。

「怎麼罰？罰款？」

「喔！」胡雪岩心想，要還的公私款項，不下數千萬，又何在乎這一筆？但德馨的好意總是可感的，因而答說，「曉翁關愛，我很感激，這筆款子我這回一到上海，首先把它預備好，上諭一到，當即呈繳。」

「好！」胡雪岩說，「周少棠的獨養兒子，本來在洋行里做事，蠻有出息的，哪曉得還沒有娶親，一場春瘟死掉了。周少棠今年五十四，身子好得出奇，我想青蓮如果跟了他，倒是一樁好事。」

「不曉得？」胡雪岩詫異，「怎麼瞞得住？」

「文中堂怎麼回奏呢？」

「那麼劉撫台呢？」古應春問，「傭金是不是也要分他一份？」

這得好一陣工夫才會有回話，胡雪岩有點沉不住氣了，起身蹀躞，喃喃自語：「嚴旨，嚴旨！是革職還是抄家？」

「不錯，要先同德曉峰談。我同他的關係，你是曉得的，既然你有了戶頭，我們馬上打個電報給他。」

「講倒賬」便是打折扣來清償。任何生意失敗，都是如此料理，但講倒賬以前，先要準備好現款，胡雪岩一直在等待情勢比較緩和，存貨就比較能賣得較好的價錢，「講倒賬」的折扣亦可提高。但照目前的情勢看，越逼越緊，封典當以後，繼以文煜這一案，接下來可能會有革職的處分，那時候的身份，一落千丈，處事更加困難，真如德馨所說的，九九藏書「亟應早為之計」。

胡雪岩一驚，「怎麼？」他急急問道，「會治他的罪？」

「還有一個海禁大開。當時懂得跟外國人打交道的，沒有幾個，現在呢？懂洋務的不曉得多少，同洋人打交道、做生意，不但曉得他們的行情，而且連洋人那套吃中國人的訣竅都學得很精了，哪裡還輪得到我來做市面。再說，中國人做生意要靠山——」胡雪岩搖搖頭換了個話題，「你說要替我留一筆錢起來，我只好說，盛情可感，其實是做不到的。因為我的全部賬目都交出去了，像絲繭兩樣，都有細數，哪裡好私下留一部分？」

「都隨你！」螺螄太太噙著眼淚說，「只要你斬膀子，不叫我來動手。」

「不！還有宓本常，我要當面同他碰個頭，看看他把上海的賬目清理得怎麼樣了。」

「自己弟兄，不必談這些。」德馨進了門，還未坐定，便即說道，「文中堂怕頂不住了。」

「好到怎樣的程度？」胡雪岩脫口相問，看古應春不做聲，方又說道，「除非價錢好到足抵我的虧空有餘，我馬上可以收回，自己處理。無奈辦不到，只有請劉撫台出面來講折扣，那就只好由他作主了。」

「看事情順手不順手。我還想到江寧去一趟，看左大人能不能幫我什麼忙。」

「羅四姐，羅四姐，」胡雪岩握著她的手說，「你也不要難過。榮華富貴我們總算也都經過了，人生在世，喜怒哀樂，都要嘗到，才算真正做過人。閑話少說，我同你商量一件事。」

「這才是。」德馨問道，「你預備什麼時候動身？」

「文中堂這回怕要倒霉。」德馨說道，「現在清流的氣焰正盛，朝廷為了尊重言路，只怕要拿文中堂來開刀。」

胡雪岩無詞以對，只是在想：文煜究竟會得到怎麼一種處分？

聽得這話，胡雪岩心如刀割，但他向來都是先想到人家，將心比心，知道螺螄太太比他還要難過，一泡眼淚只是強忍著不讓它流下來而已。

「治罪是不會的。只怕要罰他。」

「我的也歸公賬。」

「不過，劉撫台一時也未見得找得到主顧。」

「怎麼？」螺螄太太忽有意會，定神想了一下說，「你是說，譬如典當，照常開門，到年底下結賬，賺了錢，拿來拉還公賬，等還清了，二十幾家典當還是我們的？」

「有。就是價碼上下，還要慢慢兒磨。」

「小爺叔說的兩個機會是啥？一個大概是西征，還有一個呢？」

「我這趟來，第一件事，就是找絲繭的買主，你有沒有？」

「好了，好了！你不必再說了。」胡雪岩拿他的話打斷，「銅錢摜到水裡還聽個響聲，你這樣子犧牲了都沒有人曉得，算啥？」

「光是為這件事，托七姐夫就可以了。」

商議未定之際，只見巧珠急急來報，德馨已經微服來訪，胡雪岩急忙換了衣服，未及下樓，已有四名丫頭，持著宮燈，前引后擁地將德馨迎上樓來。胡雪岩在樓梯口迎著，作了一個揖，口中不安地說：「這樣深夜，親自勞步，真正叫我不知道怎麼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