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物換星移情也老 暗箭明刀占鵲巢
碧淇笑道:「好教你得知,這位姐姐也不是外人,她就要和咱們作伴的了,她是辛十四姑特地給咱們主人從江南找來的好姐妹呢。」
西門牧野道:「小徒濮陽堅適才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令親的寵婢,我是特地來替他賠罪的。但卻不知是哪位姑娘?」說罷,目光從侍梅身上掠過,又仔細地向奚玉瑾打量。
孟七娘道:「究竟是什麼事情?」
西門牧野吃了一驚,說道:「這就更難得了,辛十四姑竟然能夠在短短的時間之內,調|教出一個如此高明的侍女,當真是令人佩服!」
西門牧野道:「是呀,小徒如此膽大妄為,我實在非常慚愧。所以他雖然給這位姑娘打了一頓,我是應該來賠罪的。」
西門牧野道:「這老兒內功深湛,可惜受了我的化血刀之傷,至少也要在三天之後方能自解,我就是估計到這一層,所以才沒有更下重手,保存他一條性命的。不過我這閉脈之法,別人若是妄行通解,那就恐怕要促他死亡了。此事事前我沒稟告七娘,七娘不會怪我吧?」
韓珮瑛道:「你何以要捉我爹爹?」
侍梅道:「正要稟告表姑,我家侄少爺昨天回來了。侍琴就是他替你老人家找來的。」
西門牧野暗自思量:「待梅這小丫頭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濮陽堅竟然會在她的手下吃了大虧,婢子如此,主人可想而知。但侍梅的武功,看來又還不及新來這個丫頭。這丫頭目蘊神光,精華內斂。顯然內功已經頗有火候。辛十四姑的丫頭若然有兩三個如她一樣本領,我的一班弟子即使全都上去,也必定要大敗虧輸。看來這辛十四姑的確是不好惹的啊!何況我還想籠絡她呢?」
韓大維道:「你的母親心地善良,那人毒死了她,她明知是誰,卻不願意我給她報仇。我本來也打算原諒那個人的,但那個人千方百計設法害我,如今我改了主意,倒是想要你替你媽報仇了。這個人是——」
侍梅道:「侄少爺這次回來,聽說是奉了他師父之命,有許多要緊的事情待做。順便回家,也不過只住一兩天,明天一早就要進城去拜會丐幫的陸幫主。二來他聽說你老人家這裏來了貴客,他也不便前來打擾。他叫我代為問候,請你原諒。」
碧波道:「原來如此,好吧,那麼咱們也回頭見吧。」
奚玉瑾忽地咳了幾聲,韓珮瑛聽了大吃一驚。原來韓珮瑛在她家養病之時,因受了修羅陰煞功的內傷,是時常咳嗽的,咳聲急促,數短一長,奚玉瑾此際的咳聲,就正是模仿她的。
奚玉瑾道:「只怕婢子邯鄲學步,貽笑大方。」當下調理琴弦,將辛十四姑昨晚彈的那支曲子重奏出來,彈到「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彼何人哉?」這幾句的時候,眼光一瞥,忽見孟七娘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頗似有蔑視之意。
當下拍了拍手,把原來那小丫鬟叫來,帶韓珮瑛出去。
韓大維默然不語,半晌才說道:「孟七娘之事,遲早我會告訴你的。」韓珮瑛覺得有點奇怪,心裏想道:「何以一說到孟七娘,爹爹就好像有難言之隱呢?」
碧淇替她答道:「濮陽堅非但不許她進來,對她似乎有點不大規矩。侍梅姐姐只好和他動了手。」孟七娘斥道:「多嘴,不許你加油添醬,一點點小事算得了什麼!」
韓珮瑛道:「這孟七娘究竟是什麼人?何以她要處心積慮在這裏設下巢穴,將爹爹捉來?既然如此處心積慮要害爹爹,爹爹又何以相信她不會殺你?」
提起了谷嘯風,韓珮瑛禁不住心中一陣酸痛。她的傷心還不僅僅是因為谷嘯風的移情別戀,最傷心的還是她遭受了如此難堪的婚變,卻還不能讓父親知道。「爹爹只道我和他已經是一對恩愛夫妻,卻不知我未曾過門,已給人家拋棄了。唉,倘若爹爹知道了真相,不知要如何難過呢!」為了隱瞞真相,只好點了點頭,說道:「嘯風雖然本領不濟,但我想他是一定會設法營救咱們的。」她說這話,心裏也的確是相信嘯風會這樣做。
孟七娘繼續說道:「我不騙你,你的爹爹是我授意叫他們捉來的,但並不想捉你,但你適逢其會,回到家中,他們當然是不能放過你了。」
孟七娘淡淡說道:「這隻是雙方https://read.99csw•com的小小誤會,何必如此鄭重其事。西門先生若是認為此事應該有個交待,那可以去找我的表姐說話,我是懶得管了。我的表姐最近練成了百毒真經,西們先生,你也是箇中高手,正不妨趁此機會,結識結識。」
孟七娘道:「不錯。她就是辛十四姑的侍女,名叫侍琴。侍琴,你上前見過西門先生。」
韓珮瑛道:「爹沒有說出你的名字,但我知道是你!」
韓大維道:「你先別問其中緣故。萬一你能夠出去的話,我要交代你一樁事情。」
韓珮瑛冷笑道:「你不用花言巧語騙我,我不會上你的當的!」
那小丫鬟低聲說道:「主人有話和你說。」言下之意,這話當然也只能和她一個人說的了。牢房外面,有西門牧野的弟子看守,當然不是談話之所。
韓珮瑛做夢也想不到奚玉瑾也會到這裏來,心中驚疑不定,「不知真的是她還是偶然的巧合?只怕還是偶然的巧合吧,玉瑾怎會屈身來作丫頭?」
孟七娘道:「我想委屈你做我的侍女,當然這隻是一個藉口而已,我會把你當作自己的女兒一樣看待的。我這樣做,那兩個魔頭一定認為我要折磨你,他們就不會阻撓了。」
孟七娘搖了搖頭,說道:「你對我成見太深,但我委實是歡喜你,請你不要疑心我有惡意,不瞞你說,我找你來,就是想設法救你的,我希望你聽我的話去做!」
孟七娘皺了皺眉頭說道:「好幾年沒見過這孩子了,我倒是很挂念他呢。他是江南武林盟主文大俠的掌門弟子,也怪不得他要避忌和我這裏的客人見面。好吧,這次不來,我不怪他。下次回來——」
西門牧野道:「我因為三天之後才能回來,對韓大維有點放心不下,是以我略施手法,封閉了他的兩處經脈,在這三天中,他將全身癱瘓,手不能動,口不能言。」
侍梅正要告辭,忽聽得有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七娘好高興啊,恕我來打擾你了。」一個身材高大的老頭走進來,正是西門牧野。
孟七娘心裏暗暗歡喜,「你去了更好。」於是說道:「西門先生不過在此作客,我豈能管束你的行動,進城一趟,何須如此鄭重其事的告訴我?」
孟七娘強笑道:「韓大維武功實在太高,你多加小心,也是應該的了。」
孟七娘怔了怔,拖長了聲音道:「又是哪個丫頭得罪了你啦?」
韓大維嘆了口氣,說道:「在年輕的一輩中,嘯風的本領也很不錯了,不過比起那兩個魔頭,卻還差得很遠。當然他可以找人幫忙,但這個地方,外人絕不會知道,他又怎會找到這裏來呢?」
韓大維又嘆了口氣,說道:「我是決計不能脫險的了,但說不定你卻有活出生天的機會。」韓珮瑛道:「咱們父女一同遭難,要出去也只能一同出去,難道他們會單獨放走我嗎?」
孟七娘笑道:「侍梅,你真會說話,討人歡喜,怪不得龍生小時候總是要你作伴,不喜歡第二個丫頭服侍她。」
父親說道:「你要安心養病,萬一有三長兩短,我答應你親自撫養瑛兒成人絕不續娶,你不用擔心她會給後母虐待。」母親又嘆了口氣,說道:「你對我這樣好,我死而無怨,你也不必怨人。」
這首詞是將梅花比作自甘寂寞的高人,可以比作個自負才華,志行高潔而無人賞識的女子,孟七娘正是一個情場失意終身不嫁的女子,這首詞恰巧暗合她的心境。聽了這支曲子,不由得悵悵惘惘,而又好象得到了知音人一樣,悵惘之中也有幾分欣慰。
要知韓珮瑛的性格極為倔強,決不肯輕易向人低頭的,這也就是她和奚玉瑾的不同之處了。
孟七娘笑道:「你們兩個我都一樣喜歡。可惜你家主人離不開你,我想向地討你,卻是不敢開口。」
碧波眼睛最靈,經過門房,眼光一瞥,瞧見了在窗口的侍梅和碧淇,心中一喜,便即拍掌叫道:「侍梅姐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好久不見,你可是把我想煞了。」
西門牧野哈哈笑道:「七娘不予怪責,那我就安心了。好,告辭了。」
韓珮瑛這才知道孟七娘的武功高明之極,父親說的話一點不假,她的本領至少也是不在那兩人魔頭之下的。但孟七娘絲毫沒https://read•99csw.com有運勁反擊,卻又似乎對她並無惡意。
孟七娘若有所思地又看了看奚玉瑾一眼,忽地問道:「龍生送你回來,一路上對你好吧?」奚玉瑾無法不替侍梅完謊,只好低下頭,面紅紅地答了一個「好」字。
奚玉瑾知道孟七娘是有意考她,看她是不是真的從江南來的,於是說道:「琴棋詩畫,我胡亂學過了一些,說不上甚麼通曉。江南文士,最喜歡以新詞譜曲,但只怕我彈得不好,教主人見笑。」原來奚玉瑾家住揚州,與江南不過一水之隔,在地理上向來也是把揚州算做江南的,是以南宋流行的新詞,她幾乎都能背誦、彈唱。
魔障都由情與恨,鵲巢鳩占自招來。
孟七娘一聽就聽出了她彈的是什麼詞牌,何人所作,這不但需要精通音律,而且還得熟悉各大詞家的風格才成,奚玉瑾不由得暗暗佩服,心裏想道:「她在幽谷隱居,想不到對南宋詞人竟如此熟悉,從一點可以概見其餘,可知她是關心故國的了。她稱讚陸遊是個忠君愛國的詞人,更足以見得她是愛憎分明,不僅僅是緬懷故國而已。縱然不是俠義道,至少也該是同道中人,但卻不知她何以會與那兩個魔頭勾結一起?」
侍梅說道:「這小丫頭名喚碧波,是這裏出名的小淘氣,最得七娘的喜歡。她和我也是很要好的,可惜我現在卻不便出去見她。」侍梅似乎知道奚玉瑾此行的任務,故此特地出言,暗中指點,示意叫她以後可以籠絡這個小丫鬟。
韓珮瑛見了奚玉瑾,不由得心頭一動:「這人似乎在哪裡見過?」但卻想不起來。
孟七娘道:「你的爹爹在他們監視之下,我是決計無法救他的。你的目標較小,或者我還可以為你設法。」
辛龍生本來給了她一個指環,說是戴了這個指環,孟七娘就會對她「另眼相看」的。但奚玉瑾卻恐防孟七娘誤會她與辛龍生有甚私情,正是不願她「另眼相看」,故此沒有戴上。
說是不怕,其實心裏卻著實是有點害怕的。尤其他在仔細地打量了奚玉瑾之後。
侍梅面上一紅,說道:「這位侍琴姐姐才更討人喜歡呢。她知書識禮,我們這些蠢丫頭那能比得上她?」話中隱隱有羡妒之意,奚玉瑾心中一動,不覺暗自好笑:「原來侍梅代辛龍生向我表白心意,其實卻是試我口風,唉,這乾醋可是吃得好沒來由!」
韓珮瑛用力一摔,說道:「你找我來,為的就是要告訴我這兩句話么?我和媽相像,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且說奚玉瑾和侍梅二人坐在門房等候召見,陪伴她們的那個丫頭是孟七娘的貼身侍女碧淇,正自說到韓珮瑛之事,碧淇忽道:「那位韓姑娘出來了,你們不要作聲,快來看吧!」奚玉瑾從窗口偷望出去,只見果然是韓珮瑛跟著一個小丫鬟,向她們這邊走過來。
韓珮瑛想起了這什事,心裏驚疑不定,暗自思量:「媽為什麼會說那樣的話?莫非她當真是給人害死的么?但若真是如此,為何她又不要爹替她報仇,反而勸爹爹不要怨人呢?」
韓珮瑛道:「孩兒記住了,爹爹還有什麼吩咐?」
孟七娘嘆了口氣道:「你猜錯了,不瞞你說,你媽討厭我,我卻是喜歡她的,我一直沒有將她當作敵人,害死她的人不是我!」
韓珮瑛雖不似奚玉瑾之工於心計,心思也並不遲鈍,聽了父親的話,早已起了猜疑:「毒死媽的,恐怕就是這兒的主人孟七娘了,爹說這人千方百計毒死了媽,如今又害他的,除了孟七娘還有何人?」
韓珮瑛道:「那就拖得一時算一時吧,只盼能夠拖到爹爹功力恢復之日——」
奚玉瑾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子,登時恍然大悟,「原來她要知道辛十四姑最近彈的什麼曲子,是想從她的琴音揣測她的心事。在她們表姐妹之間,只怕也是各懷心病的呢。她的冷笑,看來是針對辛十四姑而發的了。」
侍梅巴不得她有此一叫,當下便與奚玉瑾走出房門,與她相見,說道:「我見你有事不便打擾你。」
韓珮瑛一直以為母親是病死的,如今聽得父親說道不是,大吃一驚,這才驀地想了起來,母親之死,果然是大有蹊蹺。「媽的身體
九*九*藏*書素來健壯,又是練過武功的女子,何以無端端的生病起來,方在中年,就短命死了?」她想起了有一天父親給她吃藥之時,自己也在旁邊,母親忽地一聲長嘆,摸著她的頭說道:「我這病是絕不會好的了,放心不下的就是瑛兒。」西門牧野走後,孟七娘恨得牙痒痒地道:「總有一天,我要叫這老怪也吃我一點苦頭。」侍梅跟著告辭,孟七娘道:「好,碧淇,你送她出去。侍琴你留下來陪我。」正是:
孟七娘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但你必須相信我的話才好!」
韓珮瑛道:「爹爹請說。」
孟七娘微微一笑,說道:「你媽性情溫和,為人柔順。你的脾氣,卻是更像你的爹爹,不像你的媽媽。你坐下來吧,我當然是還有話要和你說的。」
孟七娘道:「哦,龍生回來了嗎?為甚麼不到我這裏來坐坐?」
想至此處,不由得自己解圍,陪笑說道:「得罪了令親的寵婢,就如得罪了你老人家一樣。我怎麼能不來賠罪呢?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就放心了。過幾天我再到幽篁里向令親賠罪便是。嗯,這位姑娘是新來的吧?」
碧波與韓珮瑛走了之後,奚玉瑾故意裝作難以為情,滿面通紅的樣子說道:「我有點咳嗽的小毛病,剛才失儀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孟七娘閉上眼睛,跟著琴音輕打節拍,一曲已終,好一會她才張開眼睛,嘆口氣道:「這是陸遊的卜運算元吧?陸遊是個忠君愛國的詞人,一生未得大用,這首詞可說是寄託遙深了。」
碧淇笑道:「這有什麼打緊,咱們只是丫頭,又不是大家閨秀!」當下帶了她與侍梅,進入內室,拜見主人。孟七娘見了她好生歡喜。
韓珮瑛恐怕孟七娘是用花言巧語,騙她受辱,當下冷笑說道:「我沒有福份做你女兒,我媽早已死了,如今我只有爹爹,我決意和爹爹生死與共!」
韓珮瑛聽她說出心腹之言,不覺對她有了幾分好感,自思:「她肯讓我知道這個秘密,莫非真的是想救我?但卻不知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韓珮瑛對她的說話雖然有了幾分相信,但也仍然免不了猜疑,暗自思量:「縱然她說的是真,我做了她的侍女,也是一生之恥!」
西門牧野說的是武功,孟七娘卻以為他說的「高明」二字,是贊這個丫頭多才多藝,當下微微一笑道:「是的,所以我很喜歡她呢。」原來孟七娘的武功雖然極高,但因大半生隱居幽谷,經驗與見識卻都是不及西門牧野。她當然也是看得出奚玉瑾身有武功的,但卻看不出武功究竟有多深。不比西門牧野,一眼就看出了奚玉瑾的內功頗有火候,且是遠在侍梅之上。孟七娘既然相信了這個丫頭是辛龍生帶回來的,那麼辛龍生在路上指點她的武功,自是毫不出奇了。
韓大維道:「瑛兒,主人家的好意,你就去見見她吧。」
剛說到這裏,忽聽得有人打開牢門的聲音,韓大維連忙住口,只見一個小丫鬟走了進來,說道:「韓小姐,我家主人想要見你,請你跟我來吧。」
孟七娘道:「好,這件小事,就此揭過。西門先生還有什麼話要說?」言下已有逐客之意。
奚玉瑾道:「沒有幾天。」孟七娘道:「她是新從江南來的,我的一個表侄帶她回來。」
碧波笑道:「你也不是外人,何須迴避,反正這裏的事情也是瞞不過你們那邊的。侍梅姐姐,你可不要忙著走啊,等我送這位韓姑娘回去,回頭咱們敘敘,這位姐姐卻又是誰?」
孟七娘吃了一驚,神色上卻不敢露出來,說道:「他不能自解么?」
韓大維道:「我也但盼如此,但依我看來只怕也拖不下去了。目前他們想我投降,暫時是不會下毒手,再過些時,他們知道了我的決心,那時即使孟七娘不肯殺我,西門牧野和朱九穆也不會放過我的。」
韓珮瑛雖然是個女子,但卻是練過正宗內功的女子,她這次被騙遭擒,武功並未消失,這一摔的力道,等閑之輩定會跌個四腳朝天,可是孟七娘拉著她的手,韓珮瑛並不覺得對方怎樣用力,自己卻是掙脫不開,更不用說將她摔翻了。
奚玉瑾繃緊的心弦稍稍放鬆,暗自想道:「我只道孟七娘是一個不知如何厲害的女魔頭,如今見了,https://read•99csw.com卻似乎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可怕。不過人不可以貌相,辛十四姑就是一個例子,看起來好象是個十分風雅的女中高士,誰想得到她會不動聲色的暗中算計人。總之,我還是以小心為上。」
奚玉瑾調理琴弦,叮叮咚咚彈了起來,彈的是陸遊的一首「卜運算元」,詞道:「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韓珮瑛大吃一驚,連忙問道:「媽不是病死的么?」
孟七娘道:「你不必客氣,我這裡有張古琴,你就彈吧。」
韓珮瑛五歲那年死了母親,那一年也正是她和谷嘯風訂了婚的第二年。她記得訂婚之後沒多久母親就生起病來,父親天天給她侍奉湯藥,可惜藥物無靈,回天乏術,病了約莫半年之後,母親終於撒手人寰。
孟七娘對奚玉瑾仔細打量一番,笑道:「長得倒很秀氣,你是那裡的人,叫甚麼名字,讀過書嗎?」
韓珮瑛嚇得跳起來,失聲叫道:「什麼人毒死的?爹,你快點告訴我!」
孟七娘笑過了后,意態落寞,說道:「侍梅,你回去告訴你的主人,她肯把這位多才多藝的姑娘讓給我,我很感激。」
奚玉瑾彈奏完畢,說道:「想必是婢子彈得不好,教主人見笑了。」孟七娘道:「不,你彈得或許還未及我的表姐,但已經是很好的了,我不是笑你,我只是覺得表姐選這一首詩來彈,未免、未免……」「未免」什麼,她可沒有說出來。只見她望了侍梅一眼,頓了一頓,忽地哈哈一笑,曼聲吟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彼何人哉?說得不錯,我亦云然!」笑得甚是凄涼。
奚玉瑾按照預先編好的話一一答上,孟七娘道:「哦,原來還是一位秀才的女兒,真是委屈你了。」回過頭來又對侍梅笑道:「難為你家主人,從老遠的江南給我找來了這樣一個標緻的姑娘,我很歡喜。但不知是誰送她來的?」
侍梅料不到他竟會如此小題大做,只好挺身而出,說道:「是我,我也不知他是西門先生的高足,以至引起小小的爭執,說來應該賠罪的還是我呢。」
韓珮瑛聽她說得也有道理,心中半信半疑,想道:「就聽她說些什麼吧。」
韓大維道:「咱們家中的寶藏是上官復的,這你已經知道了。上官復是遼國人,屈身做蒙古國師副手,為的是要恢復遼國,這人少年之時曾經做錯過一件事情,但只不過是私德有虧,無傷大節。你出去之後,要找著他說明寶藏因你誤會而送給義軍之事,免得他以為是我騙了他的。你還要去見北五省的綠林盟主柳女俠,告訴她這件事的真相,她若是不肯相信,可以請她去問靈鷲山的青靈師太。青靈師太知道上官復的圖謀。」
心念未已,只聽得孟七娘又說:「我的表姐于琴棋詩畫無所不通,尤其以古琴彈得最好,你可曾聽過她彈琴么?」奚玉瑾道:「昨晚曾聽過她彈一首古詩。」孟七娘道:「你還記得么,能不能彈給我聽聽?」
西門牧野道:「不錯,我還有一樁事情要向七娘請罪。」
當下按下怒氣,坐了下來,冷冷說道:「好,你要和我說些什麼?說吧!」
奚玉瑾心道:「這小丫頭名喚碧波,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倒是名副其實,很有幾分秀氣。」
韓珮瑛道:「請你把辦法說給我聽聽。」心想:「怪不得爹爹說我可能有獨自逃生的機會,看來今日之事早已在爹爹意料之中,我是決意陪伴爹爹的了,要走除非與爹爹同走,不過,聽聽她的辦法,也是無妨。」
韓珮瑛冷冷笑道:「你叫我來做什麼?」
孟七娘好似沒有聽見她的問話,對她凝視片刻,忽地拉著她的手說道:「真像,真像!你長得和你媽簡直是一模一樣!」
孟七娘怔了一怔,放開了韓珮瑛的手,說道:「你說什麼?你以為我害死了你的母親?這是你爹告訴你的么?」
西門牧野心道:「你拿辛十四姑嚇我,我才不怕她呢。不是我有要事在身,我早就到幽篁里去找她了。」
西門牧野贊道:「難為令親怎樣教出如此高明的侍女來?你在幽篁里有好幾年了吧?」忽然心念一動,想道:「咦,這丫頭我倒好象是在那裡見過似的?」但因奚玉瑾改容易貌甚為神妙,他只是覺得「似曾相識」,https://read•99csw.com卻想不起來。
韓珮瑛認定了孟七娘是害死母親的兇手,掙脫不開,心頭火起,忍不住便說道:「不錯,我媽就是因為太柔順了,所以給人欺負,受人害死!好,你妒忌我長得和媽相像,你就把我也害死好了,不必假惺惺啦!」
西門牧野陪笑道:「七娘別多心,這次的確是我要向你請罪的,我做了一柱事情,恐怕不合你的意思。」
孟七娘只道韓珮瑛還在當她是殺母仇人,不覺皺了眉頭,說道:「也好,那你就先回去和你爹爹商量過後再說,誰是你的殺母仇人,你也可以向你爹爹問個明白。」
孟七娘這才明白,說道:「是不是濮陽堅不許你進來?」
韓珮瑛心裏想道:「我問爹爹,爹爹也不肯說,莫非他們之間,竟是有甚難言之隱,連我也不能知道?」
西門牧野打了個哈哈,說道:「我一來是賀喜七娘得了一個稱心的侍女,二來是向你們賠罪來的。」孟七娘怔了一怔,說道:「你有什麼事得罪了我,我還不知道呢。」
韓珮瑛道:「她要見我,來這裏好了,我不離開爹爹。」
韓珮瑛見父親吩咐她去,心裏想道:「也好,我且聽她說些什麼?」
侍梅立即說道:「下次回來,不用你老人家吩咐,他也會來給你請安的。其實侄少爺也很挂念你老人家,他知道是你老人家找的丫頭,特別用心,給你物色,好不容易才找來了這樣一位通曉琴棋書畫的姑娘。你看,侄少爺也不枉你疼他了吧?」
侍梅道:「我更可惜沒有侍琴姐姐這樣好福氣——得以侍候你老人家。」說到「福氣」二字,特別拖長語氣,旁人聽不懂,奚玉瑾卻是心中雪亮,她說的「福氣」是指甚麼。心想:「我才不希罕你的公子爺愛慕我呢,他雖然是文大俠的掌門弟子,谷嘯風也不見得就比不上他。」
孟七娘道:「我用不著騙你!你想想,你現在在我掌握之中,我要害你,易於反掌,何必騙你?至於害死你媽的人是誰,你將來自會明白!」
奚玉瑾襝衽一福,說道:「我新來乍到,有失禮之處,請西門先生多多包涵。」
奚玉瑾心頭卜卜亂跳,想道:「相別不過一月,珮瑛玉容清減,竟至於斯,想必她在這裡是受了不少折磨了。如今已證明了任天吾說的乃是謊話,但卻不知她對我是否尚有芥蒂於心?」
西門牧野道:「我明天要進城一趟,恐怕三天之後,才能回來。」
孟七娘嘆了口氣,說道:「說起來其實也不過是為了爭一口氣,現在我已是好生後悔,你不必細問根由了!」
韓珮瑛詫道:「你不是這裏的主人嗎?你要殺便殺,要放便放,何須與我商量?再說你若當真是有心放我,當初又何必將我騙來?」
孟七娘怔了怔,心道:「這丫頭倒是有幾分傲氣。」心裏更為歡喜,說道:「你別多心,我知道你是秀才人家的女兒,迫不得已才賣身的,怎敢輕看你呢。嗯,你名叫侍琴,想必是通曉音律的了,你給我彈一曲江南時新的曲子如何?」
孟七娘微微一笑,說道:「龍生選中了你,當然他也是歡喜你的了。你在我這兒安心住下吧,我不會錯待你的。」奚玉瑾忍不住說道:「他挑選的是丫頭,我們做了丫頭的但求得一個好主人照顧,決不敢痴心妄想。」話說出口才突然省起這幾句話可能無意中得罪了侍梅,後悔已是莫及。
韓珮瑛道:「我要聽了你的話,才知道能不能相信。」
孟七娘見他事先沒有通報,便闖進來,心裏極不高興,但卻不便發作,當下冷冷說道:「西門先生,何事賜教?」
「無意苦爭春,一在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韓珮瑛恍然大悟,低聲說道:「你是受了那兩個魔頭的脅持?」孟七娘道:「還未到如此地步,但他們也只是表面對我尊敬而已,對你們父女的事情,卻是不能由我作主了。」
韓大維道:「還有一樁事情,我想也應該讓你知道,你知道你的母親是怎麼死的么?」
心念未已,只聽得父親果然說道:「你媽不是病死的,她是給人毒死的!」
孟七娘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錯我是這裏的主人,但此刻卻是太阿倒持,以柄授人,不能自主了。」
韓珮瑛一路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已是跟那丫鬟進了一間密室,見著了孟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