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書劍飄零情悵惘 琵琶別抱意堪傷
韓佩瑛想了片刻,只好說道:「雷叔叔,往事請別再提,我爹爹此際生死未卜,我正是來求柳女俠幫忙的呢!」
喬拓疆只是憑著一雙肉掌進招,胸前門戶大開,谷嘯風滿以為最少可以令他受一兩處劍傷。哪知喬拓疆的掌勢陡地一變,谷嘯風的身形竟然在他的掌勢籠罩之下,劍尖給他的掌風一盪,也登時歪過一邊。
谷嘯風明知遇上強敵,卻也傲然不懼,小舟一近盜船,他立即拔劍出鞘,一個「燕子穿簾」,便跳上去。手中劍左披右盪,使開了「夜戰八方」的招式,喝道:「叫你們這班強盜識得我發厲害!」
蓬萊魔女笑道:「你把我抬得大高了,其實辛十四姑也是個不容忽視的對手呢!」說至此處,若有所思。
蓬萊魔女聽了韓佩瑛所說的種種事情,說道:「韓姑娘,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打聽令尊的下落。上官復寄存在你家的寶藏,檀大俠已經送到祁連山了。他已有消息到來,不日就可以回到這裏。說不定他已聽到了有關令尊的風聲,你就在這裏安心住下吧。」
只見滾滾長江,遼闊的江面,連一隻漁船都沒有,谷嘯風暗暗叫聲「苦也!」沿岸行走,走了半個時辰,忽然發現蘆花深處,有隻小船。一個老梢公正在倚著船舷打瞌睡。
鍾無霸錯在一念輕敵,看不起這個貌似書生的谷嘯風,沒有使用他的獨門兵器獨腳銅人,谷嘯風長劍斜抹,伸縮不定,鍾無霸以為這是「毒蛇吐信」的尋常招數,冷笑說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一掌向谷嘯風的臂彎劈去。
只聽得「咔嚓」一聲,鐵錨已然勾住了船頭,那大漢抓著鐵鏈的一端,竟然把這隻小舟拖了過去。
韓佩瑛道:「沒有見過,聽說他是江南武林盟主文逸凡的掌門弟子。」
韓佩瑛道:「只要你肯去,回去我就和柳女俠說,明天你冉向她請令。」
谷嘯風近年來在江湖上聲譽鵲起,蓬萊魔女知道他是韓佩瑛的未婚夫,更為高興,大表歡迎。
韓佩瑛道:「柳盟主正要找一個人替她到江南去走一趟。」
蓬萊魔女本來也曾想到谷嘯風的,只因他是客人身份,不便差遣他。如今他自動請纓,當然是一說便成了。
谷嘯風輕輕碰她一下,韓佩瑛暗自思量:「我若在此際滿口分辯,實是太難為情,只怕也會傷了嘯風的自尊。」
此言一出,群盜聳然動容,喬拓疆也登時換了一副神色,向那老梢公雙拳一拱,賠禮說道:「原來是韓老爹子,幸會幸會!請恕兒郎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貴友。」韓光銳哈哈一笑,說道:「喬舵主客氣了,但求喬舵主高抬貴手,放我們過江,老朽也是感激不盡。」
谷嘯風聽得懂她的意思,如果奚玉瑾還在愛他,那麼他的出現就可以澄清誤會;如果奚玉瑾確已變心,那麼在見她之後,也可以弄個明白,免得處於目前這種含混不清的局面。「說不定佩瑛還有一層用意,她是要在局面澄清之後,才能決定是否接受我的愛情?」
不知不覺,把厲賽英輕輕的摟著了。
老梢公搖頭道:「不去,不去!」
那老僕人道:「她說是我們少爺的朋友,姓厲名叫賽英。」
蓬萊魔女沉吟半晌,說道:「最近我接獲消息,蒙古入侵金國的三路兵馬都在按兵不動,卻另有一支奇兵攻入宋國的陝南川北一帶,沔州節度使張宣已經以身殉國了。長江海盜頭子史天澤聽說也已做了蒙古的內應,江南形勢大為緊張,我正在考慮派一個人去和文大俠聯絡,順便打聽消息,這也有禮尚往來的『報聘』意思在內。」
韓佩瑛道:「你此次前往江南,路過揚州,還可以順道探望玉帆大哥,他的傷不知好了沒有?谷大哥,你無須諸多顧慮了,于公于私,你都是應該去的!」
韓佩瑛道:「我在想著玉瑾姐姐。」
谷嘯風所乘的這隻漁舟雖小,但要拖得動它,兩臂少說也得有千斤之力。原來這個魁梧漢子乃是喬拓疆的副鍾無霸。
韓佩瑛道:「聽說她有個侄兒,曾經到過這裏?」
那老僕人道:「谷少俠,怎的只是你一個人,我家小姐呢?」
老梢公連忙說道:「相公,你身上九*九*藏*書佩著劍,敢情是懂得一點武藝?但你可千萬不能和他們動武,你打不過他們的!」
韓佩瑛道:「人選定了沒有?」
谷嘯風順著老梢公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團帆影,映入眼帘,初時還模糊,轉眼間一隻大船已是出現在不遠之前,船上的旗幟也看得清楚了,是繪著骷髏頭的黑旗!谷嘯風吃了一驚,說道:「這是盜船?」
奚玉瑾和韓佩瑛的影子在他的腦海中文錯隱現,正當他心亂如麻之際,忽聽得有人輕聲叫道:「谷大哥!」抬頭一看,來的可不正是韓佩英!
喬拓疆賠笑說道:「韓老爹子既然執意要走,我也不敢強留。不過,還是得請你老稍待片刻,喝杯水酒,讓我們修補好你老的座船。」
喬拓疆自是不便把真正的原因告訴他,當下哈哈一笑,掩飾自己的窘態,說道:「喬某仰慕江南的人物風流,繁華勝景,特地前來觀光。不日還要到太湖拜會王總寨主的。」正是:
谷嘯風以北方義軍使者的身份,兼程趕路,此時金國正忙於應付蒙古的入侵,對反金的江湖人物倒是無暇兼顧,谷嘯風一路行來,平安無事。
韓佩瑛道:「江河怎比大海?丘陵怎比高山?不錯,我是曾經震驚于辛十四姑奇詭莫測的劍術,但現在看來,卻是稀鬆平常了!」話中之意,即是把辛十四姑比作丘陵江河,把蓬萊魔女比作高山大海。
盜魁前倨後恭,谷嘯風這才知道這老梢公乃是「真人不露相」,暗中保護他的。不由得又驚又喜。
韓佩瑛道:「谷大哥,你在想著什麼心事?」
奚玉帆道:「我只怕配不上你。」
王宇庭是江南武林的第二號人物,地位僅次於武林盟主鐵筆書生文逸凡。但因他手下有七十二家寨主直接受他指揮,若論實力之雄,則還在文逸凡之上。
老梢公道:「我們是打魚的!」
韓佩瑛道:「這是一件緊要的事情,我覺得你是最適當的人選,你若是為了怕見奚玉瑾而不敢去,這才是因私廢公呢!」
奚玉帆在明霞島上挂念著他的妹妹,挂念著韓佩瑛和谷嘯風。谷嘯風和韓佩瑛在金雞嶺上也是同樣的挂念著他,挂念著奚玉瑾。
谷嘯風並非感情易變的男子,他和奚玉瑾曾經有過海誓山盟,儘管人言鑿鑿,說是奚玉瑾已經「蟬曳殘聲過別枝」,與辛龍生同赴江南去了,他對奚玉瑾畢竟還是未能忘情。
韓佩瑛道:「說來話長,且待見了柳女俠再說吧。」
韓光銳雖然是王宇庭的副手,但論起在綠林中的輩份,去比王宇庭高一輩,他是因為年老不勝繁劇,這才自甘退讓,願作王宇庭的副手的。
韓光銳道:「喬舵主盛情,老朽心領了。老朽還要趕回太湖,敢請舵主放行!」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這些人看見他們聯袂而來,都是不禁大為詫異,但詫異過後,卻又是皆大歡喜。
那老僕似乎知道他的心事,說道:「谷少俠不必擔心,這位姑娘對我們的少爺好得很,我敢斷定她不會是壞人的。」
谷嘯風又驚又喜,說道:「瑛妹,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自從到了金雞嶺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韓佩瑛。他本來還想說一句:「我以為你是在躲避我呢!」但怕韓佩瑛著惱,話到口邊又吞回去。
谷嘯風忍不住心頭之火,本來不想涉及他的舅父的,忍不住氣,也就罵出來了:「任天吾這老混蛋我正要找他晦氣,誰要你看他的面子,手下留情!」
要知谷嘯風如今業已知道他的舅舅任天吾不是好人,喬拓疆如此說話,分明與他的舅舅乃是一丘之貉,恐防他是任家的人,故此要問個清楚。
谷嘯風道:「是史天澤的手下嗎?」
谷嘯風其實已經給她說動,笑道:「這麼說我是非去不可了。但你以為我是最適當的人選,卻不知柳女俠是不是這樣想呢?」
雷飆說道:「對,雨過天晴,往事是不應再提了。令尊既遭意外,咱們還是趕快去見柳盟主吧。」
谷嘯風大感奇怪,心想:「厲賽英?我可從來沒有聽他們兄妹說過有這位朋友,可別上別人的當才好。」
谷嘯風想至此處,不覺心頭怦然一跳,目九*九*藏*書光流露真情,抬起頭來望著韓佩瑛道:「你當真是這樣想?可是——」
那老僕人嘆氣道:「回是回來了,但又出了事走了。唉,這樣的亂世,當真是有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谷嘯風一招迫退了鍾無霸,陡覺腦後金刃劈風之聲,另外兩名頭目的一刀一劍已是同時向他砍到,谷嘯風未及回劍遮攔,一個蹲身反踢,虎尾腳踢飛了一柄單刀,橫肘一撞,又把另一名頭目撞得踉踉蹌蹌的退了幾步,幾乎跌下江心。
喬拓疆在明霞島鎩羽而歸,他手下的四個頭目有兩個受了重傷,至少在三個月之內,「六合陣」已是無法再用。喬拓疆深怕明霞島主找他算帳,是以帶了親信手下,離開了東海老巢,跑來投奔史天澤。
谷嘯風道:「是呀,請你老人家行個方便。」
盜船上一人冷笑道:「這小子大約是活得不耐煩了!」忽地只見一個魁梧的大漢站出船頭,提起了一個大鐵錨,「呼」的一聲,向他們這隻小舟拋來!
剛才吃了虧的那兩個頭目乘機報復,一刀一劍,同時向谷嘯風的身後指到,喝道:「不許動!」用劍的那個頭目而且把劍尖向前一送,意欲挑了他的一條筋骨再說。
韓佩瑛心念一動,忽地有了個主意,蓬萊魔女卻因另有事情處理,沒有和她再說下去了。韓佩瑛暗自思量:「且待我見過了嘯風再說。」
奚玉帆鼓起勇氣說道:「就讓咱們做一對真的夫妻吧!」
韓佩瑛有口難辯,只得說道:「雷叔叔,不是這個意思……」雷飆是個急性子的人,瞪著眼睛就打斷她的話問道:「那又是什麼意思?」
原來太湖裡共有大小七十二家寨主,總寨主是王宇庭,副總寨主就是這個老梢公韓光銳。
谷嘯風怔了一怔道:「你有什麼心事?」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奚玉帆在明霞島養病,暫且按下不表。
蓬萊魔女道:「你說的是辛龍生嗎?我正在想著這件事情。你見過辛龍生沒有?」
那老梢公淡淡說道:「洞庭湖的糟老頭子韓光銳拜見喬舵主。請喬舵主看在我們七十二家總寨主王大哥的面上,不要難為我們的客人!」
懾於七十二家寨主的聲威,喬拓疆只好前倨後恭,聽了韓光銳的話,便即哈哈笑道:「韓老爹子哪裡話來,難得你老駕到,請讓我稍盡船主之誼,兒郎,把酒上來,給韓老爹賠罪。」
谷嘯風詫道:「怎麼扯上公事來了?」
當下韓佩瑛將蓬萊魔女的話告訴他,谷嘯風聽了,默然不語。
厲賽英又是害羞,又是歡喜,吩咐了丫頭好好照料奚玉帆之後,就走開了。
奚玉帆怔了一怔,似乎不大明白她的意思,說道:「我多謝你還來不及呢!怪你、怪你什麼?」
谷嘯風詫道:「這位姑娘是誰?」
谷嘯風站在船頭,披襟迎風,但覺江闊天空,胸襟也象豁然開朗了。谷嘯風心中默念:「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一時得意忘形,大聲叫道:「快哉,快哉!」
韓佩瑛十分誠懇地說道:「人言未必是實,你不見她,焉能明白?」
老梢公道:「不是,是東海來的海盜,首領名叫喬拓疆。多年前我出海打魚,曾經碰見過這隻盜船的。不料它如今竟然駛進長江來了。」
喬拓疆吃了一驚,喝道:「你是何人?」
老梢公揉揉眼睛,倦眼惺忪的打量了谷嘯風一會兒,似乎有點詫異的說道:「你要渡江?」
韓佩瑛道:「一定是有什麼緣故么,難道你就不惦記著她?谷大哥,說老實話,你想不想見她?」
這一日到了百花谷,谷嘯風滿懷感慨地走進奚家,以為可以見著奚玉帆,不料只見著他家的一個老僕。
韓佩瑛微微一笑,說道:「你沒有心事,我倒是有著心事呢!」
喬拓疆喝道:「你們給我退下!」側目斜睨,瞅著谷嘯風冷冷說道:「你這七修劍法使得很不錯啊,任天吾是你何人?」
另一方面,他對韓佩瑛的感情也是陷於十分苦悶的境地,自從重新認識了韓佩瑛的為人之後,他對韓佩瑛是既有著敬愛之情,又含著深深的內疚的。
這一日長江的風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谷嘯風頗為擔心,擔https://read•99csw.com心這老梢公年老體衰,不知能否平安抵達彼岸?不料這老梢公雖然年老,駕船的技術倒是極為高超,順著水流的方向,隨波起伏,小舟疾如奔馬,轉瞬已是到了江心。
哪知谷嘯風的七修劍法虛實莫測,奇幻無比,看似普通的招式,其實似是而非,一招之間,可以刺對方的七處穴道。
厲賽英低垂粉頸,小聲說道:「奚大哥,你別笑我不知羞恥,爹爹的脾氣……唉,他若知道咱們是說謊騙他,只怕會把你趕出去。我想,我想在你病好之前,咱們、咱們還是暫且冒名做、做一對未婚夫妻吧。」
谷嘯風不願與他多說,喝道:「你既識得七修劍法的厲害,那就不必羅嗦了!把你們這條船賠給我,否則我可不能與你善罷甘休!」
谷嘯風大為著急,說道:「我給你一錠元寶,請你務必幫我這個忙。」
谷嘯風詫道:「無緣無故的你怎的忽然想起她來?」
谷嘯風喜道:「那麼你答應了?」
喬拓疆這艘海船雖然比長江里的一般船隻大得多,地方畢竟也是有限,比不得在平地動手,可以有迴旋的餘地。谷嘯風劍術雖精,功力到底還是和喬拓疆相差頗遠,激斗中大概過了十招左右,喬拓疆猛地一聲大喝,雙臂箕張,連環猛撲,谷嘯風著了一掌,雖然只是給掌緣碰著,已是感到火辣作痛,不由自己的打了一個盤旋,身子歪歪斜斜倒向一邊,退了數步。
韓光銳這條小船給大鐵錨抓裂了船頭,幸好損壞不大,盜船上有現成的木工,立即進行修補工作,估計用不到半炷香的時刻,便可修復如初。
厲賽英道:「別給丫頭說笑話,你進去歇息吧,今晚我再來看你。」原來他們已走到明霞島主給奚玉帆預備的卧房了。兩個丫頭正站在門邊迎接他們。
喬拓疆一口道破谷嘯風劍法的來歷,倒是令谷嘯風不禁大吃一驚,但聽他提及了任天吾,卻不禁怒從心起了。
谷嘯風苦笑道:「戰亂中失散了,我也正在找尋她呢!奚大哥未曾回家么?」
老梢公口中說話,手底加快操舟,可是那隻大船人多搖櫓,卻是越追越近了。
韓光銳暗自想道:「丹徒如今正是在史天澤的手中,看來這廝一定是去投奔史天澤的了。」於是淡淡說道:「橋歸橋,路歸路,咱們各走各的,不敢有勞舵主費心。」
喬拓疆縱聲大笑,說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小子,你以為你的七修劍法當真就是了不起么?哼、哼,在我的眼中也不過是三腳貓的招式而已!我只不過礙著任天吾的面子,恐怕你與他有甚麼干連,這才給你指點一條生路,手下留情!」
谷嘯風道:「老公公你真是好人!」跳上了船,老梢公提起竹篙,輕輕一點,小舟撐出江中。
喬拓疆道:「我們自當恭送你老渡江,請你老屈駕與令友在小船多留一日,明天一早,我們將在丹徒登陸。」
老梢公道:「但我也聽說這姓喬的海盜頭目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君,萬一他今天心情不好,那就糟了。」
蓬萊魔女正是需要有本領的女子幫忙她,韓佩瑛來到,她自是喜之不盡。
雷飆笑道:「誤會什麼?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谷少俠不愧是個明理的人,如今他已回過頭來,我們對他還有什麼誤會?」
谷嘯風心想:「這位姑娘的行逕倒是古怪。」當下說道:「但願如此。」離開百花谷,繼續行程,中午時分,到了江邊。
韓佩瑛道:「你是在想不能因私廢公吧?好,那我告訴你吧,這正是一件公事呢!」
蓬萊魔女是綠林盟主,她的山寨中聚集有不少江湖好漢,其中有許多人是曾經參加過圍攻百花谷之役的。韓佩瑛的那個老僕人陸鴻,以及曾與谷嘯風交過手的那個金刀雷飆,也在其內。
厲賽英抬起頭來,臉直紅到耳邊,說道:「你不後悔?」
只聽得盜船的一個人大喝道:「兀那小船上的是什麼人?給我停下!」
老梢公忽道:「不好,不好!」谷嘯風道:「什麼不好?」老梢公道:「你看那邊!」
躊躇片刻,說道:「見是要見她的,但現在恐怕還不是適當的時機吧?」
韓佩瑛道:「文大俠既
九-九-藏-書然立他作掌門弟子,我想是應該靠得住的。」心裏其實則是在想:「奚玉瑾若然真的肯把終身付託與他,他當然是靠得住了。」
老梢公道:「不錯,而且不是普通的強盜!」
原來她與嘯風相處了這許多日子,谷嘯風對她的敬愛之情,她也是感覺得到的了,她自己亦是感到迷茫,不知應該怎樣才好?按說奚玉瑾已經另有他人,她是可以和谷嘯風重續前緣的。但是她畢竟有著少女的矜持,當初給谷嘯風退婚的這口氣還未能咽下,是以她一直對谷嘯風採取著不即不離的態度。
谷嘯風心裏想道:「莫非她是在試我?但她一向可不是小心眼的人呀!」
既然要等修船,韓光銳只好與他喝酒,乘機探聽他的口風:「喬舵主一向在海上得意,不知何以卻到長江?」
自此谷、韓二人就以客人的身份在金雞嶺住下來。蓬萊魔女很喜歡韓佩瑛,她因為丈夫笑傲乾坤華谷涵和武林天驕到祁連山去了,尚未回來,遂邀韓佩瑛與她同住。
此時谷嘯風正在後山的梅林里獨自徘徊,想著心事。
谷嘯風叫道:「老公公,請你行個方便,渡我過江。」
且說谷嘯風和韓佩瑛到了金雞嶺,初到那天,就碰上了尷尬的場面。
就在此時,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不許動!」原來是那個老梢公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了這艘大船,竹篙向前一伸,「當」的一聲就把那兩名頭目的刀劍全都格開!
奚玉帆靜了下來,好像是做了一個夢似的,心裏想道:「這真是我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可是,我不會後悔的!」韓佩瑛的影子在他腦海中閃過,他跟著想道:「佩瑛和嘯風已是和好如初,他們本來是有婚姻之約,我是不該對她再存妄想了。只是妹妹的終身卻不知如何是好?想賽英必是不會騙我的,她說妹妹已經跟那個姓辛的到江南去了,唉,這也真是意料不到的事情,但願她不要上當才好!」
谷嘯風道:「聽說海盜做的買賣不是輕易落手的,咱們這隻小船不會放在他們眼裡吧?」
谷嘯風面上一紅,說道:「沒有呀!」
韓佩瑛和谷嘯風一個住在內寨,一個住在外寨。韓佩瑛為了避嫌,很少與他見面。
奚玉帆方始恍然大悟,說道:「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這個、這個,應該說是我委屈你了。不知。不知你的意思怎樣?」說至此處,他亦是不由得滿面通紅。
老梢公沉吟了半晌,說道:「聽說這股水寇如今正是沿江而上,過了江陰了。或許不會碰上他們。」
谷嘯風驚道:「出了什麼事?」
那老僕人道:「有幾個人上門尋仇,幸虧後來得一位姑娘拔刀相助,這才救了他的性命。他受了傷,如今正是兵荒馬亂,在家裡恐怕不能安心養病,那位姑娘帶他走了。」
老梢公道:「唉,我不是和你計較船錢,你可知道長江的水盜反了,漁舟都不敢去打魚呢。江南如今正是陷在兵荒馬亂之中,你還在這個時候過去?」
這隻大鐵錨少說也有三二百斤,系有一條三丈多長的鐵鏈,那人竟然好似舞弄一條繩子似的將它拋出,谷嘯風饒是技高膽大,也不禁吃了一驚。
老梢公卻又搖了搖頭,說道:「話是這樣說,但萬一碰上了強盜怎麼好?我這幾根老骨頭不打緊,但卻連累了相公了。」
韓佩瑛道:「不,正因為她以為你已死了,你才應該趕快見她。如果,如果……嗯,你是聰明人,不必我說,你也是該明白的了!」
谷嘯風道:「這位厲姑娘家住何處?」那老僕道:「她沒有說,我不知道。她說待我們的少爺傷好了之後,就會送他回來的。」
奚玉帆是個性情中人,不由得大為感動,說道:「厲姑娘,你對我這樣好,我這一生都恐怕難以報答你了。如果,你不嫌棄,咱們,咱們……」
老梢公又打量了谷嘯風一眼,說道:「好,你既然不害怕,那就來吧。這錠銀子我不收你的,過了那邊,隨便你賞我幾個茶錢便是。」
梟雄自有圖謀在,豈為湖山作壯遊。
雷飆大吃一驚,說道:「你爹爹武功絕世,怎的會遭意外?」九九藏書
谷嘯風笑道:「你不必用激將之計,我還得仔細想想。」
喬拓疆心裏想道:「強龍難壓地頭蛇,王宇庭的力量足以左右江南大局,只怕史天澤也得攏絡於他,我此次來投奔史天澤,可不能得罪了他們太湖的七十二家寨主!」
厲賽英訥訥說道:「爹爹誤會咱們,咱們……剛才迫於無奈,我只好默認。委屈了你,你不怪我么?」
他也曾想過與韓佩瑛重續前緣,但這是出於一種「贖罪」的心情呢?還是他真的已把對奚玉瑾的感情轉移到了她的身上呢?這個問題他也曾再三問過自己,他自己也覺得有點模糊,有些惶惑,答不上來。更加上韓佩瑛對他的若即若離的態度,他自是難免大為苦悶了。
谷嘯風怒道:「我可沒有閑工夫等你們盤問!」
一日,韓佩瑛跟蓬萊魔女練了一趟劍術,練完之後,蓬萊魔女忽道:「聽說辛十四姑的劍術奇詭莫測,你是見過她的本領的,不知是否和傳聞一樣?」
喬拓疆顧忌之心一去,哈哈笑道:「好,那就是你這小子的死期到了!」聲出掌發,登時便向谷嘯風的琵琶骨抓下!
韓佩瑛滿面通紅,說道:「雷叔叔,你別誤會。」
谷嘯風身隨劍走,嗖的從喬拓疆身旁掠過,喬拓疆一抓抓不著他,也是不禁心頭微凜:「這小子的七修劍法,倒好似比任天吾要高明!」他口中輕蔑谷嘯風的劍法,心裏可是委實不敢輕敵!
金刀雷飆哈哈笑道:「原來你們小兩口子已是言歸於好,倒是我們多管閑事了。」
奚玉帆一顆心「卜卜」地跳,偷偷向她望去,只見厲賽英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此時也正好偷偷望他,似乎是帶著幾分羞澀,又帶著幾分焦急地望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谷嘯風道:「我有急事,不去不行。」老梢公道:「什麼急事,值得你這樣冒險?」
蓬萊魔女武功卓絕,韓佩瑛日夕陪伴她,得益不少。
喬拓疆喝道:「把這小子拿下!」他見谷嘯風的七修劍法極是高明,雖然谷嘯風把任天吾罵作「老混蛋」,他還是不禁有點懷疑谷嘯風與任天吾多少有點關係,是以不欲傷他性命。他叫手下拿他,那是因為他已經得勝,要保持首領的身份,不屑親自拿人。
喬拓疆叫道:「小心!」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嗤」的一聲,鍾無霸的衣袖已經給他削去了一幅,在他一招七式的快劍疾削之下,化成了片片蝴蝶。這還是幸虧喬拓疆提醒及時,他縮手得快,否則只怕一條手臂,已是要和身體分家了。
谷嘯風喝道:「叫你見識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唰的一劍,「抽撤連環」,刺咽喉,削兩臂,掛小腹,招里藏招,式中套式,委實是一招極為厲害的殺手!
谷嘯風道:「我不怕強盜,有甚麼事情由我擔當,想必他們也不會過分難為你這一個老人家的。」
谷嘯風道:「我要探親,正因為兵荒馬亂,我必須找著他們,接他們到平安處去的。」
谷嘯風嘆了口氣,說道:「事過情遷,何必多此一舉,她以為我已死了,我若跑去見她,反給她增加煩惱。」
厲賽英粉頸垂得更低,牙縫裡綻出幾個字來,聲音比蚊子叫還細,但奚玉帆已是聽得清楚,她說的是:「咱們怎樣?」
谷嘯風不知喬拓疆是何許人物,見來的只是一艘盜船,海上的海盜估量也不過三二十人,心裏想道:「若是避不開他們,我就索性大開殺戒,也好替海上的商旅除一大害。」於是安慰這老梢公道:「你不必害怕,萬一碰上了,我來對付他們。」
谷嘯風大吃一驚,迅速變招,只聽得「嗤」的一聲,肩衣已是給他撕破,幸而沒有傷及琵琶骨。
蓬萊魔女道:「不錯,那次他求見我,就是奉了文大俠之命,前來與我聯絡,共商抵禦蒙古韃子的事情的。辛十四姑這個人介於邪正之間,她這個侄兒卻是名門正派的弟子。但不知是否受了他姑姑的熏陶,我可有點不大敢信任他呢。」
蓬萊魔女道:「尚沒想到最適當的人選。」
盜船上的人已經看見站在船頭的谷嘯風,有人冷笑道:「打魚的哪有這樣斯文?不管什麼人,給我停下。待我們的首領盤問過了,再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