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湖上聞歌悲小婢 府中脫困遇高人
谷嘯風發出了苦笑,悲痛之中,卻也忽然有了「輕鬆」的感覺,想道:「這樣也好,倒是給我解決了一個難題了。」
喬拓疆怔了一怔說道:「韓老爹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谷嘯風道:「什麼消息?」
谷嘯風不想看那些官兒的醜態,將舟向外西湖劃去,不知不覺已是到了沒有輕舟畫舫的僻靜湖面,此時亦已是將近三更了。
一路平安無事,谷嘯風終於到了南宋的首都臨安,亦即是以風景幽美,名聞天下的杭州了。
官船上珠簾半卷,谷嘯風抬眼望去,可以看見艙中的兩個歌女,一個撫琴,一個就輕啟珠喉,曼聲地唱了起來。
韓光銳道:「請把我們暫且撇開,我倒想請問喬舵主,在喬舵主你的心目之中,史天澤又是怎樣一個人物?」
谷嘯風給這少年一連幾招掌劈指戳的攻勢,迫得退了兩步,退到船邊,驀地喝道:「教你也見識見識我的點穴功夫!」以指代劍,使出了一招「七修劍法」,七修劍法是以劍刺穴,可以在一招之內,同時刺對方的七處穴道。
喬拓疆自是聽得出他話中嘲諷之意,頗為有點尷尬,打了個哈哈說道:「韓老爹子取笑了。喬某此次前來貴地,還得仰仗江南朋友的提攜呢。」
谷嘯風驚疑不定,心裏想道:「莫非那個白衣老者就是江南的武林盟主文大俠?這裡是他的家?」隨即想道:「不對。文大俠是辛龍生的師父,聽他們昨晚相遇之時所說的話,卻只是相識,決非師徒。嗯,那麼這裡是什麼地方呢?」
韓光銳那隻小船此時已經修好,督工修船的小頭目回來稟報,說道:「韓老爹子,我們給你加工修補,堅固已勝從前,請你老察看!」
韓光銳哈哈笑道:「你不提起,我倒忘了。不錯,是有這件事,這位姑娘就是喬拓疆剛才提及的百花谷的少谷主的妹妹呢!對啦,你們谷家和奚家是數代交情,想必你是認識他們兄妹的了?」原來韓光銳因為多年足跡不出江南,是以對谷嘯風鬧婚變的事情尚未知道。只知谷、奚二家甚有交情,卻想不到「百花谷少谷主的妹妹」就是谷嘯風的愛侶。
說話之間,小船已經靠岸,兩人舍舟登陸,韓光銳道:「谷老弟,你去哪兒?若是沒有地方,請到太湖小住如何?」
谷嘯風道:「這位明霞島主武功很是高強嗎?」
韓光銳笑道:「是一件喜事。其實這件喜事你也應該猜想得到的。辛少俠和那位奚姑娘聽說快要訂婚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這首「西江月」也是張孝祥所作的詞,但卻是他晚年所作,詞中表現的是老年人安詳恬靜的心情。
韓光銳道:「哦,你是想去打聽百花谷奚少谷主的下落?」
谷嘯風道:「韓老前輩過獎了,晚輩今日若不是得前輩拔刀相助,只怕已是喪生在那盜魁之手了。」
果然是辛龍生!谷嘯風想不到在這樣的情形下與他見面,不由得驟吃一驚,呆了一呆,尚未曾來得及向他通名道姓,只覺脅下一麻,辛龍生出指如風,已是點中了他脅下的暈麻穴。谷嘯風「哼」了一聲,「噗通」的就跌下水去,不省人事了。
谷嘯風想起了蘇東坡的一首詩:「湖光瀲灧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心道:「坡翁詩句,果然是一點不差。我有緣來此,今晚拼著不睡覺,先來個月下游湖,這才不虛此行。明天我再去找文大俠。嘿,嘿,這也可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吧?」
韓光銳道:「你能夠和喬拓疆斗到了三十招開外,這已經是十分難得了啊!」
谷嘯風吃了一驚,正要掉轉船頭迴避,忽見那少年飛身躍起,已是翩如飛鳥的撲上他的船頭,喝道:「什麼人,三更半夜來此游湖,給我滾下去!」
谷嘯風心裏想道:「他能夠和黑風島主作對,武功當然是非常高強的了。可是奚大哥生死未卜,我怎能不去求個解答?」
谷嘯風道:「這怎麼樣?罵得過份了么?」
韓光銳道:「不敢當!青山綠水,後會有期!」與谷嘯風下了小船,便即揚帆離去。
谷嘯風道:「我和他們兄妹自小相識。哥哥叫奚玉帆,妹妹名叫奚玉瑾。奚大哥還曾與我同過患難呢,我們是
https://read.99csw.com在亂軍之中失散的。他曾托我訪查妹妹,不料他如今竟然喪生海外,真是令我難過。我想這件事情應該告訴他的妹妹。」谷嘯風道:「尚未相識。不過他月前曾經到過金雞嶺,柳女俠也曾與我提及他。」
韓光銳道:「你千萬不可單獨前往!」
谷嘯風道:「不知奚姑娘現在是否還在文大俠那兒?」
韓光銳冷冷說道:「我們只不過是和一班苦哈哈的兄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太湖裡混混日子而已。怎比得上你喬舵主的胸懷壯志雄心!」
韓光銳尚未回答,谷嘯風已是哼了一聲,忍不住氣說道:「什麼英雄?我看他是個狗熊!」這還是因為韓光銳以眼色止住他的原故,要不然谷嘯風還要罵得狠辣。
韓光銳送他走了一程,到了官軍統治的區域,這才和他分手。
韓光銳說道:「我沒有與他會過,但我們太湖七十二家寨主之中,卻是有人到過明霞島的。那天幸虧明霞島主的心情不惡,只是把他們驅趕出島便作了事。據說若是碰上他脾氣不好,那就只怕是有去無回了。那次誤上明霞島的三位寨主,武功都是不錯的,但明霞島主只是用了一招綿掌擊石如粉的功夫就把他們趕跑了。明霞島主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喬拓疆道:「王總寨主和你韓老爹子,就是我想攀交的英雄人物。」
韓光銳道:「聽說他們兩人是一見鍾情的,所以奚姑娘和他相識之後就願意跟他回來。只因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他們的婚事暫且擱下。文大俠主張他們先行訂婚,說不定他們的訂婚喜酒,你正好可以及時趕上。」
醒來疑是夢,相府困英豪。
谷嘯風道:「我是奉了柳盟主之命,去和文大俠聯絡的。待事情辦妥之後,自當前往太湖趨謁。」
想至此處,谷嘯風立即喝道:「你是何人?」那少年冷笑道:「你這廝膽敢前來暗中窺伺,諒也聽過我的名字,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江南武林盟主文大俠的掌門弟子辛龍生!」
這是歐陽修所作的十首《西湖念語》之一,歐陽修是北宋神宗時代的一代文宗,曾在揚州做過官,當時大江南北,都是大宋版圖,不似如今之分處金宋兩國,交通不便。歐陽修常到西湖遊玩,曾用《採桑子》的詞牌,作了十首歌詠西湖的詞,統名《西湖念語》。
韓光銳笑道:「不是唐三藏取經的那個天竺。杭州城外有座天門山,天門山兩旁山嶺重重,都稱為天竺山。依距離杭州的遠近,又分為下天竺、中天竺和上天竺。中天竺風景最為優美,文大俠是前幾天才搬去定居的。」
韓光銳道:「你客氣了。對啦,喬舵主,你說要與江南人物結交,不知在你的心目之中,哪些人才算得是個人物?」他故意不答喬拓疆那句問話,仍然兜圈子,來套喬拓疆的口風。
另一個看守說道:「聽說這小子是給文大俠的掌門弟子辛龍生點了穴道的,如今不過兩三個時辰,哪有這樣快就能醒來?文大俠號稱鐵筆書生,點穴功夫天下第一。辛龍生已得師父的衣缽真傳,給他用重手法點了穴道,恐怕最少也得十二個時辰方能自解。」
一艘掛著大紅宮燈的官船在這隻畫舫的側邊緩緩劃過,船上有幾個戴著烏紗帽的官兒正在猜拳鬧酒,有人叫道:「暫且別鬧,聽小玉兒唱曲。」
喬拓疆道:「我騙你做什麼,這是一位在明霞島上目擊此事的人,親口對我說的。」
喬拓疆怔了一怔,暗自思量:「這小子和黑風島主是友是敵?但他們谷家素來以俠義自居,想必不是黑風島主一路吧?」說道:「黑風島主嘛,喬某倒也相識。但不知道老弟何以問他?」
谷嘯風勉強笑道:「啊,真的嗎?這可真是一件大喜的消息了!」
谷嘯風道:「我怎能比得上辛少俠。聽說辛少俠從北方歸來,是有一位姑娘和他一起的,這件事情,老前輩可有所聞?」
韓光銳道:「不錯,你認識他嗎?」
分手之後,谷嘯風悵悵惘惘,獨自前行。想起了奚玉瑾與他的海誓山盟,想起了過往甜蜜的日子,不覺淚影模糊。最https://read•99csw.com後在模糊的淚影之中,奚玉瑾的影子漸漸淡了,忽地韓珮瑛的影子卻搖晃在他的眼前。
谷嘯風暗自想道:「原來他們是在此約會的,想必是發現了我,也覺得有點驚詫吧!」谷嘯風因為摸不准他們的身份,如果是江湖人物的約會,外人倒是不便前去打擾。要不要把船搖過去與他們攀談呢!谷嘯風不免有點躊躇了。
韓光銳道:「原來如此,那麼我送你一程。」接著說道:「你不知道,沿岸有許多地方已是給史天澤的手下佔領了,你沒有熟人帶路,只怕難免會有麻煩。」
韓光銳道:「願聆聽高見。」
谷嘯風道:「不打不相識,這也算不了什麼。我是揚州谷嘯風。」
谷嘯風勉強笑了一笑,說道:「但願如你所言,我能及時趕上。嗯,韓老前輩,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向你老請教。」
谷嘯風道:「這人名叫辛龍生,聽說是江南大俠文逸凡的掌門弟子。」
谷嘯風有心和他們結交,把船向他們那邊搖去。忽然那兩人的笑聲停止,少年已經躍過那老者的漁舟,壓低了聲音和那老者交談。
如今谷嘯風以指代劍,使出了這門「刺穴」功夫。這本來就不是正宗的點穴手法,因此饒是這少年懂得各家各派的點穴功夫,對谷嘯風的這一招,卻是不知應該如何應付方始適當。
就在此際,只聽得那老者「咦」了一聲,跟著叫道:「辛公子,手下留情,不可傷他!」
韓光銳道:「請說。」
「韓相爺?」谷嘯風不禁大吃一驚了!正是:
喬拓疆注視著韓光銳,緩緩說道:「俗話說亂世出英雄,兵荒馬亂,正是英雄豪傑風雲際會之時。太湖七十二家寨主雄霸江南,王總寨主和韓老爹子統率群雄,想必是有一番作為的了?」原來喬拓疆也是想試探韓光銳的口風。
先頭那個官兒道:「哦,真的嗎?你可還記得他這首詞?」
韓光銳道:「喬拓疆之言未必是真。不過,既然是有這麼一個消息,你告訴奚姑娘也是應該的。」
喬拓疆道:「對啦,我還沒有請教老弟的高姓大名呢,剛才多有得罪了。」
他是練過「聽風辨器」功夫的人,聽覺比常人敏銳得多。此時距離已是不遠,隱隱聽得那少年說道:「把他趕走,恐怕還是不大妥當吧!」
谷嘯風詫道:「中天竺?」
倏地化指為掌,一招「烘雲托月」,雙掌劃了一道圓弧,化解了谷嘯風的小擒拿手法,身形晃也不晃,迅即又是向他脅下的「愈氣穴」點來!
谷嘯風大為歡喜,心道:「十步之內,必有芳草。古人之言,信不我虛。在游湖的俗客之中,竟也有這樣一個人物!」
第一個看守說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第二個看守道:「哦,是嗎?你也聽說了什麼了?」第一個看守道:「聽說這小子的武功很是不錯,辛龍生險些都打不過他呢。倘若他的內功造詣與辛龍生旗鼓相當的話,就用不著十二個時辰就能解穴了。」
韓光銳道:「好,多勞你們啦。告辭了!」
谷嘯風心念一動:「這少年武功如此高強,他又姓辛,難道是……」
喬拓疆送他們下船,假惺惺的說道:「可惜韓老爹子無暇稍留,喬某未得領益,他日當到貴寨拜訪,請韓老爹子在王總寨主面前包容。」
喬拓疆道:「聽說是百花谷的少谷主奚玉帆!」
谷嘯風恢復了清醒,記得自己是給辛龍生點了穴道,打落水的,但摸摸身上,卻沒有濕,想必是有人已經給他換過衣裳了。這間牢房,四面是厚厚的石牆,只有屋頂,開有個小小的天窗。
原來那個看守是這樣的問他的同伴的:「這小子給白老爺子拿來關在這裏,不知韓相爺可知道了沒有?」谷嘯風恰好聽見這句閑話。
谷嘯風開了房間,吃過晚飯之後,稍歇片刻,只見一輪明月,已現天心,心裏大為高興,想道:「天公也會湊興,若是陰天,可就大殺風景了。」
那少年的點穴手法又快又狠,谷嘯風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見就知厲害,焉能讓他點中?大喝聲中,雙臂一分,左掌撥他手腕,右掌徑抓過去,使的是一招近身搏鬥的小擒拿手法。
喬拓疆登時也是心念一動,便即說道:「原來如此。我最九-九-藏-書近聽到一個關於黑風島主的消息,可能也是和令友有關的。」
一個附庸風雅的官兒擊掌贊道:「好詞!好詞!可惜如今沒有似六一學士(歐陽修號『六一居士』,曾以翰林學士的身份修唐書)這樣的大手筆了。」
谷嘯風心頭「卜通」一跳,問道:「什麼事情?」
韓光銳道:「江南如今正是兵荒馬亂,繁華勝景恐怕是談不上的了。」
少年的畫舫和老者的漁舟碰上了頭,兩人都是哈哈大笑。那老者道:「辛公子,原來是你赴約!好極,好極!」
喬拓疆道:「我只有這艘破船,哪能與他高攀。你們太湖倒是足以與他分庭抗禮,不知有否往來?」
韓光銳淡淡說道:「喬舵主,那你恐怕來得不合時宜了。」
谷嘯風聽了這些官兒對皇帝的拍馬之言,心中甚為氣悶,想道:「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這首詩才真是痛心人語!南宋小朝廷給金虜迫遷江南,尚自不思振作,『臨安』簡直即是『苟安』!皇帝老兒甘心作『兒皇帝』,在國運如此危急的關頭,居然還有閑心用在批風抹月的辭章上,真是可嘆!」
心念未已,忽聽得外面有人說道:「這小子不知醒了沒有?」谷嘯風猛然一省,這才知道外面還有看守。
那官兒道:「我只記得最後兩句是『明日重攜殘酒,來尋陌上花鈿』。據說這首詞是那位俞學士在斷橋附近的小酒店題的,皇上看了他這首詞,說道:『「重攜殘酒」,未免太寒酸了。』御筆一揮,給他改成『明日重扶殘醉』,哈哈,哈哈,天子的吐屬果然是與酸丁不同!」
船到江心,和喬拓疆的盜船離得遠了,韓光銳哈哈笑道:「好險,好險,幸虧喬拓疆還賣我幾分面子。」
谷嘯風聚攏目光,仔細觀察,只見牢門緊閉,那兩扇石門,少說只怕也有五寸來厚,縱有寶劍,亦難破門而出,何況他的寶劍早已給人繳去了。
韓光銳道:「我想她一定是仍然和辛龍生在他師父那兒的吧?有一件事情恐怕你未知道呢?」
喬拓疆想要籠絡谷嘯風,親自給他把盞。谷嘯風心念一動,想道:「他問我,我何不也問一問他。」當下說道:「喬舵主常在海外,有一位黑風島主,喬舵主可知道么?」原來谷嘯風因為在金雞嶺將近一月,不見公孫璞與宮錦雲到來,是以想從側面探聽消息。
谷嘯風道:「就是喬拓疆所說的那個明霞島主,老前輩可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韓光銳說道:「聽說這位明霞島主姓厲名擒龍,住在東海明霞島上,是一個介乎邪正之間的人物。」
谷嘯風笑道:「聞名已久了,可惜尚未有緣得會西子。」歷代的文人,大都是把西湖比作「西子」的。
谷嘯風本來對這少年甚有好感,但見他如此蠻不講理,卻也不禁動怒,喝道:「你來得游湖,我就不能來么?」
原來喬拓疆並不知道公孫璞,但他那日在明霞島,從黑風島主與明霞島主的言語之中,卻是大略知道曾經與他交過手的奚玉帆的事情了。他是有意捏造謊言,嫁禍給黑風島主的。因為他知道奚、谷兩家交情深厚,江南的俠義道與奚家亦是頗有淵源,黑風島主殺害奚玉帆的消息傳出去,那些人自是不肯與黑風島主幹休的。喬拓疆那日擺下六合陣,圍攻明霞島主,功敗垂成,這都是黑風島主插手之故,是以他想借刀殺人。
谷嘯風大吃一驚,急忙問道:「那人是誰?」
歌道:「畫船載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盞催傳,穩泛平波任酒眠。行雲卻在行舟下,空水澄鮮,俯仰流連,疑是湖中別有天。」
谷嘯風道:「是。這件事情,我當然應該告訴文大俠和奚姑娘。」當下便問文逸凡的地址,韓光銳道:「文大俠住在中天竺的稽留峰下。」
韓光銳不想和喬拓疆衝突,便做好做歹的作魯仲連,說道:「見仁見智,各自不同,你們大可不必爭論。」谷嘯風瞿然一省,心裏想道:「我又犯了急躁的毛病了。在他們的船上,我可是眾寡不敵的啊!」
喬拓疆佯作吃驚,說道:「是么?不過,史天澤也是黑道出身,大約不會和我們為難的吧?」
韓光銳道:「我還以為你是他的客人呢?」
韓
read.99csw.com光銳道:「這位辛少俠是江南俠義道中的後起之秀,不但武功高強,人也精明能幹,文盟主的許多事情都是交託給這位掌門弟子辦的。你和他一南一北,正是一時瑜亮,料想定能一見如故。」谷嘯風湖上聽歌,心中不覺生了許多感觸,想道:「歐陽修不愧是個賢臣,但他這首詞乃是寫在將近百年之前的太平日子的,如今烽煙遍地,這些官兒們還在醉生夢死,卻如何對得住百姓?哼,畫船載酒,玉盞催傳,『雅』則『雅』矣,但可惜流亡的難民卻連粗糠都沒得吃呢!」
谷嘯風正有一些問題想向韓光銳打聽,於是說道:「這是最好不過,只是太過麻煩前輩了。」
第二個看守說道:「可是白老爺子吩咐過我,要讓他好好休息的。再過兩個時辰然後進去看他吧,別過早將他弄醒了。」第一個看守道:「但白老爺子也說過,這小子一醒來就要告訴他的,咱們悄悄的去看一看如何?」第二個看守道:「還是再過一個時辰吧。」
皓月澄波,浮光耀金,靜影沉壁。輕舟過處,蘆花深處,時不時有水鳥驚起,越過湖面。谷嘯風正在自得其樂,忽見有一隻畫舫,從對面順流而下,划船的也是個少年。
谷嘯風也是心急些,來得早了。此時不過將近二更時分,湖上遊船來往,笙歌未歇,不時有脂粉香、酒肉香從鄰船吹送過來,谷嘯風不禁皺了眉頭,心道:「好好的西湖,倒給這班人弄髒了。」
谷嘯風半信半疑,心裏想道:「那日據孟霆所說,奚大哥是給黑風島主打傷的,怎的他又忽然要奚大哥作女婿呢?難道是因為奚大哥不願意作他女婿,他才一再的下毒手,終於把奚大哥打死了嗎?」此事他本來頗有疑竇,但因喬拓疆說得似乎有根有據,谷嘯風不禁信了幾分,心裏暗暗叫苦。
喬拓疆道:「黑風島主和明霞島主爭奪女婿,把一位少年英雄打死了!」
當下谷嘯風盤膝靜坐,暗運玄功。他練的少陽神功已有相當造詣,不消半炷香時刻,運氣三轉,真氣已達丹田,小腹有了暖烘烘的感覺,谷嘯風自知,功力已是恢復了六七分了。谷嘯風正要再行大周天吐納之法,繼續運功,外面那兩個看守又在談話了。此際正是谷嘯風運功剛剛告一段落的時候,是以可以分心聽外間的說話,有一句話飄進他的耳朵,嚇得他不由得心頭一跳。
喬拓疆道:「江南豪傑也是喬某一向仰慕的。對啦,韓老爹子,你剛才說起時逢亂世,喬某倒也有點感想。」
谷嘯風應了一個「是」字,說道:「老前輩,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那老者道:「好,那麼你出手,由我處置!」
韓光銳道:「老弟,你急公好義,千里遠來,我是應該幫你忙的,你和我客氣,那卻是不應該了。」
這是南宋狀元詞人張孝祥的《浣溪沙》詞,他寫這首詞的時候,正是抗金名將岳飛被秦檜用作十二道金牌招回,中原大受胡騎踐踏的時候,詞中充滿悲憤的心情,表現了滿腔愛國的情緒。
先頭那官兒道:「豈只不同,簡直是相差天壤!哈哈,妙極,妙極!御筆改詞章,風流天下傳!此事必將成為詞林的佳話!」
有一個官兒炫耀他的見聞廣博,接近內廷,說道:「年兄,這也不見得。前天有位俞學士寫了一首『風入松』新詞,當今皇上也是很欣賞呢!」
谷嘯風道:「他是我一位朋友的爹爹。」
谷嘯風道:「多謝老前輩指點。」
吟聲未歇,蘆葦中又搖出了一隻小船,划船的卻是個白衣老人,接著歌道:「問訊湖邊柳色,重來又是三年,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寒光亭下水連天,飛起沙鷗一片。」
韓光銳道:「我是奉了總寨主之命,假作漁夫,守在岸邊,接應北方來的同道的。我見你不似常人,已經猜到了幾分。果然老眼無花,猜得尚還不錯。」
西湖岸邊,泊有許多專載遊客的「畫舫」,谷嘯風是在長江邊長大的,懂得划舟,便去租了一隻畫肪,言明租它一晚,不用舟子跟隨。谷嘯風是想隨心所欲,這一晚游遍西湖,但他可以不睡,舟子不能不睡,是以他要自己划船,不願有個舟子在旁擾他雅興。這樣的客人倒是少
九_九_藏_書見,那舟子起初有點躊躇,谷嘯風給他一錠大元寶當作押金,舟子這才答應。韓光銳道:「你說吧,江南有點來頭的人物,大概我會知道的。」
谷嘯風道:「不錯,我與他兄弟之交,如今聽到他這不幸的消息,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揚州府有兩家武學世家,名聞天下,這兩家就是谷家和奚家。喬拓疆對中原的武林人物不大熟悉,但對這兩家武學世家卻是聞名已久的,心裏想道:「怪不得這小子年紀輕輕,本領那麼了得,原來是谷家子弟。」
谷嘯風心頭苦笑:「想不到我會趕來喝玉瑾的喜酒。」韓光銳不知就裡,繼續說道:「女家沒有親友在江南,難得年和這位奚姑娘正是熟識的世交,你來喝他們的喜酒,那就是喜上加喜了。」
韓光銳單刀直入的問話,令得喬拓疆無可迴避,只好句斟字酌的答道:「我與史天澤素昧平生,但以目前的局面而論,他也算得是一個時勢造成的英雄吧?韓老爹子以為如何?」
只聽得「嗤」的一聲,那少年的衣襟已是給谷嘯風的指頭戳破,撕去了一幅,可是谷嘯風卻未能點中他的穴道。這少年練有「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內功,雖然也未能將谷嘯風跌翻,但谷嘯風的指頭一觸及他的衣裳,就滑過了一邊了。不過,這少年的衣裳給他戳破,亦已是大吃一驚!
進得城來,正是傍晚時分,谷嘯風找一間湖濱的客店投宿,經過西子湖邊,只見湖光瀲灧,夕陽西下,微波耀金,小孤山倒影湖中,青翠欲滴。
也不知過了多久,谷嘯風這才醒了過來,睜眼一看,只見一片漆黑。摸了摸兩邊光滑的牆壁,這才知道是被關在一間石牢了。
喬拓疆聽他這麼一罵,不覺愕然,轉過口風道:「不錯,時勢贊成的人物,也算不得是真正英雄,不過,你老弟罵他狗熊,這——」
谷嘯風越發驚疑,暗自想道:「聽他們這樣說,那姓白的老者似乎對我無甚惡意,他是什麼人呢?好,不管他是什麼人,我且先把功力恢復了再說。」
腳尖一點船頭,立即便是駢指如戟,點向谷嘯風的胸口!
韓光銳道:「那麼,你這次就可以趁這機會,一親『西子』的芳容了。西湖南岸,有路可通靈隱山。從靈隱山向西走,就是天門山,你要找中天竺的稽留峰,只須問山中的樵子就行。」
韓光銳好似知道他的心意,說道:「你要到明霞島的航海地圖,我倒是可以派人給你送來。不過,這件事情,我勸你還是先和文大俠商量的好。反正奚少谷主的妹妹是他的徒媳,這件事情,他是不能不管的。」
說罷有哈哈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我剛才只看出你身懷武功,尚未知你就是近年來大大鬧出了『萬兒』的谷少俠,哈哈,老夫垂暮之年,得會年少英雄,也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韓光銳說道:「喬舵主剛才說是明日要在丹徒登陸。據我所知,丹徒是早已被史天澤的部下攻佔了,喬舵主還未知道么?」
谷嘯風這一驚非同小可,失聲叫道:「此話當真?」
谷嘯風道:「不知韓老前輩何以知道晚輩今日會來?」
谷嘯風心裏想道:「這位老人家決不是尋常的漁翁,縱非江湖前輩,也一定是飽讀詩書的隱士高人。」
谷嘯風試了一招,已知對方的功力與他不相上下,但點穴手法的狠辣,卻是在他之上,谷嘯風心裏想道:「只有制伏了他,方能慢慢向他解釋!」
韓光銳又道:「杭州現在已改名為臨安,不過一般人還是稱它杭州。杭州有個著名的西湖,想必你是知道的了。」
谷嘯風道:「老前輩可曾到過這個明霞島么?如果我出海找尋,不知應該如何走法?」
船頭上能有多大地方,兩人都是無從閃躲!那少年喝道:「來得好!」
谷嘯風道:「原來如此。」
游湖的人很少到「外西湖」的,尤其是在三更過後。谷嘯風心道:「莫非這少年也是討厭塵俗的同道中人?」心念未已,只聽得那少年朗聲吟道:「霜日明霄水蘸空,鳴鞘聲里綉旗紅,淡煙衰草有無中。萬里中原烽火北,一尊濁酒戍樓東,酒闌揮淚向悲風。」
谷嘯風雖沒有說出宮錦雲的名字,但黑風島主只有這一個女兒,喬拓疆當然知道說的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