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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回 陷阱暗驚防世伯 深閨卻喜結知交

第七十八回 陷阱暗驚防世伯 深閨卻喜結知交

那少女大喜道:「宮姐姐,我的小名叫紅綃。你不知道,我可是在盼望你呢。午間爹爹回來說,你經過我們這裏卻又走了,我非常失望,想不到終於還是把你盼來了。」
顏豪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和璞兄是在江南武林盟主文大俠文逸凡那裡相識的,相處幾近一月,天天切磋武功。嗯,說是切磋,其實是我叨教,所獲的益處遠比他多。」
只聽得任天吾說道:「顏公子,你剛才說的這門點穴功夫,是不是名叫驚神指法?」
任紅綃嗔道:「亂嚼舌頭,快走!」
任天吾冷冷笑道:「這三個小腳色怎能和蓬萊魔女相提並論。賢侄女,你打不過他們,只不過是因為七煞掌尚未練成而已。再過兩年,他們再多三個,也不是你的對手。」
任紅綃笑得有如花枝亂顫,叫道:「別呵,別呵,我說,我說。」
宮錦雲則是詫異無比,心道:「一個比他還要年輕的朋友,教他這門點穴功夫,這個人是誰呢?」
任天吾道:「令尊結了多少仇家,恐怕他自己也記不清楚了。只有武林中頂兒尖兒的角色,在他心目中夠得上分量作他對手的他才會放在心上,例如蓬萊魔女與武林天驕。等閑之輩,他焉能放在心上?」
她練的是梅花針的功夫。此時正是陽春三月,桃花盛開,蜂蝶飛來,有許多嗡嗡嗡的蜜蜂正在枝頭采蜜。
任紅綃甚為失望,說道:「爹爹說他是一個頗有名氣的少年俠士呢。」
任天吾道:「咱們如今已是像自己人一樣,我怎會與世兄客氣?實不相瞞,我有一個晚輩對這門點穴功夫頗有造詣,『驚神指法』這個名稱我還是從他哪裡知道的。令師的功夫自必比我那晚輩高明,顏世兄何不留待見到尊師之時再行求教。」
顏豪說道:「老伯,我也實不相瞞,這門功夫,我並非得於良師,而是得於益友。這位朋友的年紀比我還年輕。」
果然便聽得任天吾道:「有幾幫人馬,都是你父親的仇家,在恩壽縣四鄰,計劃搶你!這三個人我雖然不知道他們來歷,但已知道他們和那些人是一夥的。只不過那些人多少有點顧忌我,這才不敢踏入恩壽縣境而已。」
任紅綃其實早就想去的,聽她這麼一說,半推半就的答應了。兩人躲在客廳外面的假山背後偷看。
任天吾笑道:「還有一件事情你恐怕尚未知道呢,我這位侄女的未婚夫正是你的好朋友公孫璞。」
任天吾一聲咳嗽,說道:「是綃兒么?」
宮錦雲道:「可是我現在打不過他們,總是難免麻煩。」
宮錦雲道:「有什麼不好意思,反正你爹爹是要叫你見他的。不過我怕見他不著,才要你陪我偷看罷了。」
任紅綃笑道:「聽說黑風島有四季長開之花,八節常青之草,那才真正是世外桃源呢。不過,我家這座園子景緻雖然普普通通,家父布置它倒是費了不少心思的,姐姐,你是行家,想必已經看出來了?」
宮錦雲勉強笑道:「這麼說來,你們這座園子可真算得是布置周密,萬無一失了。其實令尊武功這麼高,還怕有外人闖進來暗算他嗎?」心裏則在想道:「怪不得任天吾千方百計把我留在他的家裡,這是要叫我插翼難飛。」
「不過宮姐姐你可切莫誤會,我不是說公孫大哥就是壞人。」
陽光下但見一絲絲的金光閃爍,一隻只的蜜蜂跌下來。宮錦雲來到的時候,地上大約已有十多二十隻蜜蜂了。
宮錦雲與任紅綃躲在假山後面偷聽,聽到此處,各有各的不同心情。
這驚神指法由於穴道銅人圖解的數度易主——最初是宋國的大內寶藏,後來給金人搶去,最後落在張大顛手中。——各人的參悟有所不同,是以分成大同小異的三支。公孫璞所傳的乃是武林天驕這一支,以變化精妙、指法嚴謹見長。
她那歡喜的神色可瞞不過小丫鬟,小丫鬟笑道:「老爺遲早會叫你出去的,我是怕你心急,早點告訴你。你不是天天盼望他來的嗎?」
宮錦雲道:「倘若真有那麼輕功高明的人呢?或者他分作兩次飛越假山?」
宮錦雲道:「是令尊告訴你的吧?」為了要與任紅綃變為知己,她也顧不得害羞https://read.99csw.com,只好繞個彎兒承認。
任紅綃又笑道:「有一個自己真心歡喜的人,這就是幸福了。他是好人也罷,壞人也罷,你既然把心交付給他,也就不必理會了。
任天吾道:「你又傷害了不少蜜蜂吧?」
宮錦雲勉強笑道:「這倒很是有趣。但若碰上輕功很高明的人呢?」
宮錦雲道:「驚神指法他可沒用心教過我,我只是略識一些招式而已。」
宮錦雲笑道:「啊,那你可是望穿秋水了呢!但你可也不用擔心,你心裏有了他,他心裏有了你,你爹爹又喜歡他,這事還能不成嗎?」
顏豪滿面堆歡,說道:「好,那麼小可獻拙了。」當下一捋衣袖,便在客廳里施展驚神指法。
宮錦雲不知是真是假,心裏想道:「若然真有此事,那些人也一定是受任天吾指使而來的。嗯,這老傢伙陰險狠毒,我倒是不能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
任紅綃道:「進來也不敲一敲門,沒規沒矩。什麼事這樣好笑?」
演完了一套驚神指法之後,顏豪說道:「宮姑娘見笑了。我這指法和公孫大哥想必是差得還遠吧!」
任紅綃道:「爹爹說他要來我們家的,但現在一年多了,還沒看見他來。」
任紅綃道:「這可很難說,家父在俠義道雖然薄有聲名,但仇家也是有的。」
宮錦雲瞿然一省,不禁啞然失笑,心裏想道:「我這可真是胡思亂想了,哪會有這種相同事情?任天吾怎容別人捉弄他的女兒?他是這樣老奸巨滑,又何須師別人故智?」當下說道:「沒什麼,我是替你喜歡呢。後來你們見過面沒有?」
宮錦雲忽地有個奇怪的聯想:「莫非她所遇的事情又是一個陷阱?和她爹爹這次擺布我的一模一樣?更說不定任天吾竟是師法他的?」
任紅綃道:「教姐姐見笑了。不過,爹爹,你也把女兒說得太不濟啦!」
踏入花園,只見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假山,遍布園中,好像重門疊戶,構成一個什麼陣圖似的。假山之間,點綴著亭台樓閣、荷池、花圃,兩旁林木掩映,花影扶疏,美妙有如畫圖。「這老傢伙倒會享福,也罷,我閑著沒事,樂得在他家裡享享幾天清福。」宮錦雲心想。
任天吾佯作不知,說道:「你的功夫有何進境,這麼誇嘴?」
小丫鬟道:「有一位遠方來的貴客!」
穴道銅人傳絕學,眩人耳目竟無縫。
「這三個人的來歷我不清楚,但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對你可是大大不利!」
任天吾接著說道:「這種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志切報仇,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賢侄女,不是伯伯要強留你,形勢這樣險惡,我看你還是到我家裡,暫時避一避風頭的好!」
任天吾哈哈一笑,說道:「咱們各啟把這個人的姓名寫在紙上,對一對看。」
宮錦雲則是口裡和她說笑,心裏著實有點為她擔擾:「任天吾看中的人,恐怕再好也好不到哪裡去吧?」如果她知道她的「胡思亂想」竟是事實的話,那她更要擔擾了。
「涼神指法」四字聽在宮錦雲耳朵里,心中不由得好生詫異:「驚神指法?這不是穴道銅人圖解上的武功么?怎的他也懂得?」
任紅綃道:「爹爹說公孫璞的武功很是不錯,宮伯伯為什麼不喜歡他?」
宮錦雲道:「哦,什麼看法?」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宮錦雲聽了這話。即使明知他是恐嚇自己,亦是不能不慌。暗自思量:「任天吾指使的那些人殺我是不敢的,但我一個女孩兒家,倘若落在他們手中,即使不至於污了清自,多少受點侮辱,今後也是沒面見人了。」這還只是假設那些人是受任天吾指使的,若然不是的話,那就更不堪設想了。
宮錦雲七竅玲瓏,一聽便懂得她的意思,心裏想道:「任天吾這老傢伙不知造了公孫大哥什麼謠言,想來大不了是說他品行不正罷了?嗯,若說公孫璞靠不住,天底下就沒有誰靠得住了!」
任紅綃道:「我也不大懂,不過聽家父說,這園子里的假山樹木,乃是按照諸葛武侯遺下的八陣九九藏書圖古法布置的,不懂得陣法的人,在園子里走來走去,總是找不到出路。往往兜了個大圈子,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任紅綃紅暈雙頰,說道:「宮姐姐,你在江湖走動比我多,俠義道的朋友更多,你可曾聽過顏豪的名字?顏是『容顏』的顏,豪是『豪傑』的豪。」
宮錦雲稍稍寬心,想道:「有他女兒作伴,對我倒是較好一點。」便道:「不要打斷令嬡練武,我到花園見她吧。任姐姐想必已得伯伯真傳,讓我開開眼界也好。」
宮錦雲心裏盤算:「任天吾強留我,為的是要討好我的爹爹。我在他家中住下,倒是不用害怕有什麼危險。爹爹和那蒙古國師就要去和林的,任天吾似乎還未知道這個消息。待他找著爹爹,我也可以找到機會逃走了。」無可奈何,只好答應跟任天吾回家。
宮錦雲道:「顏豪?這個名字我可沒有聽過。」
任天吾穿出假山,笑道:「綃兒,不用練了,你看看是誰來啦?」
顏豪說道:「對啦,老伯剛才噫了一聲,莫非是已經看出了我指法中的什麼破綻?」正是:
不知不覺過了十多天,這一日她們正在閨房閑話,服侍任紅綃的一個小丫鬟忽地笑嘻嘻地走進來。
宮錦雲急於知道公孫璞的消息,顧不得害羞說道:「不知顏公子是在哪裡與他相會?相處了多少時候?」心想:「縱然是資質極好,要學驚神指法,也非得三五個月不行。再說公孫大哥怎會教他一個新相識的朋友?」心裏不免有點懷疑,這顏豪說的乃是假話。
宮錦雲道:「人各有志,公孫璞要和俠義道一起抗金,我的爹爹卻要他到黑風島去和我成親,不許他再闖蕩江湖了。他不答應,所以我爹爹也就不答應我們的婚事啦。」任紅綃笑道:「他倒是很有志氣呀。不過令尊也是為你著想,有個夫婿長伴妝台,不是勝於他到江南去冒險嗎?縱使吉人天相,平安回來,那也是會少離多了。」
任天吾掀須微笑,說道:「你練了三個月的梅花針,練到這個火候,雖未爐火純青,也算難為你了。不過,還要練到百不失一,在目力所及的任何一隻蜜蜂都飛不出你的掌心,要它生便生,要它死便死,這才能夠算是練成了這門功夫。你現在只是小成,不能自滿!」
顏豪說道:「宮姑娘太客氣,既是會家,我就把璞兄教我的這套驚神指法演給你看好嗎?請姑娘指正。」宮錦雲道:「指點不敢當,但這套指法,我也未曾見他演過全套,顏公子肯練給我看,讓我開開眼界,卻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任紅綃道:「是我和宮姐姐出來賞花,爹爹可是有客人么?」
任天吾道:「我正想使丫頭叫你,你猜是誰來了?」話猶未了,顏豪已是說道:「任姑娘,是我來拜訪令尊,你想不到吧?」
過了一會,只見他們二人各自展開對方所寫的字條,同聲念道:「公孫璞!」兩個人都不禁哈哈笑了起來。
宮錦雲道:「什麼原因?」
任紅綃呆了半晌,說道:「我也曾走過江湖,不過大都是跟著爹爹的,也沒走得怎樣遠,經過之處,都是比較太平的地方。但雖然如此,你所說的那一類事,我也是略有所知的。」說了這話,心裏暗暗叫聲「慚愧!」想道:「為什麼我以前知道這些事情,卻是不大關心呢?」
宮錦雲道:「打斷了你的練武啦。任姐姐,你這梅花針的功夫真是神乎其技,怎麼練成的?」
任紅綃道:「輕功再高,要走出這座園子,也必須上了假山,方能看清楚方向,對不對?」不等宮錦雲回答,跟著便自問自答道:「只看清方向還是不行,下了假山,在地上走,又會迷路的了。那麼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從這座假山躍過另一座假山,直到跳過圍牆,方能走出這座園子。兩座假山之間的距離有遠有近,遠的在七八丈開外,多好輕功也不能一掠而過吧?」
任紅綃忽地帶笑說道:「宮姐姐,聽說你和公孫璞是自小訂親的,但後來宮伯伯又不喜歡他了。有這事么?」
任天吾家在舜耕山上,相傳是古代舜帝躬耕之處。山並不高,卻是與外間隔絕的荒僻所在。山上只有三戶人家,其他兩九-九-藏-書家是任天吾的佃戶,平時在任家執役的。嚴格說來,只有任家一家。
任天吾笑道:「賢侄,你沒有見過我的女兒,她卻是早就知道你了。這次你來和她作伴,她不知要多高興呢!」
任紅綃道:「你別誤會,爹爹不是說公孫大哥是冒充的假俠義道。」宮錦雲心裏暗笑:「你爹爹才是呢!」「他是覺得,你的爹爹不喜歡公孫大哥,或許其中另有原因。」
宮錦雲留心觀看,只見他使的一招一式,果然都是與公孫璞一模一樣。
顏豪道:「小侄乃是誠心求教,老伯太客氣了。」
宮錦雲道:「你知道就好了。你想公孫璞要和俠義道一起抗金,我還能攔阻他嗎?」心裏暗暗歡喜,想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她的本性還是好的,只不過可能是受到了她父親的蒙蔽罷了。」不料任紅綃想了一想,忽地又說道:「為國為民,俠之大者,公孫大哥要去抗金,這是應該的,不過我爹爹有另一種看法。」
任紅綃忍不住心頭的高興,卻說道:「要你這小丫頭多事?客人自有爹爹陪伴,爹爹又沒叫我。」
不過擔擾是另一件事情,在經過這晚的深談之後,她和任紅綃倒是真的變成了知心的朋友了。友誼進展之快,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宮錦雲這一猜倒是猜對了。不過她還是做夢也沒想到,這個顏豪其實是金國御林軍統領完顏長之的兒子完顏豪!
那少女抬起頭來,笑道:「讓我猜猜,這位姑娘想必就是宮姐姐吧?」
任天吾道:「可不正是嗎?綃兒,你有伴啦,高不高興?」
宮錦雲大吃一驚,心想:「果然是公孫大哥!奇怪,公孫大哥從沒和我說過有這麼一個朋友,莫非是新交的么?」她突然聽得公孫璞的名字,幾乎失聲叫了出來。雖是及時驚醒,沒有喊出,但亦微微的噫了一聲。
宮錦雲最後說道:「黑風島孤懸海外,中原的漫天烽火本來都是與它無關。但我一想我一家人過得安樂,千千萬萬人家卻是在受痛苦熬煎,我又怎能安下心來?」
心念未已,只聽任天吾果然就把她心中的那個疑問,先自說了出來:「顏世兄,你這位益友高姓大名,能否見告?」
任紅綃嗔道:「我告訴你,你卻取笑人家,你好壞啊,我不依你!」口裡罵宮錦雲,心裏卻是甜絲絲的。
任天吾笑道:「這丫頭還差得遠呢,胡亂練練罷了。她的年紀比你小,你不用客氣,當她是妹妹好了。」
任紅綃道:「這又有什麼不對了?」
任紅綃笑道:「我說的不是園林布局。」宮錦雲隱約猜到幾分,問道:「那是什麼?」
這晚兩人同房共榻,抵足而眠。任紅綃談興甚濃,談呀談的,不覺就談起女兒家的私事來了。
宮錦雲道:「後來我在江湖行走,親耳聽見了也親眼看見了許多事情,我就覺得是不對了。我曾見過蒙古韃子、女真韃子是怎樣殘殺咱們漢人;我曾聽過失掉兒子的母親,失掉丈夫的寡婦是怎樣哀痛悲號;我也看到了抗金的義軍拋頭顱,灑熱血,不惜犧牲,聽到了他們的家屬,父勉子、妻勸夫勇敢殺敵,叫他們不要以親人為念。」跟著把自己在金雞嶺這一段經歷說給紅綃聽,說了許多真實的故事,聽得任紅綃聳然動容。
但現在從他口中聽到公孫璞的名字,而且還說公孫璞是他好友,宮錦雲當然是不用他請也要進去的了。
她哪裡知道顏豪乃是使用詭計,一連七天,天天與公孫璞比試武功,因而不但學了他的驚神指法,甚至其他武功,也都給他偷學了許多的。而這「顏豪」的真姓名卻是完顏豪,正是金國親王完顏長之之子,完顏長之又正是當初曾在金宮潛心研究穴道銅人圖解的另一派驚神指法的武學宗師。正由於完顏豪家傳有自,是以他偷學公孫璞這一派的驚神指法,一學便會,一會便精。他向宮錦雲謊言是跟公孫璞學了將近一個月,已經是故意多說的了。
顏豪笑嘻嘻說道:「不錯,璞兄教我都那麼用心,宮姑娘自必是更得到他的真傳了。」
任紅綃道:「報喜,報什麼喜?」
宮錦雲笑道:「我明白,不過我卻不能贊同你的說法。比如說他是個韃子的鷹犬呢?到你知https://read.99csw.com道他的底細之後,你還能喜歡他嗎?」
穴道銅人圖解的故事宮錦雲是早知道的了,心裏想道:「如此看來,的確是璞哥親自教他的了,奇怪他怎麼肯把這種武林秘笈的上乘武功傳授給一個新相識的朋友呢?這位顏公子也真是聰明絕頂,相處不到一個月,就把驚神指法全部學到手了。」
任紅綃道:「爹爹,你瞧!」原來那些掉在地上的蜜蜂是還沒有死的,只是每一隻蜜蜂的翅膀給一根金針釘住。任紅綃一面說話,一面把金針拔起,金針拔起,蜜蜂振翅便飛。轉瞬之間,把十多隻蜜蜂都放走了。
任家倚山修建,氣勢倒是不凡。有一個很大的花園,外有圍牆圍繞。
任天吾帶引她穿過假山,繞過迴廊,只見在一片桃花林下,一個少女正在那裡練習暗器。
宮錦雲怔了一怔,說道:「園林布局,我可是一竅不通,但覺其美而已。」
任紅綃道:「這關我什麼事?」
宮錦雲見了顏豪,任天吾介紹他們二人相識,顏豪作出一副驚喜的神氣,說道:「原來令尊是宮島主,令尊的大名,小可乃是久仰的了。」
任天吾道:「顏公子不比外人,你們都進來相見吧。」
宮錦雲道:「什麼消息?」心想:「一騙二嚇,他騙我不成,現在是用到嚇這一招了。」
宮錦雲道:「是么,這是我的孤陋寡聞了。我在金雞嶺日子不長,俠義道中的人和事,許多我都未曾知道。將來我若能回去,見了柳盟主,我替你打聽打聽。」心裏卻在想道:「任天吾稱讚的『少年俠士』,只怕不是好人!」
客廳里任天吾正在和一個少年公子說話,不用說這人自是顏豪了。宮錦雲悄聲說道:「你這位顏公子長得好俊啊!」任紅綃雙頰暈紅,報以甜甜的一笑。
小丫鬟道:「我是忙著給小姐報喜,忘了規矩啦!」
宮錦雲初時本是想陪任紅綃來偷偷一看,自己並無意和這顏豪見面的。
宮錦雲暗自思忖:「看來她還未知道她父親的真正面目。她對人很熱心,大概不至於像她父親那樣壞吧。不過俗語說得好,疏不間親,我當然不能在她的面前說任天吾的壞話。只能好好籠絡她,待混得熟了,動以私情,求她放我逃去。」
這一希望當然甚是渺茫,但事已如斯,宮錦雲也唯有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念頭和任紅綃廝混了。
宮錦雲笑道:「若然不是你說出原因,我還只當你們是同門的師兄弟呢。顏公子,不是我恭維你,你真是聰明絕頂,這驚神指法,你再練幾個月,不難青出於藍!」任紅綃聽她這樣稱讚顏豪,不由得心花怒放,說道:「爹爹你看怎樣?」她是希望從父親的口中,也聽到同樣的稱讚。
任紅綃笑道:「那也無妨,有些假山上面是裝有機關的!」
不過宮錦雲雖然知道任天吾定是亂造公孫璞的謠言,卻也不能在任紅綃面前拆穿。「我要她相信我,這可得慢慢來!」宮錦雲心想。
不料任天吾卻是若有所思,沉哦不語。
任天吾道:「他們二人切磋武功,顏世兄從他那裡學會了驚神指法,有幾個微妙的變化尚未參透。對啦,顏世兄,你求我指點,不如求我這位侄女指點。」
任紅綃笑道:「只是我爹爹的猜想而已。他認為父母都是愛子女的,俗話說愛屋尚且及烏,何況是自己女兒所要嫁的人?那麼令尊不喜歡公孫大哥,或者就不是你說的『人各有志』那樣簡單了。公孫大哥可能有什麼短處給他知道,而他又不便講給你聽。你是明白人,我不多說了。」
任紅綃道:「姐姐,你在想些什麼?」
宮錦雲道:「這三個人的本領也不錯呀,總有點來頭吧?」
她們年紀相若,年輕人總是容易交上朋友的,游罷花園,宮錦雲和她已經是相當熟絡,表面看來,當真就像一對親親熱熱的姐妹了。
任紅綃道:「那當然另當別論。我說的並不是這樣嚴重的壞事。」
任天吾看到此處,似乎有點詫異,微微「噫」了一聲。宮錦雲卻是暗暗點頭,心道:「越發無疑了,絕對是璞哥親授!」
任天吾道:「你躲在我的家中,諒他們也不敢來找我的麻煩。我給你找尋爹爹,等到你的爹爹來了,那些人自會聞風九*九*藏*書而散,你就不用怕啦。至於你有什麼私事,要見什麼人,我若幫得上忙,也可以幫你忙的。」
任紅綃道:「姐姐,你客氣了。」任天吾笑道:「我與令尊忝屬知交,錦雲侄女,你用不著和小女客氣。對啦,你們年輕人多親近點吧。我進去打點打點,綃兒,你陪你的宮姐姐園中走走。」
任紅綃聽她父親說道:「咱們如今已是像自己人一樣……」登時不禁臉紅心跳,只聽進了這一句話,底下的話就都聽不見了。
任紅綃道:「有一次我單獨出門,碰上幾個小賊,正在廝鬥,是他路過幫我打發的。我回家告訴爹爹,爹爹初時還不放心,說是江湖上人心險詐,這個姓顏的少年是不是好人,還難斷定。後來他打聽得清楚了,據說還和顏豪見過了面,回來才大大高興,說是我有『慧眼』呢!他說顏豪是最近兩年方始在江湖上顯露頭角的少年俠士,很有一點名氣,不過還不是很多人知道。」
宮錦雲笑道:「那人是誰,交情怎樣,從實招來。嗯,你不說我可要呵你癢了。」
宮錦雲心中有事,哪有閑情賞玩風景?任紅綃則是興緻勃勃,帶引她穿過假山,繞過迴廊,在園中東溜西走,口講指划,說個不停。宮錦雲不能不敷衍她,說道:「姐姐,你家這座花園真是無異世外桃源。」
顏豪跟著說道:「宮姑娘,我剛和任老伯正在談到璞兄。」
任紅綃道:「女兒怎敢自滿,我正是想請宮姐姐指教呢。聽說黑風島的武功,無一不是武林絕學,小妹班門弄斧,教宮姐姐見笑啦。」
宮錦雲笑道:「咱們偷偷去看看他好不好,你的心上人也該讓我認識認識啊。」任紅綃道:「給爹爹發現了可不好意思。」
顏豪點了點頭,說道:「不錯,老伯見多識廣,武學淵博,這驚神指法太過深奧,有一兩處變化精微之處,小侄迄今還是未能領會,正想向老伯請教。」
顏豪也道:「任老伯,你那個晚輩是誰,可以告訴小侄么?」
任天吾哈哈笑道:「顏世兄,你向我『請教』?嘿嘿,這可真是應了一句俗語:問道於盲了!」
小丫鬟笑道:「這位貴客姓顏名豪,夫人叫我偷偷告訴小姐的,他現在正在和老爺在客廳說話。小姐,你要不要出去見他?」
宮錦雲心頭微凜,暗自想道:「任天吾的女兒與我作伴,我要逃跑,恐怕更不易啦。這老傢伙剛才說的那番說話,分明是在暗中警告我,警告我不可逃走,否則就要像蜜蜂一樣,逃不出他女兒的掌心。」當下勉強笑道:「任姐姐,這是你誤信人言了。黑風島的武功怎配得上稱為絕學,而且家父傳授我的只不過是一些普通的暗器功夫,怎能和姐姐相比?」
驚神指法越展越快,使到了一招「斜飛勢」時,只見顏豪頭頸微側,雙肩一聳,上身似乎輕輕顫抖了一下,不是留心細看也看不出來。這一招「斜飛勢」乃是攻中帶守的招數,雙臂斜出,形如白鶴展翅,「斜飛」的角度必須恰到好處才行。而顏豪使的這招,「斜飛」的角度,大大張開,正是犯了武學中所謂「門戶大開」的毛病。
宮錦雲心中一動,笑道:「任姐姐,你是不是也有了意中人?我的事情都不瞞你,你可不能瞞我!」任紅綃面上一紅,說道:「我,我和他遠不能和你們相比,你們是訂了婚的,我和他不過是相識未久的朋友。」
宮錦雲道:「從前我也是這樣想法,但求嫁得一個多情夫婿,長伴妝台,這一生就過得很快樂了。後來才漸漸覺得這個想法似乎有點不對。」
任天吾帶領宮錦雲回家,第一句話就問家人道:「小姐呢?」家人道:「剛在花園裡練武,現在不知回房沒有?」
任天吾正是要她說這句話,裝模作樣的沉吟半晌之後,說道:「是呀,所以我正在為你擔擾呢。
顏豪笑道:「公孫璞與我無話不談,只是這宗美滿姻緣他卻是守口如瓶,沒有告訴我。下次見到他,我非要罰他請酒不可。」其實他是知道的,他剛才和任天吾談論驚神指法,也正是有意藉此說出公孫璞的名字,好引宮錦雲來自己上鉤的。試想任天吾一身上乘的武功,完顏豪也是非同泛泛,外面有兩個人偷聽,他們豈有不知覺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