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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 輸他覆雨翻雲手 愧負噓寒問暖心

第八十三回 輸他覆雨翻雲手 愧負噓寒問暖心

正在他患得患失之際,那少女道:「爹,好了,你瞧他醒來啦!」
辛龍生道:「小侄自幼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姑姑。」
辛龍生道:「三年前,黑風島主突然來到中原,找我姑姑,我姑姑認不得他了,他卻記著舊恨。」車衛道:「他怎樣向你姑姑報復?」
辛龍生接過花朵,一雙眼睛卻看著車淇。車淇嗔道:「你不看花,看我作甚?」辛龍生道:「這花在遠處好看,在你的面前,可不好看了。」車淇道:「為什麼?」辛龍生道:「因為你比花更美。我這個醜八怪能夠在美若天仙的你的身旁,真是幾生修到。」
車衛滿面堆歡,說道:「好,那麼從今天起,我就傳你本門內功心法。」
辛龍生惴惴不安,心裏想道:「我和他女兒的說話,想必都給他聽見了,不知他對我心意如何?」
車衛微微一笑,緩緩說道:「這件事是不能勉強的,須得你自己願意才行。阿淇這丫頭很喜歡你,你心意如何?」
從這天起,辛龍生每日練功三次,果然練了四五天之後,情形漸漸好轉,痛苦日減,反而好像吸慣了毒品的人一樣,不練功就不舒服了。
辛龍生給這老者看出自己還是童身的秘密,咳了一聲,說道:「我沒請教恩公高姓大名。」
辛龍生道:「桑家堡的事我不知道,姑姑的事,卻是姑姑親口和我說的。」
那少女又是噗嗤一笑,說道:「又一次多謝了。你說話文縐縐的我可不慣,我和你直說了吧,救你性命的也不是我,是大威。」
辛龍生苦笑道:「相貌是天生的,老天要我變成這個樣子,那也是註定的事,我可不敢奢望恢複本來的面目了。淇妹,你對我這麼好,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原來在他傷心過後,暗自思量:「這樣也好,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師父和玉瑾更是不會認識我了。傷心之後,我可以大搖大擺重入江湖,也不用擔心公孫璞向師父告發我,師父要捉我去清理門戶了。罷罷,過去的辛龍生已死,今後我就安安份份的做一個江湖上名不見經傳的龍新吧。」
辛龍生素來以文武兼擅,才貌雙全自負,突然發覺自己變成了醜八怪,這份傷心,當真是比要了他的性命更難受。同時也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她家裡找不到一面鏡子,想必是她為了避免我受刺|激,是以都藏起來了。」
但出乎他們意料之外,辛龍生其實並沒有死。
辛龍生暗暗歡喜:「原來不是任天吾這一夥,聽他的口氣,似乎是武林中的前輩高人,連任天吾也有幾分怕他的。」剛剛放下心上的一塊石頭,忽地又想到了另外一個難題,心頭卜卜亂跳。
那老者道:「令尊大名是——」辛龍生又給父親捏造了一個假名。那老者心裏想道:「這人我可沒有聽過,想必也是像我一樣的是個隱士吧?」江湖上奇才異能之士在所多有,是以也沒什麼疑心。
車衛點了點頭,說道:「好在你沒有訂親,否則可就害了人家的女兒了。你要對我老實說,你平生曾做了什麼虧心事,以至人家對你下這毒手!」
這霎那間,辛龍生的內心深處,又是歡喜,又是慚愧,幾乎忍不住要在她的面前懺悔,把自己曾經做了的種種邪惡行為對她直言無隱,但可惜他卻沒有這個勇氣,良知方萌,患得患失的心情又把他的良知壓下去了。轉念一想:「她若知道我是那樣的人,她還能喜歡我嗎?」終於把想說,又咽下去。
辛龍生忙道:「不知晚輩有沒福份得列門牆?」車衛說道:「本門內功是不傳外姓的,你要做我徒弟,先得是我車家的人。」辛龍生道:「小侄這條性命是老伯救回來的,老伯要我如何,我便如何。」
辛龍生道:「老伯何事賜教?」
辛龍生給他磕了三個響頭,恭恭敬敬叫他一聲「岳父大人」,車衛哈哈一笑,將他扶起,說道:「賢婿請起,咱們也該回去了,淇丫頭只怕已經等得心焦啦。」
辛龍生硬著頭皮說道:「小侄與姑姑相依為命,結識的人都不多,更從無與女子勾搭之事。」卻不解他何以在問自己的時候要嘆口氣。
他嫁禍給黑風島主,一來因為黑風島主是個聲名狼藉的魔頭,是人可知共知的擅於使毒https://read.99csw•com的高手,車衛容易相信;二來黑風島主遠處海外,僻居荒島,車衛又是隱居幽谷,從不下山的,黑風島主縱使偶然來一次中原,他們兩人也決計不會碰上。(辛龍生可不知道黑風島主現在還沒回去。)三來自己的姑姑被黑風島主擄去乃是事實,萬一將來碰上,他搶先質問黑風島主,以黑風島主的脾氣,料也不會抵賴。
那少女道:「不知他是怎樣會失足跌下的,會不會是任天吾的手下害他?你看他衣裳華美,說不定是個貴家公子,任天吾的手下聽說有些本來就還是兼做沒本錢的買賣的,說不定因此謀財害命。」
車衛忽然又似如有所思,好久沒有說話,辛龍生正要試探他,車衛嘆了口氣,忽地說道:「你當真沒有做過別的虧心事么?我是指你對不住人家的姑娘。」
辛龍生道:「大威是誰?」
辛龍生呆了一呆,他可從沒有想到這個好象什麼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天真活潑的小姑娘會愛上他的,不覺又喜又驚,想道:「原來車衛如此盡心儘力救我性命,乃是為了女兒的原故。這小妮子情竇初開,我又長得這樣英俊,怪不得她要喜歡我了。我現在正要倚靠車衛庇護,他的女兒愛上我,對我倒是大大有利。」驀地想起奚玉瑾來,「她只怕已經當我死了吧?經過那日的事,縱使今生還有相會之日,我與她只怕是破鏡難圓的了。但我若移情別戀,心中卻是難免有愧。對了,我何不虛情假意哄哄這個小妮子,讓她歡喜。於她無損,於我有利,豈非兩全其美?」
辛龍生正要指天誓地,忽聽得有人輕輕的一聲咳嗽,從一塊岩石的後面走了出來。
辛龍生正是等他說這句話,便即跪下磕頭,說道:「若蒙老伯不棄,肯把令嬡許配與我,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
車淇說道:「我問過爹爹,爹爹說他是有辦法令你恢複本來面目的。不過,他卻要等待三年之後,才把醫治的方法告訴我,叫我給你醫治。為了這事,我和他吵了一架。爹爹也是奇怪,什麼事他都依我的,就是這件事他不依我。一定要待三年之後,才肯給你醫治。」
那老者笑道:「我也有差不多二十年沒見外人了,自己的名字都幾乎忘記啦。」
車衛說道:「最後一件事情是:你學了我本門武功之後,必須替我做一件事情。」
辛龍生大喜說道:「車老伯,你能夠給我醫好這病?」
車淇又羞又喜,杏面緋紅,說道:「爹爹,我才不急於嫁人呢,你這樣說我,我可不依!」
辛龍生道:「多謝老丈救命之恩。」欠身欲起,那老者輕輕將他按下,說道:「你傷得很重,不可亂動,待病好了再向我道謝不遲。」
車衛把辛龍生領入一間靜室,說道:「我現在傳授你內功心法,你可得忍受煎熬。」授了他練功口訣,把一隻手掌按在他的背心,叫他如法施為。
車衛說道:「淇兒,你先回去。我有話要和你的龍大哥說。」
車衛說道:「當真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就是因為做過一件虧心之事,深自內疚,是以才不願再入江湖的。」
辛龍生張開眼睛,發現自己是身在一間茅屋之中,躺在一個「炕」(北方一般民家睡覺用的床,用泥土造成,冬天下面燒火以供取暖)上,站在他的面前是一個白須盈尺的老頭,旁邊還有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雖是荊釵裙布,卻掩蓋不了她天生麗質。
車淇雙頰更紅,嗔道:「快別發傻啦,山澗的石頭很滑,我扶你過去,你自己不小心,也會摔跤的。」
車衛說道:「好,第二件是你對我的女兒若有負心之事,即使在我死後,我也有辦法取你性命!」
辛龍生髮現有逃生之望,連忙緊握樹枝,忙中有錯,用力太重,「喀嚓」一聲,樹枝斷了。希望又歸破滅,這一打擊比剛才從懸崖跌下自份必死的打擊更大,辛龍生眼睛發黑,雙手在半空亂抓,心裏叫道:「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那少女道:「什麼叫做童子功?是很有用處的一門功夫吧?爹爹你會不會,我也想練。」
車衛笑道:「好,爹爹現在read.99csw.com可沒工夫和你說笑啦。新兒,你跟我來。」
回到家裡,車衛說道:「淇兒,你過來,你們二人重新相見,從今之後以兄妹稱呼。」車淇有點失望,說道:「爹爹,你收了他做義子嗎?」
那老者給她弄得啼笑皆非,只好說道:「對,你爹爹不會,你別歪纏了。這丫頭從沒離開過這座山,什麼事都不懂。龍公子,你可別見笑。」那少女心想:「不懂一門武功,那又有什麼可笑的?待這姓龍的病好了,我瞞著爹爹,磨他教我,諒他不會不依。」
車衛果然相信了他的謊話,勃然怒道:「一個人怎麼可以對自己愛過的人橫施毒手,還要害及她的親人?哼,我平生也曾行兇作惡,做過壞事,卻也看不過他這樣邪惡的行徑。我若有一天,黑風島主碰在我的手上,鬥不過他,我也要給你報仇!」
辛龍生道:「他把姑姑擄去,說是要折磨她一輩子。這還不算,又捏著我的脖子,逼我喝下一杯毒酒,他說要我龍家永絕香火!」
車淇見他已是好象沒有剛才那樣傷心,也就高興起來,替他抹去了臉上的淚痕,說道:「對啦,咱們本來是出來遊玩的,應該歡歡喜喜才是。你瞧那邊石崖上的野花好不好看?」辛龍生道:「啊,真是美極了,那是什麼花?」
辛龍生得車衛悉心調治,一個月後,果然漸漸恢復健康,能夠四處走動了。
辛龍生從懸崖跌下,自忖必死,心中一涼,閉上眼睛,心道:「想不到我辛龍生竟然命喪於此!」
辛龍生腦筋動得很快,登時編了一套謊話,說道:「武林中有個頗有名氣的魔頭,叫做黑風島主,老伯可知此人?」
原來辛龍生仔細想過,倘若說出自己是給侍模害的真相,車衛一定會問,侍梅是什麼人,她又何以會用這種奇怪的毒藥。天下擅於使毒的名家寥寥無幾,除了自己的姑姑之外,就是黑風島主了。他姑姑的一個丫頭,都會使用毒藥,他姑姑是誰,車衛還會猜想不到么?那時豈不是要拆穿了自己冒名欺騙的謊話?何況,提到侍梅的事,只怕還要引起他們父女更多的疑心?
辛龍生本意是只想與她玩一場「愛情遊戲」的,聽了這話,不由得大為感動,淚珠兒不知不覺的就滴下來,說道:「只怕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車淇是知道爹爹的心意的,心想:「爹一定是要和他談論我的終身大事了。」當下杏臉羞紅,噘著小嘴兒道:「爹,你有什麼話不能讓女兒聽的么?」其辭若有憾焉,其心則實喜之,嘴裏這麼說,腳步已是朝著家裡走了。
辛龍生忙道:「車老伯,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已是感激不盡,如何還敢累你為我報仇?黑風島孤懸海外,風濤險惡,車老伯,你可千萬別要為了我的原故,跑去找他!」
車衛點了點頭,說道:「只要你學好了我本門內功,這病不葯自愈!」
這門內功見效極速,一月之後,辛龍生已是真氣充沛,自知「隱疾」已經完全醫好了。
車衛其實也並不是想要下山,嘆了口氣,說道:「我是不會重入江湖的了,黑風島主料想也不會到此探我,要他碰在我的手上,那是很難的了。不過,你若要想報仇,也不見得就是絕望。」
那少女似乎對辛龍生頗有好感,說道:「爹爹,他這傷大概要在咱們家裡調養一個多月吧?」老者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那又怎樣?」少女說道:「他在咱們家裡住上個多月,這就不是外人了。咱們把名字告訴他也好有個稱呼。」原來這老者乃是為了一樁事情,失意江湖,故而隱居埋名,匿居幽谷的。
車衛說道:「我知道你沒有娶妻,但不知你訂了親沒有?」
辛龍生道:「不要為我冒險,這石壁太陡峭了。」話猶未了,車淇已是飛身一掠,捷若猿猴的攀登峭壁,將一朵最大的報春花摘了下來,送到辛龍生面前。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多月。這一天辛龍生和車淇到外面練武,經過那條山溪,辛龍生怕見自己的水中倒影,疾忙躍過,但不想見的倒影仍是見著了,不覺黯然神傷。
車衛點頭讚許他道:「好,你倒很是有點毅力,我是望你速成,才以本身真氣助你。過了幾天,read.99csw.com你就可以苦盡甘來了。」
辛龍生道:「什麼事情?」
辛龍生放下了心上的一塊大石頭,暗暗咒罵完顏豪,想道:「你這小子害得我好苦,若不是為了受你恫嚇,我怎會落到今天這個樣子。哼,待我的病都醫好了,非找你算賬不可!」心想車衛既然說他報仇也並不難,想必是有辦法給自己治病。
車淇柔聲說道:「一個人的相貌有什麼打緊,只要心地好就行了。龍大哥,你實在不值得為這個傷心,別人不喜歡你,我喜歡你。」
辛龍生只覺一股熱氣從背心輸入,依法練功之後,全身炙熱,如受火燒,難受之極。心裏暗暗奇怪:「我每次練師父(文逸凡)所傳的內功,只覺全身氣血暢通,只有舒服之感,絕不難受的。為什麼他這門內功這樣古怪?莫非乃是邪派內功?」為了能夠病好,只好咬牙抵受。
車衛哈哈一笑,說道:「我收他做了徒弟,又要他做了我的女婿了。不過,你年紀還小,所以我打算讓你們三年之後方才成婚,改個兄妹稱呼,親熱一些。你不怪爹爹阻遲你的婚事吧?」
那老者道:「舒服點了嗎?」辛龍生道:「舒服多了,多謝老丈。」那少女噗嗤一笑,說道:「你這人倒是客氣得緊,醒來還不到一盞茶的時刻,你已經多謝了我爹爹兩次了。」
辛龍生道:「我姑姑年輕時候長得很美,據說黑風島主曾向她求過婚,給她拒絕。是以黑風島主一氣之下,離開中原。」
車淇道:「龍大哥你想什麼?快脫鞋子。」辛龍生笑道:「淇妹,今天是我最快樂的日子,我只怕是歡喜得有點傻了。」弦外之音,他的快樂自然是因為知道車淇的心裏了。
那老者點了點頭,說道:「幸虧你是自小就練童子功,骨骼堅實,童子功又還未破,受到震蕩之際,真氣能夠保護心房。你只須安心在我這裏調治,一個月之後,大概也可以複原了。」
辛龍生從那樣高的懸崖跌下,不僅是奚玉瑾以為他必死無疑,公孫璞和宮錦雲也不敢存有僥倖之想,只是因為沒找著屍骸,姑且安慰安慰奚玉瑾而已。
車衛說道:「不,你的外傷好了,但原來所有的一種病卻還沒好,你自己知不知道?」
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幸虧咱們的大威撲得快,這人的內功又頗有根底,看樣子,他的這條小命大概是可以撿回來啦。」
辛龍生曾於無意之中聽師父和朋友談過此人,猜測他已經死了,想不到今日卻給自己遇見。辛龍生心裏想道:「師父曾說此人行為怪誕,喜怒無常,現在看來,也不見得有什麼怪誕,縱然不能說是和藹可親,也相當平易近人。可見傳言大都不盡不實。」他哪知道車衛對他好感,乃是另有緣故的。
那少女撮唇一嘯,只聽得吱吱的叫聲,跑進來兩頭長臂猿,后蹄著地,站起來足有普通人那麼高。那少女指著那頭較大的說道:「這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大威了,那頭較小的是他的弟弟小威。你要多謝,多謝它吧。但可惜它卻是不會答話的。」說著,不覺又笑起來了。
只要黑風島主承認這個事實,他所造的謠言,黑風島主縱加辯白,車衛也是不會相信他了。何況黑風島主的脾氣,一受盤問,定然馬上發作,十九不會加以辯白。
車淇失聲說道:「爹,你也來了。」
那少女道:「也是你命不該絕,你跌下來的時候,我恰好帶了大威在山坡上採藥,倘若不是那棵松樹把你下墜之勢阻了一阻,大威撲過去也來不及了。你姓甚名誰,怎的會從那麼高的懸崖上跌下來的?」
車衛這才緩緩說道:「黑風島主要你龍家斷子絕孫,我卻可以叫他絕難如願!」
也不知過了多久,辛龍生漸漸有了知覺,眼睛未曾張開,隱約聽得身邊有人說話。
辛龍生道:「我只懂得幾手三腳貓的功夫,是家父教的。」
原來辛龍生是怕這老者認識他的師父,一說出自己的來歷,也必定要給師父報訊,或者將他送回師父那裡去。師父追究起今日之事,性命不保。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當然做夢也想不到公孫璞非但給他掩飾,還替他說好話的。只道公孫璞一出去,自是把自己的壞事宣揚了。
車衛說道:「誰說這種read.99csw.com毒會走火入魔,你別相信黑風島主的鬼話,這是他嚇你的!」
辛龍生笑道:「我是要多謝它。但更要多謝你,你是它的主人。」
車衛道:「哦,有這樣的事么?我卻聽說他是因為給公孫奇所累,在桑家堡被蓬萊魔女等人攻破之後,在中原站不住腳,這才逃到海外的一個荒島去的。」
那老者道:「你的內功頗有根底,想必是從小練武的吧,令師是哪一位?」
辛龍生心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他這樣寵愛女兒,想必是因為對不住她的母親。」雖有好奇之心,但也不敢多問。
不知不覺又是春暖花開的時候,這一天天氣很好,車淇邀他到後山遊玩,辛龍生對著如花少女,觀賞陽春煙景,心情大為舒暢。經過一條小溪,車淇說道:「你脫下鞋子,我扶你過去。」辛龍生道:「讓我試試,看能不能夠跳過去?」車淇說道:「你剛剛病好,我可不許你冒險嘗試。摔壞了你不打緊,我可又要麻煩了。」辛龍生道:「你為什麼對我這樣好?」這句話他本來是試試車淇的,不料車淇忽地雙頰暈紅,說道:「你知道就好啦!」竟是有點脈脈含情的模樣。
辛龍生心中一喜,卻裝作惶恐的神氣說道:「聽說他下的這種毒,不但令人能斷子絕孫,將來還有走火入魔之災,小侄得老伯治好了傷,但將來只怕還是性命難保,又如何報得了仇?」
車衛問道:「是黑風島主下的毒手么?」辛龍生道:「不錯。」車衛很是有點詫異,說道:「你年紀輕輕,怎的和黑風島主結下了怨?」
車淇接著說道:「我爹精於醫術,說不定他將來能夠找到什麼葯將你醫好。」
車衛看了辛龍生一眼,說道:「你們玩得很高興啊。我正要找你。」
車衛說道:「二十年前,聽人說過。那時他已絕跡中原了,不久,我也退出江湖,所以從未會過。」辛龍生聽得他和黑風島主並不相識,心中暗暗歡喜,想道:「這謊話大概是不會給他拆穿了。」
辛龍生贊道:「姑娘文武全才,好秀氣的書法,好鋒利的指力。」心中可是暗暗吃驚。原來這車衛乃是二十多年之前,曾在江湖上出現過的一個介乎正邪之間的魔頭,但卻是曇花一現,在江湖上做出幾件驚人之事以後,就突然銷聲匿跡了。
辛龍生赤足涉水,笑道:「這溪水真是舒服。」無意中低頭一看,水中現出他的影子,辛龍生的笑容登時凝固,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啊呀」一聲叫了出來,腳底一滑,幾乎滑倒。車淇連忙拉緊了他,急步走了過去,說道:「你怎麼啦?」辛龍生喘著氣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變成了這個樣子,以後怎麼見得人?」
辛龍生欠身欲起之際,只覺渾身疼痛,骨頭都好像要拆散似的。但說也奇怪,那老者只是輕輕一按,掌心覆在他的胸口,登時便似有一股暖流進入他的身體,轉瞬間流遍全身,有說不出的舒服,疼痛也大減了。辛龍生又驚又喜,心裏想道:「這老頭兒的內功之高,只怕還在我的師父之上。」
車淇道:「這叫報春花,它也象梅花一樣,能奈風霜,顏色比梅花還要鮮艷。不過梅花能在雪中盛開,它可不能。它一開花,春天也就來了。」
辛龍生道:「弟子得配令嬡,那是天大的福氣,豈敢還有異心?」心裏則在想道:「若是他日重見玉瑾,那怎麼辦?唉,沒有辦法,只好裝作不認識她。不過,他死後還能取我性命,這話恐怕只是恐嚇的吧?」
一個清脆的聲音說道:「爹,你怎麼知道他身有內功?」聽得出是少女的聲音。辛龍生心道:「原來是兩父女,但卻不知他們是什麼路道,倘若是任天吾的黨羽,那就糟了。」
辛龍生一想車衛說過三年之後讓他們成婚的,那即是要等他們做了夫婦才給他醫治了。不覺有點奇怪。正是:
那老者道:「這不是女子練的。」那少女道:「為什麼男人練得,女子卻不能練,爹爹,多半是你自己不會吧?」
車淇低聲說道:「你怎會不是好人,爹爹也曾向我稱讚過你,說你溫文爾雅,是他平生僅見的翩翩濁世佳公子呢。」辛龍生文武全材,擅於辭令,談吐文雅,這些都是事實,但車淇卻不知道,她的父九九藏書親之所以稱讚他,主要還是為了討她歡喜的原故。
車衛待女兒走得遠了,這才回過頭來,和辛龍生說道:「你的傷好了么?」
車淇心裏甜絲絲的,低聲說道:「你是特地討我歡喜的呢,還是真心說話?」
車淇天真爛漫,對他並不避嫌,但也僅止於耳鬢廝磨,並不逾份。日久情生,辛龍生也不覺漸漸愛上她了。不過每當夜靜無人之際,想起了奚玉瑾,仍是不禁心情動蕩,難以忘懷。辛龍生痊癒之後,車衛就對他說道:「本門武功,你可以跟師妹去學。你的家傳武學,很有根底,必定可以事半功倍。你跟她練一兩個月,我再親自教你。」
話猶未了,哪知車衛卻伸出手臂,在他脅下輕輕一托,將他託了起來,說道:「且慢行翁婿之禮,我還有話說。說清楚了,你仍願做我女婿,那時再改稱呼。」
車衛道:「到時候告訴你。或許是十分容易的事情,或許是十分艱險的事情,總之你都得依我吩咐的去辦。」
辛龍生硬著頭皮說道:「沒有。」心想:「反正我和玉瑾已是決難破鏡重圓,又何必告訴他。」
車衛說道:「你做我的女婿,同時也就是我的弟子,須得依我三件事情。你仔細聽著,第一、不得欺師滅祖,倘若給我發現你有欺騙我的事情,我必取你性命!你依得么?」
車衛似乎有所感觸,忽地也嘆了口氣,說道:「情場失意,往往會令人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或許這兩個原因都有吧。後來怎樣?」
辛龍生忙道:「多謝姑娘再生之德。」
忽地勁風颯然,迎面襲來,辛龍生模糊見到一個毛茸茸作人立的怪物向他撲來,他也不知是什麼野獸,一下就暈過去了。
原來他那日從懸崖跌下之時,頭面手足都給荊棘刺傷,臉上滿是一條條的傷疤,丑怪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辛龍生怔了一怔,登然省悟他所指的是什麼病,不覺滿面通紅。心裏想道:「他知道我有這種病,當然不能讓女兒嫁我。一定是怪我不該引誘他的女兒了。」
那少女說道:「我們姓車,爹爹單名一個『衛』字。我也單名,叫做車淇。『淇』字是有水旁的淇。」怕辛龍生不明白,邊說邊用手指在地上寫字。指尖所到,泥土飛揚,地上現出四個端端正正的工筆楷書。
辛龍生道:「報春花,這個名字也取得好。」車淇道:「你喜歡我給你采一朵。」
車衛沒等他回答,又再問道:「你家裡有些什麼人?」
那老者道:「那也有可能。咱們雖然不怕任天吾這老傢伙來找麻煩,但能夠少惹麻煩也總是少惹的好。你可要守口如瓶,別向外人提起。」那少女應了一個「是」字。
辛龍生渾身冷汗,硬著頭皮說道:「弟子絕不敢欺師滅祖,矢誓恪守本門戒律。」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原來無巧不巧,他是跌在一棵從岩石縫中橫伸出來的松樹上,周圍滿是荊棘,刺得他滿身鮮血淋漓。
那老者笑道:「你應該多謝我這丫頭,救你性命的是她。」
在那少女說話的時候,辛龍生心裏已是仔細想過:「要不要把真實姓名和師門來歷告訴他們父女呢?」終於決定隱瞞,說道:「小姓龍,單名一個『新』字。在山路上碰上兩個強盜,我打他們不過,給他們追到懸崖旁邊,失足跌下來的。」他把自己的姓名去了一個「生」字,顛倒過來,用了一個「辛」字的同音名,捏造了一個假姓名龍新。
車衛道:「怎樣無辜受累?」
辛龍生垂手恭立,說道:「是。請、請老丈吩咐。」
無心竟自成嬌客,莫測高深托掌珠。
那老者道:「若然內功沒有根底,摔在松樹上的時候,他已經要氣絕而亡了。」
辛龍生心裏想道:「若是他要我自己斬斷一條手臂,難道我也依他?這個條件可真是太古怪了。」當下說道:「師父有命,弟子赴湯蹈火,亦是不敢皺眉。」
辛龍生道:「多謝老伯給我悉心調治,傷都好了。」
辛龍生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說道:「小侄乃是無辜受累。」
臨死前的一瞬,悔恨之情油然而生,正在閉目待死之際,忽聽得「喀嚓」一聲,頭臉手腳突然好像受到亂針所刺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