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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追蹤者

第六章 追蹤者

「啊,那是塚本先生,很有名的老爺爺喔——」
冬子走出零食店,前往食堂,正在擦櫃櫥的大叔跟應該是客人的青年看到她都嚇了一跳。哇——你怎麼還在啊!兩人脫口而出。
「就按照聯想遊戲的訣竅去試試看吧。」
這句話一出口,冬子才察覺到自己問了多麼殘酷的問題。
「我想也是。」浩之苦笑。「那換個比喻吧,就像『宇宙騎士』的畫風改變太多,被認為是……」
「可是失敗了。」小岬輕輕搖頭。「完全亂成一團,腦中的絲線全都糾結在一起。關於冬子的記憶,一定就在某個角落,可是糾結得太嚴重了,我根本不知道從何找起,就像昨天的記憶突然跳接到後天一樣。所以、所以冬子,我還是沒辦法想起來。」
「可是她守身如玉喔,十六年來都沒有男朋友。」浩之深深嘆了口氣。「好,振作點,繼續調查吧。」
「快點起來啦。」
「嗯——」小岬點了好幾下頭。「對啊,我一定可以記起來的。」
「我不能喝酒,會把胃搞壞。」冬子躺在地板上說。
「哎呦——」小岬難為情地哀號。
「不好意思,請問你幾歲了?」
「這麼荒涼的小島,警察出動地毯式的搜索都還沒找到,肯定是離開島上了吧。應該是像你一樣,偷偷地上船溜出去了。」
「不知道耶。」
「剛才已經說過了,我正在打聽熊谷尚人的事情,你跟他是同班同學沒錯吧?究竟是不是?」
「我蓋那條毛毯就好。」冬子指著放在窗邊的毛毯。
「呃……」冬子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閃耀的戒指。
A¨
「你們在幹什麼啊!」
冬子仍然盯著照片看。熊谷尚人抽屜里有小岬的照片,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一個從小失去雙親的孩子,和代替母親撫養他的女人,還有女人自己的小女兒,彼此之間應該就像一家人一樣親吧。可是並沒有血緣關係。對於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孩子,心中懷抱著特殊情感……
「啊,冬子你也要吃咖喱吧,我本來想做中辣的,結果不小心變成甜的。」
Q¨
「也就是說,假如我們正向思考的話啊——」小岬依然很開朗。「就等於是健忘症的意思嘛,就算髮生討厭的事情,也能夠完全忘記不是嗎?」
「那就更應該所有人都很要好啊。」
「真的真的。」
「大概再過多久,她就會完全失去記憶?」
「真羡慕你耶,像我這種上流社會的人,連吊單杠都不會呢。」
「這麼說來,果然還是從密室里憑空消失的啰……」
「開玩笑的。」一心彎了彎嘴角,牽動幾條皺紋。「給你點提示吧,小岬是在我五十三歲的時候生下來的。」
「然後呢,如果我又不小心把冬子忘記的話,就把這枚戒指伸出來給我看,這樣說不定戒指就會成為一個提示,關於冬子忘記的記憶就會陸續找回來了。」
唯香默默地鑽進睡袋裡,只留下睡帽一角的小蝴蝶結露在袋口。
「咦?」
「你有坐過那台摩托車嗎?顏色很酷耶。」
「你這孩子真是沒禮貌啊。」
「不如說……」浩之轉過身來面對身旁的冬子,眼神若有所思。「不如說是……」
「差不多嘛。然後就是夜遊活動,最後回到帳篷里,聊暗戀對象當作壓軸,這才是王道啊。」
一心坐在對面的位子上,輕輕點了下頭,回答說這是持續性的。冬子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好拿起杯子勉強喝下一口茶。一心瀧將手肘靠在矮桌上,撫著滿頭白髮,喃喃地說,年紀大了實在不應該硬生下孩子。
「不會的,難道治不好嗎?」
「不要!」
「……咦?什麼?」小岬的反應出乎意料地激動。「喜歡的人?幹嘛突然講這個嘛!哇——取消,這個題目立刻取消!」她明顯地慌張失措起來。「不要講這個啦。」

5

「太過分了,我根本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啊。誰會為了開玩笑就去租一艘船,還跟你一起跑到島上來?我們是很認真的,請你要了解。」
「呃,喔,對啊。」

4

「沒關係,至少字典我還拿得動。」
沒有任何反應。
「有沒有透露出什麼煩惱?」
「那又怎樣?」熊谷藏在眼鏡後面的瞳孔散發出犀利的光芒。「你這個局外人沒有資格插嘴,根本不干你的事吧?還不快滾回去上學,三年級考生。」
說完就把戒指摘下來交給冬子。
「大有關係喔,肯定會讓你意想不到的。」
「小熊經營回收廠對我們是一大貢獻呢,現在連丟個垃圾都還要收錢,就算隨便亂丟,也會被海浪沖回沙灘上啊。」
她沒有故意要為難小岬,實在是忍不住要問。
「咦,是嗎……」
有人在嗎——冬子大聲問候,正在擦收銀機的歐巴桑立刻跳起來大吃一驚。
冬子靠在窗邊,思考所謂的存在感,在她自己的班級當中,也有那種毫無存在感的同學,好像是姓木村吧,剃個小平頭,身材瘦瘦高高的。冬子並不知道木村的興趣是什麼,就連木村的聲音都沒有印象,也不知道木村同學擅長的科目,對於他的高中志願、暗戀的女生、喜歡聽的音樂,完全都不清楚。因為冬子跟木村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交集,對冬子的人生而言,這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
「喔……也對。」
還穿著睡衣的唯香,邊舔巧克力邊安靜地點點頭,長發垂在胸前。
「進去吧進去吧——」小岬抓著冬子的手,戒指冰冷的觸感傳到冬子手上。「這上面視野超棒的喔」
「我說的。不過,如果你有任何困難就提出來吧,在能力範圍內我會盡量幫忙的。姐姐也會伸出援手吧?」
哇——你怎麼還在島上啊?冬子尷尬地笑了笑,然後轉移話題詢問這次的事件。結果歐巴桑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串——真是太驚人了好久沒有這麼大的事件了耶有好多警察來搜索整座島都被警察包圍了……這樣講有點誇張不過真的來了好多警察真可怕(中間省略)總之還是沒有找到究竟跑去哪裡了呢警察說應該是搭船離開了可是那天沒有貨輪來而且港邊的漁船都沒有被開走啊——歐巴桑的話似乎講完了,接著冬子問她熊谷的弟弟是個什麼樣的人,九九藏書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話——沒什麼印象。
「慢著,你們兩位上流社會的先生小姐,別一副辦家家酒的心態好嗎?」
「我不會說出去的啦。」
「呃,那傢伙有朋友嗎……」
「不要難過嘛。」冬子給她一個笑容。「你不是說沒問題,一定會好好記起來的嗎?那就沒有什麼好難過的啊。」
「嗯……」
「喔。」浩之無奈地笑了笑,想必是真的很無奈吧。就連冬子也傻眼了。而完全在狀況外的千金大小姐,自顧自走到冬子監視時使用的小屋。屋裡彌散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在踏進去的那一刻越發強烈。浩之拿出手電筒照亮,然後喃喃說著快來準備吧,就從行李箱拿出厚窗帘掛到窗戶上,並在天花板吊上煤油燈,室內充滿柔和的光線。親眼看到當時留下的望遠鏡、毛毯、跟麵包的空袋,冬子的心情有更加沮喪了。
「你在說夢話嗎?」
「話是沒錯啦。」
「啊……」
「你沒資格講我吧。」
「嗯……真的?」
「沒關係的,只要再重新做一次朋友就好啰。」小岬微笑著。「就像我跟你這樣啊。」
「所以,我們重新做一次朋友吧,好不好?」
回到小屋的時候,已經超過晚上六點了。跟小岬道別過後,才想起熊谷尚人的事情,想起自己本來是在打聽消息的……結果卻一無所獲,因為對小岬的事情太過驚訝,連要跟一心瀧打聽消息都完全忘記了。算了,沒關係啦,反正還有明天,不管是今天明天後天大後天,小林冬子依然是小林冬子,自己還是自己就好。

2

自從知道她有記憶障礙的問題以後,始終無法輕鬆地交談,冬子痛恨自己的沒用。小岬牽著冬子的手,愉快地爬上樓梯,兩人來到最頂層,從窗口看出去,廣闊的世界就在眼前。
「也許吧,就這點而言,你應該是認真的。」
「我可是認真的。」她坐在墊子上,拿出一片牛肉乾。「所以少跟我亂開玩笑,我會翻臉。」說完就咬下一口,用力咀嚼。
「咦?嗯,有啊。」浩之的視線從吊燈轉向冬子。
「已經死了,跟熊谷的父母一起走的。」
「所有看過的醫生,都搖頭放棄。」唇邊的皺紋微微顫抖著。「大家都說沒得救了,所以我就想,至少在她還能有記憶的時候,要讓她自由地活著,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我不要把小岬送去醫院,小岬自己也很排斥醫院,雖然我不知道她現在還記不記得去過醫院的事情。」
「我是平民老百姓,身體強壯,百毒不侵。」
「對啊,我承認,叮咚叮咚——」根本完全把她當白痴耍。「喂,冬子,不要像擠完鮮奶的母牛一樣躺在地上裝死,快起來啦。再這樣睡下去,真的會變成牛喔,你是覺得自己當母牛也沒什麼差是嗎?」
「隨便貼張海報什麼的也好啊。」浩之開始繞房間一周。「連圖釘的痕迹都沒有。」他輕敲紋路清晰的木板牆。「總而言之,沒有發現密道之類的東西。」接著他打開浴室門檢查裏面。「也對,如果有的話,應該早就被警察發現了吧。」
「可是你拿不動保齡球吧?」
這座島上是不是有一位騎機車的老爺爺?
她雙手合十。
「對。」
「什麼?」
「你心地真壞耶,看到纖細的少年這麼辛苦,居然無動於衷?麻煩你幫忙拿一個吧,真的很重耶,姐姐到底放了什麼東西啊……拜託啦,你可是晚輩耶。」
噢!太棒了小帥哥,你一定會有好報的。冬子請男孩帶她回去見他大哥,男孩的家就住在漁港附近那排房屋的其中一間,他帶著一群同學走進大門,冬子跟在後面。
「你認真點回答好不好!」冬子有股想揍人的衝動。
「你在生什麼氣啊?」
A¨
「雖然沉默寡言,但是人很好喔。」
「個性……很普通吧。」
「你好,請問……啊,你就是那位小林冬子小姐是嗎?」
「唉……什麼跟什麼——」浩之把煙蒂吐在水槽里。「人家正在講要去調查的事情,你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換睡衣啊,姐。」
「可是,就連不想要忘記的事情也會一起忘掉不是嗎?還有身邊的朋友……不是也會忘記嗎?」
然而小岬喜歡的並不是尚人,而是哥哥真人。
「啊……」是小岬跟一心。
「那也就是說,萬一忘記喜歡的人,就糟糕了吧。」
「咦?啊,你是說牛肉乾是嗎?」冬子有點緊張,因為這是她頭一次跟唯香說話。「……嗯,很普通的味道。」
「好吧……」小岬害羞地低著頭。「我……我喜歡真人大哥。」
「哈羅,有人在家嗎——」
冬子尷尬地笑著答應,小岬立刻露出小朋友參觀動物園看熊貓的表情,開心地比出V的手勢,右手中指上戴著剛才那枚戒指。
「沒有啦,大概四天才發作一次吧。」浩之邊把洗滌精倒在海綿上邊回答。「姐,起來啦——」
「好像沒有。」
冬子覺得自己問錯人了,這些傢伙都跟那名男子……換個稱呼吧,別再用這個字眼了……都跟熊谷尚人沒什麼交集,並不因為這是一座小島,島上的居民就全部都是好朋友。冬子走出食堂,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是好,結果看到幾個小學生聚集在剛才那間零食店前面,似乎正在買販賣機的果汁飲料。她走過去,大聲地說你們好——天真單純的小學生們馬上又驚又喜地將她團團圍住,開心地問她怎麼會在這裏什麼時候來的。冬子隨口回答幾句,然後就打聽熊谷尚人的事情,可惜並沒有得到任何線索。
「就是說……嗯,那個——」她張開右手伸到冬子眼前,然後用左手比著那枚套在中間的戒指。
「嗯……倒不如說是……」
隔天早上,第一個醒來的仍然是冬子,十月的早晨寒氣逼人,她立刻將褪色到胸前的毛毯拉緊,但隨即又想到這不是拉起棉被賴床的時候,便爬起來伸了個懶腰,全身關節在酸痛。浩之跟唯香都還在睡,兩個人都縮在睡袋裡,包得密不通風,唯香甚至連頭都埋進睡袋裡,只露出睡帽的一小角。冬子不去理會這兩個悠閑的傢伙,她關掉點了一整晚的煤油燈,將厚重的黑色窗帘拉開,刺眼的陽光照進小屋裡,看看九-九-藏-書手上的電子錶,時間是七點十八分。
「好可愛耶。」眼力奇佳的浩之立刻有反應。「嗯,這個女孩真不錯,天真無邪的小蘿莉,完全符合我的必要條件,嗯——太感動了,拍得好。」
「啊,對不起……」
第二回合開始。
「完全不了解……你們不是同班同學嗎?」
「誰曉得,也許就是明天也不一定。說不定她一覺醒來,就會說出『我是誰』這種話,這並不是沒有可能的。然後,她就會把一切都給忘記,全部都忘得一乾二淨。」
現在時間是早上十點。
結果得到的答案立刻增加——
「就算是同班也不是所有同學都會很熟吧。」
「有什麼興趣嗜好嗎?」
「他父母很早就過世了,現在這份工作,就是繼承他爸爸的。」
冬子照樣扯開話題,提出相同的疑問……關於這次事件的消息。結果大叔跟客人又開始滔滔不絕——噢那真的很轟動呢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不過來了好多警察整座島都快被翻過來了耶真的很誇張(中間省略)不過找得這麼仔細都找不到應該是掉進海里去了吧聽說還有出動潛水部隊去打撈結果一樣沒找到——大叔跟客人的話說完了,接著冬子又同樣詢問那名男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不太清楚耶。
「啊,喔……」她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我幾乎沒看過那傢伙跟誰說過話,那傢伙根本是個透明人。」
「不知道……」
「熊谷真人有點陰沉,滿恐怖的耶,尤其戴著那副眼鏡更可怕。」
「……咦?」浩之不明所以地皺起眉頭。「啊,你該不會是要照我之前說過的話做吧?」
「如果我要認真起來,就算把這座島全部放滿暖爐也不成問題。」
「沒有這回事啦。」男子苦笑。
「光是這包就超過一百元了喔。」冬子看著標價。「牛肉乾要沒收。」
「嗯,對啊。」對什麼?
「真人只有十歲,尚人更小,所以我就把他們接過來撫養。雖然如今他們已經獨立了,但那段時期可是非常辛苦呢,我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要獨立撫養兩個小孩跟一個嬰兒,簡直是不自量力啊。不過,幸好島上的居民們幫了我很多忙,才好不容易熬過來的。」
「功課好不好?」
「我們跟熊谷他弟弟不太熟耶。」當中身高最高的男孩子代表回答。「啊,要不要去問我哥?我大哥和熊谷的弟弟以前是同班同學喔。」
「不知道耶。」
「這我不太清楚,畢業以後就沒見過面了。」
「……忘記了?什麼意思?」
真是啰嗦的男人。
「哎呀——真是的,不用那麼認真地道歉啦。」她拍一下冬子的肩膀。「撇開一見鍾情不談,要喜歡上一個人,應該是許多過程累積的結果吧?應該不是像看風景一樣,光憑一個畫面就能決定的。如果時機稍有差錯,搞不好還會反過來討厭那個人……這樣說起來,還真的是很恐怖耶。」
「真的很抱歉,冬子——」小岬開朗的聲音說:「我好像全部都忘掉了耶。」
「嗯……我試過好幾次了,還是沒辦法。如果沒有不會忘記的方法……這個我已經不敢奢望了……至少找到可以想起來的方法也好啊。」
「你們學校一個班有多少名學生?」
「我要豚骨的。」
「不要……」唯香搖搖頭。「牙齒會咬得很累。」
「並不是。」冬子沒心情陪他開玩笑,隨口應了聲就加快腳步。
太扯了吧。
「不太清楚……」
「連你媽媽也不能說喔?」
「你覺得他為什麼會失蹤?」
睡衣?她在說什麼啊?唯香並不知道冬子的想法,自顧自地繼續解開紐扣,白皙的右肩露出來,如果不是長發遮住,胸罩的肩帶一定會曝光吧。冬子趕緊看向浩之,只見他毫無知覺地熟睡著。唯香脫下上衣解開胸罩,白皙肌膚和黑色長發在煤油燈朦朧的照映下,顯得格外美麗。她無視於冬子的目光優雅地換上睡衣,然後戴上睡帽,再慢慢鑽進睡袋裡,接著用小貓打呵欠般的聲音說了句晚安。
「當然是為了找回我內心的平靜。」冬子清楚地回答,她知道決不能透露出一丁點的軟弱和退縮。「所以我回來了,關於這件事,沒有讓你啰嗦的餘地。」
冬子站起來,走出屋外。
冬子試著改變問題做實驗——
「對不起……」
「嗯?冬子你怎麼了?」浩之回過頭來看她。「守株待兔也不會有好事情發生喔。啊,還是你想要幫我拿行李?我手上這兩個都超重的。」說完他真的把兩隻手所提的行李晃了晃。
「你怎麼知道?」
冬子邊嘆氣邊講,瞪著面前的兩個人。
Q¨
不可以上床喔,唯香突然開口。浩之急忙解釋——不不不,剛才我說的話完全不帶一點色情的意味……
這句話對冬子的逼問達到充分的阻礙效果。透明人,這不正是冬子在觀察過程當中,腦子裡不斷出現的字眼嗎?冬子簡簡單單地道謝,然後走出大門,輕微的頭痛開始斷斷續續地發作。她隨手抓住身旁經過的島民,請對方告訴她任何跟熊谷尚人有關的事,但得到的回答永遠都是千篇一律的冷漠——「不知道」、「不太清楚」、「沒跟他說過話」——全是類似的說法。
「喂,等等,等一下,我不能就這樣回去,至少要找到你的弟弟吧。」她直視熊谷的眼睛,對一個十五歲的小女生而言,光是這個動作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人還沒找到對不對?」
「也許你說得對,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跟他講過啊。」
「啊?」
「媽媽——」遠處一名少女朝這裏跑來,冬子定睛一看,那個女孩子……是小岬。咦?媽媽?不會吧——
冬子從袋裡拿出一片牛肉乾遞過去,唯香盯著乾燥的紅色肉片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放入口中。她稍微咀嚼幾下,卻又放棄似的拿出來,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好硬喔。這句話讓冬子完全傻眼到最高境界。
「啊……抱歉,我真的很不會討女生歡心。」浩之打開包裝袋。「只要跟我多說幾句話,幾乎所有的女生都會生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抬頭看吊燈。「這到底怎麼回事呢?目前依然是個謎。」
「哪個偉人說的?」
她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沒問題啦,這次https://read.99csw.com絕對沒問題的。」她的語氣彷彿是在說給自己聽。「一定會記起來的,你不要擔心。」
讓沉睡狀態的唯香再度復活,碗也洗好之後,冬子一行人便前往熊谷尚人的房間展開調查。感覺胃好撐好重,但是冬子說服自己,只要眼前出現美食,就算超過自己的極限也要吃下去,這才是女生嘛。岸邊小屋的內部,依然是什麼都沒有,非常簡單的房間,椅子跟電腦還有書桌跟檯燈加上衣櫥,就是全部的內容了。浩之哼笑一聲,這就是他對這間屋子的評語吧,唯香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天花板,大概還沒有清醒過來。
「要你管。」
「不,不是這個意思,嗯……只是我真的完全對他不了解。」
「他太太在幾年前去世了,之後他就變得有點奇怪,不管看到誰都禮子禮子地叫。啊,禮子是他太太的名字。」
「聽我說,小岬——」她該怎麼做才好呢?「那個——」
「可是我、我跟那傢伙根本就不熟啊。」男子連忙解釋。
「……啊!」小岬突然驚呼一聲。「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
「咦——為什麼?你又不是幼稚園老師,不可以隨便沒收啦。」
「已經很晚了,睡覺吧。」浩之提議。「明天開始才是正式行動,來睡吧來睡吧,為了美容跟健康還有長壽著想。」說著便從行李箱拿出兩個睡袋。「姐姐是綠色的,我是紅色的,沒錯吧。對了,冬子你有準備睡袋嗎?」
「早安。」冬子俐落地點了下頭。
「你肚子餓了吧?我有帶泡麵來,就吃泡麵吧,等吃飽了再來調查。有味噌、鹽味還有豚骨三種口味,你要哪一種?女生好像都會注意熱量,那就還是……」
大門被用力關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冬子毫不在意地離去。熊谷根本什麼都不懂,一個人在自己眼前平白消失所帶來的錯愕和恐懼,他完全不了解……應該說他根本不相信她所說的話吧。他一定認為是看錯了或是單純的疏失而已,可惡的傢伙。然而即使心裏再怎麼懊惱,事情也不會有進展,她必須強迫自己轉換思考模式。關於從小屋消失的詭計,就暫時擱在一邊,先從收集情報開始著手吧。冬子朝島中央走去,前往上次去買過巧克力跟可樂的零食店。
「還好嘛。」浩之無所謂地點點頭。「冬子你也不要呆站在那裡,過來一起坐吧,東西隨便放就好了。要不要吃牛肉乾?」
「對了,你作業寫好了嗎?」一心問她。「沒寫好不可以玩喔。」
熊谷錯愕地看著站在門前的冬子,這是他最大的疑問。
「你是認真地在說這句話吧?」
「早安,姐。」浩之微笑著。「你起得真早呢。」
「這個……你要做什麼啊?」
「……咦?」冬子倒在鋪著睡袋跟毛毯的地板上,抬起頭看著浩之。
完全沒有反應。
「只可惜……該怎麼說呢,嗯……只有內心的情感,是重複相同的體驗也……也不會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吧。」她手指交握,似乎有點焦慮。「因為心情啊,是會因時因地而全然不同的東西,所以不能保證自己一定會跟前一次產生相同的反應吧?這真的很恐怖,我很害怕。」
「可是——」
「現在連七點鐘都還不到耶。」冬子看著手錶。「她一直都是這樣子的嗎?你的這位雙胞胎姐姐。」
「你認為他可能會去哪裡?」
浩之撐開睡袋鑽進去,冬子有股衝動想衝過去踩死這隻紅色的大瓢蟲,但還是拚命克制下來。為了忘記盤踞在內心的不安情緒,她決定去睡覺。抓起地板上的毛毯,用力抖幾下,然後裹在身體上躺下去。確實是有不少灰塵,但她裝作若無其事。後腦勺直接貼著地板很痛,她抬起頭來想找個東西當枕頭,結果看到唯香正伸手解開上衣的紐扣,忍不住驚呼一聲——天啊,她在做什麼?
「所以就算你對他再沒有興趣,多少也應該知道些什麼。」
「呃……有件事我想請問一下。」冬子將望遠鏡放在窗台上。「為什麼你要帶我到島上來?難道真的就像你姐姐所說,純粹只是為了一時興起嗎?」
「沒有一句我聽得懂的。」
喂喂喂,慢著,不會吧——這座島上的人際關係經過證實是正常的,至少不是彼此漠不關心,然而為什麼對熊谷尚人的感想會是如此千篇一律的冷漠呢?是刻意隱瞞什麼嗎?不,不對,不是這樣的感覺。這些人的反應都是真真實實的漠不關心,然而怎麼會有這種事呢?
一杯綠茶送到前面,但她沒有心情伸手拿杯子。
「聯想遊戲?」
「那個,喔,就是……」突然呼吸困難。「我有點事情想請問你……」
「可是既然人數很少,跟班上每個同學就會有更多機會接觸才對吧?」
「浩之,還是我自己拿吧?」像影子般站在浩之身旁的唯香,用快被風吹散的聲音問道。
「首先,請你戴上這個。」
「隨便你。」
「可以告訴我關於他的事情嗎?」
「你姐姐……真愛脫衣服耶。」
「您的先生呢?」
「……咦?你還沒有回去嗎?」一心瀧看到她便停下動作。
「喔……」
「啊——」V手勢立刻縮了回去。「糟糕,我真的忘記了啦,嗯……那冬子,等我寫完作業,再一起去玩吧。」說完,不等冬子回答就跑出去了。
「算了,抱怨也於事無補,就當作是在野外露營吧。」浩之拿出一袋牛肉乾。「啊,你要不要吃?」
「他們都是在我生下小岬的那一年死了。」沉重的嘆息,遙遠的目光。「我們家跟熊谷家是世交,在真人跟尚人兩兄弟出生以前就已經是好朋友,雖然年紀有一段差距,卻奇妙地氣味相投,特別合得來。每年夏天,我們四個人都會一起去京都旅行,沒有一年例外。所以,那一年我本來也要去京都的……」她輕輕比著自己的腹部。「後來因為懷了小岬,我只好留在家裡,變成只有先生跟熊谷夫婦一起去,結果發生意外沉船了……」
「如果真的能夠成功就好了……」
「小岬跟一般人沒有什麼不一樣。」等她離開后,一心低聲地說:「她可以跟普通人一起念書,也可以記住內容,只不過……忘掉的部分比平常人多了一點而已。就像我們在學校學英文的時候,偶爾也會把背過的單字給忘記吧?小岬的情形也差不多,這是任九九藏書何人都可能會有的經驗。」
「是什麼都好,這跟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這也難怪啦。」
接著三個人便燒開水泡速食麵來吃。
「是營火。」
冬子和小岬悠閑地散步著,來到那座塔的前面。時間是下午兩點,開始西沉的太陽正斜掛在塔頂的位置。海風已經開始變冷了,兩人的頭髮都被吹亂。
A¨
唯香緩緩地點頭,然後低聲說句我們互相洗吧,便開始解胸前的紐扣。
「呃……喔,嗯嗯。」
「比如說,認為『稜』跟『綾』是同一個漢字,認為喬治朝倉跟喬治秋山是同一個漫畫家,認為貓王的『Can』tFallinginLove』是日本人寫的歌曲……」
說完他快步走向書桌,按下電腦的開關,隨即又發現沒有電池跟變壓器,便嘖了一聲,轉而開始檢查抽屜。
「可是一般人並不會忘記朋友的長相,也不會忘記自己家住在哪裡,更不會忘記電視機要怎麼開,就算會,發生的次數也沒有這麼多是嗎?」
「那就好,可以告訴我一些跟他有關的事情嗎?」
「喔……」看來大腦記憶是無法像軟體一樣重新安裝的。
說完便拿出一張照片給冬子看,那是在塔前面拍攝的,鏡頭前面站著兩個人。
浩之輕拍綠色的睡袋,完全沒有反應。他再拍一次,只有肩膀的部位稍微動了動,仍舊沒有要起床的跡象。浩之把手伸進睡袋裡,經過輕微的格鬥,終於將唯香托出來。被抱出睡袋的唯香,睡帽已經掉得更低了。浩之一邊苦笑一邊幫她拿下礙眼的睡帽,唯香露出剛睡醒的臉孔,其實根平常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大概是因為她的眼神總是很恍惚吧。唯香喃喃說了句早安,她的聲音恐怕用擴音器也傳不到五公尺前方的人耳中。
「喔……謝謝啊。」她當然不相信。
「沒問題沒問題,我的記憶力也是很不錯的呢。啊,不要吐槽說我怪喔,我會難過的。」
「怎麼可能。」浩之從睡袋裡爬出來。「我沒那麼有空,而且我也沒那麼愛玩。」他將頭髮撫平。「是因為你看起來很煩惱,我才想幫你個忙的,真的就只是這樣子而已。」
「吃完飯接著該洗碗了。」浩之叼著煙,走到流理台。「冬子,你臉色不太好耶,沒事嗎?要不要喝個啤酒?」
「這個嘛……比方說他的個性如何?」
「可是你們班上不是只有六個人嗎?怎麼可能沒說過話?」
「媽媽,你看這個,快看這個——」小岬無視於冬子的錯愕,將手中的東西拿給一心看,那是一個圓形的發光物體,是一枚戒指。「哈哈,太幸運了,居然撿到寶物,連這種東西都會漂過來,嗯,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呢。」說完,她看了冬子一眼,禮貌地點點頭。
唯香把睡帽放在睡袋上,說她沒有在睡覺。浩之故意說那你為什麼穿著睡衣啊,結果她說不小心穿錯了,立刻動手解開扣子。冬子忍不住嘆了口氣,為什麼這位小姐老是在別人面前脫衣服啊?
「這個方法我已經實行過了。」小岬輕輕一笑。「但是沒有用。該怎麼說呢,感覺像是在閱讀別人的日記一樣,而且不管看過幾次,記憶都還是回不來。」
「咦?幹什麼?野外露營的奧義就是咖喱飯啊,有錯嗎?」浩之喝口啤酒吞下口中的咖喱。「吃完咖喱,大家圍著炭火盡情地……」
「你說得可真輕鬆,失蹤的是你親弟弟吧?」她莫名地火大。
「就是腦子——」一心瀧用食指比著太陽穴。「出了點問題。」
冬子揉著眼睛眺望外面的景色,前面是那間潮濕的岸邊小屋,她反射性地拿起望遠鏡,開始觀察小屋的窗口。黑色書桌上放著電腦,但是男子的身影依然沒有出現。看來他還在失蹤狀態,就這麼從密閉的小屋裡失蹤了。
「一直到剛才為止,我都很努力要想起有關冬子的記憶喔。」
「跟他有關的事情……例如什麼事啊?」
浩之走向流理台,將咖喱跟白飯盛到盤子里,端給冬子。冬子原本決定要把盤子砸在浩之頭上,趁他尖叫的時候一拳打掉他的牙齒,然後從背後狠狠踹他一腳的,但是咖喱的香味刺|激著胃袋,她決定取消暴力行動,好好吃頓飯。
「哎呀,才不要,很丟臉耶。」
「……咦?」
「我問你喔,冬子——」浩之將視線轉回原處。「你是那種很頑固的人嗎?」
那熊谷的弟弟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那你不要說話就沒事了。」冬子把背包放在地板上,從浩之手中搶走牛肉乾。「還有沒有其他零食?」
「到底是什麼啊?你講清楚啦。」
唯香沒有表情的臉轉過來,對她說要好好發育喔。
「是誰是誰?告訴我嘛。」
「一旦忘記,就再也想不起來了嗎?」
同樣地,這一次也是在深夜到達。冬子一行人背著行李下船,不,這個說法並不正確,因為唯香的行李是交給浩之拿的。再度踏上小島的冬子,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難以用言語形容(文字只是一種虛弱的存在),很奇妙的感覺。隨著腳步踏上陸地,海風吹過身體,浪潮聲通過耳際,黑暗中隱約浮現的高塔映入眼帘,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要不要試著把一整天發生的事情都詳細記錄下來?」
「好冷喔。」浩之低聲地說,在睡袋裡縮著身體。「早知道應該帶暖壺來的。」
「但是小岬會忘記,不斷地不斷地不斷地忘記。終有一天,她會連我都忘掉,甚至連自己有記憶障礙的事情都給忘掉,最後,就會變成一個廢人——」
「是因為……生了什麼病嗎?」
「叮咚叮咚叮咚——」他突然發出高分貝的怪聲音。「發現重要道具啰。」

3

冬子細看手中的戒指,造型很簡單,沒有什麼雕飾,散發銀色光芒的表面,有幾道細微的傷痕,大概是在漂洋過海上岸之前,也經歷了不少危機吧。
「那熊谷他們兄弟怎麼辦?當時都還是小孩子吧?」
「好,我明白了。」冬子點點頭,將戒指套進自己右手的無名指,不是為了預防萬一,而是為了一份心意。「你要好好記得我喔。」
「塚本先生在學校里工作喔,聽說今年就滿四十年了耶。」
冬子帶著莫名的焦躁離開市區,繞過丘陵,來到那座塔,一座水泥構造九_九_藏_書的高聳建築物。她漫無目的地走進去,裏面照不到陽光,一片陰暗,空氣凝滯而污濁,讓她的心情更加低落。爬上最頂層,從大窗口眺望天空和陸地以及街道,一座什麼也沒有的島嶼,荒涼的小島,上面住著五百個人,彼此或有或無的聯繫。
結果,咖喱飯出乎意料地美味,讓她連吃了兩盤。
「呃,這個說來話長——」
「少說得振振有詞,你的心理狀態我沒興趣,滾吧。」
再繼續更換問題的內容——
「什麼意思啊,你是說尚人在班上被排擠嗎?」
拜託不要每個人都只會講一樣的話好嗎,她心裏這麼想,卻沒有說出口。
「沒跟他說過話。」
唯香又緩緩地點頭,把手縮回去,打了個小呵欠,然後腳步蹣跚地走到房間角落去。
「浩之……」背後傳來唯香的聲音,一回頭看,她已經換好睡衣了。「晚安。」說完就準備鑽進睡袋裡。
「好小的房間喔。」浩之拿出三張坐墊,行李箱裏面好像什麼東西都有。「而且都是灰塵,好像有蟲子會爬過去的感覺,搞不好還有老鼠會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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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把你忘掉了……」她小聲地說著:「真的不想再忘掉了。」
「本來就是啊,我們的任務就只是把你送到島上來而已,並不是共同解謎的偵探團。至少這一點你應該了解吧?」浩之將香煙捻熄。「而且我之前應該也說過了,你的問題必須要由你憑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否則就沒有意義。問題不是在於問題本身,而是問題背後的意義,這可是偉人說過的話。」
「咦?什麼?太突然了吧。」大哥正在自己房間里看書,見到冬子顯得慌張失措。但冬子不以為意,徑自開始發問。「我正在打聽熊谷尚人的事情,聽說你跟他曾經是同班同學是嗎?」
還是沒有反應。
熊谷真人是個怎麼樣的人?
「剛才就叫你不要對我的想法啰嗦什麼了。」冬子丟下這句話就轉過身去。「反正我就是要找出你弟弟,這是為了我自己而做的。」
「請問……」唯香轉過頭來看著冬子,在煤油燈映照下的臉龐有如幽靈一般。「那個,好吃嗎?」
抱歉了,熊谷尚人,時機不對,現在暫時沒空理你。
「他不在島上。」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哇,呵——噢——」浩之邊伸懶腰邊發出呻|吟聲。「早安啊,冬子。」
「咦——別鬧了好嗎,沒有經過消毒,很臟耶,上面一定有很多灰塵跟虱子吧。」
「浩之——」小貓般的聲音傳來,是唯香。「這裡有浴缸。」她指著浴室門后。「來洗吧。」
「很普通吧。」
「即使忘記了這一幕景色——」站在身旁的小岬開口說:「只要再看出去,又可以重新體驗,這樣就夠了,不是嗎?」
「我們班有六個人,全校學生一共是六十五人,因為是小學加中學合併起來的。」
「可以給我一片嗎?」聲音跟燕子的羽毛一樣輕。
「姐姐只吃了一口喔。」浩之故意取笑她,她回嘴說「因為我正在發育啊」來強調自己食慾旺盛的正常性。
「那應該是我的台詞吧,大胃王。你還能動嗎?等我洗好碗,要去調查熊谷尚人消失的那間屋子喔。」
浩之認真地點頭,冬子等他繼續講下去,但他卻什麼都沒再說,轉身開始檢查衣櫥跟流理台,是叫她自己想嗎?還是他根本在唬人?
好,那將問題恢複原型——
「真意外耶。好,差不多該叫醒老大了——姐,起床啦,快點起床啦。」
「再睡下去會變成母牛喔。」
這句話一出口,原本拒絕所有回應的唯香,突然慌慌張張地爬出睡袋,然後脫掉睡帽,強調自己已經徹底起床了……她曾經跟牛有過什麼不愉快的回憶嗎?
紙門外傳來一句打擾了,小岬端著點心走進來,朝冬子親切地微笑著,將點心放在她面前。
「一定會成功的。」冬子輕拍一下她的頭。
那麼,對這座島上的居民而言,熊谷尚人的定位也是同樣的……不,不會的,這太離譜了,一個班級跟整座島怎麼能夠相提並論,況且熊谷尚人不知是被同班同學冷落,甚至連島上的居民都忽視他的存在。就這點而言,他比木村還嚴重,難道沒有人可以說說跟熊谷尚人有關的事情嗎?
「是,是這樣沒錯。」
「慢著慢著慢著——」連浩之都嚇得手足無措。「停,住手——給我停手啦,姐!」
「我保證不會說出去啦。」
「冬子——」浩之吃飽后開始享受飯後一根煙。「再來就是你個人行動啰。」
「你也覺得很糟糕是嗎?」
「沒關係啦,反正我又沒什麼特色,要記住也很難吧。」真是低能到極點的回答。
「比我們家的狗屋還要小耶。」唯香這麼說,然後優雅地端坐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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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好,我們來聊點開心的事情吧。」冬子這麼說,不是為了鼓舞心情低落的小岬,而是因為自己快要無法承受沉重的空氣。「比方說……對了,來聊聊喜歡的人吧。」這種時候最有效的王道。
「不行啦姐姐,你從來沒拿過比筷子重的東西,這個根本沒辦法啦。」
「哎呀哎呀……你以為還在度假嗎?這樣不行喔。」
「我、我以為她是你的孫女。」
「我在換睡衣。」唯香依然像能面具般面無表情。「這樣睡,衣服會皺掉……」
她茫然望著窗下的景物,突然想到小岬這個女孩子,連帶地,也想起了一心瀧,以及彼此曾經有過的對話。冬子立刻跑下階梯,沒錯,她們住在哪裡呢?冬子不知道地方,只好往沙灘去,時機正好,她看到了正在撿垃圾的一心瀧。冬子屏住呼吸,慢慢朝一心走近,然後開口打招呼。
小屋的窗戶今晚同樣掛著黑色窗帘,看不到室內,但她可以輕易想象出裏面的模樣。打開房門,裏面完全無視於冬子的心情,是個充滿歡樂的世界,瀰漫著咖喱香味的空間。浩之咕嚕咕嚕灌著啤酒,一邊吃咖喱飯,唯香帶著愛睏的眼神,嘴裏吃著餅乾。真是夠了,這些傢伙……
如果這是東京的市中心,那這個現象就完全不稀奇,甚至可以說是正常現象。但此處並不是東京,而是一座人口不超過五百的小島,一座孤立荒涼的小島,絕不可能對左鄰右舍毫不關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