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最後的祭祀
蒙泰喬總裁此刻恨不得踹辦事不妥帖的安赫爾教授一腳,但他也不是十分著急。蒙泰喬家族原本就是從中美洲發家,以集團在墨西哥的勢力,要擺平警察也不算是難事。因此,無論孟家遠怎麼拖,他最後都不得不和自己合作。蒙泰喬總裁混跡商場多年,知道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既然很容易達成雙贏,就沒必要兩敗俱傷。
「喝了這個,你們才不會覺得疼痛,」一旁的伊瑪看不過,忽然用中文說了出來,「如果你們不肯喝,那也無所謂。」她原來一直裝作不懂中文,此刻冒出這句話,讓所有的中國人都吃了一驚。
大家都覺得以田原嬌弱的樣子,必定無法忍受刺耳穿繩的疼痛。誰想到維拉科嘉的黑曜石短劍紮下去,田原不僅毫無痛苦之色,反倒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划我的吧!」錢寧慧趕緊伸出手去。
錢媽媽呼喊的是中文,反應最快的是以中文為母語的孟家遠和長庚。他們焦急地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卻沒有發現錢寧慧。維拉科嘉身上和短劍上的血跡明明白白地昭示著最可怕的事情。
「回稟尊貴的聖城祭司繼承人,我們也是同樣的目的。」維拉科嘉依然謙卑地回答。
「不,我和你們不一樣,」維拉科嘉輕蔑地看了一眼安赫爾教授,「你們感興趣的是瑪雅的屍體,甚至盤算著怎樣從這屍體上再剝下些金銀首飾,而我要的,卻是活生生的瑪雅,能夠保持文明傳承的瑪雅。因此,我組建了『瑪雅復興運動』,想要通過死亡瓶前往西芭芭見到我的祖先,告訴他們西班牙人不可相信,即使無法抗衡他們的武器也要想辦法將文明的種子保存下來。我要的是,改變歷史!」
大鬍子捧出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瓶,裏面盛滿淡黃色的液體。他倒出一杯液體,想要給尹浩喝下。
「它好像……認得我們!」錢寧慧驚奇地道。
「救命,快救救小慧,我的小慧!」綁在樹上的錢媽媽不顧一切地喊著。當維拉科嘉滿身血跡從死亡瓶內出來后,錢媽媽就一直在瘋狂地掙扎叫喊。
順帶一起淹死的,還有世界樹大廳中那些旅行團成員。
下一刻,手握黑曜石短劍的維拉科嘉也進入了死亡瓶。
維拉科嘉一向是個審時度勢的人,他舔了舔嘴唇,對孟家遠垂眼一笑:「我自然聽從您的吩咐,尊貴的聖城祭司繼承人。」說著他撤回槍,輕輕鞠躬,後退了幾步。
空的!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如果死亡瓶真的是空的,那裡面的錢寧慧和長庚到哪裡去了?
「聽上去你在給家族企業打廣告,總裁先生,」孟家遠調侃,「或者說,這更像現場招聘會上的說辭。」
一橫心,錢寧慧鑽進了死亡瓶。
「可我們不會操作啊……」錢寧慧也割破了手指,蘸著血胡亂去摁瓶壁上的花紋。此刻她已經看出來,那些似乎雜亂無章的線條和圓圈,實際上都是一些操作按鈕——莫非,死亡瓶的真正身份,是一台可以進行星際旅行的太空飛船?
轉眼之間,光頭和另一個看守已架著一個旅遊團成員往維拉科嘉面前走來,那人是站在最前面的尹浩。看著尹浩把嘴唇都咬出血來,錢寧慧心膽俱裂,不由大喊了一聲:「住手!如果你們敢殺死一個人,我保證你們永遠不會知道死亡瓶的秘密!」
「這還用說,我們想要通過死亡瓶,進入西芭芭的地下世界!」安赫爾回答。他很想讓人把孟家遠制服,但一來孟家遠未必肯乖乖聽話,二來維拉科嘉這群瑪雅人守在一旁,他們可不會袖手旁觀。
「還有我也要一起去。根據我的研究,死亡瓶裝下十幾個人都沒有問題!」一旁的安赫爾教授趕緊補充,「我純粹是為了學術研究,我不僅不會要一分錢的財富,還可以用我的瑪雅知識為你們尋找黃金珠寶提供線索!」
「別進去……」錢媽媽更加擔心起來。死亡瓶的瓶口雕刻成蛇口的形狀,看上去十分猙獰可怖。
「外婆的故事里,那個仙女祖先每當思念天上的親人時,就會鑽進玉瓶里,看到親人的模樣。」錢媽媽驚訝地說,「難道我們操作正確,就可以看到卓爾金星那些外星人的樣子?」
「為什麼不行?」孟家遠眨了眨眼睛,「不行的話,你們自己去,我退出好了。」
維拉科嘉並不以田原的表現為異。他看著台下角落裡的旅行團成員,示意手下繼續將他們帶上來。
維拉科嘉身材高大,即使全身沒入死亡瓶中,他佩戴的高聳頭飾也還是在瓶口露出了一小段。瓶外的人可以通過它看出維拉科嘉在瓶內旋轉,將鮮血抹上死亡瓶的每一寸內壁。也不知是哪一個卓爾金神後裔的血液中含有激發死亡瓶的基因段,當血液染上那個嵌套著平安扣的圓形按鈕時,熒綠色的光芒再度閃爍,透過白玉般的瓶壁透到外部,讓一直在歌舞祈禱的眾人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
蒙泰喬家族的搜索隊篩選了雨林中無數地坑山洞之後,最終鎖定這個隱蔽的溶洞。最直接的證據,是搜救狗在山洞附近扒拉出的人類新鮮糞便——雖然維拉科嘉嚴令手下不得泄露一絲一毫蹤跡,但有些事情並非放哨的「瑪雅復興運動」成員可以控制。
「我的條件很簡單,」孟家遠笑了笑,看看蒙泰喬總裁,又看看維拉科嘉,「為了奪得死亡瓶的使用權,你們無不投入巨大。所以我好奇地問一問,你們要回到祖先棲息的西芭芭去做什麼?誰的答案更讓我喜歡,我就幫助誰實現心愿。不過,一定要老實回答哦。」
「對了,不要妄圖破壞死亡瓶,那隻會浪費你們的力氣。」伊瑪笑著提醒了一句,挽著維拉科嘉的胳膊和他一起離開了。
他們一行人從山洞的一個岔道中鑽了進去,彷彿進入了一個龐大的迷宮,若非維拉科嘉早已做好標記,任何踏入岔道之人只怕都會迷失在千奇百怪的石筍石芽之中。
「請你們倆出來。」伊瑪依然是一副笑靨如花的模樣,對錢寧慧和錢媽媽說。
12月20日的下午,距離那個「大日子」還有幾個小時,「瑪雅復興運動」領導人維拉科嘉和伊瑪走進了溶洞大廳。
母女倆的視線再度凝結在這個綠光閃閃的按鈕上。錢寧慧伸手沿著按鈕外沿的凹槽摸了幾圈,熟悉的大小讓她驀地喊出聲來:「平安扣!」
實際上,不光他們倆,其餘「瑪雅復興運動」成員,都恢復了古代瑪雅人的裝束。看起https://read•99csw•com來,他們決心一切按照古制進行。
「教授,你很值得尊敬。」孟家遠把手放在胸膛上,向安赫爾鞠躬致意。
死亡瓶藏在這個地方,確實可以安枕無虞了。
瓶口外,維拉科嘉端著槍,不容反駁地命令著。他的身邊,站著如影隨形的伊瑪。
「我忽然想起了別墅里的那幅畫:聖城祭司家族的王後用自己的血召喚出了祖先。」錢媽媽沉吟著說,「如果如你所說,這個東西真的屬於我們的祖先,是不是……」
「瑪雅人的傳說里,地下世界的入口就在巨蛇的口中,所以這個雕刻不過是種象徵。」錢寧慧向媽媽笑著解釋。她必須做出一副輕鬆的模樣,一味逃避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她和媽媽彷彿在激流中划著獨木舟,如果不衝上去,就會翻船淹死。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蒙泰喬總裁,也就是弗朗西斯科的後裔不得不點了點頭。這段歷史早就不是秘密,他根本無法否認。
狂歡節一般的溶洞大廳中,只有被綁在世界樹石柱上動彈不得的錢寧慧母女和串在人形「糖葫蘆」盡頭的尹浩眼中流露出痛苦、焦急的神色。他們無法沉溺到虛幻的快樂中,只能背負起對未知的恐懼。
「去你媽的上帝。」維拉科嘉輕蔑地哼了一聲。
「除非,你能想起死亡瓶的真正操作方法,」伊瑪依然笑靨如花地回答,「我們按照古老的祭祀方法一步步地舉行儀式,說不定會激勵你和你媽媽早點想起來。」
「這個問題應該我來問——你們要幹什麼?」孟家遠有些懶洋洋地問。
「用血就可以!」錢寧慧眼前豁然一亮。
「可是奇琴伊察的瑪雅人再單純,也很快意識到他們迎來的不是神,是魔鬼,」維拉科嘉冷笑了,「西班牙人是狂熱的天主教徒,他們對瑪雅文化極盡摧殘,恨不得將它滅絕。他們搗毀瑪雅人的神廟,屠殺瑪雅人的貴族和祭司,掠奪瑪雅人的財富,焚燒瑪雅人的書籍,更有甚者,只要是認識瑪雅文字的人,他們一概加以屠殺!因為他們認為,既然瑪雅文化不符合天主教義,就不應該存在於世上,甚至連奇琴伊察這座古城,也被他們洗劫后遺棄在叢林里,直到19世紀才被考古學家重新發掘出來!以至於500年前還通行的瑪雅文字至今無法完全破解,500年前還興盛的瑪雅文明留下無數難解之謎,500年前還像神一樣被瑪雅人膜拜的聖城祭司家族竟在中美洲徹底滅絕!請問人類文明史上,有哪一種文明像瑪雅文明這樣被滅絕得如此殘酷?」
雖然驚恐,但旅遊團成員在槍口下退無可退,只有尹浩和另外兩個勇敢的男人走上前,站在人群的最前端,徒勞地想要阻止那些打扮怪異的瑪雅人逼近:「你們要幹什麼?」
「既然我知道死亡瓶的秘密,那麼現在王牌在我的手裡,」孟家遠背靠著死亡瓶,微笑著望向維拉科嘉,緩慢而用力地把槍管往對方面前一推,「把這個東西拿遠點吧。」
不過錢寧慧和媽媽很快就忽略了這一點,她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瓶內那些凹凸不平的花紋上。
光頭、大鬍子和另外幾個看守朝著被圈在角落裡的旅遊團成員走過來,他們的手裡都托著一個罐子,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麼。
「那你和我的目的一樣,我們完全可以合作的。」安赫爾教授在一旁插口。
看來,她們還缺少最關鍵的一個記憶。那麼在即將到來的12月21日,她們能夠想起來嗎?
「啊!」隨著錢寧慧一聲低呼,一片片光芒開始在那片長方形的光滑面上閃爍,彷彿一個個富含意義的符號,但錢寧慧母女無法看懂。
「安赫爾教授,你們不是談好了嗎?」吉爾貝托·德·蒙泰喬總裁是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人。他是商業巨子,因為長期有效的鍛煉保持了良好的體型。此刻他有些惱火地盯著安赫爾,因為孟家遠眼下的表現可不像安赫爾描述的那樣,是一個值得合作的夥伴。
「要不,我們一個個地來,看看多少人的血才能灌滿這個瓶子?」維拉科嘉看了一眼癲狂中的旅遊團成員,又看了看聽不懂英語只能幹著急的錢媽媽,「或者,直接從你媽媽開始?她的血統最是純正,一個人的血能抵十個人的血了——我不喜歡殺人,能少殺總是好的。」
「別裝小丑了,我現在懷疑你根本就是個騙子,」蒙泰喬總裁聽了一個手下的密報,得知大批警察正在朝這裏衝來,不由對孟家遠越發懷疑。「你最好還是先證明一下你能夠操作死亡瓶,否則我保證警察還沒來,你就變成了一具屍體!」他說完輕輕揚了揚下巴,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就一起對準了孟家遠。
死亡瓶之所以被奉為瑪雅人的聖物,除了它不可思議的作用,也源於實物給人帶來的身心震撼。這種震撼的力量,絕非觀看高清照片所能相比。就像長庚能用描摹的平安扣花紋為人解除心理障礙,卻必須耗費巨大的精神力,哪裡像真正的死亡瓶和平安扣,它們神秘的材質本身就帶有無堅不摧的精神能量。
奇迹發生了——孟家遠並沒有掉進死亡瓶中,而是穩穩地站立在了瓶口中央!他低頭看了看腳下,似乎也不相信發生了這樣的現象。
2012年12月21日,瑪雅曆法上第五個太陽紀的終結。
維拉科嘉塗抹完鮮血,姿勢瀟洒地一撐瓶沿,飛身而出。「現在輪到你們了,」他看著綁在世界樹上的錢寧慧母女,「誰先去試試?」
對了,平安扣!錢寧慧趕緊從脖子上摘下平安扣,交給媽媽拿好,希望能夠抵消媽媽受到的死亡暗示。然後她走到死亡瓶瓶口,往裡探進頭去。
「媽媽你不用管,只要使勁想怎麼操作死亡瓶,那才能救我們大家!」錢寧慧說著,被拽到死亡瓶邊緣,然後幾雙手將她高高舉起,扔進了瓶子里。
挨近瓶口的錢寧慧慢騰騰地鑽出死亡瓶,想要掩護媽媽取下平安扣的動作。然而黑暗的瓶內閃動的綠光是那麼明顯,維拉科嘉和伊瑪都已經發現了。
「每一個太陽紀結束那天,當聖城祭司的血灌滿死亡瓶,西芭芭的通道就會打開。」孟家遠忽然說出這句話,維拉科嘉的眼神也瞬間凝固了——這個人,怎麼會知道這句秘言?伊瑪應該不會告訴安赫爾吧,否則安赫爾何必想方設法激發後裔們的記憶?
說到這裏,蒙泰喬https://read.99csw•com總裁點了點頭表示講話結束。根據多年來做即席演講的經驗,他知道這番煽情而誘惑的話會起到效果。
維拉科嘉的眼裡滿是不信的神色,嘴巴露出一絲獰笑。他的第一反應是,孟家遠不過是蒙泰喬集團找來的一個騙子。「如果你是最純正的聖城祭司後裔,那我用你的血灌滿死亡瓶,應該最合適了。」他不僅沒有後撤槍管,反而將槍口對準了孟家遠的胸膛。
「我試試。」錢寧慧也伸出手去,觸摸剛才媽媽碰到的地方,果然,她也感受到一陣極其細微的刺痛,就像觸摸到剛關機的電視屏幕一樣。
血很快就涌了出來。錢媽媽試著將血印染到方才產生靜電感覺的瓶壁上,卻沒有動靜。她不死心,將沁血的手指慢慢沿著平滑面的邊緣摸索,甚至去描摹那些意義不明的線條和圓圈,就這麼一點點地觸摸著。忽然,一個刻在瓶壁上的圓圈發出了熒綠色的光!
灌滿。這個英文單詞讓錢寧慧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死亡瓶。那麼體積巨大的容器,究竟需要多少人的鮮血才能灌滿?
「好,那我就開始說了,」維拉科嘉剛才顯然已經斟酌好了措辭,慢慢地說,「1519年,西班牙的科爾特斯出發進攻阿茲特克王國。他殺掉了國王並獲得了海沙一樣數不清的財寶,也激發了更多的西班牙人來到這塊古老的土地上冒險。1531年,弗朗西斯科·德·蒙泰喬帶領他的隊伍來到了奇琴伊察。由於瑪雅人的神話里傳說羽蛇神庫庫爾坎有一天會回到人間,他有著白色的皮膚和濃密的鬍鬚,恰好和西班牙人的特徵類似,因此單純的瑪雅人把蒙泰喬和他的士兵奉為天神,毫無抵抗甚至是心甘情願地讓他們佔領了奇琴伊察,連自己的土地被西班牙人瓜分也逆來順受——被奉為聖物的死亡瓶也是在那個時候被蒙泰喬據為己有的,我說得對嗎,蒙泰喬先生?」
「這是好的,好的!」大鬍子笨拙地用英語解釋著。他生怕田原不信,自己先喝了一口。
做完這一切,「瑪雅復興運動」的成員們便圍攏過來,用黑曜石短刀扎破舌頭,手指蘸著舌血塗抹到世界樹石柱上。他們雖然沒有喝蜂蜜酒,卻彷彿醉了一般亢奮,有人拍打起獸皮蒙成的木鼓,其他人便圍繞著串成一串的藍色人牲跳起了舞蹈。
孟家遠目光中的傲慢自信讓維拉科嘉暗暗驚訝。他轉頭掃視了一眼,發現蒙泰喬集團的人已經封鎖了祭台,自己的手下都被逼到了世界樹下。從武器的優越性和人員的專業化來比較,己方根本就沒有火拚的實力。
「媽媽,你看到了嗎?」錢寧慧不確定地問。
「那麼,現在輪到我了嗎?」等孟家遠恭維完了,維拉科嘉才微笑著說。
莫非真像瑪雅傳說那樣,它是在第四個太陽紀末,從卓爾金星飛到地球上來的神物?
中國旅遊團成員們雖然得到了錢寧慧的叮囑,紛紛垂下眼不敢看,卻仍然有人抵抗不了死亡瓶致命的吸引力,偷偷抬眼望向高台上改變了他們命運的古物——此刻的死亡瓶是瓶口向上、豎直地放置在世界樹前,新生的陽光從溶洞的縫隙處射進來,堪堪將它照亮。那白玉般瑩潤的材質、精美古拙的雕刻,無不昭示著遠古的神秘的美麗。如果把它放置在博物館中,絕對是吸引人眼球的鎮館之寶。
此刻的維拉科嘉頭戴繁重的頭飾,全身塗成紅色,掛滿了玉器、羽毛等裝飾,恰似錢寧慧在圖片和視頻中看到的瑪雅祭司打扮。而伊瑪也穿了一條綠色的抹胸長裙,臉上貼著裝飾用的玉鈿,赫然是一副瑪雅貴婦的模樣。
據說卓爾金星神為了防止旁人接近死亡瓶,特意在瓶外雕刻了具有死亡暗示的花紋,這也是「死亡瓶」得名的原因。因此,就算自詡為瑪雅人代表的維拉科嘉,也只能對這個死亡瓶敬而遠之。
「不行!」蒙泰喬總裁和維拉科嘉異口同聲地說。
兩個「瑪雅復興運動」成員熟門熟路地將死亡瓶放倒,方便孟家遠查看瓶口。然而他們不等孟家遠上前,就驚異地再次抬了抬死亡瓶,隨即得出一個結論——死亡瓶里是空的!因為此刻死亡瓶的重量和他們搬運時的一樣,並未增加兩個大活人的分量!
那個聲音用英語大聲說:「住手!我才是聖城祭司的傳人,我知道怎麼操作死亡瓶!」
「你可以申請增加銀行信貸額度,或者折價發行公司債……」孟家遠是學經濟的,所以張口就可以出主意。
「打倒萬惡的帝國主義侵略者!」面對維拉科嘉慷慨激昂的演說,孟家遠支持地揮了揮拳頭。
錢寧慧和媽媽圍繞著死亡瓶走了一圈。由於警惕著瓶身表面暗示死亡的花紋,她們並不敢看得太過仔細。然而,就算是無意中闖入眼角餘光的花紋,也讓她們有一種陰森寒涼的恐懼感。
「是啊。」媽媽蹲下身,給錢寧慧看她手心裏的東西——那是一枚小小的刀片,剃鬚刀上常用的那種刀片。
維拉科嘉先走到尹浩面前。瑪雅人敬仰勇士,祭祀時也常常以勇士作為人牲,以期讓他的血和心臟博得神的青睞。以尹浩這些天來隱隱成為旅遊團領袖的身份,維拉科嘉對他作為第一個人牲感到很滿意。
「這是蜂蜜酒,好東西!」大鬍子見尹浩不肯合作,生怕灑了杯子里的液體,便走到旅遊團人群前,將田原拉了出來。
他們指揮著兩個手下將死亡瓶抬到那根酷似世界樹的天然石柱前放下,開始吟唱起一首古老的聖歌,其餘人都虔誠地圍攏在死亡瓶周圍,形成了一個圓圈。
「你們要幹什麼?」尹浩和另外幾個旅遊團男成員圍攏過來,卻被大鬍子和光頭用槍桿奮力擋開。
「不許動,都舉起手來!」下一刻,全副武裝的警察衝進了世界樹大廳。
「這是……加百列以前在中國山洞里發現的小玉璧,我見過它和其他古董的照片!」伊瑪懊惱地叫道,「原來它竟然是死亡瓶的部件,可惡的加百列居然隱瞞了這麼重要的信息!」
「是嗎?」錢媽媽也伸手過來,觸摸著這塊不同尋常的地方。就在她的手接觸到光滑表面的一剎那,她們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細微的光。這道光轉瞬即逝,以至於讓人覺得那不過是在黑暗中待久了,眼睛產生了錯覺。
「快出來!」維拉科嘉一貓腰,將錢寧慧和錢媽媽都拽出了死亡瓶,然後自己鑽了九-九-藏-書進去。他摘下鑲嵌在圓形按鈕上的平安扣,圓形按鈕上的綠光隨即消失。維拉科嘉摸索了一會,最終放棄地爬出瓶口,將自己的戰利品展示給伊瑪:「這是什麼?」
「死亡瓶我要包下來。」蒙泰喬總裁說這句話的語氣,就像走進一家高檔酒吧,掏出金卡對經理說「今天我包場」一樣。他從小作為集團繼承人長大,早已忍受不了孟家遠的插科打諢,不耐煩地親自開了口:「你要什麼條件,儘管說。」
「不,我的血統比你更純。如果我的血沒用,你的就更沒用了。」錢媽媽說著,用刀片劃開了自己的手指尖。
他的動作太快,以至於眾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到維拉科嘉衝到死亡瓶前拉開了槍栓,孟家遠已經抓住了他的槍管。
「你這話毫無邏輯,無論血多血少,它們所含的基因都是一樣的!」錢寧慧大聲地反駁。可是她的聲音和四周歌舞的喧囂比起來是那麼微小。她絕望地意識到眼下的一切,都無法用邏輯來解釋。
「你們自己想清楚了,這蜂蜜酒到底喝不喝?」伊瑪見旅行團成員早被串在一條繩子上的尹浩和田原嚇傻了,不由「好心」地用中文提醒了一句。
「既然這樣,你們就一起來好了!」孟家遠一拍巴掌,雙手各自指向蒙泰喬總裁和維拉科嘉,似乎找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死亡瓶看著雖小,空間卻有彈性,裝三個人沒有問題。」
「為了防止出現主人負傷無法操作的情況,死亡瓶內設立了一套應急系統,不過這應急系統也有它特殊的激發方式,不是你硬來就可以成功的,」孟家遠反手指了指胸口被槍管指住的地方,「所以,還得靠我。」
「小慧,你要幹什麼?」錢媽媽擔心地問。
然而尹浩緊緊咬著嘴唇,沒出聲,甚至連直立的身子都沒有晃動一下——維拉科嘉的短劍,只是刺穿了他的耳垂。與此同時,伊瑪端來一個玉石雕刻的罐子,將尹浩耳朵上滴落的鮮血收集在裏面。
「Damn it!」錢寧慧難得地用英語爆了一句粗口。而她和錢媽媽隨即被拉出了人群,推上階梯走上高台,用繩子綁在世界樹石柱上,恰好面對著死亡瓶和它周圍發生的一切。
「你什麼時候動的手腳?」維拉科嘉一把將孟家遠從瓶上扯下來,氣急敗壞地用短劍劃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殷紅的血頓時染紅了孟家遠的衣領。
「鑽進去看看。」錢寧慧說。橫放在地上的死亡瓶長度大約兩米,瓶口直徑一米左右,恰好可以鑽入鑽出,如果蜷縮得緊一些,勉強也能塞下兩個成年人。
伊瑪給她們每個人塞了一個麵包,一瓶礦泉水,算是加餐。錢寧慧雖然餓得狠了,卻什麼都咽不下去,只能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覺得自己的手腳又有了些力氣。
「剛才你們說話的時候,我就注意到死亡瓶內的綠燈閃爍得有些古怪,後來就完全熄滅了。我還以為是人血的刺|激停止,指示燈才會自動熄滅的。」站在世界樹石柱下的伊瑪端著手裡的槍,懊惱地說。若非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那時她原本是可以去查看異狀的。
「對了,是加百列在裏面!」蒙泰喬總裁也盯住了安赫爾教授,眼睛里滿是血絲,「他怎麼會操作死亡瓶?」
「我明白。」錢寧慧咬著嘴唇回答。
「我也希望是這樣,」錢寧慧說著,轉頭對尹浩他們感激地點了點頭,「我和媽媽去看一看而已,沒事的,畢竟明天才是正日子。」說著,母女倆互相攙扶著,跟著維拉科嘉和伊瑪走出了大廳。
「還好,我們及時發現了它。」維拉科嘉將平安扣收入懷中,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不過,這笑容在轉身面對錢寧慧母女時已經無影無蹤。
西芭芭嗎?
他舉起手中的黑曜石短劍,對著尹浩猛地扎了下去!
「這句話有道理。」維拉科嘉一閃身,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再度精確地抵住了孟家遠的咽喉。
「裏面有什麼?」錢媽媽此刻也被死亡瓶勾起了興趣,示意錢寧慧出來,自己鑽了進去,「你眼神還沒我好,說不定我能看出來。」
「1531年,我的祖先弗朗西斯科·德·蒙泰喬成為了奇琴伊察的領主,從此死亡瓶便成為蒙泰喬家族的聖物,被珍藏於家族小教堂之中,」吉爾貝托·德·蒙泰喬說,「從那個時候到現在,蒙泰喬集團在幾百年時間中發展成為一個橫跨多個領域的大型跨國公司,全世界的僱員超過五萬人。集團給他們提供了良好的工作條件和福利保障,多年來一直在世界『最佳僱主榜』上名列前茅。」
而田原,則就著大鬍子的手,將杯中的蜂蜜酒喝了個乾淨。
「我讓他偷偷催眠過孟家遠……」安赫爾教授對上蒙泰喬總裁的眼神,嚇得一抖,「可是他跟我說沒獲得有用的信息——難道,是加百列騙了我?可他對我無比忠誠,不可能會騙我的!」
為了搬運方便,此刻死亡瓶是橫放在地上的。錢寧慧猶豫了一陣,終於走上前,掀開了遮蓋在死亡瓶上的黑氈布。雖然明知道面對它會有危險,但好奇心和逃生的意志迫使錢寧慧在死亡瓶面前睜大了眼睛。
「只要你們想起來,一切都會停止。」維拉科嘉看了一眼錢寧慧發紅的眼睛,他不知道這個古老的儀式能否刺|激出錢寧慧母女抑或其他卓爾金神後裔的記憶,但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我們不知道怎麼操作,你怎麼做都沒用!」錢寧慧驚怒交加地回答。
「這不是廣告,是事實。蒙泰喬集團不光是蒙泰喬家族的,也屬於它的五萬名員工,超過20萬人與集團的興衰息息相關,」提到集團事務,蒙泰喬總裁態度十分嚴肅,「可是近年來,由於受到歐洲金融風暴的影響,集團財務狀況惡化,幾度瀕臨破產邊緣。作為家族的繼承人和集團總裁,我有必要為20萬人的生計和集團的存亡放手一搏。」
「這倒也對,你媽媽暫時可死不得。」維拉科嘉點了點頭,手下人便轉過身,將錢寧慧從世界樹石柱上解了下來。
然而無論錢寧慧母女怎樣摁瓶壁上的凸起,再也沒有新的奇迹產生,就連長方形「顯示屏」,也重新恢復了黑暗。到最後,只剩下最開始那個圓形按鈕,繼續閃動著熒綠色的光芒,似乎在提醒著她們,它才是操作死亡瓶最基本的開關。
「死亡瓶……怎麼會多了個蓋子?」離得最近的維拉科嘉瞬間發現了奇迹的真
read.99csw•com相——原本中空的死亡瓶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同樣材質的瓶蓋,竟然嚴絲合縫地將瓶口牢牢封住了!此刻不僅他們無法打開瓶蓋鑽進去,連先前在死亡瓶內的錢寧慧和長庚也看不見了!「明天,將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他用英語對錢寧慧說,「如果你們失敗了,2012年12月21日雖然不是世界末日,卻是你們的末日。」
走了一陣,光線再度明亮起來。「那就是死亡瓶,我給你們三個小時的時間。」維拉科嘉指著前方一個用黑氈覆蓋的東西,看了看手錶,聲音中既有鼓勵也有威脅,「如果你們還是提供不了有用的線索,明天我將採用瑪雅古法,用人血和心臟來祭祀。」
這是臨死前的幻覺嗎?錢寧慧不知道。可是另一個聲音也響了起來,依然很熟悉,錢寧慧卻想不起是誰。
那些喝下了蜂蜜酒的旅行團成員,也被這種節日般的氣氛感染了。他們跟著瑪雅人一起跳舞唱歌,雖然舞姿笨拙、旋律錯誤,卻沒有影響他們歡樂的情緒。
錢寧慧摸索了一陣,忽然發現有一塊內壁是光滑的,那些線條和圓圈只是圍繞在它周圍,大致勾勒出一個光滑的長方形。「這裏好像一個電腦屏幕呀。」錢寧慧隨口說。
「剛才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我,我哪裡可以做什麼?」孟家遠的驚詫看起來並非偽裝。他停頓了一會兒,驀地盯住了安赫爾教授,「肯定是加百列,是你的乾兒子搞的鬼!」
尹浩的雙臂雖然被人牢牢抓住,卻倔強地扭過頭,不肯喝。因為他看到,那個玻璃瓶的底部,居然浸泡著幾隻完整的蟾蜍!
接著,維拉科嘉取出一條長長的麻繩,從尹浩耳朵上的傷口處穿了過去。剛才還隱忍不動的尹浩此番也忍耐不住,在繩索穿過傷口時發出了疼痛難忍的悶哼。
「請——你——開——條——件。」蒙泰喬總裁幾乎是咬著牙說。他已經看出來了,孟家遠是在故意拖延時間。那麼他在等誰呢?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他在等墨西哥警方。
短劍刺進胸膛的那一刻,錢寧慧聽到了瓶外媽媽的哭喊和尹浩的嘶吼,更多的卻是狂歡的旅行團成員的嬉笑叫嚷。錢寧慧感覺到溫熱的血從胸腔中噴薄而出,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竟然是長庚微笑的臉。
聖歌唱完,維拉科嘉一把掀開了遮蓋在死亡瓶上的黑氈。於是,這個穿越了幾千年時空,帶著神秘力量的聖物赫然展現在眾人面前!
「他是真的,是真的!」一旁的安赫爾教授生怕維拉科嘉扣動扳機,心急如焚地叫道,「我以上帝之名向你發誓!」
眼看沾血的麻繩硬生生從田原的耳垂中穿過,旁觀之人無不心悸膽寒,偏偏田原依然一副愉悅歡快的神色。她睜大美麗的眼睛四下張望,不時露出驚喜的模樣。看到死亡瓶和世界樹,她更是歡喜得無以復加,若非被大鬍子扶著,就要跪下去膜拜了。
「想辦法把死亡瓶打開!」蒙泰喬總裁和維拉科嘉同時發出了這個命令。
「當然,這是公平PK,」孟家遠伸了伸手,說,「請。」
「看到了,」錢媽媽有些不可思議地補充,「而且剛才有什麼東西扎了我的手,就像……靜電?」
接下來的過程甚是順利,長繩將十幾個人串成了糖葫蘆一般,而伊瑪手捧的玉罐里,也收集到了半罐人血。
「呀,我忘了,確實不能讓你們一起去,」孟家遠彷彿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腦袋,「因為死亡瓶中的導航系統每次只接受一種特定基因,你們兩個的血都塗上去的話我們會迷路的。」
「我先說吧。」蒙泰喬總裁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手錶,確定現在是中午11點,也就是說,12月21日還有充足的時間。
和她從長庚那裡看到的照片一樣,真正的死亡瓶造型為類似於罐子的直桶結構,兩側還有長著羽毛的蛇形耳飾。第一眼看上去,她會以為死亡瓶是用整塊白玉雕刻而成,然而伸手敲一敲摸一摸,那種厚重的觸感又絕不是玉,甚至比鋼鐵和水泥還要堅固。怪不得長庚說過,蒙泰喬家族曾經投入了大量資金,卻連死亡瓶的基本化學元素都沒分析出來。
耳邊的喧囂越來越模糊,彷彿各種聲音混雜成一個旋渦,卷帶著她不停地陷落到黑暗的深處。然而就在這片混沌之中,她彷彿聽到了長庚的聲音,那麼驚恐那麼焦急,真切地迴響在整個世界樹大廳中。
沒有人回答。光頭等人只是伸手在罐子里一掏,手上頓時染上了一種黏糊糊的藍色顏料。這特殊的顏色讓人群中的錢寧慧驀地醒悟過來——藍色是人牲的顏色,莫非他們真的要殺了所有人來祭祀?
「聽起來,你這個目標更加遠大……」孟家遠為難地摸了摸腦袋,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怎麼辦,我又想幫助弱勢群體又想賺錢成富二代,哦不,富一代……」
兩個人,兩種選擇,恰好供其他旅行團成員參考。他們每個人都對尹浩和田原充滿了敬佩,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倆被拉到了死亡瓶前的臨時祭壇上,被人牢牢地扭住雙臂,彷彿待宰的羔羊。
「啊!」錢寧慧、錢媽媽和其他旅行團成員都驚恐地大叫出來,有人驚嚇得幾乎暈了過去。
「不!」錢寧慧見有人開始去解綁住媽媽的繩子,不由心膽俱裂,大聲喊道,「從我開始,從我開始!我媽媽或許會想起什麼的!」
「謝謝,」維拉科嘉朝孟家遠點了點頭,「我雖然只有一部分瑪雅人的血統,但我從小就對這神秘的文化極為嚮往,夢想有一天能夠解開它所有的秘密……」
「聽上去我確實該幫你了。」孟家遠摸了摸腦袋說。
可惜,此刻它只是殘害他們的兇器。
錢寧慧接過媽媽遞來的平安扣,顫著手湊到圓形按鈕上,微一用力,居然嚴絲合縫地套在了一起!眼看圓形按鈕上的綠色熒光加快了閃動頻率,似乎在督促著下一步的操作,錢寧慧無措地旋轉著平安扣,卻無濟於事,按鈕上的綠光,閃動得越來越迅疾了。
天還沒有大亮,維拉科嘉、伊瑪還有十幾個「瑪雅復興運動」成員走進了大廳。他們端著槍把中國遊客們趕到台階下的角落裡,將世界樹周圍的高地空出來。想必這就是他們舉行儀式的場所了。
「不不不。如果我在帕卡爾王墓中看到的秘文沒錯,死亡瓶的應急系統不需要任何操作,單憑鮮血就可以激發,」維拉科嘉說到這裏,念誦了幾句瑪雅語,這九九藏書才用英語翻譯給錢寧慧聽,「每一個太陽紀結束那天,當聖城祭司的血灌滿死亡瓶,西芭芭的通道就會打開——當然,這個『灌滿』不一定真的很滿。」
「我去救她,你處理這裏。」長庚驀地朝孟家遠丟下這句話,迅捷無比地衝上高台,跳進了死亡瓶中。
「錢寧慧在瓶子里!」知道錢媽媽因為極度的傷痛神智已有些不清,旅行團中唯一清醒的尹浩趕緊提醒,「她可能還沒死,趕緊救人!」
要是有手電筒就好了。錢寧慧心中一動,從瓶口探出頭問媽媽:「剛才伊瑪他們走的時候,好像給了你什麼東西?」
錢寧慧離得近,尹浩身上發生的一切細節她都看在眼裡。此刻,她的心情也隨著瑪雅人的舉動起起落落,時而驚駭欲絕,時而心存僥倖。眼看維拉科嘉處置完尹浩,命人將他拉到一邊,大鬍子便扶著田原走到了維拉科嘉面前。
雖然拚命抵抗,但旅遊團成員已經被連日的飢餓消磨光了力氣,最終都被抹上了一層藍色的顏料。這刺眼的藍色落到錢寧慧眼中,不由想起當初長庚給她看的祭祀視頻——大祭司手握黑曜石短刀硬生生挖出心髒的舉動,讓她一想起來就不寒而慄。
得到確切消息后,蒙泰喬集團的董事長吉爾貝托·德·蒙泰喬親自帶著安赫爾教授、長庚和孟家遠等人來到了這個山洞。當然,簇擁在他們周圍的,是一隊訓練有素的手持自動武器的保鏢。這群人輕而易舉地俘虜了維拉科嘉安排在洞口警戒的守衛,並讓被長庚催眠的守衛帶路,暢通無阻地衝進了正在舉行祭祀儀式的世界樹大廳。
錢寧慧不放心,跟著媽媽一起鑽進死亡瓶。說來也怪,死亡瓶看著體積不大,但母女倆蜷縮在裏面,竟也不覺得擁擠,彷彿瓶內的空間隨著她們的體型暗暗擴大了一般。
長庚,真想……再看看你。錢寧慧靠在死亡瓶的瓶壁上,用最後的力氣默默地說。
伊瑪為什麼要留下這個東西?錢寧慧困惑了。雖然刀片小得幾乎沒有殺傷能力,但畢竟是兇器。
沒錯,按鈕的外沿,恰好和外婆遺留下來的平安扣大小相符!而平安扣與死亡瓶同等的材質,同樣具有影響潛意識的能量,讓錢寧慧相信,平安扣原本就是死亡瓶的一部分,或者,它就是打開死亡瓶秘密的鑰匙!
「好吧好吧,你們沒聽中國的古話說:『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從蒙泰喬總裁的表情,孟家遠也猜出自己要等的人馬上就要來了,然而,此刻形勢一觸即發,他就算再想拖延下去雙方都不會允許。於是孟家遠無奈地轉過身,雙手一撐死亡瓶的瓶沿,翻身往瓶內跳了進去。
「伊瑪,維拉科嘉,你們答應過放了他們的!」意識到最大的危機已迫在眉睫,錢寧慧焦急地用英語大聲喊道,「他們沒有用,我的血才是有用的!」
「我不喝。」尹浩猜測這蜂蜜酒中浸泡的蟾蜍大概有安眠或者致幻的作用,他一心等待著中國大使館和墨西哥警方的救援,就算明知後果嚴重也不肯就範。
「有些事我也不願做,但現在沒有辦法了,」維拉科嘉無奈地攤了攤手,「你知道古代瑪雅人為什麼熱衷於用人的鮮血來祭祀嗎?因為卓爾金神是靠血來操縱死亡瓶,鮮血越多,死亡瓶越容易啟動……」
山洞里一下子安靜下來,錢寧慧和媽媽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目光又一起投到了那個被黑氈覆蓋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上。
當歌舞進入高潮的時候,伊瑪捧著那半罐所有旅遊團成員混合而成的鮮血走到了死亡瓶前。維拉科嘉將她穩穩地抱了起來,緩慢地圍繞著死亡瓶轉圈,伊瑪將玉罐中的鮮血沿著瓶口緩緩倒入。當半罐鮮血盡數順著瓶壁流入瓶內,維拉科嘉放下伊瑪,自己縱身跳入了死亡瓶內。
「麻煩你們也退後一點,」孟家遠轉頭望著蒙泰喬總裁和安赫爾教授,「保護你們的槍太多了,我可害怕走火。」
眼看有不速之客沖入,沉醉在祭祀中的「瑪雅復興運動」成員立刻警覺地抓起了武器,只剩下那些服下蜂蜜酒的旅行團成員們仍舊旁若無人地狂歡。
「帶你們去看死亡瓶,」伊瑪似乎沒看見旁邊一觸即發的衝突,繼續笑著對錢寧慧母女說,「如果你們碰巧想起了點什麼,說不定這群人就得救了。」
「怪不得伊瑪給了我刀片,原來就是預備著這個用途。」錢媽媽說著,摸索著拿出刀片。
「銀行家們都是一群吸血鬼,他們只想吸你的血,怎麼可能放血給你?」蒙泰喬總裁冷笑了一下,繼續說,「所以那個維拉科嘉偽裝成考古學者,向我提起了祖先留下的這個死亡瓶。如果在2012年12月21日,我和我的探險隊真的能夠進入西芭芭,找到我的祖先弗朗西斯科,我就可以用死亡瓶將古代瑪雅人的黃金、珠寶和其他工藝品運到現在,拍賣所得的資金用於拯救整個集團和20萬員工家屬。」說到這裏,蒙泰喬總裁的口氣誠懇起來:「孟先生,一旦我成功,就有無數員工避免失業,無數家庭避免破產,無數孩子的學費不再令人擔心,無數年輕人不因為貧窮而走向墮落。而你若是希望在收穫的財富中分一部分也沒問題,我保證一定會讓你下半輩子過上貴族般奢華的生活。」
雖然是凌晨,溶洞大廳中每一個中國人都了無睡意。這傳說中的「世界末日」並無任何特異之處,對他們而言,卻是決定命運的一天。
古人想必也意識到了這種影響,他們把死亡瓶藏進神廟深處,卻將平安扣上的花紋仿刻在其他聖物上,比如大英博物館中瑪雅的玉盤。
而此刻大祭司裝束的維拉科嘉手中,正是一把鋒利的黑曜石短刀!
「時間到了,出來。」一個冷硬的聲音傳入瓶內,將陷入怔忡之中的錢寧慧母女驚醒。
死亡瓶內部很黑,錢寧慧一時什麼都看不清,只能伸手在裏面觸摸。她能感覺到瓶內並不是光滑的,而是凹凸不平,似乎雕刻著許多線條和圓圈。然而,任她耐著性子摸索了半天,仍然沒能將那些花紋組合成任何圖形。
「你們呢?」孟家遠望望維拉科嘉。
「孟先生,你要幹什麼?」安赫爾教授壓抑著怒氣問。
旅行團成員早見了尹浩和田原的反應,疑心那蜂蜜酒中有古怪,但更是懼怕刺耳穿繩之苦,當下全都喝了蜂蜜酒,心想就算死,死得渾渾噩噩也算是福氣。
「小慧,他們究竟要幹什麼?」錢媽媽驚恐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