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復活的世界
「我知道了,」索卡抽出大祭司腰側的黑曜石短劍,將它抵在自己的咽喉上,對著殺得血人一般的袁恕和阿敦修喊道,「都住手,否則我死在你們面前!」
長庚沒有回答,他隱約覺得大祭司別有深意,卻一時琢磨不透。
原來和那本殘缺的《西洋餘生記》最後幾頁記載的一樣,袁恕幫助奇琴伊察打敗了瑪雅潘的進攻,卻引發了阿敦修的嫉妒。阿敦修當上國王后,想用聖瓶來引誘袁恕自殺。於是索卡求妹妹祖卡用玉璧救袁恕的命,條件是袁恕帶姐妹倆一起離開瑪雅,乘船去往大明。於是他們定下一個逃跑的計劃,就在今天實施。
「不一樣的地方太多了,是警察救人的時候弄的嗎?」錢寧慧說出這句話就知道自己錯了。因為此刻的世界樹大廳,不僅比以前更加整潔有序,還多了不少東西——比如樹下的香爐、玉器、巴掌大的石刻神像,還有……一堆小小的白骨,看起來就像是——人類嬰兒的殘骸!
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小時左右,四周一直一片安靜,也聽不出瑪雅人走了沒有。長庚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輕聲對錢寧慧說:「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大廳那裡看看。」
試著將它慢慢溶化
「什麼,穿越時空?」錢寧慧吃驚地抗議,「不,我不要穿越時空!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是安赫爾教授吩咐你這麼做的嗎?」
錢寧慧想到的卻是自己和身邊這個人。「我回去以後,若是那邊搶救不及時,應該會傷重而死吧?」耳聽長庚沒有回答,錢寧慧自嘲地一笑,「你說過,我不過是一把鑰匙,所以……」
「你……你還知道什麼?」祖卡驚呼一聲,難以置信地盯著「奇裝異服」的陌生來客。
「我們也趕緊鑽到死亡瓶里去吧。」錢寧慧走過來挽住了長庚的胳膊。以一己之力同時催眠十餘人,就算長庚精神力超群此刻也已經是強弩之末。此刻的他,已經是汗透重衣,頭痛欲裂。
「好,多謝你了!」袁恕和他的手下紛紛向長庚抱拳施禮,帶著索卡、祖卡兩姐妹匆匆沿著石階往外走去。
大家的目光,自然都落在了祖卡身上。
「沒有,」長庚的嘴角漾起一絲笑意,「要不你掐自己試試?」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錢寧慧愧疚了,自然而然地將臉貼近長庚的胳膊,感受著他身上溫熱的活人的氣息。「我明白了,原來西芭芭地下世界指的是過去,怪不得是死人生活的地方,」錢寧慧想明白了這一點,驚訝地說,「那麼死亡瓶就是時空穿梭機了?」
「他們第一個遇見的人,是你嗎?」大祭司反問。
「啊?」錢寧慧此刻有千百個問題要問,卻不假思索地問出了一個不太相關的問題,「你被警察放出來了?」
袁恕初遇索卡正是在這個聖井裡,知道聖井半空的邊緣處有一道裂縫可以通往溶洞內部。於是他抓著祖卡,仗著一身好水性在水中摸到了事先垂下的繩索,兩個人順著貫通井水的地下河一路溯游,終於進入了溶洞之中,遇見了躲藏在這裏的長庚和錢寧慧。
「原來你不是索卡。」長庚對那本《西洋餘生記》早已爛熟于胸,任何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於是他微微一笑,對瑪雅女子說,「你既然是索卡的妹妹,那你就是祖卡——奇琴伊察的王后陛下?不過,現在奇琴伊察的國王是不是已經換成阿敦修了?」
「你們是誰?」對方顯然也被長庚和錢寧慧嚇到了,驚恐地喊道。
錢寧慧憋住一口氣,扶著長庚往死亡瓶那裡走。長庚手裡的手機仍在反覆播放著那首《挪威的森林》,只要音樂不停,那群祭司暫時不會清醒。
「可這是決定你姻緣的東西,你和妻子作為傳家寶傳給我的呀,」錢寧慧覥著臉把平安扣湊到袁恕面前,「不信,你看看它能照出你妻子的樣子!」
「大家都知道,奇琴伊察最大的敵人,是瑪雅潘的國王科科姆,」大祭司有些疑惑地看著長庚,自然而然地回答,「科科姆一直覬覦奇琴伊察的聖物,為此他屢屢發動戰爭,卻每次都被我們打敗了。」
「國王!」大祭司想要阻止,卻覺得自己沒有阻攔阿敦修的理由,只好轉去催促兩個女兒,「你們快向國王請罪!」
「讓開!」袁恕不耐煩地想要推開錢寧慧。
「要是他們發現死亡瓶突然發出了紅光,肯定會大吃一驚的!」錢寧慧看著白色瓶壁內透出的一閃一閃的紅色光芒,真恨不得拿個黑氈子將它蓋起來。
「你帶不走聖瓶,離開了這裏它就無法再展示神跡。」長庚注意到祖卡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玉飾,正是幾百年後他和錢寧慧在天龍洞中發現的「平安扣」。長庚明白歷史無法更改,但他還是要阻止祖卡帶走死亡瓶的計劃,否則他和錢寧慧要是真的無法回去可怎麼辦?
「只要能保持幾天,等他們開船后就不管了,」長庚給錢寧慧打氣,「更何況,到最後一步我會幫助你。」
「快帶她們走,我的精神力維持不了太久。」長庚猛地把索卡和祖卡往袁恕面前一推,解除了姐妹倆的催眠狀態。他指了指洞外,焦急地催促袁恕和其他明朝士兵。
阿敦修則拔出了黑曜石短劍。
雖然明白了大祭司的意思,索卡和袁恕只是互相望了一眼,微微一笑,並沒有回答。
「神使?」大祭司疑惑地問。
「不!」索卡奮力撲過去制止父親,袁恕也匆忙撤刀。明軍士兵和祭司們則不知所措,進退兩難。整個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你的預感沒有錯,但那些事情都發生在100多年以後,」長庚說,「你雖然不能帶走聖瓶,卻可以帶走操縱聖瓶的關鍵之物,這樣掠奪者就無法使用它了。」他指了指祖卡佩戴的平安扣,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對方愈加敬佩的目光。
「既然覺得好,就帶著索卡回大明吧。你們出海的糧食,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送來。」錢寧慧拉過一旁祖卡的手,將它交到袁恕的手中。袁恕手下的士兵們聽得懂錢寧慧的話,明白這是一個調包計,但誰也不願為了頭領的一腔私情不明不白地死在異鄉,便裝聾作啞,順水推舟了。
「父https://read.99csw•com親……」眼看袁恕身上也掛了彩,阿敦修依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索卡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瑪雅國王在臣民面前永遠是最勇敢的武士,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和權威,阿敦修面前只有兩條路,勝,或者死。一旦他勝利,固然意味著袁恕的死亡,可就算袁恕殺掉了阿敦修,為國王復讎的瑪雅武士們又豈會放任兇手逃走?
「我在做夢嗎?」錢寧慧獃獃地問。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錢寧慧嘆了一口氣,又往後倒去。
「派幾個人跟他們一起走,好熟悉道路,」真正的索卡站在阿敦修身邊,語調平靜,「別忘了,我以奇琴伊察王后的身份答應,要給他們提供出海的糧食。」
「你們走吧。」阿敦修的嘴角揚起一絲勝利的笑容,揮手讓身後的瑪雅武士們讓出通道,放所有明朝來客和祖卡通過。
「是瑪雅人在祭祀,我聽出了他們的鼓點。」長庚剛說到這裏,錢寧慧驀地臉色發白,顯然是有了血腥的聯想。更可怕的是,嘈雜聲漸漸接近,似乎有人已經往他們所在的世界樹大廳走來了!
「你媽媽沒事,」長庚溫和地安慰說,「我推測,警察現在已經把他們都救走了。」
「我才沒那麼傻——對了,我媽媽呢?」錢寧慧驀地清醒過來,趕緊隨著長庚的攙扶站起身。此刻她發現自己依然站在溶洞大廳的世界樹下,死亡瓶依然悄無聲息地立在一旁,但是空蕩蕩的洞穴內只有她和長庚兩個人,媽媽、旅行團成員和「瑪雅復興運動」的人們全都不見了。
「你娶走的,是我們瑪雅最美麗的索卡姑娘。從今以後,你要好好對待她,永遠不會拋棄她,」長庚用瑪雅語緩緩地說著,伸出手將袁恕和祖卡的手握得更緊,眼睛望進了袁恕的瞳孔,「說,你做得到。」
讓我將你心兒摘下
還不待她看清,第二個披頭散髮的東西也跟著從水裡鑽了出來!
「先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裏。」長庚朝一旁偷偷噘嘴的錢寧慧使了個眼色,拉著她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又示意祖卡站起來說話。
無聲勝有聲,索卡離開的決心,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長庚?」錢寧慧驀地坐直了身體——她記得自己失去知覺前,最後思念的人就是長庚。莫非死亡瓶可以讓人心想事成,將長庚給她空投了過來?
此言一出,長庚大吃一驚。同時熟知死亡瓶秘密的祖卡和索卡恍然大悟。
「那好,我現在就告訴你們,不出20年,瑪雅潘必定陷入內亂,那個城市會被攻陷並洗劫,最後廢棄在叢林里。而科科姆家族,則從此滅亡,奇琴伊察最大的敵人就此消失。」長庚一字一句地慢慢說著,就像是神在宣布凡人的命運。
長庚明白言多必失,不願多生枝節。祖卡和袁恕一個滿懷敬畏一個心事重重,剩下錢寧慧一個人也沒法再嘰嘰嘎嘎。好在一想到有兩個活生生的古人站在自己面前,錢寧慧眼睛都不夠使喚了,哪裡還顧得上嘴。於是四個人都不再說話,沉默地在暗河邊等待。直到祖卡斷定祭祀儀式已經結束。他們才一起往供奉死亡瓶的大廳走去。
「聽到這首歌了嗎,它是來自未來的歌,而我,是來自未來的人,我知道你們今後所有發生的一切。」長庚的聲音,伴隨著音樂聲緩緩響起,他的眼神,則伴隨著他的聲音緩緩對上每一個瑪雅人的眼睛。擁有這種睥睨一切的語調和眼神,即使長庚自稱為「人」,這一刻也彷彿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祇,沒有人能忽略他的存在。
「看到了嗎,裏面的索卡有多美麗?」錢寧慧用極其愉悅的口吻描述著,「你們乘船回到了大明,受到皇帝的接見,作為下西洋的英雄被人們頌揚。然後你毅然辭官,帶著妻子前往一個山清水秀的村莊隱居,在那裡男耕女織,生兒育女,繁衍出無數帶著你的血統,也帶著聖城祭司家族血統的後代。你和你心愛的妻子白頭偕老,為了紀念你們傳奇的一生,你口述了一本叫作《西洋餘生記》的書,從此你們的故事成為永恆,即使幾百年後也被人們傳為美談……你說,這樣的生活,好不好?」
可是,此刻的瑪雅武士卻不知是明軍士兵的多少倍。他們佔據了狹窄的通道,袁恕等人想要砍殺出去就難上加難。何況,他們還要保護沒有戰鬥力的女人。
洞廳中霎時一片歡樂場面,只有袁恕和他的明朝士兵們無動於衷。
「你們要幹什麼?」袁恕見阿敦修和大祭司竊竊私語,而索卡和祖卡也不知在說些什麼,頓時有種被愚弄的懊惱。
「先躲起來。」長庚四下看了看,拉著錢寧慧的手從一條石縫裡鑽了進去。他們此刻只想平平安安躲上幾個小時就回到未來去。雖然他們對古代瑪雅人頗為好奇,卻克制著好奇心躲得越遠越好。
「那請再告訴我們,瑪雅潘滅亡的時候,奇琴伊察會怎樣?」大祭司不甘地問長庚。
看到袁恕沉靜的眼中驀地綻放了光亮,角落裡的錢寧慧和長庚對視一眼,會心一笑——索卡來了。
「奇琴伊察嘛……」長庚斟酌了一下,終究不敢破壞歷史的進程,只好折中回答,「我可以確保奇琴伊察100年的平安。」
「我和你一起回去。」錢寧慧早悶壞了。雖然長庚的提議有些冒險,但死亡瓶是他們回去的唯一途徑,離它近一些她的心也安一些。
「我來跟他們說,」長庚見那個瑪雅女子神色狐疑,顯然不僅不信任自己和錢寧慧,對袁恕也頗有隔閡,於是他止住錢寧慧,用瑪雅語對那個女子說,「既然他是袁恕,那你就是索卡了?」
「索卡,和我去大明,」袁恕將祖卡的手拉到胸前,繼續用瑪雅語溫柔地說,「別怕,我會好好待你的。」
幾乎是同一時刻,長庚察覺飛來的竟是一支箭,當下暗叫了一聲「不好」,拉著錢寧慧不敢再動。
「我們趕緊走吧!」一個明朝士兵催促。
「按照瑪雅人的規矩,他們必須打,打到一個人死掉為止。」大祭司面無表情地撇開了索卡,「不過就算阿敦修read.99csw.com國王死了,你們還是一樣走不掉。」
「父親!」索卡和祖卡顯然大吃一驚,更讓他們吃驚的是,大祭司的身後還尾隨著七八個瑪雅祭司。
「按照索卡的要求,我們應該催眠袁恕,讓他把祖卡當成索卡帶走,」長庚匆匆地對錢寧慧解釋,「可是袁恕的母語是大明官話,我剛才又耗費了太多精力,現在只能靠你來催眠他。」
長庚微笑著朝索卡說了幾句,於是索卡便走到祖卡面前,不一會就將平安扣要了來,交到錢寧慧手上。
看來大祭司還是偏心女兒,願意放走一個,只求留下一個……錢寧慧心裏說。
須臾之間,袁恕和阿敦修已經斗在了一起。一開始袁恕仗著兵器優勢佔了上風,刀刃在阿敦修肋下劃出了血口。但阿敦修顯然鑽研過對付袁恕的招式,見血之後更是如受傷的美洲豹一般鬥志高漲,袁恕一時間居然險象環生。
「父親,您是什麼意思?」祖卡驚訝地問。
長庚點了點頭,伸手把錢寧慧從地上拉起來。他們剛繞出藏身的石鐘乳,就聽嘩啦一聲,有什麼東西從地下暗河裡冒了出來!
「我在想辦法騙住他們,你乖乖地等我。」索卡一笑,輕輕摸了摸袁恕的臉,轉到人群里去了。
「你要是敢讓我流一滴神聖的血,我保證你們誰也不能活著走出森林。」大祭司毫無畏懼地冷笑。
此刻的死局,就算是旁觀的長庚和錢寧慧也捏了一把汗。長庚有心要幫手,奈何瑪雅武士人數太多,他就算本事再大也無法同時催眠那麼多人。何況阿敦修一上來就射破了他的手機,證明這個國王已經滿懷敵意,以長庚現在所剩無幾的精神力想要催眠他更是難於登天。
「好,如果你們一定要斷絕了家族在瑪雅的血脈,那就殺了我,踩著我的屍體走!」大祭司看著兩個倔強的女兒,憤怒地抓住袁恕的刀刃,往自己的心口扎去!
「不錯。」長庚不知大祭司的用意,微微點頭。
「不用看我也知道,我的妻子只是索卡!」袁恕話雖這麼說,到底忍不住瞥了一眼錢寧慧手中的平安扣,「你別亂轉,花了我的眼。」
終於搞定了!錢寧慧鬆了一口氣,卻立刻發現長庚搖搖欲墜,連忙伸手扶住他。為了將袁恕的催眠狀態儘可能延長,長庚耗盡了自己的精神力。
見到祖卡的一瞬間,袁恕的瞳孔凝結了一下,似乎認出了祖卡的身份。
更何況,索卡記得袁恕給自己說過,他來奇琴伊察的目的是為了換取糧食,好讓船隊有足夠的儲備回歸大明……沒有糧食,就算他們逃到了船上,依然無法出海,依然逃不脫瑪雅人附骨之疽般的復讎追殺。
溶洞外的這口聖井雖然從20世紀就已經乾涸,這個時候水卻很深,從未有過人牲逃脫的先例。加上今年雨水充沛,井水幾乎漫到了井口。
「不!」索卡奮力想要抽回胳膊,卻敵不過父親的力氣。正當兩人廝扭之際,一把柳葉刀已經架在了大祭司的手腕上,握刀之人正是袁恕!
看我在你心中是否
「索卡,索卡……」袁恕隱約覺得有點不對,撥開眾人就想追過去,卻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錢寧慧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是。」長庚知道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乾脆默認了錢寧慧的說法。他在世界樹大廳中四處看了看,終於對錢寧慧說:「你發現這裏還有什麼不一樣嗎?」
「還有你們,來自未來的人,」索卡轉向長庚和錢寧慧,「謝謝你們預言了瑪雅潘和科科姆家族的滅亡,現在,你們可以自由地回去了。如果誰想阻攔你們,就會看到我的屍體。」她最後一句話出口,顯然別懷心思的大祭司和阿敦修俱是一怔,對望一眼,終究尷尬地笑了笑。
錢寧慧心頭一沉,暗叫要糟,趕緊把平安扣塞進祖卡手中,示意她繼續在袁恕面前旋轉。手忙腳亂之際,身邊忽然響起了一個不容抗拒的聲音——是長庚!
就在長庚努力把錢寧慧往死亡瓶里推的時候,只聽嗖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從他們身後飛來,恰好射在長庚拿著的手機上——那台隨他們穿越而來的手機頓時從中碎裂!
「你們——都要背叛我,背叛奇琴伊察嗎?」阿敦修的話雖然是對所有人說,眼睛卻死死地盯住袁恕身邊的索卡,「那你們都要死!」
「沒錯。」祖卡回答。
可是還沒等長庚回答,大祭司已經搶先開了口:「請問兩位是通過聖瓶來到這裏的嗎,所以聖瓶才會與平時不同,不停地發出光芒?」
「在每一個太陽紀結束的那一天,死亡瓶能夠根據導航儀辨認的血液中的基因片段,溯回到同一個地點的攜帶同樣基因的祖先身邊——這,就是死亡瓶最終的秘密,」長庚解釋說,「所以如果是瑪雅人操縱死亡瓶,他就會遇見他的瑪雅人祖先;是蒙泰喬家族的人操縱,就會遇到16世紀征服過奇琴伊察的蒙泰喬……」
不對!錢寧慧低頭看了看,赫然發現自己的身上完好無損,連一點血跡都沒有,可她明明記得維拉科嘉將黑曜石短劍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你敢!」一個明軍士兵失態地吼了出來,隨即袁恕身後的十來個手下全都拔出了佩刀,形勢一觸即發!
大廳內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新鮮塗抹在世界樹上的血液昭示著剛才這裏舉行過祭祀儀式。聞到濃重的血腥味,錢寧慧有些噁心,遠遠地躲在角落裡。祖卡和袁恕顯然更害怕的是死亡瓶上富含死亡暗示的花紋,就算有平安扣護身,也小心翼翼地故意避開視線。
「我做的事情,一是為了救他,二是為了離開這裏。」在「神使」面前,祖卡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回答。一直等她講完了,長庚才把內容翻譯給了急不可待的錢寧慧。
「究竟誰走誰留,應該聽從神使的安排。」祖卡摸了摸|胸前掛著的平安扣,轉頭望向了隱藏在角落陰影里的長庚和錢寧慧。
「阿敦修國王!」驟然清醒過來的大祭司驚訝地叫了一聲,而其他祭司們記起了自己的職責,再度衝過來將長庚和錢寧慧從死亡瓶前隔開。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瑪九-九-藏-書雅女人見長庚和錢寧慧服裝怪異,很是奇怪。
「怎麼辦?」錢寧慧悄悄問長庚。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索卡自然是應該和袁恕一起走,可決定未來命運的平安扣在祖卡身上,莫非命令祖卡將平安扣交給索卡?
「我看到聖瓶發出怪異的紅光,就折回來查看一下。果然,聖瓶是在向我示警!你們兩個,難道都要跟著這個異鄉人離開瑪雅嗎?」大祭司看著兩個女兒,面色晦暗,痛心疾首,「難道你們中沒有一個人願意留下來,將聖城祭司家族的神聖血液繁衍下去嗎?」
「那我就邀請你們留下來。想想看,你們在未來不過是凡人,但若是留在現在,就是真正無所不知的神使,會受到最高的供奉和禮遇。我們需要你們的預言,幫助奇琴伊察和瑪雅躲避一切災禍。」聖城大祭司自信地說,對他而言,沒有人能夠拒絕從人變成神的榮耀。
沒有人回答她。長庚微垂著眼瞼不知在想什麼,而大祭司已經轉向索卡,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既然未來之人說離開的是祖卡,那你就跟我回去吧。」
「聖瓶神異,來程與去程必須是同樣的乘客,否則聖瓶就會失效。」聖城大祭司一招手,簇擁在他身邊的祭司們便立刻湧上,將世界樹前的死亡瓶團團圍住。「只要我在今天之內守住聖瓶,你們就回不去了,對嗎?」大祭司胸有成竹地說。
「我決定了,」索卡推開袁恕,走到阿敦修面前,「我願意嫁給你成為王后,條件是你放祖卡和恕他們走,並提供他們出海的糧食。如果你不答應,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裏。」
姐妹倆的問答雖然簡短,各自卻已明白其中深意。死亡瓶有強大的基因追溯功能,操縱死亡瓶的人穿越之後,第一個遇見的必定是賜予自己基因段的直系祖先。莫非——這兩個500多年後的大明來客,是祖卡的後裔,甚至是祖卡和袁恕的後裔?
「科科姆,想不到你也有這一天!」看著圖片上的殘垣斷壁,大祭司想起新仇舊恨,驀地開懷大笑起來,其他祭司也喜笑顏開。瑪雅潘奪走了奇琴伊察的瑪雅世界中心地位,直接導致了奇琴伊察的衰落,兩個王國間仇恨頗深,因此所有瑪雅人不禁為瑪雅潘的滅亡而歡呼起來。
「是我。」祖卡想了想,又補充,「還有袁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長庚和錢寧慧。毫無疑問,他們兩人怪異的衣著和截然不同的氣質讓生活在15世紀的人們大驚失色。
「你確定,他們先遇見的是你和恕?」索卡顫著聲音問祖卡。
「相愛的人未必能夠在一起。」長庚描摹著死亡瓶內的花紋,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別打了,父親,你讓他們別打了!」索卡焦急地拉扯著大祭司的手臂,畢竟,他是唯一能讓二人住手的人。
長庚錯愕之間,沒料到錢寧慧忽然驚訝地說了一句什麼,竟和男人搭上了話!耳聽他們流暢地一句句問答,長庚驀地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是普通話,而男人講的是大明官話,二者之間差別很大。錢寧慧會說貴州雲峰堡的方言,那就是幾百年間保存下來的原汁原味的大明官話!
「他說,他就是袁恕,大明船隊的軍官!」錢寧慧轉頭對長庚解釋。她的神色有些興奮,見到自己幾百年前的祖先,這種經歷可不是誰都有的。
長庚原本以為自己這句話能試探出男人的身份,不料那個男人皺了皺眉,反問了一句什麼,精通八門語言的長庚居然無法聽懂!難道他講的不是瑪雅語,也不是漢語?
「我?」錢寧慧大驚,「可我最多能讓袁恕一時把祖卡當成索卡,只要過一陣子他就醒悟過來了!」
「就是轉起來你才看得清楚……」錢寧慧慢慢地說著,聲音配合著平安扣旋轉的節奏。玉璧表面連綿的花紋隨著轉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渦,無窮無盡,無始無終,將平安扣上引發人快樂聯想的能量發揮到了極致,也成功地吸引住了袁恕的眼神。
不過祖卡的出現,說明還有什麼玄機,是來自現代的人們都無法預料的……
「啊!」錢寧慧不由自主地驚呼出聲——那從水裡冒出來的東西披頭散髮,究竟是人還是鬼?
「索卡!」袁恕一瞥之間大驚,慌忙撤招後退,拼著後背被阿敦修再劃出一條傷口,一刀擊飛了索卡的短劍。
「我不答應!」見阿敦修臉上露出了笑容,袁恕憤怒地大喊出來。
「太爺爺,太爺爺!」錢寧慧舉著手裡的平安扣,用雲峰堡的方言叫道,「你看看這是什麼?」
「感謝羽蛇神庫庫爾坎,您的光輝永遠籠罩奇琴伊察!」大祭司驀地走到世界樹面前,對著石柱下一個小型的石頭神像拜伏下去,那些原本團團圍住死亡瓶的祭司們,也尾隨在大祭司身後,滿臉虔誠感激地拜伏在地,高聲念誦起了讚歌。
「不,你們先來參見神使!」同樣是打斷袁恕和索卡的親熱,祖卡的關注點卻完全不一樣。
「謹遵神使的吩咐。」祖卡深深地彎下腰去,向長庚行禮。
而索卡,則約定了祭祀結束以後,帶著袁恕手下的明朝士兵到世界樹大廳中與他們匯合。
於是長庚和錢寧慧只能緊緊地握著手,無可奈何地看著一場血戰就要在他們面前上演。他們並不擔心袁恕,畢竟歷史不可改變,袁恕一定能夠回到中國,口述那本《西洋餘生記》。其他人呢,他們中究竟有多少少要喪身在這個供奉死亡瓶的溶洞里?還有他們自己,能否在今天之內利用死亡瓶回到未來?
「對了,借一下祖卡的平安扣!」錢寧慧眼前一亮。據長庚說,他啟動死亡瓶穿越程序后,作為開機密鑰的平安扣就縮入了死亡瓶內壁中,再也不見蹤跡,所以現在唯一存在的,還是只有掛在祖卡脖子上的那一枚。
「你們誰也走不了了!」還不等袁恕和索卡說話,洞口忽然傳來一聲洪亮的呵斥。眾人驚駭轉頭,看見石階上慢慢走來了一個身材魁梧的老人。他的額頭上已經生出皺紋,胡茬也有一半是白色,但那種威嚴莊重的姿態讓所有人都心中一凜。
「我知道索卡為什麼要跟袁恕去大明,那你呢,你為什麼也要離開瑪雅?」錢寧慧聽完了前因後果,read.99csw.com困惑地看著祖卡。在《西洋餘生記》中祖卡雖然貴為王后,卻是個路人甲一般的人物,沒料到她在現實中竟有這麼重要的地位,說不定,她還是索卡和袁恕之間的小三?
「那您現在就放我們走吧!」索卡繼續哀求著。祖卡也在一旁看著父親,淡淡地說:「既然神給我安排了離開的命運,我就絕不會違抗神的旨意。」
袁恕的柳葉刀全長二尺八寸,不算把手,刀刃長也有二尺二寸,而瑪雅人的短劍因為是黑曜石打制,太長容易斷裂,因此刀刃只有七寸左右。俗話說:一寸短一寸險,單從兵刃和武功而言,明軍士兵佔有絕對的優勢。
「我……做得到。」終於,袁恕用瑪雅語說出了這句話。此時他眼中咄咄逼人的光芒剎那間熄滅,全部化作柔情蜜意,轉而望向了身邊的祖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錢寧慧一把抓住了長庚的手臂。此刻她已經覺察得到,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不一樣了,但那東西究竟是什麼,她想不出來,甚至越想越覺得深不可測,玄妙恐怖。
「神使,」索卡沒有理會袁恕,反倒走到了長庚和錢寧慧面前,低低地笑了,「不管你們是神使還是祖卡的後代,我只請你們想個辦法讓祖卡和恕一起走。他們走了,我就是王后,自然有權力命令祭司們放你們進入死亡瓶。這樣的條件,你們答不答應?」
「那麼,神使能否告訴我,我的預感是正確的嗎?奇琴伊察,甚至整個瑪雅都要面臨滅頂之災了嗎?」作為聖城祭司家族的繼承人,祖卡顯然對瑪雅的命運頗為關心,對一旁的袁恕則視而不見。她只是將他作為自己逃離的跳板。錢寧慧對剛才懷疑她是小三的念頭頗感內疚——自己的思想境界,跟祖卡相比真是判若天淵。
「別叫,好像真的有人來了!」長庚忽然一把拉住了錢寧慧。
「那就是了。」大祭司對著祖卡微微一笑,「他們不是神使,是你幾百年後的後代。」
「聖城祭司家族與瑪雅國王聯姻是亘古不變的傳統,上一次是祖卡替了你,這次你應該承擔起自己的職責,」大祭司無奈地說,「何況,阿敦修大概已經知道了消息,正帶著士兵們追過來了。」
長庚和錢寧慧站立的方向。
「聖城大祭司!」幾個明朝士兵驚訝地喊叫出聲。
「既然這樣,你何不與我們一起前往未來?」長庚笑了,「那樣你也可以熟知後來發生的一切,從人變成神。」
「那麼,兩位是來自第五個太陽紀最後一天了?」大祭司又問。
長庚將錢寧慧的話翻譯給了祖卡,祖卡聽后,臉上露出了慘淡的神色,慢慢地說:「不敢欺騙神使,我之所以要離開這裡是預見到了即將發生的災難。作為聖城祭司家族的後代,我的預測能力比姐姐,甚至比父親都要強。自從袁恕他們來到之後,我就不停地夢見神廟坍塌、典籍焚毀、人們成批死去,奇琴伊察淪為叢林中的廢墟,那是真正的瑪雅末日。我既然無法挽救,就只能離開這裏,而我今天來到這裏,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帶走聖瓶,免得它落在不信神的野蠻人手裡。」
「不是。」長庚覺察到錢寧慧懷疑甚至惱怒的表情,忽然想起上一次他們分別時的情景,呼吸一窒,臉色頓時有些蒼白,「我之所以啟動操作程序是因為你受傷了,傷得很重,我用催眠術都無法挽救……所以我只能帶你來到過去,暫時保住你的生命,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國際刑警組織想必已經搞定了一切,就有專業醫護人員搶救你了……」
「真的嗎?」大祭司的眼中閃出了灼|熱的光。
「索卡必須和我走!」袁恕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否則,我不介意將大祭司的手砍下來。」
「到我們離開的時候了。」眼看索卡已經投入大祭司的懷內放聲大哭,長庚知道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他深呼吸幾口氣穩住步伐,和錢寧慧走到死亡瓶前,瓶壁內閃動的紅光似乎也在催促著他們返航。
大祭司不再開口,阿敦修也心滿意足。畢竟100年對他們而言,已經足夠了。
「所以,祖卡必須離開。」長庚也想明白了其中緣由。為了不打亂歷史的進程,他必須讓祖卡前往中國,最終將她所佩戴的平安扣一代代傳到錢寧慧的外祖母手中。
「好……」袁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轉動的平安扣,嘴角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笑容,顯然他已經沉浸到平安扣所帶來的美好思緒中。
她話還沒說完,只覺得整個死亡瓶猛烈一震,眼前頓時一片昏暗,極速讓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功用。最後能從長庚口中分辨出的一句話是——「所以……你打開了我心裏的枷鎖。」
一靜下來,錢寧慧果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雖然聽不清楚,卻可以分辨出是人類活動的聲音。能夠將聲響傳進這溶洞深處,想必外面的人數至少成百上千。
「哦,那就好……」錢寧慧心中的石頭落了地,這才來得及為自己的奇遇而激動。她跳起來使勁踩了踩腳下的土地,又抬頭望了望石縫中的陽光,想起這可是幾百年前的陽光,不由興奮地大喊大叫起來:「我穿越了,我居然真的穿越了!我要當小說里的女主角,帥哥帥哥你們快點來吧!」
等了一陣,世界樹大廳進口處響起了幾下擊掌聲。此時,一直巋然不動彷彿雕塑一般的袁恕,一邊大步往前走去,一邊擊掌相和。
「不錯,他們是卓爾金神的使者,能夠預知未來。」祖卡肅穆地回答。
沒有人說話,袁恕拔出了刀。
果然,音樂聲就是從長庚手中所持的一個黑色方匣子裏面傳出來的,裏面唱的是:
「啊!」錢寧慧猛地閉上嘴巴,什麼聲音都不敢發,清楚地證明了她對瑪雅帥哥只是葉公好龍。
「難道你不相信我?」長庚舉起手機,將屏幕對準大祭司的眼睛晃動了幾下。液晶屏上閃動的圖像一下子抓住了大祭司的眼睛,那是瑪雅潘遺迹的照片,此刻正用自動播放軟體一張張呈現在大祭司面前。
就在這個時候,溶洞大廳內忽然響起了一陣音樂聲。那音樂的旋律和唱詞是如此怪異,讓所有的人一愣,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袁恕死死地盯著九九藏書長庚,就像他和阿敦修打鬥時一樣用力,似乎想用自己的眼光將長庚逼退。長庚卻絲毫沒有退縮。他身高比不上袁恕,眼光卻頗有居高臨下之感:「說,你做得到。」
「我還知道,袁恕被阿敦修所嫉妒,故意帶他去見聖瓶,引發了死亡幻覺,需要聖城祭司家族祖傳的玉璧才能治愈,」長庚看著剛從水裡鑽出來的兩個人,知道自己的先發制人起到了效果,於是越發高傲地道,「你們必定奇怪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因為我是卓爾金神的使者,知道你們之前發生的一切。」
今天是祭祀雨神的節日,照例要給聖井獻上人牲。祖卡作為前國王的遺孀和聖城祭司家族的成員,志願將自己奉為犧牲跳入聖井,而袁恕也裝作受到死亡幻覺的影響,從圍觀祭祀的人群中尾隨祖卡跳了進去。
「答應。」長庚點了點頭。一旁的錢寧慧雖然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但從形勢的轉變已經猜到了索卡的犧牲,忍不住眼圈都紅了。她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擁抱了一下索卡。
洞廳的入口處,袁恕和索卡等人正在慢慢往後退。他們面前,則站著一群全副武裝的瑪雅戰士。他們堵滿了溶洞的通道,至少也有上百人。為首的青年武士,頭戴美洲豹頭骨製成的頭飾,手握一張長弓,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不要!」索卡高聲制止,轉而哀求大祭司,「父親,你就讓我走吧。我喜歡恕,我不要嫁給阿敦修!」
「現在,我們就在這裏等待吧。」長庚原本想帶錢寧慧通過死亡瓶離開,一看時間卻只過去了兩個小時,還不知那些國際刑警到底搞定情況沒有。為保險起見,他決定和錢寧慧再多待一陣。
溶洞迂迴曲折,岔道眾多。不過長庚和錢寧慧有探洞經驗,知道循著地下水流走就不會迷路。大廳側面有一條暗河,長庚和錢寧慧就躲在河邊一塊巨大的石鐘乳后,屏息靜氣生怕被進洞祭祀的瑪雅人發現。
「我們……回到古代的奇琴伊察了。」長庚看著錢寧慧不可思議的表情,慢慢地說。
「我們……是從大明來的。」長庚已經注意到瑪雅女人身後身材魁梧的男人雖然全身濕透,但合攏的衣領與瑪雅人裝束截然不同,分明帶著中國明朝服裝的特色。於是他試探性地用瑪雅話回答之後,又用漢語對那男人說:「閣下也是大明人嗎?」
「我終於明白《西洋餘生記》中袁恕為什麼說自己的經歷匪夷所思、空前絕後了。」鑽進死亡瓶內,錢寧慧看著頭頂的瓶蓋合攏過來,阻隔了500多年前的天空,低聲感嘆,「只是不知當他醒悟到祖卡不是索卡時,會有多麼悲憤傷痛,以至於那本傳記里提到的都是索卡,而祖卡不過是路人甲一般的存在。」
「他們要幹什麼?」錢寧慧雖然聽不懂瑪雅語,卻察覺事情有些不對。萬一這群彪悍的祭司一直將死亡瓶圍住,自己和長庚可怎麼回去?
「索卡,你別難過……」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錢寧慧卻清楚地看到了索卡眼中的淚水,情不自禁地開口安慰。
仍完美無瑕……
「《挪威的森林》!」錢寧慧一下子就聽出了這首歌,想不到在這個混亂的時刻,長庚竟然用手機放起了伍佰的歌!雖然穿越到500多年前沒有了信號,但這部手機靠著剩餘的電量放放MP3音樂還是沒問題的。
「你知道最後是祖卡離開?」大祭司別有深意地望著長庚,嘴角慢慢噙起笑容,「是了,你們是來自第五個太陽紀結束時的人,那麼未來的事情,必定知道很多。」
還有死亡瓶本身,正在不斷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就像是某個程序被強行中止,系統發出了提示。
長庚此刻已經發現從水中出來的是一男一女,問話的女人說的是瑪雅語。長庚將錢寧慧護在身後,同樣用瑪雅語回答:「我們無意中來到這裏,沒有惡意。」
錢寧慧立即明白了長庚此刻播放歌曲的原因,不敢再出聲,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著長庚慢慢地朝著爭執不下的人群走去。
「起來,不用拜了,」大祭司忽然一把將祖卡拉起來,指著長庚和錢寧慧說,「說起來,應該他們拜我們才對。」
「你的基因來源複雜,和此地相關的有兩種。第一種基因會帶我們碰到《西洋餘生記》中的袁恕,但第二種基因卻可能帶我們碰到聖城祭司家族的某一代祭司,」長庚見錢寧慧心存僥倖,微笑著安慰她,「沒關係,大不了我們就在這裏躲幾個小時,在2012年12月21日結束前,我們都能利用死亡瓶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你怎麼會知道我姐姐的名字?」女子大吃一驚。
「大祭司,請你告訴我,奇琴伊察最大的敵人是誰?」長庚的眼神,深潭一般籠罩了大祭司的眼睛。這位充滿智慧和力量的老人是瑪雅人的核心,如果能催眠了他,其他人便不在話下。
「卓爾金神的使者!」祖卡張大了嘴巴。自幼養成的對神的敬畏,讓她猛地匍匐在地,對長庚祈求,「您是來拯救我,拯救瑪雅的嗎?」
「還不感謝羽蛇神的恩賜?是他的力量毀滅了瑪雅潘。」長庚仍舊用他莊嚴神聖的語調命令。
果然,順著溶洞內人工修築的台階,走進來一個身穿抹胸長袍的女子。她和祖卡長得有些相似,神情卻不像祖卡那樣虔誠矜持,而是帶著世俗的熱情與嫵媚。她一見袁恕,就伸出赤|裸的雙臂緊緊擁抱住他,全然不顧身後還尾隨著十來個背弓佩刀的明朝士兵。
「怪不得外婆給媽媽說的故事里,天上來的仙女只有乘坐死亡瓶才能和她的家人團聚,而且這樣的機會,5000多年裡只有一天,比牛郎織女還慘……」錢寧慧抒情到這裏,猛地醒悟到一個最嚴重的問題,「那我們究竟會在這裏遇見哪個祖先?如果糊裡糊塗被祖先當作敵人殺掉或者做人牲,那豈不是慘了?」
「小心!」長庚趕緊伸出手去,避免了錢寧慧後腦勺撞地的悲劇。
「請神使決定,究竟哪些人應該離開,哪些人應該留下。」祖卡說著,當先跪拜下去。還有幾個篤信神靈的祭司也忍不住尾隨祖卡拜倒在地。
「那又怎麼樣?」長庚察覺到一絲不祥,警惕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