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風花
媽咪客氣地躬下腰,然後點點頭道:「真漂亮。」
「誰來的?」
在電梯里,冬子道。
「從東京來的?」
這是冬子給自己的規矩。她有一種恐懼感,害怕沒有任何約束,自己會無止境地墜落下去。
藤井問。
「去下邊的酒吧,再喝一杯好不好?」
十點正,計程車來到酒店門口。天已經放晴,青島漂浮在蔚藍的海面上,令人嘆為觀止。
冬子覺得對不起貴志千方百計的努力,大腦隨之迅速變的異常清醒。
「盡在那裡數說教授如何對她不忠,都說了老半天。」
「是所有的都不該做,對吧?」
「你跟家裡怎麼說的?」
分手的時間在漸漸逼近,冬子心裏也有些依依不捨。
「我早安排好了,今天專門陪你。」
「去換上浴衣吧。」
而且,手術會使女人變成個廢人,也許只不過是冬子自己過慮罷。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三個離開「藍馬」。
是長期如膠似漆的關係所帶來的安全感?
已經連續喝了差不多五個小時,也確實喝了不少。冬子肯定有些醉了,走路的時候,老覺著膝蓋要打彎。
「那些島上有人住嗎?」
「馬上就要兩點了,你真的要今天回去?」
以往,只要貴志在身邊,自己肯定睡的很香,從來不曾有過難以成眠的經歷。
「彼此彼此。」
「沒有……」
「車站那邊還有一座樓是純黃色的,我也覺得難以接受。」
無論她怎樣投入工作,都會不時想起貴志,猜想他現在在家裡,還是在公司里。
貴志用粗壯有力的胳膊緊緊摟住抽泣不住的冬子。
「住院?什麼病?」
「你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店裡沒有事吧?」
「那你趕緊脫衣服啊。」
鄉村蘇打水裡面含有酒精,所以冬子特意這麼吩咐侍應。
「難得來一趟,今天我們去狩獵公園吧。」
「真安靜。」
「怎麼啦?你不方便?」
福岡是陰天,但並不很冷。
貴志滿臉喜悅。
冬子望著貴志的煙頭。每吸一次,煙頭紅紅的燃燒一下,然後又暗淡下去。
兩個人的確是情侶,但沒有年輕人的那種新鮮感,是前路茫茫的一種莫名其妙的關係,儘管如此,兩個人仍然彼此吸引著。
他似乎是吩咐對方什麼,聲音很大,大概周圍的人都聽見他講的話了。
迴廊的那一頭傳來女孩子清脆的聲音。有別的遊客到了。是一對情侶。
火熱的、細膩的男人插到深處來。
兩個人在機場搭上計程車,直接到了酒店。
冬子嘴上雖然逞能,可到底酒量太小,連喝了三家,又怎麼能不醉。
兩、三分鐘后,貴志就發出輕微的鼾聲。
車子到達太宰府,差不多快正午了。
「北九州還有些冷,但宮崎那邊都快到梅雨季節了,應該比較暖和。」
「來吧。」
「真安靜。」「是啊……」
「請問船津先生在嗎?」
這時,仰面躺著的貴志轉過身來。
這是一座銀行大樓,也有十多層高,正門前邊敞空著,直到七、八層,地板上裝飾了噴泉和雕刻。
「你說吧。」
女人卻不一樣,光是被動地接受並不能得到滿足。總之,女人的生理要稍微複雜一些。
「我是說你很迷人。」
「不光是那些怪病,一般的婦科也有呢。」
二月初,準備參展的帽子就基本完成了。
冬子梳好頭髮,從浴室出來時,貴志已經換上了西裝。
右前方是一排星星點點的燈火,勾勒出向右蜿蜒的海岸線。凝神細聽,耳邊依稀傳來陣陣濤聲。
「那我睡了。」「哎。」
「反正就剩下睡覺,怕什麼。」
周圍大多是紅楓,但後邊的山上卻多是翠竹,午後的陽光透過竹林射下來。
「我才沒有事呢。」
「什麼地方不舒服?」
「走吧。」
貴志問司機。
「現在說話方便嗎?」
仔細回想起來,從離開東京到現在,她還沒有抽過。
全身懶洋洋的,甜絲絲的。
「他們幹嗎要這樣?」
「要多久?」
也許,自從失去了子宮,她在潛意識裡開始要求自己獨力生存了。
這裏不愧是全國天滿宮的本宗,華麗的硃紅色寶殿十分引人注目。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也許,是我自己過去得到太多歡悅了……
遊學的時候,冬子經過這座城市,真的到了寶地,才發現福岡原來很大。
「喔,你嚇死我了。」
貴志剃了鬍鬚,又梳理了一番微微捲曲的頭髮。貴志乍看上去有些隨隨便便,其實也很在意穿著。他選了件與褲子顏色不同的棕色西裝上衣,打上領結。
「難道你沒有察覺?」
貴志急不可耐似的摟住她。
冬子使勁搖搖頭,但渾身沒有半點力氣。
「丈夫在外邊有了女人,那也不用特意跑來告訴別人啊。」
九點,兩個人去樓下餐廳吃早餐。
「別……」
「我可能覺得我無聊。」
冬子感受著貴志的雄壯,在心裏安慰自己。
她本來以為自己還能喝,但現在剩下她和他兩個人時,醉意突然襲擊過來,地板似乎在微微地晃動。
「順便去看一看隔三棟樓前邊的那座吧。」
馬上就要到熟悉的城市了,貴志有些興奮不已。
到時候貴志要自己,會不會又全無感覺呢?她害怕雙方互不滿足,使整個旅行變的索然無味。
明天起床,貴志大概也不會提起這事的。
「那有什麼……」
「下周初,我得去一趟福岡,乘這個機會,我們去宮崎,怎麼樣?」
「本來想讓你嘗試一下舞蹈食法,但估計你接受不了。」
不久,飛機就慢慢朝跑道方向滑動,停了片刻,就起飛了。
進了電梯,貴志徵詢冬子的意見,冬子將背靠在電梯上,沒有做聲。
沒完沒了的……
「我不幹。」
男人只要進行了那種行為,就會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滿足,不管整個過程當中是否盡興,只要得到釋放,便得到一定的滿足。
冬子盡量保持語調平和,但內心卻有些波動。
「我可能馬上就醉了。」
一上飛機,貴志就問。
「那種設計,真是可笑!」
兩個人在靠裡邊的和式卡座里落座,圍著火爐,吃了午飯。
貴志沒有吭聲,將冬子的那份火腿蛋移到自己面前,操起了刀叉。
「肚子餓了。」
接電話的是真紀。
「再前邊一點,有個高爾夫球場,相當不錯。」
「那就好。不過也挺遺憾的。」
「我仔細打聽過,主要原因就是子宮摘除要比囊腫摘除來的簡單。」
機翼下是蔚藍的茫茫大海。
紅梅旁邊的金橘倒是已經結了金黃色的果實。
「今年比較少,不景氣,再說去關島和夏威夷也方便了。」
「別看。」
「那人確確實實才華橫溢,不過,這種設計獵奇過頭,我們很難認同。」
「把活白魚拿來,倒兩杯酢過去,然後開吃。」
好久好久,貴志就像死人似的,壓在冬子身上。
「還是別做的好。」冬子插嘴。
「太可怕了。」
「來,喝一杯。」
「不。」
「那我們動身吧。」
冬子沒有做聲,閉上眼睛。
也許,只要是女人問起來,他都這樣回答,反正,男人是最會隨機應變的了。
「今天別上班了,好好回家休息休息。」
貴志似乎熟門熟路。伶利的媽咪過來一起坐。
在橫浜長大的冬子,一見到大海就感到心胸豁然開朗。
冬子站在迴廊的盡頭,痴痴地望著。
冬子將自己的視線移向遠處。
直到昨天,冬子還猶豫到底穿什麼衣服,最後,還是決定穿反毛毛衣和厚喬其紗裙,再套上藏青色的直筒大衣。
藤井注意到冬子一個人在喝,噴噴地嘆道:「你酒量不小啊。」
「跟你好久沒有一起旅行了吧?」
賈志的話很突然,但冬子卻自然地點點頭。
在東京,冬子去看過貴志設計的大樓,但在東京以外的地方,還是第一次。
「來,快來……」
「就啰啰嗦嗦地說了這些事,然後就走了。」
「才飛兩個小時,就一下子這麼暖和,真是個好地方。」
「正好四十。」
「別那麼瘋。」
更何況,一想到又到了夜晚,冬子希望自己能喝個爛醉。
冬子沒有穿大衣,只將貂皮披風圍在脖子里,走出房間。
身穿和服的女人迎上來。
兩個人去十二樓的餐廳簡單吃了點東西。
「這一帶是宮崎最溫暖的地方了。」
「開心嗎?」
「這位是木之內君。介紹一下,《九州日報》的藤井君。」
「有事找你?」
「你本來也想打高爾夫球的吧?」
冬子想起夫人突然赤身裸體的情景。
「看見什麼嗎?」
「一點到宮崎。」
夫人這樣關照她,但冬子沒有主動打過電話。
冬子拖上拖鞋,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read.99csw.com
「機票我讓人送過去,或是在機場給你?」
「喂……」
剛才那個夜總會環境不錯,冬子似乎還能喝。
「那你計劃……」
這是一座十一層的樓,清一色棕色,給人一種穩重堅實的感覺,而大玻璃的流線型框邊又賦予大樓以現代的氣息。
在房間裡邊的時候,見外邊陽光燦爛,以為天氣變得已經十分暖和,但一旦從房間出來,發覺迎面吹來的風仍是冷颼颼的。
「去大淀川邊上的酒店吃點東西吧。」
到了福岡機場,正好趕上半個小時后就有航班飛東京。
望著貴志安詳的面龐,冬子突然想給船津打電話。
在這麼一個明媚的早晨,冬子也不願意提擁些難堪的事情,所以,心裏也很感激貴志不去提它,可與此同時,她又想知道一夜之後貴志怎麼想。
「這麼說,即便早生幾百年,我們這號人也只能來這裏。」
冬子點點頭,心裏琢磨著夜裡怎麼過。
貴志反了個身,爬著,從床頭柜上取了煙,點上火。
冬子站起來,頭暈暈的。搖搖晃晃當中,她脫掉大衣,解開毛衣的紐扣。
現在結束了,她甚至不敢相信剛才是自己主動要求的,心裏感到一陣陣虛幻。
怎麼會有這種踏實的感覺呢?……
「你得要我。」
「晚上還要見什麼人嗎?」
「她自己是不願意,但既然醫生說得做,還能有什麼辦法?」
貴志倒無所謂,冬子心裏卻不好受。她走進浴室,洗過澡出來,已經是四點鐘光景。從西邊窗口望出去,只見酒店的窗戶一個個被夕陽照的通紅。
他們呷著咖啡的時候,貴志問。
冬子望著大海,一邊憂鬱地想著似乎失去了興奮感的身體。
然而,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現在的冬子已經不能就此滿足了。對她來說,這樣的交合,最終只是歡悅恨少、寂寞徒多。
那人跟貴志年紀相仿,只是沒有貴志那麼魁梧。
「車子在外邊等,我們這就走吧。」
「你不用擔心,那傢伙才不是那種粗人。」
「怎麼樣?」
他們說的馬,大概就是指這裏。
「噢,不好意思。」
「稍微休息一下吧。」
「國立醫院里我有熟人,請他做。」
藤井則似乎喜歡右邊那位穿黑禮服的,櫻桃小口,正中突著個小疙瘩,十分可愛。
貴志顯然也是這樣想的。
「難道不是嗎?……」
貴志走過來。
「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有過兩、三個電話。」
在酒店二樓用過餐,貴志給自己的公司掛了電話。
起飛后,冬子問。
「修學旅行的時候,跟同學一起來過。」
「也不盡然,朦朦朧朧覺得好像你起來過。」
「休息一半天,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吧?」
貴志迫不及待的半爬起來,壓了上來。
這多少是受藤井爽朗性格的感染,更為主要的,則是冬子自己想早些喝個爛醉。
「千萬別摘……」
「那豈不是耽誤你工作了嗎?」
其間她也有過片刻甜蜜的感覺,但那個感覺並沒有發展壯大,最後只留下莫名的失落感。
冬子突然感到很想抽煙。
「我後天回去,到時候打電話給你。」
「那樣吃最好吃。貴志,記得你試過?」
「這也是福岡出產的?」
「她有點歇斯底里症,又有些被迫害妄想。」
藤井介紹的時候一本正經的。
「醉的不輕呢。」
貴志想了想,說,「乾脆就上馬那兒吧。」
顯然,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語。
「如果我在場不方便,我可以先回來。」
貴志顯然是這裏的常客。大概因為冬子在場,貴志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說跟你一起喝葡萄酒,玩得很開心。」
「別推推脫脫的。」
飛機上基本坐滿了。冬子靠窗坐,貴志緊挨著坐在旁邊。
「難道你還想嗎?」
冬子和貴志拜過神,在寺廟裡轉了一圈,就已經快一點了。
從高空鳥瞰,海面像是綠色的絨毯。
飛機大約七成滿。冬子在尾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望了望窗外。剛移到西邊天上的太陽照在機器上,反射過來的陽光十分刺眼。
「可醫生明明說過是非切除不可。」
製作的時候,她忘記了貴志和中山夫人。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時,她會忘記一切。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說正是為了忘記其他的一切,她才如此專心致志。
螞咪很漂亮,看上去三十來歲,豐|滿的恰到好處,正是貴誌喜歡的那種類型。
貴志將剛抽了一半的煙在煙灰缸里掐滅。
「可愛!平時裝的挺像,好像很討厭那事似的。」
不過,萬一中間貴志醒來聽到就不好了。冬子披上開米杉來到樓下,撥了前台側旁的外線電話。
「請稍候。」
「我去辦登機手續。你就那件行李。」
我這麼個身子還能有什麼吸引力……
「會嗎?」
「基本上可以正點起飛。」
她恨自己答應了他。
「不知是什麼急事?」
男人在冬子身上激烈地動作著,像是運動員似的,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壓上來,又壓上來。
貴志的身體開始猛烈地晃動,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身體有力地推過來。
「本來我想肯定能幫你治好的。」
藤井說完,笑了笑,衝著冬子道:「不好意思,說這麼多無聊的事。」
「好久沒有在一起了。」
「跟我同歲。」
飛機到達宮崎機場稍微有些晚點。從飛機接觸跑道的那一刻起,冬子就感受到南國陽光的明媚。
「不過,你怎麼知道是輕微還是嚴重呢?」
「沒有什麼……」
的確瘦了些,但最多也就是一公斤而已。
「你受得了?」
「這個季節,來旅遊的人不多吧?」
「我每天早餐都吃這麼點兒。」
對於情竇初開的懷著少女來說,今晚的交合已經是夢寐以求的了,能被自己喜歡的男人抱擁,能聽到愛意濃烈的甜言蜜語,現在恐怕也已經甜甜入睡了。
貴志不失時機地插科打諢。
出了天滿宮的正門,向前走大約二百米,就到了光明寺。
「喜歡福岡嗎?」
難得兩個人出來一趟,突然有個陌生人要夾進來,冬子心裏很不情願,如果可能,她希望跟貴志單獨在一起,可貴志似乎已經跟對方說好了。
「遺憾什麼?」
「我們走吧。」
用過晚餐,貴志這樣提議,冬子補完妝,跟在他身邊。
不用貴志提醒,冬子自己也想徹底放鬆自己,但她不像貴志那樣可以隨意控制自己的情緒。天性如此,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變得了的。
冬子一動不動地坐在窗前。
「那你老婆同意做手術沒有?」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麼醉。」
還是二月,但從車窗撲進來的卻是早春的氣息。
儘管時值季冬,卻和暖如春。仙人掌園入口處,蘆薈綻著漂亮的黃花。
冬子沒有吃飯,光是菜肴,就已經很飽了。一小壺酒喝完,臉上就熱乎乎的。
車子啟動后,冬子問貴志。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貴志先生的秘書,木之內小姐,這位是這裏的媽咪。」
加上是二月份,又不是周末,還有空位。
可是,她越是明白他的心情,身體就越變的冷淡,彷彿變成了一個空殼,貴志的喃語也似乎變成了他的夢囈。
冬子靠在窗邊望著一片黑暗的大海。貴志走過來。
「說有什麼急事找你。」
「這不過是把一般動物園的鐵寵子放大了些而已。」
「怎麼樣,你沒有問題吧?」
「沒有就好。反正,既然出來旅行了,就應該徹底放鬆自己」
「今天我要好好伺候你。」
「你老婆多大?」
一聽說中山夫人,冬子將臉移開窗口,盯著貴志。
冬子鞠躬致謝。藤井愉快地笑笑,點點頭。
「我老婆今後就不再是個女人了。」
「這不好嗎?」
「他多大年紀了?」
原來昨晚他和藤井兩個人議論的就是這個,冬子不由地點點頭。
「難得你來。」
說著,貴志輕輕拍拍冬子的肩膀。
冬子望著白砂,點著頭。
貴志先徵求藤井的意見,然後轉過頭來問冬子。
那次旅行回來,他們就分手了。
過去,她以為只要交合就一定能得到滿足,現在,這種滿足感一去不復返了,那種瞬間自我迷失、恍恍惚惚的快樂到哪裡去了呢?
貴志似乎幹勁十足,但說心裡話,冬子自己並不想去。
貴志去過非洲大陸,所以感覺平平。
公園裡放養著老虎和獅子,但並非百分之百的大自然。
「沒有什麼。」
「身體一直還好吧?」
在貴志的招呼下,冬于沿迴廊往外走。
「真靜。」
貴志一談起自己的工作,就滿面春風。
兩個人似乎在議論福岡新近建成的一座大樓。
「可……」
冬子十一點五分趕到read•99csw.com機場。她從中央大廳出來,走到飛往宮崎的第二出發廳的櫃檯前,卻不見貴志的影子。
從海邊回到酒店,洗個澡,已經是六點鐘了。
冬子下了車,抬頭望去。
「我想四點左右能回到東京。」
「還以為只要是名家手筆,就無可挑剔呢。」
繼續摟抱在一起,簡直就是痛苦。
「她說什麼了嗎?」
「那還用說?……」
「別一個人悶著,偶爾出去旅行一下會有好處的。」
「不要太濃。」
冬子沒有回答,抽泣起來。
「您可是好久不來了,昨天還說起您吶。」
「歡迎光臨。」
三個人向前走了大約一百米,在一幢屋宇處上三樓,進了一家叫「藍馬」的夜總會。
據說,光是這個被那珂川和博多川圍起來的河心島上,就有大大小小一千五百家夜總會和酒吧,南邊一丁目一帶是高級餐館,從那裡傳來三弦琴的樂聲。
不知是否因為是在外地,貴志的愛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激|情飽滿,溫柔而又體貼地誘導著冬子。
下午六點,約好的那個人來酒店接冬子和貴志。
貴志凡事都有強烈的好奇心。宮崎模仿非洲大陸的自然公園,圍了一百萬平方米的土地做野生動物園。貴志說的就是這裏。
「這位教授夫人好像很無聊,好像沒有辦法打發時間似的。」
「有一點……」
頓了頓,藤井又道:「我準備發起一個無子宮丈夫聯誼會。」
冬子褪下燈籠褲,身上只剩下內衣。
但是,這一次冬子依然沒有能燃燒起來。
「我也想相信他,可大家都說那個院長即便是輕微的囊腫,也一刀切把子宮切了的。」
「今晚看來是去不成了。」
貴志掏出打火機,點上煙,才說:「沒有幫你治好。」
「如果老這個樣子,遲早會不行的。」
「你不吃?」
「您從東京來?」
藤井點點頭,朝停在那裡的計程車揚了揚手。
跟陌生人在一起,心裏當然是一種負擔,更主要的,是剛才船津在電話里說的哪些話,仍然在她耳際作響。
反倒是貴志開始擔心她。
人們說園藝師們在創作這種枯山水時,把白砂演繹成大海,但在冬子看來,那白砂卻代表了她內心的空虛。
「那平時就不可愛了?」
冬子低下頭。
「今晚可得開始工作了。」
車子折回原路。
冬子沒有做聲。連這些都給看穿了,她還能怎麼回答呢?
先到的學生模樣的人離開后,後院里只剩下貴志和冬子兩個人。
「當然啦,有些時候是非摘不可,不過很多情況下,即便是年輕的大姑娘,他們也都漠不關心,照樣把子宮給摘除了呢。」
藤井忿忿的。
「喜歡,非常喜歡。」
「噢,對了,再嘗一嘗白魚,現在正好是季節。」
冬子將頭靠在機窗上,貴志也靠過來。
「藤井先生老在外邊混,老天懲罰他了。」
冬子想像著南方陽光普照的海岸。出去旅行,說不定心情會因之改變,治好自己的冷感症,重拾失去了的快樂。
「說是順道上來看看,她說元旦的時候你去過她家。」
之後一直到年末,不知是否因為工作繁忙,貴志都沒有聯絡她。這三個多月時間里,他大概把這事忘記的一乾二淨。
見面之前的緊張,現在早煙消雲散,冬子非常開心。
「昨晚你半夜起來了?」
「沒有。」
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貴志自己脫下大衣掛好,又脫去外衣。
「你開帽店的,怎麼不戴帽子?」
「真不敢相信……」
這種不絕如縷的失落感肯定會消失吧……
他們兩個似乎相當熟絡,一見面就拍肩搭背的。
「他們沒有徵得你的同意就擅自摘除,你肯定很受刺|激,這個我明白,不過,你老是念念不忘,終究不是個辦法。」
「有一點。」
冬子從來不主動提的,看來都是因為她喝醉了。
「當然是現在醉醉的這個樣子啦。」
貴志支吾了一聲,點上煙。
「你應該更自信一些。」
跟貴志旅行過幾次,每次都是乘他工作之便,沒有一次是去純粹度假的。
冬子帶了一個稍大點的路易維頓式手提袋。
「我睡不著,就起來一下。」
「那好,等時間確定了,我再打電話給你。你提前做一下準備。」
「我哪裡有什麼酒量,不過,今天特別想喝。」
「你今天就回去了?」
太陽滑入後邊的山坳里,青島被晚霞照的一片通紅。
「去了一下宮崎,下午剛到的。」
「今晚就到此為止,你看如何?」
「修學旅行?說起來,我們也有過那段經歷吧?」
最近一段時間,東京天氣晴朗,氣候乾燥,但經常颳風。
「長了個孩子臉,佔了不少便宜。」
「也不用怎麼……」
「我準備帶上飛機。」
「離這裏不遠,有條叫室見川的河,它們產完卵往回遊的時候捕撈的。」
「好。」
「托你的福,我算高薪階層。」
「哎」
見貴志在打電話,冬子也有些擔心起來,撥了店裡的電話。
「啊!……」
「我了解過,說是得子宮癌的一般是生小孩比較多的,得囊腫的則多是老處|女,或者跟丈夫關係一般的。」
「對,對……」
「跟他吃完飯,一起去喝一杯,你也去吧?」
「好不好?」
「住兩、三天還差不多,超過一星期,你也就膩了。」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家醫院……
一月到二月這段時間,冬子一直忙於帽子製作。
「我太粗魯了?……」
冬子撒嬌似的,搖了搖頭。
今年的參展作品共兩頂,一頂是二十年代風靡一時的深冠短檐太陽帽,帽頂畫了鳥的圖案,一頂是胭脂色的稍微男性化的獵帽。
冬子剛開口,貴志就直起腰來。
「明天下午。」
「黃色不是挺惹人注意嗎?」
既然是貴志傳輸的這種快樂給她,現在也只能靠他來尋找了。
「沒有的事。」
正殿兩側是飛梅和紅梅,據說一共有一千多棵,但還沒有開花。
「船津?」
「不要做?」
「近嗎?」
「最後一次是三年前,春季一起去的津和野。」
「宮崎那邊,我訂了可以眺望青島美景的酒店,離市區是遠了些,不過我相信肯定感覺更好一些。」
「不太忙了,可一定得過來喲。」
今晚相互能夠得到滿足嗎?乾脆喝個爛醉,把一切擔心置之腦後,說不定反倒一切都變的順利呢。
冬子心裏想著的,並不是店裡的工作放不開,一兩天功夫,真紀和友美就足可以應付了,冬子擔心的,其實是晚上的事。
產庭是石塊鋪成的,按七、五、三的規律用十五石砌成一個「光」了。
不該打電話聽船津說這些的……
儘管貴志這樣勸她,冬子還是趕緊起床,去浴室淋了浴。
「好久不見了。」
「也好。」
「還是新婚夫婦來的多。」
參觀完大樓,貴志又帶冬子去了大濠公園,又去西公園,爬上小山看大海。
最近,她不再關心這些了,就算偶爾想起,也很快就拋諸于腦後。
「另外一座樓,一會兒也帶你去瞧一眼。」
「那倒也是。」
說完,貴志又道:「對了,去看看我設計的那座樓吧。」
「能得到你的肯定,我很高興。」
「就算得也是得別的病呀。」
「的確惹人注意,但是,一棟樓不能光是吸引人們的目光,既然它是城市的臉面,就應該跟周圍的環境融合起來,還得考慮到在裡邊工作的人會是怎樣一個心情。東京的一些設計家,光是想著怎麼去製造熱門話題。」
說著,貴志手搭在冬子的肩膀上。
貴志打電話來,正好是第二個作品快要完成的時候。
男的和女的,兩個人都抱著同一個目的,結果卻以失敗而告終。
「可是……」
「哎。不知道幾點有飛機?」
「喝醉了才可愛吶。」
「都已經摘除了,他當然這樣說啦,再說還不全憑他一張嘴?」
「接下來在市區稍稍逛一下,再去機場,時間正好。」
回到房間,冬子沒有脫大衣,就一屁股坐在床上。
「如果能在這兒長住,悠哉悠哉的,該多好。」
緊接著,就傳來一個粗壯的聲音:「我是船津,您哪位?」
宮崎的賣點就是南國風情,太平洋上的常綠島無疑是強大的競爭對手。
冬子擔心醉后失態,可心裏又希望自己能爛醉如泥。
「半年前就說不舒服,聽說得把子宮拿掉。」
「那我們去樓下簡單吃點東西,然後就去走一走吧。」
貴志終於完了,從冬子的身上滑下來。冬子突然感到悲戚。
出發前看到天氣預告上說北九州非常寒冷,當時特別吃驚,但像今天這種氣溫,並不讓人感到特別,或許,是沾了陰天的光。
「當地read.99csw.com報社的人,見過好多次了,彼此很熟。」
冬子希望一醉方休,於是點點頭。
加上媽咪,共有四個女人圍住,這一圈一下子變的熱鬧非凡。
「別開玩笑……」
本來,她想諷刺諷刺他,但等到想起這碼事,自己已經答應了一起去旅行。
他們讓酒店備了計程車,先從崛切嶺去仙人掌園。
貴志在耳邊輕聲喃語。
冬子回頭望著貴志。
「那裡事實上是地下層,樹老也長不大,最近甚至開始有些枯黃了呢。」
冬子換上藏青色的喇叭褲和兔毛衫,披上大衣。
一切會好的……
「累嗎?」
「噢,噁心死了。」
不久,貴志放開她的唇,探手解開乳罩。
「不太好?」
「先看看福岡市區風景吧。」
第二天,冬子八點半醒來。
貴志對宮崎市區似乎相當熟悉,告訴司機自己想去什麼地方。
「冬子……」
冬子開始心不在焉。這時,藤井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開口道:「對了,我老婆下個星期要住院。」
如果真的子宮給摘除了,他們會怎麼樣呢?藤井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實應該很懂得體貼人。
在大堂出了電梯,前台附近有個男人揚了揚手。
這是臨濟宗東福寺派的寺廟,建於鎌倉中期,據說還是天滿宮的結緣寺,藥師如來和十一面歡音菩薩是鎮寺之寶,除此之外,被稱做佛光石庭的前庭和叫一滴海的後院也十分聞名,據說,這也是整個九州最為古老的寺廟,但因為坐落在天滿宮的另外一邊,來信里的人很少。
從機窗望出去,福岡市盡收眼底,博多灣斜斜地掛在一側。短暫的急速上升之後,飛機就開始平飛了。
貴志先去洗澡,出來后吩咐冬子。
「上邊有酒吧,我們再去坐會兒?」
明明知道,卻若無其事地獨自去睡……
「一整天不是搭飛機就是坐汽車,肯定累的。」
「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今晚吃什麼?」
「他知道我們的關係嗎?」「我沒有告訴過他,不過,他肯定很識趣。」
憑感覺,他似乎不像中山教授,會在外邊找女人,但男人畢竟是男人,冬子也不敢十分肯定。
冬子並非擔心對方人品好懷,作為女人,只要有陌生人在場,難免要應酬,貴志似乎完全不理解這些。
貴志帶冬子去看入口一角砌滿大理石的空間。走近一看,離地板很深的地面上,有一棵孤孤單單的樹。
「願你們睡個好覺。」
「原來你知道?」
貴志手裡拿著登機卡回來。
「你也這麼想?」
「不是……」
「不會吧?」
「在這裏吃上一回,回到東京,你恐怕都不想再吃魚了。」
抬手看看表,已經十二點多了。
冬子傾聽著微微的鼾聲,過了會兒,輕輕溜下床。
曾經分手的兩個人重又在一起旅行。不知內情的人看到了,肯定以為他們兩個是情侶呢。
「我就是宮崎的。」
的確,這麼安靜的地方也許並不適合貴志。
「大樓前部敞空,還有雕刻、地下的大樹,雖然能吸引人們的注意力,不過,到底合不合適辦公大樓,卻值得商榷。」
貴志介紹冬子和來人認識。
「喂,你行嗎?」
「那個醫生才不像你說的那麼草菅人命呢。」
「理上應該說沒有什麼大問題,不過,老婆沒有子宮,的確有些難以接受。」
「嘸,很漂亮。」
「這地方不錯吧?」
冬子原來期待著經過這次旅行,能治好自己的冷感症,她心裏充滿期待,心想環境變化后也許會有所不同。
「子宮囊腫,說是得做手術。」貴志瞥了冬子一眼,但立即若無其事似地望著藤井道:「那真夠受的。」
在一樓陽光廳,貴志呷著咖啡,靦腆似地道。
貴志把冬子抱到床上。
藤井也湊過來望著夜景。
「再見。」
冬子睜開眼睛,發現貴志已經起身了,在靠窗的的地方抽煙。
藤井悄聲問貴志。
在大堂中央,冬子鞠了躬。
那之後,中山夫人來過兩次電話,但冬子都沒有去,第一次是因為有些感冒,另外一次則是突然接了訂單,需要儘快趕出來。
「我才沒有醉呢。」
「你還是老樣子,有點神經質。手術以後是否反倒嚴重了?」
也許是由於旅途所帶來的歡悅,她似乎得到了些許滿足,但跟過去相比,還是有天壤之別。
我多想回到以前的自己啊……
冬子在心裏說給自己聽,一邊將頭埋進貴志的懷裡。
今晚一定會十分美好……
冬子又拚命搖頭。
靠海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油庫,再往前便是廣闊的博多灣了,在波光瀲灧的海面上,正面是志賀島,左邊是能古島。
貴志已經換上了浴衣,正在拉窗帘。
奶沖粟米片、烤麵包、火腿配蛋。貴志風捲殘雲般掃得乾乾淨淨,冬子卻呷了幾口咖啡而已。
她本來也想過戴帽子,但又覺著會糟蹋柔順的頭髮,最後決定不戴。
貴志以前來過一次,輕車熟路,徑直走進寺管所後邊的一所叫「古香庵」的房子,乍看上去,像是關門大吉了的餐館。
火柴的光亮一下子照亮了房間,即刻便又恢復了幽暗。
「是她來我公司的。」
冬子點點頭,徑直往登機口走去,不再回頭。
「不清楚。」
三月中旬將舉辦一個帽子展覽,她得趕製展品。
「我對博多還算比較熟悉,到時候一起去喝幾杯。」
十點鐘車子來到,兩個人出了酒店。
快完了吧……冬子這樣想的時候,隨著一陣劇烈的運動,貴志結束了,身體癱下來,沉沉地壓住冬子。
「科學方面我完全一竅不通,當然是你知道的多。」
「還有足足兩個小時。」
「星期天直接去宮崎,星期一折回福岡。我會在福岡逗留三兩天,你如果有事,可以先回來。」
不過,冬子心裏老惦記著船津的那個電話。
貴志吩咐過司機,又說:「去年建成的,差不多可以說是好評如潮。」
「同病相憐嘛,把這種男的湊起來。我打聽過,光我們報社就有五個人,還真不少呢。」
廣播里開始通知前往東京的旅客登機,周圍的人開始熙熙攘攘地朝登機口移動。
貴志的舌頭繞住冬子的舌頭,吻的異常大胆,異常誘惑。醉意連同渴望,傳遍冬子全身。
冬子猛然想到船津,記得船津的老家就是福岡室見,這麼說來,船津就是看著白魚長大的。
兩人回到房間,收拾好東西。
「前邊還有一個寺廟,叫光明寺,順便也去看看吧。」
冬子蹭了蹭額頭。
星期天,去宮崎的櫃檯前擠滿了人,甚至還有帶著高爾夫球具的旅行團。
奇怪的是,從那一瞬間起,冬子一下變得十分清醒。
「十三號」這個名字很怪,酒吧本身比剛才那間小一些,別有一種情調。
冬子答應著,放下話筒。
樓下的大廳剛才還有音樂聲傳來,現在一片寂靜。
即便是用來零售的帽子,冬子做起來一向都很精心,但製作展品的時候還是格外用心,雖說主要在設計,可她不放心將飾帶和帽沿交給別人去做。
「好吧。」
「你喜歡哪一種?」
「前幾天碰上中山夫人。」
「是嗎?」
「有人來嗎?」
冬子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然後就馴服地任憑他吮吸了。
「真是太感謝您了。」
「你應該勸他別讓他太太做手術。」
約莫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才離開「十三號」。剛好十一點。
在吃飯的那家,藤井說他的妻子也得了囊腫,這恐怕也是她喝醉了的原因之一。
「上哪兒?」
二十來分鐘就到了觀光酒店。他們的房間在五樓,憑窗眺望,青島盡收眼底。
「你說呀。」
逛完仙人掌園,他們又去孩子天地。錯落有致的海岸線上,隨處可見文殊蘭隨風搖曳。
「你怎麼搞的。」
冬子想起那天晚上喝過酒之後的情景,不禁有些緊張。
身旁穿金鏤禮服的女孩子跟冬子搭訕。
他以為出來旅行的時候能幫她治好她的病。
記得當時不知道他是否為了安慰剛剛出院的冬子,提議說一起去溫暖的九州。
「既然她丈夫在外邊有了相好,她變得歇斯底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又在酒店搭上車,趕到機場時,正好是一點半。等上半個小時,去福岡的飛機就出發了。
「可真怪。」
「滿嘴酒味吧?」
冬子眼前浮現出夫人當時的眼神。當時,夫人一邊說「沒有了子宮」,一邊走到冬子身邊。
貴志把冬子的臉扳正,又開始吻她。
「上次跟你說去旅行的事,下個星期我或許抽出空來。」
再說,在陌生的地方閑逛,本身就是一種樂趣,而且有貴志在身邊,冬子感到心裏踏實。
「現在就回酒店?」
「就在前邊。司機,請read.99csw.com去縣府那邊。」
他顯然有預定。他們給帶到二樓的房間,從窗口看出去,只見河面上的霓虹燈倒影飄忽不定地搖來搖去。
「人稍微一上年紀,就百病纏身。」
「那我們現在吃點東西就出發,應該來得及。」
「難得來這裏,乾脆吃過齋再去吧。」
冬子默默地望著窗口。
藤井立即叫女待進來,點了酢浸白魚。
「定了醫院?」
以前,經驗老道的貴志實在教了她太多的東西,她雖然起步慢但成熟的卻特別快,一下子就攀爬到了歡悅的金字塔頂點。
第二天早晨,天空雖然砌滿了雲朵,氣溫卻並不低。
原先,她打算貴志打電話來的時候,質問他元旦全家去夏威夷的事。
冬子直皺眉頭,但等到菜上來了,嘗過放在大碗里的雪白的魚肉,她又忌妒這麼一條魚居然生來如此可口。
「你是木之內小姐啊,昨晚開始我就一直在找你,你現在在哪裡?」
「聽說大多數人做完手術以後會變胖,你卻瘦了下來。」
「別……」
貴志苦笑。
「冷靜點兒。」
兩個人穿過到大廳,在出口處乘上計程車,直奔青島的酒店。
「什麼怪?」
「到了福岡,第一件事就應該是去吃河豚。」
「有問題?」
如果留在這裏,自己就不再是什麼女人,無論肉體還能否進發激|情,自己都不必再去焦灼和困惑了。
冬子蠕動了一下上身。貴志這才猛然醒悟了似的,從她身上滑下來。
遠處有一星火光。
也許,園藝師們正是通過這種演繹,間接地描繪出人世的虛無飄渺。
貴志嘴上說沒有看,睛睛卻盯著這邊。
「很開心。太感謝你了。」
藤井要了鰭酒,貴志要了兌水的威士忌,說是今晚只喝威士忌。冬子跟藤井一樣,要了鰭酒。
貴志點點頭,朝櫃檯走去。
「她還說什麼沒有?」
「大海,還有兩隻船。」
明快的陽光從拉開的窗帘縫裡照進來,撒滿了房間。
「時間還來得及吧?」
跟貴志相約一起去旅行,該是去年十月份的事吧。
買好票后,貴志問。
「我是個好女人……」
從窗口望出去,遠處是黑黢黢的大海,只有近處的草坪,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格外分明。
冬子換好睡衣,正在摺疊自己的衣服,貴志走了進來。
到了小山上,才感到海面吹過來的風冷颼颼的。
貴志微微笑了笑。
離開西公園后,車子直奔太宰府。一出城市,滿眼儘是晚冬的田園風光。早在太宰府設立的七世紀,這裏已經是一個開化區域了。
「真是太漂亮了。」
「這倒沒有什麼,問題是他們在地下種了一棵樹。」
她一邊否定說不會有這種事,但也懷疑或許真有其事。無風不起浪,否則,船津也不會說的那麼認真。
「你指什麼?」
「既然以前那麼好,肯定能變好。」
「這回我老婆子宮囊腫,要住院。」
「這裡是食祿五十二萬石的黑田家的城下町,博多給市民住,福岡給武士住,界線分得可清啦,我們現在腳下的這塊地方,也是市民住的。」
「不過,夜裡上街,清一色男人,樂趣應該多一些的吧。」
「正因為平時很忙,偶爾來一趟,才覺著很輕鬆自在。」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藤井在醉洶洶地高聲說著什麼。
一樓酒吧的窗口正對著大海。據說以前到了夜晚,彩燈四放,把青島照的一片通明,現在,青島則被黑暗無際的大海吞沒,了無蹤影。
「換了床,不習慣吧。」
「他們動不動就把人家子宮給摘掉,很多人都知道。」
不過,冬子決定暫時維持現狀,她沒有想扮純情這種誇張的念頭,只是不想在帽子展結束前接近夫人。
「去地下看看嗎?」
「真有這種事情?」
星期天的飛機是上午十一點半從羽田機場出發的航班。
「是嗎?」
的確,貴志能吃能睡,身體好,放的開。
「這個我現在正在查。你什麼時候回來?」
兩人一起走到巴士候車室,乘上巴士進入停機坪。
「跟她這種人,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在酒吧里流連了約莫一個小時,兩個人回到房間。
「什麼是舞蹈食法?」
「她可是喜歡你去呢。反正,就是想千方百計地尋開心。」
最先上的菜是生河豚片,接著是河豚蓋飯。到底是就近取材,十分鮮美。
「瞎說,就算沒有子宮,女人總歸還是女人嘛。」
終日對著庭院和石佛,內心便會恢復恬靜,就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了。
店裡的休息日是星期天,如果星期二上午從福岡趕回來,那也就意味著她必須休息一天半。
冬子高興起來,開始跟她聊宮崎的事。
不知怎麼的,冬子竭力想為夫人辯護。
貴志有些不高興,在床上躺下。
「是休息休息,還是現在就出去?」
「真會瞎說。」
但這並不是說貴志不夠敏感。雖然他剛才這些話像是沒有經過腦子過濾,其實是在巧妙地開導冬子。
去年尾度過那個不能得到滿足的夜晚至今,貴志有整整兩個月沒有來電話了。
顯然,船津也覺得不便在公司里長談這個話題。
藤井問貴志。
「好啦。好好睡一覺。」
「根本不是什麼獨樹一幟,那純粹是標新立異。」
「真好笑。」
冬子主意已定。
「試過,吃進肚子里還動呢。」
「沒有,這一次沒有想過。」
一陣熱吻之後,貴志把冬子放到床上。皮膚觸到柔軟的床單,冬子感到十分愜意。
冬子望著海岸線,不由的感慨起來。
在東京,貴志帶冬子去過幾處酒吧,但這裏要寬敞得多。
「什麼識趣……」
「我到什麼地方都能睡,有時還真想有點失眠症呢?」
「就是右邊這座。」
忘記一切,讓腦海變面一片空白,委身給貴志,百依百順,任他隨心所欲。
「來回大概三個小時就差不多了。梅子還不到季節,不過景色應該不錯。」
「沒有什麼……」
「真是非常美味。」
而現在,完事之後,她立即就想分開。
「什麼意思?」
說著,他笑了起來。
貴志的手在她的背上滑動。
「痛?」
「我在九州。說是你有要事,什麼事?」
冬子自己心情暗談,見貴志興高采烈的,她有些恨他。
「三年前我給這裏設計一座樓,他來採訪,之後每次來福岡,都和他見面。他是報社文化組的,不過對建築和美術特別有研究。」
「不是……」
過了天神交通崗不遠,車子停了下來。
途中,兩個人在沙灘上坐下來。
貴志快步迎上去。
出了河豚餐館,三個人在河心島上散了會兒步。
女孩子問。
藤井帶他們去的。是一家叫「山根」的餐館。
貴志還是老樣子,主意一定,就立即付諸行動。
「也許有那麼回事,不過,可能沒有她講的那麼誇張。」
「不要。」
貴志經驗老道,應該也注意到她的變化了。
「有什麼事嗎?」
「我有些懷疑。」
兩個人慢慢向前移動,在通往低處茶室的階梯上,貴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道:「我也有些擔心藤井。」
「是啊。」
貴志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已經換上了睡衣。
從車窗望出去,只見兩旁椰樹夾道,盛開的茶花和山茶花在爭奇鬥妍。
冬子轉過身去,閉上眼睛。
酒吧的侍應過來,冬子點了鄉村蘇打水。
「那你算哪一種?」
貴志的意思是冬子不用擔心,但他用的「識趣」這個詞,卻讓冬子多了一番尋思。
在寂靜的房間里,只有單調的鼾聲一起一伏。坐了一整天的飛機和汽車,貴志大概也累了鼾聲聽起來很香甜。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好的……」
貴志的差點只有一桿,到和暖如春的南方卻不去打上一場,實在難能可貴。冬子不會打高爾夫,所以貴志大概是為了遷就她,才不去的。真難為他。
「我真的是……」
貴志看了手錶,又對冬子說:
冬子百思不得其解。
「累了吧?」
動物難說是野生,其實不過是在空地上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而已,看上去十分懶散,總之,既不追逐其他動物,也沒有成群地在草原上奔跑。
「我們先回酒店,然後麻煩你送我們去機場。」
冬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她實在難以相信,自己的子宮就像重新買部電視機一樣,給草率地切掉了。
「我不睡,你休息一會吧。」
「這種事情,那傢伙最明白了。」
難得貴志能這麼輕閑。
貴志有些不自在似地灌了一口威士忌。
「味道不錯吧?」
媽咪離座后,又有別的女孩子過來坐,但貴志和藤井正在高談闊論。
「去'十三號'坐坐吧。」
貴志每逢喝酒就是這樣,一家又一https://read•99csw•com家的,冬子有一次在東京陪他一夜去了五家酒吧,當時吃驚不已。
「我無所謂。」
過去,每次完畢之後,冬子都盡量拖住他,哪怕只能多短短的一秒鐘。貴志如果試圖下來,她就使勁拖住他,因為她捨不得他帶走高潮后甜蜜的餘韻。
貴志問。
看著貴志神采飛揚的樣子,冬子不禁有些妒意。
冬子不做聲了。既然資志這麼說,她還能如何回答呢?
這樣下去,說不定能尋回過去的歡樂呢。冬子忽然想。
「我琢磨是不是在這裏住下。」
「我跟你兩個人都到這裏來了,你還想那些無聊的事,我是想帶你看一著夜晚的博多風情,別胡思亂想的。」
這次旅行結束了……
的確,地板開了那麼大一個洞,更顯得那棵樹小的可憐。
「我們同事講的,不一定靠得住,不過聽說有人統計過,說是得癌症的一般是低收入階層,得囊腫的大多是比較富裕的女人。」
冬子問過店裡平安無事,這才回到座位上。
「去東京的航班多的是,不過,難得來一趟福岡,你不到處去看看?」
「對了,藤井這人還不錯吧?」
「您也喝威士忌?」
「那傢伙很不錯,見了面你就知道了。」
「我也是這個意見,但又怕把病給拖嚴重了。」
「去太宰府走走嗎?」
兩個人上了車。
「好不了了……」
睡眠時間並不短,但大概因為服過安眠藥,身體還十分慵懶。
「醫生說,不做手術就治不好。」
冬子微微鞠了鞠躬,只聽那位藤井問:「第一次來九州嗎?」
同時,貴志的另一隻手扯下她的內褲。
為什麼會這樣?……
貴志給冬子斟上酒。
看來是睡過頭了。
貴志在劇烈地運動,在有力地抱她。她知道貴志在拚命地展示了他的愛意。
「好的。」
全身一|絲|不|掛后,冬子自己鑽進貴志的懷裡。
聽說日本海那邊今天下雪,但靠太平洋這邊卻風和日麗,真令人有些不可思議。冬子看了會兒,開始有些發困。
貴志還是那句開場白。
媽咪看得冬子有些不自在,但在心裏,她對藤井的介紹更感到吃驚。
平時,如果有別的男人在場,冬子一般都很謹慎,可今晚卻不同,別人斟多少,她就喝了多少。
貴志應該記得藤井妻子要做手術的,卻隻字不提,而且,也根本不提昨晚兩個人說過的話題。
爛醉如泥,任由男人隨心所欲,說不定能找回失去的快樂。
也許有點關係,但主要原因是對自己無法得到滿足的肉體感到不安。
冬子並不是因為貴志而哭泣,她是為她自己傷心。人家那麼認真地愛撫自己,自己卻達不到高潮。
昨晚跟貴志說完話后一直睡不著,她是服了藏在手袋裡的安眠藥,才好不容易在天快亮的時候睡著的。
貴志很守時,卻從來都不會提早。
以前,她可不是這個樣子。
「你在想什麼?」
中央的青苔上,有幾尊小小的石佛,在柔和的陽光的照射之下,在白砂上投下短短的影子。
「那到時候再跟你詳細說。」
冬子點點頭,先鑽進等在那裡的車。
貴志走過來,猛地吮吸她的唇。
「是間小酒吧,一起去坐坐吧?」
「別了,今晚別喝了。」
她並不是討厭中山夫人,也並非害怕兩個女人熱乎起來,相反,她有時還會夢見夫人在愛撫自己。
冬子立即想到會是船津送過來,趕緊回絕了貴志。
從狩獵公園回來,他們又遊覽了宮崎神宮和八弘一字塔,然後回到市區。
冬子忽然想就此留在這裏。回什麼東京,就停留在這裏,也許就不必再去嘗受多餘的苦痛了。
「我愛你。」
無論結果是好是壞,這個肉體都是貴志造就的。
「昨晚你們說什麼設計很糟糕,那是指哪裡?」
且不管到時候能否售出,反正她努力在明快的色調中突出了女性特有的柔性。
女孩子很認真。
冬子站在大廳的一角等了會兒,貴志出現了。身子披著灰色大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從中心島出來,很快就到了酒店。
貴志說的不錯,藤井這個人的確落落大方。
「她肯定是太寂寞了。」
狩獵公園坐落在宮崎北邊的佐土原町,當初剛剛開園時據說盛況空前,每天都人山人海的,今天也不是周末或者假日,遊人並不多。
「不好看?」
現在正是二月中旬,還不是觀光季節,遊人並不多,但畢竟是讀書人的神祗,不少家長帶著孩子來參拜祈禱。
「休息一會兒吧。他們六點來接我們。」
「聽人家說,男人在外邊混,女人就容易得婦科病。」
「他嘴上說的似乎很輕鬆,心裏肯定夠受的。」
房間里只有桌子邊的檯燈還亮著,光線很昏暗。
冬子躺在貴志的懷裡,閉上眼。貴志保持著個姿勢,不久就睡著了。
已經分手的兩個人又在一起旅行,的確令人好笑,不過,這次旅行,冬子自己另有目的。
貴志掐滅剛點上香煙,站起來。
「那珂川邊上有個地方河豚很好吃。河豚沒有關係吧?」
「一個是伏木,一個是橫山制帽公司,還有一個是船津的。」
「看上去挺年輕哩。」
他心裏肯定是在想另外一個女人,在對那個女人說愛她,他對我根本沒有興緻,不過是在敷衍我。
「子宮只是生孩子用的,關鍵是卵巢。沒有想到你這個大記者的知識這麼貧乏。」
冬子呢喃了一句,但貴志的手並沒有停下來。
「請多多關照。」
「噢,媽咪,是你啊。」
「這回要我設計的大樓,準備在前邊不遠處的河邊興建,我現在正在構思一種設計,希望人們對它的倒影嘆為觀止。」
冬子順從地回到卧室,打開自己的行李袋。
「機場吧。」
「就算她那方面有這想法,我可不想惹上這麼個喋喋不休的多嘴女人。」
貴志頓了頓,又說:「過上一段時間,自然會好的,知道嗎?」
「你夫人要動手術?」
的確,冬子自己也覺著這麼回去有些可惜。
在與男人的交合當中,女人需要精神與肉體同時攀上巔峰,才能切切實實地獲得被愛的那種充實感。
「我倒也沒有……」
「是東京的什麼人設計的嗎?」
「他說等你回來了,再給你電話。」
又是這個。冬子頓時有些抑鬱。
貴志微微笑了笑。
欣賞著石庭,一邊沿迴廊往裡走,就來到背山的後院,中央是青苔演繹陸地,周圍被用白砂代替的大海環繞著。這幅枯山水十分雅緻,華美之中透出恬安的氣氛。
她坐在椅子上,吸了一支煙,加上剛洗過澡,心裏平靜了許多。
「夫人大概喜歡你,才這樣呢。」
「是啊……」
飛機在福岡降落時是兩點三刻,從宮崎到福岡僅僅是四十五分鐘的航程。
斟上酒,兌好水,大家一起乾杯。
兩個人又回到車上,在那棟樓前邊停下。
現在,身體在猛烈地燃燒,她覺著能夠重溫過去的舊夢。
「天氣真好!」
「最喜歡吃了。」
「今晚看來得讓你睡了安穩覺。」
「你是不是在擔心子宮沒有了?」
一個人旅行的時候,怎麼也沒有睡意,但只要和貴志在一起,心裏就格外踏實。
司機為他們解說。
酒店將晚餐送來和式起居間,除了生魚片和天婦羅,還有本地特有的海膽燒鳳尾菇、沙鍋茶末蕎麥麵等等。
冬子點著頭,心裏想起藤井說的,他妻子得了子宮囊腫要去動手術。
酒店周圍的風景跟東京的中心地帶沒有什麼分別。
汽車很快就進入往狩獵公園去的高速公路,左邊是綿延不斷的棗樹,右邊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冬子像殉教者似的,默默地奉獻著自己的肉體,乍看上去她很溫順,其實她毫無感覺,只不過聽任別人動作罷了。
「千真萬確。朋友告訴我的,他說胳膊、腿骨折了,接骨要比截肢難,就跟修理舊的比買新的難一樣,一個道理。」
電話呼號之後,事務所的小姐接了電話。
「去福岡的飛機兩點才飛,時間多的是。」
藤井顯然是土生土長的博多人,總愛炫耀博多如何如何,但聽起來並不讓人反感。
「這條河東邊是博多,西邊就是福岡。」
「看樣子你挺喜歡這裏的。」
入口處擺放著拖鞋,還有一紙告示,上面寫著:「請保持安靜!」
貴志驚奇地回頭看著她。
「我沒有看。」
「就是上次那件事,那家醫院的確有點問題。」
「這段時間你還好嗎?」
「那我這就安排機票。記得中午前有個直達航班,就那趟吧。」
給貴志一番慫恿,冬子也開始有些想去了。
起初,冬子心裏很不滿意,但很快就習慣了,而且,還多少有些欣賞他這麼會見縫插針。
「以前哪裡有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