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篇
孔祥明
可就在這時情況突然發生變化。小賀和我一樣,喜歡打牌,按說有共同的愛好是件好事,可她特別好強。1976年在安徽參加全國比賽間隙,我們圍棋隊的幾個人在一起打牌,她和我搭檔,因為打牌我們發生了劇烈的衝突,冷靜下來后,我認識到我們都太好強了,不知道互相謙讓,將來在一起生活肯定不幸福,因此我十分理智地決定和她分手。
和小賀分手后,有不少人為我介紹過女朋友,有一次一天就給我介紹了十來個,搞得我眼花繚亂,這也不錯,那也可以,不知道該跟誰好,可最後一個也沒成,甚至連名字都沒記住。
有一段時間,報紙上猛烈地宣傳我們夫婦如何如何,還稱孔祥明為「賢內助」。我記得「賢內助」這個詞就是那時叫響的。我看了報太難受了,因為那時正是我們的關係最危險的時候,而且我還不敢動。鄧小平請她吃飯、坐專列,還說我們四川姑娘怎樣怎樣,我哪敢動呀!我一直顧及鄧老爺子,所以就那麼維持著。
本來我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猛地提出來,顯得特別敏感,而且我突然發現小孔真的對我很好。這有點像我們棋手下棋,有的時候需要長考,一長考就是一兩個小時,可決心一下,「啪」的一著就解決了。我的婚事就「長考」了幾年都沒結果,在那個偶然的場合一下子就給捅破了。我半開玩笑地問,這是真的嗎?我這是試探,把球踢給了小孔。小孔在眾人的目光下扭扭捏捏地說,可能是真的吧。她回答得很微妙,沒有明說,但我馬上就明白了,這是真的。
後來我們發展到吵架,經常是我出去參加重大比賽之前,她就要找點茬兒吵上一頓。比如和林海峰爭奪「富士通」冠軍,和曹薰鉉下「應氏杯」……我說能不能不吵了,馬上要出去比賽,而且是爭世界冠軍。我不是埋怨因為她我才輸了,我是說比賽前有個好的心情,至少是個有利的因素。
1973年國家體委組建圍棋集訓隊,我和她都應|召入隊,這樣她來到北京,我們開始朝夕相處。這時她已經出落成十八歲的少女,我也二十一歲了,正所謂青春年華。由於過去就認識,我們之間的關係很好,經常在一起擺棋復盤,談經論道,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往其他方面想過,只把https://read•99csw•com她當做一個很不錯的小師妹。
我和孔祥明最後的裂痕是我認識了王靜,在此之前孔祥明她不斷提出離婚,是我沒同意。首先是影響太壞了,那時報紙上都在宣傳我們這對「模範夫婦」,其次兒子當然要歸她,這我也難以接受,所以一直維持著。後來王靜懷孕,又不肯把孩子打掉,使事態急轉直下,我迫於無奈,才正式向她提出離婚。
我和小孔離婚後,驄驄一直跟著她在日本學棋,後來她給他改名叫孔令文。他回北京從來不去我家,也沒見過王靜,他都是到棋院來找我,我怕觸動他也沒和他談過弟弟的事。他跟我說很想回來學棋,我說我跟你媽媽說過,我希望你能回來學棋,國內條件會更好,提高得快。他目前的棋力還不行,十六歲在日本還沒入段,如果在國內都是國手了。他不能繼承我的事業挺遺憾的,不過還沒有一個棋手的兒子能繼承自己的,藤澤秀行的兒子水平也不行,他要是能行就成奇迹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他回來好好培養培養他。也不是小孔不讓他回來,是日本棋界的規矩不讓他回來,入了段就可以回來了。1998年,孔令文在日本入了初段,前不久中央電視台還播了一個片子叫《一生用命》,介紹了他們母子在日本的生活經歷。
我和孔祥明在1965年就認識了,那時她作為成都的代表,我作為北京的代表,一起參加了在成都舉行的全國少兒圍棋比賽,那年她十歲,我十三歲,還處於少年時期。
現在小孔經常回國,作為夫妻我們不太合適,但作為朋友關係還不錯,經常在一塊吃吃飯什麼的,還一起參加混雙比賽。她有個男搭檔,我有個女搭檔,去年我們就輸給了他們,我那個搭檔笑嘻嘻地就把所有的責任一股腦兒推給我,說我故意輸給她。其實我不是故意,就是下不了狠招。我很不願意下這樣的棋,而且我跟她下棋感覺也比較奇怪。今年我們又遇上她,真是「冤家路窄」,在關鍵的時候,我又下了一步緩棋,被人家抓住,最終導致敗局。
相反,她喜歡的花樣滑冰、花樣游泳、藝術體操、音樂會等等,我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我記得我陪她聽過一場音樂會,我真是太難受了,異常的痛苦,雖說是陪下來了,可心
九-九-藏-書想下次再也不幹這樣的事了。我認為最大的失誤就是婚結得太倉促了,如果多聊聊、多接觸一段時間就好了。另外我還喜歡足球,可以這麼說,凡是爭勝負的我都喜歡。這個她也不喜歡,而且一點都不看。我多次跟她講你也陪我看一場足球,可她從來沒給過我這個面子,直到我們的關係出現危機時,她才陪我到外面看了一場,當時我們雙方都在努力盡量做得好一點,實際結果卻是沒用的。
比如我喜歡打橋牌,有時還把人招到家裡來打。小孔對打牌反感之極,短時間還問題不大,長時間就無法容忍了。沒辦法,我就出去打,很晚才能回來。她明知我去打牌還要問怎麼這麼長時間不回來,問得我很煩。她還特別討厭我和女牌手一塊打牌,認為我打牌是假的,和那些女的來往是真的,說的話都出了格,這也使我無法忍受。打橋牌本來是一種很好的業餘愛好,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調劑,有什麼不好?可她就偏偏反對。人就是這樣,你越不讓我打我偏打,還就跟女的打,故意讓她看。在打牌的事上我們搞得很僵。
回到北京后,我們很快就結了婚,真是「眾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交往了一段時間后,我覺得我們之間不合適,我父親和我姐姐也都反對,於是我想和她分手,可我不知道怎麼跟她說,也不敢去說。我就拉上華以剛一塊請小白吃烤鴨,吃完飯我找個茬先溜了,讓華以剛替我跟她說不行。之後華以剛對我說,他這輩子就干過這麼一件惡劣的事。
辦離婚手續那天,我們把兒子也帶去了,那年他十歲,在辦事處大哭,不讓我們離。我也是不願意,捨不得啊!我是真的沒辦法,心情很矛盾。在我離婚這件事上,幾乎遭到了親友的一致反對,沒人希望我離。我媽媽大罵我,你怎麼能這樣?!她思想正統,說得也難聽。鄧朴方專門把我找到他家裡,批評我太不檢點了,不同意我離婚。伍紹祖、李富榮等我的直接上級和朋友找我談話,做工作。萬里委員長雖沒明說,也是很不以為然。姜昆最絕,一見面就說,原來你也是人啊!我們都以為你不是人是聖呢!話雖幽默卻不乏挖苦之意。社會上罵我的就更多了,對我產生了很大的壓力。
小孔在圍棋上對我的九九藏書幫助是很大的,特別是在精神上給我很大的鼓勵。還在擂台賽之前,她就鼓勵我要敢贏日本的超一流棋手,那時中國棋手還沒有戰勝日本超一流棋手的記錄。我說即使我不行,我後面還有我的學生。她說不對,在你能完成的事,你為什麼要留給後人呢?!她還說,你有能力把棋下好,什麼樣的日本人你都能贏。
在一個個都不行之後,我的婚姻成了「老大難」。1979年國家圍棋隊到日本訪問比賽,我和孔祥明都去了。在一次和日本棋手的聚會中,大家互相開玩笑,一個日本棋手說,陳加銳對孔祥明有意思。陳加銳原是我國的七段棋手,後去了日本,那天也來了。這時我們的一名棋手馬上反駁說,你瞎說,孔祥明早就跟聶衛平了,根本不可能跟陳加銳。
按照預產期計算,我知道她已經生了,可那時通訊還很落後,很難打長途電話。回到北京,我就給家裡打電話問是兒子還是女兒。我當時打算如果是兒子我立刻就趕回去,如果是女兒我就先洗個澡收拾收拾再回去。說實話,我是喜歡兒子的,有點重男輕女的封建意識。
我弟弟接的電話,他告訴我是兒子,我放下電話立刻就回去了。我進屋時,小孔躺在床上,兒子就在她旁邊。我第一眼看見他時都不敢相信這就是我的兒子,他長得很小,小極了,樣子非常可愛。我把他抱起來,心裏特得意。我給他起名聶雲驄,意思是雲中的駿馬。
有一個安定的家庭環境,沒有後顧之憂,心裏就不容易躁,就容易發揮水平。
有一個安定的家庭環境,沒有後顧之憂,心裏就不容易躁,就容易發揮水平。擂台賽期間我心裏就特別平靜,所以發揮得特別好。
還有一次在人民大會堂碰到周寺觀老人,他是老政協常委,跟周總理關係特好,在民主人士中有很高的威望。他也要幫我介紹女朋友,並保證讓我滿意,最低也是九十分。我沒法拒絕,就如約來到他家。
我當時也是沒辦法,這有點像下棋,走錯一步,步步皆錯。小孔有很多的不是,其實我心裏都可以原諒她,她對我的事業畢竟幫助很大,而且她為此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即使後來我們之間已談不上多深的感情,我覺得也還可以為她忍耐,為兒子忍耐,就這麼湊合下去。這世界上有多少湊合的夫妻啊!可當時確九九藏書實沒辦法,王靜肚裏的孩子怎麼辦?她是堅決不打。我也不能甩手不認這個賬,我那時真是惶惶不可終日,每天不知道該幹什麼,比賽也一塌糊塗,而王靜的肚子卻一天比一天大,什麼叫煩,那真叫煩啊!後來我想,作為一個男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為王靜負責,也為那個未出生的孩子負責,我只有離婚這華山一條路了。
我剛走進客廳,就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孩,長得確實漂亮。周老給我們介紹完就閃開了,我們就在客廳里聊了起來。開始她給我的印象還不錯,可是聊了一會兒我發現凡是談的帶有知識性的話題她基本上不懂,她只對認識名人,掙多少錢感興趣,給人的感覺名利心很重,素質不高。我對她沒有再見面的慾望。我當時不太懂,在正常的情況下談到這種地步就應該早點走了,可我和她一直侃到夜裡兩三點,困得不得了,也沒地方去了,只好在周老家的沙發上湊合過了一夜。周老見我們談了這麼長時間,還以為成了呢。
這番話對我真是刻骨銘心,她說這話時的情景至今歷歷在目。以後的實戰也證明她的話是對的,我戰勝過所有現役日本超一流棋手,做了我應該做的事,在我成功的後面,有小孔很大的功勞。
幾個月後事情發生變化,過去譴責過我的人也覺得可以理解我了,可能是有人透露出事實真相。後來小賀去了加拿大,在那兒結了婚。我由衷地祝願她幸福美滿。
我爸爸也給我介紹過他們單位一個老同事的女兒,這個最難辦,他問我怎麼樣,我只能說還不錯,實際上根本不行。她人是真不錯,挺能說,也很有知識,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可就是沒感覺,這是最致命的一條,反而不好意思說。我就採取消極的態度,她感覺到后自己就算了。
小孔對此早就有思想準備,很平靜地接受了。她提出把兒子帶走,並幫他們做好去日本的安排。這本來都是應該的,她不說我也自然會辦。小孔是個很要強的人,在經濟上她沒提出一點要求,就連當時比賽的獎金,雖不多,但對他們來說還是重要的,她都不要,如數還給了我。他們母子到日本后,我通過在日本的朋友盡量給他們安排得好一點。
孔祥明作為一個朋友是極好的人,她本人也曾獲得過全國女子冠軍,但她的個性太強,作為妻子九-九-藏-書對我來說就不太合適了。有一次,在一個公眾場合,有人介紹她時說,這是聶衛平的太太,她馬上站起來更正: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孔祥明。弄得我非常尷尬。這種事發生了不止一次,明顯讓人感覺到我們關係不好嘛。
後來她曾找我希望挽回,我表示已無可能。我沒有告訴她原因,就說咱們完全不合適。那時正是日本人捧我為「聶旋風」之後,圍棋隊的人都認為我地位變了,把人家給甩了,覺得我太不像話,全國圍棋界也對我印象不好,但我始終沒有解釋過。
在學棋過程中,有三個女孩同時向我發動猛烈攻勢。其中有一個姓賀,是一位省長的女兒,我對她的印象最好,我們的關係很快就發展到白熱化程度。我曾對羅建文講,我這輩子可能就交給她了。我到過她家,她也來過我家,雙方的家長都很滿意,認為萬無一失。
1973年我們集訓隊到成都巡迴比賽,認識了不少四川下棋的女孩。那時我雖然剛從農場回到北京,還沒進入職業棋手的角色,但在年輕人中棋力高一大塊,她們水平低,都願意跟我學棋。
離婚之後反思我們的關係,我認為有一步最大的「漏算」。在事業上我們有共同語言,這是沒得說的;在家庭生活中她也很能幹,持家是一把好手,另外很會關心人,這些都是她的重大優點。我們「漏算」的是兩人的個性,或者說是興趣愛好。可以這麼說吧,除了圍棋之外我們的興趣愛好截然相反,作為朋友這無所謂,可是作為夫妻問題就嚴重了。
這期間要說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個叫小白的女孩,她父親是國家體委的幹部。她對我挺好,也很主動,晚上老到我們宿舍來找我。我不覺得她特別好,也不覺得她不好,只覺得可以交往,試一試。那時我正帶馬曉春,他還很小,才十四歲,不大懂男女感情之事,整天圍著我轉,趕都趕不走,小白想趁沒人時跟我親熱一下都不行,所以小白特別討厭馬曉春。父親住院期間,小白還主動去醫院看過我父親,我也到她家去過幾次。
1981年,我們的兒子降生,那時我不在北京,正在外地參加全國比賽。
這件事對小白的打擊非常大,不到一個月她就和一個日本人結了婚,之後去了日本。後來我在飛機上碰到過她兩次,還談了話,沒什麼感覺,不像跟章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