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羽消瘦了很多。作為現任世界棋院的院長，他的身份非同小可。我猜測外面是否已經被無數的便衣警衛包圍了。

命運註定了每個人都有不能逃避的東西。

「蠢材！你已經連輸三局了！」鳴海的手杖又一次敲在了我的頭上，「你不會反思嗎？」

「當然是！但是——」鳴海拾起一顆棋子，「只有你把它當作生命的時候，你才會體會到它的美。一位藝術家，應該讓自己的抽象的作品如生命般活過來，而不是死去！這是人類的科技無法做到的事。只有美可以！」

「圍棋，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麼。老師沒有告訴過我。他告訴過你嗎？」飛羽盯著自己的咖啡發獃了很久。

「為什麼是我，我現在只是一個名小卒。我的積分只有……」

「這？」飛羽似乎思維卡住了，「真的沒有想過。」

「所以你是蠢材！放棄你以前的那種認識。如果你真的是為美德，那我問你，賈丹的東西難道不如複雜的美嗎？世界的本質是在簡單的爭鬥中達到複雜的和諧。這也是為圍棋我們展現的。你下不贏我，是因為你還沒有學會美，你還在思考實地與外勢的得失，還在計算官子的優劣，還在思考每一步棋下一著的變化。如果人類這樣下棋，那我們絕對不是計算機的對手。蠢材，從美去認識一切！」

師兄弟們都嘲笑我。他們認為棋，只有在無休止的戰鬥中，才會磨練出來。可我覺得，任何一個絢麗的夢境，在最深處一定可以自己達到完美的。

「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飛羽是個很直接的人，這是我過去喜歡他的唯一理由，「我要你代表人類出戰！」

飛羽走到了我的面前，雙手按在我的肩上：「師傅說，如果有你天你離開了鳴海棋院，我們棋院就沒有了真正的王者了。他選擇我作為繼任者，是因為我精於人情世故，可以保住我們棋院的聲譽和地位，而不是我棋下得好。」

女兒睡了以後，妻子坐到了我的懷裡：「你無論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她用手撫摸我的臉，「我希望你不要去。萬一你輸了，寶寶怎麼辦？」

第二天我告訴飛羽我有條件地接受他的委託。我的妻子馬上就住進了最好的醫院開始接受各種延長生命的輔助治療，女兒的將來也得到了他妥善安置的承諾。但是毫無疑問，除非我真的獲勝，否則飛羽不會做虧本生意。而我，是否是在尋找一種寄託？

人類和AI斗累了，在劃地而治以後，兩種文明開始了其他形式的對抗。最後他們決定每年舉行一場圍棋賽。在人類所有能夠相處的遊戲裏面，這對計算機來說最為複雜的東西了。AI文明也不反對，它們希望證明，雖然被人類嘲笑為只會窮思考的怪物，但在高速思維與嚴密邏輯性的保證下，沒有什麼是它們做不到的。

鳴海從來不說我。他總是忙於各種比賽。有空的時候，他也會指點弟子們幾手。他和我只下快棋。當然，由於水平上的差距，那時的我經常是被他殺的二十目甚至三十目的狂敗，最後被他狠狠罵一句「蠢材！」

「抱歉。「我移開他的雙手，站起來向門口走去，」我還是不會接受你的委託。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這種揚名立萬的大好機會為什麼大家都不願與去？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失九九藏書敗的後果。你無非是想利用我。我了解你，飛羽。與其說你是棋士，不如說你是個精明的商人。

「真的一點變化都沒有？」我開始收拾棋子。

「它是你的玩具嗎？」鳴海的手杖重重敲擊在我的頭上，「蠢材！」

「為什麼是我？」我還是這個問題。我的眼睛盯著杯里的清茶的泡沫慢慢地散開，感覺他同宇宙星系一般美妙。

作者：未明小痴

「我說不清楚。我覺得找不出什麼準確的語言來描述它。」我在黑棋左下角選擇了大飛，鳴海在拆二穩守陣地。我並沒有選擇跳或者尖來穩住自己的陣腳，而是又在另一塊黑棋的腹部狠狠挖了一下。如果我無法在細節的計算和經驗上擊敗老師，那我只有將局勢攪亂。「笨蛋，我看你是真的準備被逐出棋院了！面對計算能力和經驗都比你老到的對手，混亂或許可以讓你生存的時間延長一點，但是最後的官子階段，你的弱勢還是會表現出來。」

我微微一笑：「爸爸不會輸的。」

我靜靜地站著，看著全息儀中的下棋的字跡。那是我嗎？我真的已經理解到美了嗎？

「你們有兩種選擇。」醫生一面給我們展示DNA病理分析圖，一面說，「一、做普通的生命延續治療，但最多支持半年而已；然後，如果你有一百萬流通幣，可以讓你的妻子進入『靈魂之國』的虛擬思維世界，你們還可以常常見面。第二——」這傢伙頓了一下，我似乎看見他的眼睛變了一種色彩。

「也許，我下棋的風格不利於快棋。太快了。我無法完成一種感性到理性的再回到感性的往複思考。優秀繪畫作品總是數年一成，您太難為我了！」我當時是這樣解釋的。

為什麼我會選擇在鳴海門下學習棋藝？我自己也在反覆問自己。

「我們的師祖是三百年前的圍棋大師吳清源。他的棋藝當時被公認為無敵于天下。你猜猜看他最喜歡看的書是什麼？」下第五盤棋的時候，鳴海居然和我聊起天來。

我落淚了。我小心地改變著面部表情，讓淚水只能流進自己的嘴裏，而不是滴落在妻子身上。這是我遇見她以後第三次落淚。第一次是娶她，第二次是我們的女兒降生。

「快下！我已經落子了！」

「因為它效率高，節奏快，攻守平衡！」我記得這是教材上的原話。

「你為什麼會用中國流。」鳴海的態度改善了一點。

鳴海有一天突然問我：「你在下棋還是在搞藝術？」

「所以你是蠢材，將來找機會看看。它會告訴你什麼是既然與和諧之美。」鳴海笑起來，「其實不怪你，人類現在已經忘記了什麼是真正的美了，而學校又不教這些東西。我自己也不太懂，我自己下棋的時候也會陷入勾心鬥角的計算中去，去廝殺，去斤斤計較。但是我希望你超越我，希望你能把美作為一種不敗的信仰堅持下去。」

「唉——」鳴海突然嘆了口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了看我，「你是否是我在等待的人？」

他的目光讓我想起他的一句話——「你是我在等待的人嗎？」

「難道您認為將來我會去和那些AI做決定人類榮辱的比賽嗎？」

「蠢材，原來這就是你的理解嗎？節奏快只會讓你死得快而已！我證明給你看！」鳴海的手杖又開始杵地，而我ｈｔtpｓ://ｒｅaｄ.９9csｗ•cｏｍ已經開始有些懶得看棋盤了。因為我知道我贏不了。

「蠢材，準備輸這局吧！別發獃了，你讀秒了！」

「不，也不是沒有。」飛羽苦思了一會，「但是我說不清楚是什麼。和你下棋就像在做夢。一個很美的夢。等我發覺這個夢是你製造的幻覺時，一切已經結束了。」

「蠢材，你給我聽好了！圍棋就是黑與白在舞台上的表演。就是宇宙中正負兩面力量的較量。你可以把它看作生長於衰老，新生與死亡，光明與黑暗，當然包括你和我，人類與AI！人類想了解宇宙的規律，其實不用什麼超太空跳躍，不用什麼空間扭曲技術，也不需要量子計算機！圍棋中你可以找到答案。圍棋是我們人類的始祖留給後人尋找真理的鑰匙！」

「蠢才，對你來說，圍棋是什麼？第七盤了！」鳴海終於沒有再敲我的頭，而是使勁把手杖往地上杵，「回答我！」

我用老師當年和我下十番棋時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緩緩展開摺疊棋盤，揭開棋盤的蓋子。我是刻意模仿的，我想知道當年老師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

「不錯，我自己是不明白，但比你接近。我要你超越我！如果你做不到，那你的唯美不過是妄想。」

「真的嗎？」飛羽拿出一個小晶體，全息成像儀，一些畫面浮現出來。

真是啰嗦。我好不容易才在腹中做活，左上又被老師強硬地打入。而我的時間有已經用完，討厭的電腦裁判開始讀秒了。再這樣輸下去，老師不趕，我自己也會走。因為我的信心將在這十番棋中被徹底擊碎。

「所有學校里都說那是最沒用的書。所以不怕你生氣。我從來沒有看過。」

「真是個可怕的傢伙，如果他願意去空間站買票的話，我想排隊的狀況會緩解很多。」我伸了伸懶腰，「還有多久才到啊？」

「你知道，我下不過你的。現在還是如此。」飛羽苦笑著搖了搖頭，「雖然說我的棋力在擔任官職後退步了許多，但是和你對棋的感覺沒有變。你總是胸有成竹，似乎掌握了一切。又輸了你半目。」

「不要問我美是什麼。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會作為一種信念去堅持它。寶寶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而你，我也絕對不要失去。」

「不敗的信仰？」如果真的是不敗，我就不會連輸四局了。但我沒有反駁，因為我知道，那時我對美的理解還不夠。

「不過，」他笑了一下。「我自己其實都不太懂。」

如果你和我一樣有一位現匯體貼的妻子，一個聰明可愛的女兒，我想你一樣不會關心。況且，我已經忘記我是什麼時候淡出棋壇的了。

「我真不知道您原來和飛羽先生是朋友！」怕經理一面堆笑一面拉開貴賓室的門，「罪過罪過。」

我懶得理他。我的左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

「因為我羡慕你的生活，真的，爭鬥的日子過久了，我真的很累。所以我一直在想，當初你選擇退出棋界真是明智。我不知道我在追求什麼？對AI來說或許也是如此。在0和1之間，它們到底在追求什麼？宇宙的本質？生命的本質？還是別的什麼？」

「獎金有五億流通幣！即使和棋也有一億。這是你會接受的第一個理由。」

妻子很平靜，從我們認識那天起，她從來沒有難為過我什麼read.99csw.com。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叫我帶她去了趟自然博物館。看著虛擬三維儀裏面顯示的淡藍色的海洋，她輕輕地說：「我們是來自那裡的，也該回到那裡去吧？」說完，她靠在了我懷裡。

比賽是有賭注的。據說在人類戰敗后，所有參賽選手都會面臨悲慘的命運。為了轉移注意力的政府和不願承認自己比AI低級的工種，都需要出氣筒。但這些我都不關心。

飛羽離開了貴賓室，身後留下胖經理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歡送聲。

樓下停著一輛元首專用車。他在等我。

「是《周易》，也就是《易經》。它是中國古代思想的大成之作。有人說那裡面其實藏著用現代科技也無法描述與解釋的宇宙萬物的本質和真相。」

我似乎習慣了做一名程序員的工作。儘管AI世界和人類世界曾經打得不可開交，但人類還是離不開電腦。這對我來說倒是件好事，不至於失業。

「你們知道誰會和我下棋嗎？它的實力如何？」知己知彼，才是取勝之道。

「既然美要取得勝利，就一定有勝負的，我不認為有誰可以忘記它。」

「難道不是一種美麗的遊戲嗎？」我很平靜，在父親面前挨打成習慣的我，什麼驚訝都沒有。

「當然知道，它們已經通報我們了。今天我們也會將你的資料交過去。是一個叫SCCDP618的傢伙。」飛羽打開車載電腦接通了聯盟總部的主機。「SCCDP618，計算速度每秒兩萬億億次，如果啟用後接思維繫統，運算速度將達到上述值的4~5倍。」

我的棋力每天都在進步，只要不是快棋賽，我幾乎可以和鳴海相抗衡。心羽，我的棋名在棋界已經成為鳴海棋院年輕一代的代名詞。

而鳴海，新時代特有的每天會變異的疾病找上了他。他在早課上緩緩地宣布了自己的決定：「我要和心羽下十番快棋。如果他贏我一句，他將接任首席棋手。如果他全部失利，他將被逐出鳴海棋院，由飛羽接受第一的稱號。」

「為什麼來向我學習棋藝呢」我記得老師當時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似乎是沒有任何深意的。他的身後掛著一個捲軸，上書：黑白兩分。圍棋，在二十二世紀已經成為了衡量一個人智慧與才能的標誌。當然，棋士也成為了這個時代最為榮耀和賺錢的職業。幾乎所有知名的棋士都開辦了自己的圍棋學校。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在圍棋中找到答案。」我連語調都開始模仿老師，「快下，我已經落子了！」

「我們已經輸了九盤棋了。這第十盤棋的賭注是人類在火星殖民地的開發權！你知道這次失敗意味著什麼嗎？況且，」他請了清嗓子，「那些AI雜碎太狂了，它們說只要我們能贏它們一次，不但會把我們以前輸掉的東西交還，還會退出整個地球區。」

我直接把事情告訴了妻子和女兒，因為她們又知道真相的權利。

「你應該聽出來他們話裡有話了。如果你輸了，你恐怕會被流放到月球陰影區的勞務廠去。當然，你的女兒我會好好照顧，如果我還有能力的話。我是你的推薦人，雖然說上下官司我吃得開，但是這年頭，什麼事情都說不清楚。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反而覺得一切很輕鬆。因為我的命運不由自己控制，我再不用去算計什麼，爭取什麼了。」九九藏書

的確如此，但是我能有什麼辦法？師傅今天的棋就是在穩守的基礎上和我對殺。小到劫材的運用，大到布局的控制。我都落在下風。在美的東西在殘酷的爭鬥面前，都會被粉碎！我幾乎動搖起來。美，也許不過是人類自欺欺人的安慰。

鳴海說話的時候，我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而飛羽，什麼也沒說。在我印象里，它是雄是個做事讓你難以猜透深淺的人。「十番棋從下周一開始。」鳴海說完轉身離去。出門前，他又看了我一眼。

「因為老師說你可以做到。他去世使我在他身邊，所以我知道你可以。全世界就你可以！」

七年了，飛羽大師兄，你來找我做什麼？

「沒有，老師並沒有給我講過什麼。」我搖了搖頭。從接待室出來，我們倆一直在休息區閑聊。

妻子輕輕拍了拍女兒：「去睡覺吧。」

「你還沒有真正明白你自己說得那句話。圍棋的美是殘酷中的簡單與和諧。是自然的特徵。它是完美的。而其它藝術與之相比，少有能比它全面的。」

人類破壞了自然界平衡，所以才會在二十二世紀面對各種災難吧？

元首專用車正向人類聯盟總部駛去。我知道我必須得見一見那些所謂的高層精英，碳基生命榮譽的捍衛者。

從小就喜歡圍棋的我，並沒有按父親希望的那樣接受做一名職業程序員的教育。父親雖然不覺得我能在圍棋上有什麼成就，但如果他的兒子能夠成為一名出色的棋士，同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一個棋士是需要精神寄託的。這種寄託既不在棋內，也不再其外。」鳴海下第六盤棋的時候，說起了人類與AI對戰的事情，「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他們沒有讓我去。但是誰去都一樣，現在的我們下不過機器的。」

「但是老師，面對一個經驗、計算力、判斷力都遠勝於自己的對手，說這些有什麼用？如果您想明白了，不如直接告訴我好了。我敢打賭您自己都沒有想明白！」

「為什麼？圍棋是無窮的。」我記得幼時的教育就告訴我們，計算機的棋力是很弱的。

「為什麼和我說這些？」我一邊問，一邊轉身告訴侍應生拿一副圍棋過來。

我正要下班，經理忽然出現在我的面前，他那張肥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親切。

我知道在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新人們往往在棋賽中有較大的勝算。但是現在，圍棋發展到二十二世紀，情況卻大不一樣了。能否再快棋賽中取勝，取決於你背下了多少實戰變化，知道多少定式，是否對各種棋形的優劣了如指掌。由於發達的醫學支持，老棋手不會因為身體無法承受高強度思考而在快棋賽中處於弱勢，發呢瑞因為豐富的經驗佔據上風。

我腳步確實停下來了。

「爸爸。」六歲的女兒依依不捨地拉住了我的衣角，我本以為她會講些什麼分別時的祝福，但她只是說，「一定要贏。」

「你做得到嗎？」妻子有些擔心，「也許美本身是殘缺的、破碎的。」

「真正的美可以征服一切。」鳴海很堅定的點了點頭，「這局你輸得不如上局慘。因為你在思考美的問題，而忘記了棋盤上的勝負。」

當時我確實是不明白，我想準確地講是有點什麼感悟，但是我無法描述出來，更不要說把它用到下棋上去。

「如果你有一億流通幣的話，她https://read.99csw.com可以接受生命重塑的手術。不過………」

「如果我不去，你又怎麼辦？這是一個遊戲。我必須在殘酷的遊戲中尋找一個平衡點。」

「對你來說，圍棋是什麼東西？」我一邊呷茶，一邊問道。

「蠢材，動腦筋！如果人類發明圍棋真是為了練習記憶力和計算力，還不如去廚房數大米！」

「大概也就三分鐘吧。」飛羽遞過來一杯清茶，「你很輕鬆，為什麼？難道你不知道將面對什麼樣的挑戰？」

「抱歉，在那以後的事，你知道的。我說過不會再下棋了。你不應該找我的。」

「你？」鳴海的表情變得有些輕蔑，「你連我都不過，遑論與那些計算機斗？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為么給你說這些么？」

「老師在咽氣前對我說：他的心愿是希望有一天你能證明，唯美可以戰勝計算；真正的美可以征服一切；美是宇宙的本質。這是你會接受的第二個理由。」

我不是元首，但我卻要動身前對連人類聯盟元首都怯於面對的東西。看了看表，還有四小時十七分鐘。我整了整衣領，開始向門口走去。

門剛打開，全副武裝的軍警就圍了過來，護送著我上車。

「不錯，我是在利用你，但是你會願意被利用的。」飛羽從來都很自信。

「以前我們或許能贏。但現在，計算機的速度與容量已經到了你我難以想象的地步。雖然他們暫時還無法完全精確到從開始一直計算到結束，但是一旦你落下一顆棋子，它就能由此展開相應的推算。去掉那些沒有意義的壞手，實際的運算量已經減少到他們可以承受的範圍。你永遠不可能在戰術比計算機想得更遠，在實地上永遠不可能比機器算得更精。」

「決定生活的是你的心態，下棋也是如此。勝負只是一個結果，但是不是過程。想明白它。」

「因為您的棋還有一些美的東西在裏面，不只是無休止的計算與戰鬥。」

「我觀察你很久了。你要說是監視、偷窺，我也不反對。總之，你空閑下來的時候，還是在下棋。和以前一樣，你還在捉磨它。我們研究了你的棋譜，答案是你的水平已經到了我們無法理解的地步。當然，我相信AI那群只會做加減法的傻瓜更不會理解。」

因為人類與AI之間的一戰嗎？

「飛羽先生要見你。」說飛羽的名字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無比的激動，似乎他這個月的獎金讓總公司加了三倍。

「這有區別嗎？」我當時覺得自己的答案一定很有高手風範。那時的我，還有一些自負的驕傲。

第八局了，我仍然無計可施。隨手擺出了三百年前的中國流。

做近身弟子是一種榮譽更是一種機遇，因為你可以直接受到當今最優秀棋士的親自指點。不過我從來不肯被定式，即那些名家的經典手筋，我當然就更不喜歡打譜。我雖然承認打譜是學習圍棋最重要的方法，但是在這個時代，已經沒有多少美麗的棋譜可打。看存世不多的古棋譜是我最喜歡的事情。

更多的時候，我自己坐在棋室和自己下棋，下棋如同畫畫，如同雕塑，如同創造一個世界。在黑與白的交會中，是力量的鬥爭與和諧的美麗。

圍棋的極致是什麼？鳴海讓我開始了思考。我需要答案。

「又和我見外了。你真的相信積分這東西嗎？」

妻子得了重病，醫生也說不出來是種什麼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