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唯美-2
花園裡各種鮮艷的色彩，很美，就像那開局，讓我想起妻子和女兒來。她們此時此刻，怎麼樣呢？
「我不明白。」飛羽又調出棋譜看了一次，「仍然是兩分的格局。但這已是難能可貴。」
「那是因為什麼？」飛羽轉身背向我，似乎在自言自語。
醫生告訴我，妻的生命已經開始衰竭了。手術得儘快做。我什麼也沒有多說，只是默默走進病房，滿含深情地握住妻的手。她的手已經不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樣細滑了，但是我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暖流，順著這雙手來到了我的身體。
「算了。」我攔住了飛羽，「謝謝你在我比賽結束前替我付了手術款，那是你一半的資產。真的很謝謝。」
「這才是你選擇黑棋的原因？」
如果美是不敗的，完美無缺的，為什麼妻會離我而去？但是如果美是破碎的，殘缺不全，我又憑藉著什麼戰勝了AI？
「我要黑棋，可以嗎？」我揭開了棋碗的蓋子。
「我知道。我的思維很清晰，你不放心的話，可以叫醫生做檢查的。」窗外的星星很美，暗淡與閃亮兩種狀態，就是人類所能看見的一切。
我無法超越老師。我真的不明白，如果和諧是美的本質，那我該如何取勝？
「因為你是一個懂美的人。在這個灰色的世界，你帶給我色彩。」
我記憶里最後一點關於棋院的消息時，繼任的大師兄讓它躍居世界八大棋院之首。
我的腦海里拼湊著關於老師的各種記憶。大海的浪花翻騰著，藍色的，是一種廣博。
看著妻，看著海，看著信，想到女兒，我覺得心情再也無法平靜下去。
妻，寶寶，明天我們將幸福地在一起。
由於我贏回了人類過去失去的所有東西和火星的永久開發權，地球人類聯盟最後獎勵了我三十億流通幣。我將其中十億流通幣送給了飛羽。
「謝謝。」我站起身來和我的對手互相鞠躬，然後一起向對居室外走去。
「沒有。我甚至覺得根本就不可能超越，那或許只是人類的夢想。不過，」我忽然露出一個有些得意的笑容，「詭計雖然不光明，但出於好意，也無傷大雅。」
「這個……心羽棋士，真的很不巧，您的妻子比我們預計的提前了三個小時發作！」主治醫生那令人作嘔的面容讓我平生第一次有了殺人的衝動！
女兒說她給妻寫了一封信，卻不准我看，只是叫我放在妻的墓旁。雖然女兒已經到了懂得生與死的年紀，但她始終是個孩子，有著太多的幻想。
「勝負呢？」飛羽問道，「在那以後，你的棋藝的確進步了很多。」
我不會輸的。我告訴自己，堅持美的信仰，美是不敗的。
「第一次有人類下棋的時候和我們聊天。雖然規則不反對，但你知道的，這對你的影響比我們大。」AI似乎感覺很新鮮。
「圍棋中，你能計算0.00131目嗎?人類不可以,AI一樣不可以。因為圍棋中只存在著簡單的狀態，沒有人可以描述0.00131是怎樣一種狀態，太複雜了。違背了圍棋的本質。所以在AI每一次的思考中，這種無用的思維會被丟棄掉。事實上，除非到最後時刻，這個微小的子數卻是沒有用，但最後這違背簡單本質的東西幫助了我。」
對局室里，SCCDP618終於嘆了口氣：「我們只能寄希望於你失誤了。」
飛羽他辭掉了世界棋院的院長職務，帶著十億流通幣又回到了鳴海棋院。他說，他要訓練出懂得追求美的新一代的棋士。
「現在的局面還是兩分，我的感覺就像在看表演賽！以前怎麼就沒人想到呢？」飛羽有些興奮，「話說回來了，就算想到這種方法，沒有你的棋力，也很難做到。」
九-九-藏-書
當它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的時候，它很想攪亂局面。它想祭出勝負手；它想對殺；它想征子；它想尋找劫材；它想棄子爭先，它想很多，但它做不到。我一一化解了它所有的可能。
「美是簡單的，所以它至少是不敗的。」
令我吃驚的是，飛羽居然動作比我還快。魁梧的大師兄提起了醫生，將他壓在牆上，厲聲喝問：「我不是今天下午提前就付了你們錢嗎？渾蛋！我還多付了一千萬流通幣！我讓你們叫最好的醫生親自出馬的！」
「人的神經元的構造相當簡單，但是為什麼卻讓我們能進行幾乎是無窮的思維呢？有人說過美是無窮的。為什麼人類可以理解到美？為什麼AI卻做不到？」
「這、這……」飛羽興奮起來，「這就是那四分之一目！」
「我會贏的。雖然我不知道是否超越了老師，但是我已經贏了。」
「我不知道將來人與AI之間怎麼樣，也許真的只會出現和棋的局面。但是這次我一定要贏。」
「這是很古老的一種開局了。吳清源的這盤棋輸了，你應該知道的。」AI的資料庫很全面。
「如果和諧與簡單是美的本質。那麼，棋局的結果將是和棋啊！怎麼贏過對手？」
「當然，選擇白棋，只要還是人，就下不過AI.」
「那又怎麼樣？你認為人類的大腦真的能在計算力和判斷力上戰勝AI？我們的本質決定了那是不可能的。我是用那開局並非因為它古老。」
「這就是你領悟到的老師所講的圍棋嗎？」我笑了。
我沒有刻意去下任何一步棋。儘管棋盤上歸我統治的只有一半，但是無論AI如何布子，我都按我的思路將它向美引導。SCCDP618的表情開始有些難看了。
我還有很多疑問。但是當我擊敗明日棋院的首席棋士趕回鳴海棋院時，老師已經離開了。他的臉上還有微笑。他留給我一張紙條，用一種叫毛筆的文物寫著：你會做到。
「你的方法啊！擺明就不與對方爭勝，一心求和。雖然這樣我們贏不到什麼，但是也不會輸啊！老師常說宇宙的變化由鬥爭而起，沒有了鬥爭就沒有了變化，它們的計算力在強也沒有用，最後將走向流局。」飛羽激動得搓了搓手，「哈哈，我真想知道那些AI的CPU空轉數億億個周期後會不會像人類一樣鬱悶！」
「我們當然不會用其他手段贏你，我們比你們人類乾淨。」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我很想說是一種緣分。
「你說什麼？」SCDDP618有些疑惑，「和棋有關係嗎？」
「所以是流局！」
明天，明天就要決定命運了。儘管我告訴飛羽我會贏，但他似乎還是不明白。他轉告了我人類聯盟的態度，即使和棋，也算為人類挽回一些面子，叫我一定要穩妥一些。
AI呢？它們在做什麼？應該在瘋狂的計算吧。我相信經過長時間的計算以後，他們應該可以發現結果的，因為沒有剩幾步棋了。
他對我說：「你的棋改變了我。老師是對的，美是不敗的，可以征服一切。」
「看著辦吧。我很驚訝這裏居然有如此美麗的天空，沒有任何污染。」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如此金黃的太陽了，在我的城市，它是灰的。
下午，當我落下最後一顆黑子的時候，收官完成了。
我肩負著老師的重託。但是我卻一直無法找到答案。我開始體會到老師的痛苦，一個唯美的人，卻無法依靠美的力量在殘酷的比賽中去戰勝對手，而必須依靠計算與爭鬥。
SCCDP618的臉色波瀾不驚，它看著悠然自得的我，忽然也笑了：「我知道你一心求和。人類如果一直這樣，世界也許會美好很多。rｅad.９9csw.com但是我們並不虧，你們什麼也贏不回去。」
老師站起身來：「不用下第十局了，你已經學到了你該學到的東西。我希望你將來能超過我。如果不能，那就讓『唯美流』終結吧。」
一天晚上，女兒忽然告訴我，她想去鳴海棋院學習圍棋。
「祝你好運。這是我第一次真心希望你能贏。」飛羽拍了拍我的肩。
「下棋的時候，心中應該忘記勝負。圍棋，不過是一種美的探索與享受。這是老師的理想。」
「你怎麼可以這麼下棋？」SCDDP618終於忍不住了。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基點。無論它多麼宏偉，卻都被一些更微小的東西掌握著。宇宙現在被科學家證實一切都由兩種『弦』組成，正弦與反弦，這說明什麼？」
「是啊。我真的明白了。太美了。和諧中的美。你真的是老師在等待的人。」
「先生，我們還備份了您夫人的思維數據，我們還可以在『靈魂之國』……」
用我領悟到的東西，親手證明美的力量。
「我又不明白了。」飛羽皺了皺眉，「你好像找到了超越老師的答案。」
「那位先生說，反正心臟不好，乾脆重新塑造一個新身體。他可付了兩億流通幣啊！」
我不知道美是不是能取得勝利，但是它至少應該是不敗的。
「難道它們可以一直霸道地要求下黑棋嗎？大不了是一個互相交替獲勝的結果。」
「是的，是的，先生。可是同時有一位先生的妻子因為突發心臟病，所以我們不得不……」
「對於科技，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飛羽院長說你需要這個。」
「水也是特殊濾化過的？」我指了指海，問我身邊的飛羽。
「我只是提醒你。」飛羽的情緒緩和下來，「那十番棋，老師和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妻喚著我的名字，輕輕睜開了眼睛：「我有話要對你說。」
在這樣一個物質決定一切的時代，我不知道他將面對多大的挑戰。但是我沒有勸他。
「0.23711.」電腦回答得很快，雖然由於人類的約束，它無法和AI的處理能力相比，這麼簡單的計算還是沒有問題的。
女兒也非常喜歡這片海，至少她常常自豪地告訴我，她是所有同學中唯一見過藍色海洋的人。看著女兒在海邊歡快地奔跑，我似乎又看見了妻的笑容。
「你怎麼可以這樣下棋？」飛羽的聲音焦躁不安，「就算你無所謂輸贏，你還得為你老婆著想啊！我這個院長大不了不當。這是最後一局，人類輸不起！」
「我們只下了九局。」老師的那句「蠢材」似乎又迴響在我的耳邊。我忽然很想被他再罵一噸。很想。
「車載電腦，算一下0.00131與181的乘積。」
「這是你的自信嗎？」我在棋盤前坐下，開始注視棋盤中的天元，我忽然覺得，它就像宇宙的原點。
「任何複雜的事物，本質上都是簡單的？但是我不明白這和美的關係。」
「老師，我真的不知道美是什麼，更不知道如何超越我的對手。對於我來說美式思考的一種形式，而您卻告訴我美是一切的本質。」
「謝謝。」我沒有回頭，推開了這座造型如同古代中國寺廟的對局室的門。
「你太自信了。徹底的計算一次。已經過了中盤，所以我想應該不複雜了。考慮到帖子的關係。你再想想看。」
「蠢材！你不會反思嗎？」我彷彿又聽到了老師的責罵。
「當然，我知道你討厭骯髒的東西。」飛羽嘆了口氣在旁邊坐下，「你很高明，用了很古老的開局，這是他們的後期演化的資料庫里沒有的。但是——」他提高了自己的語調，「下午的時候，它的資料庫里將不再缺少相關資read.99csw.com料！」
妻用儘力氣抬起頭湊到了我的耳邊，我沒有阻止她，我知道那是他的心愿。
「當然，我相信你們不會。這盤棋會很有意思。」
「不可以嗎？你這個問題違反規則了，每連續三次犯規，會被扣罰半子。」我不緊不慢地提醒他。
不需要太長時間的等待就有了結果，扣除帖子，我以四分之一目的微弱優勢取勝。雙方均對結果均沒有異議。SCCDP618嘆了一口氣：「心羽先生，似乎已經沒有可以擊敗你的人了，除了你自己。」
棋盤上的一切太簡單了，不存在任何複雜的應對，我的每一步棋既不硬也不軟，我只讓它們看起來很美。既然不存在任何可以稱為複雜的東西，AI還有什麼優勢可言？
「我在這裏。我是你永遠地傾聽者。」我用右手輕輕颳了刮妻的鼻子。
「美？」AI看了看期盼，又看了看我，然後開始搖頭。
不過我仍然要小心，再偉大的藝術家也會因為自己的粗心，在最後時刻失手破壞掉自己本來完美的作品，一切只能小心謹慎。
「可能性很大，人的錯誤率是很高的。我記得在三百年前和你們相比就是3000：1的錯誤率。」我不知道，這是否算是安慰。
「是嗎？」我淡淡一笑，輕盈地一跳，黑子從AI白色的夾擊中越出。
「你怎麼不再提起你一定會贏了？」
「這就很難說了。」忽然間，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從來不喜歡賭博。但這次很不好意思，我得贏一次。」
「什麼叫贏還不簡單？就是……」AI突然停住了，它明白我問了一個非常抽象的問題，儘管真的很簡單。
「只有以追求和局的心態，以美的和諧去追求，最後才可以利用這個魔術取得勝利。如果你一開始就想著贏棋，就會有鬥爭，有變化，就會陷入與AI比計算力、判斷力的陷阱中去。」
「知道我為什麼當時會跳級收你做我的近身弟子嗎？」鳴海的目光變得深邃。
老師，我雖然沒有超越你，但是我能回答你的問題了。這是否也算是一種解脫呢？
「自信是一件事，是否贏棋是另外一件事情。不過，我會贏的。」
病房裡，妻子的臉上沒有血色。她周圍所有的儀器被撤走了。
我吃了一驚，很想阻止她。但是最後我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點了點頭。
SCCDP613看起來和人類沒有什麼區別。我禮節性地向它點了點頭：「你好，SCCDP618棋士。」我不知道我這種叫法是否正確。
「我還是不太明白。這個微小的數目有什麼用？」
「所以，我雖然沒有憑藉美的棋藝戰勝對手，但是我在美的心態下，利用數學遊戲贏得了勝利。我不知道老師，會不會高興？」
那兒？那兒是哪兒？
「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人用『美』來評價我的棋了。當然，我的棋確實已經遠了『美』了。替我找到答案。你可以做到的，我相信你。」
「你要爭勝嗎？那樣的局勢會逆轉的，你算不過他們的。」
唯美，這蘊含著宇宙萬物一切真理的答案，或許真的是需要人類一代又一代的接力。去尋求的終極答案吧。
我和明日棋院的比賽，因為涉及到了上萬人的賭局，最後很多地方發生里流血事件。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借口。我以良心自責為由，離開了棋院。
「心臟病需要做生命重塑手術嗎？媽的！」飛羽把醫生扔在地上。周圍沒有任何人敢勸阻。
我已經學會平靜了，在老師用手杖敲打我的時候就學會了。
「這麼美妙的一盤棋局，簡直是一種享受。看吧，黑與白互相纏繞，共生共長，但是又不停地鬥爭，卻又沒有廝殺，一切延續著向前發展，不到最後，沒有答htｔps://reａｄ.99ｃｓw.cｏｍ案。就像人類的未來，不到那一刻，誰都將不清楚。」
「3.50131目，這是個近似值，實際中是三目半。」
鳴海長嘆了一口氣：「這是我思考了幾十年的問題。但我沒有結論。所以在對局中，我還是依靠計算去戰勝對手，而不是依靠簡單的美。」
我不知道AI現在是什麼感覺，但是我的感覺很美妙。
「沒有。我們開始吧。」我開始布子了。
我搖了搖頭，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我現在心中只有兩樣東西：妻子和女兒。
妻笑了一下：「人家和你說正經的。知道嗎，生命是有規律的，一切都有一個結束。順著自然的規律，不要勉強自己。直到我為什麼愛上你嗎？」
我用剩下的錢買下了那座大海中的孤島，買下了相關的的環境優化系統。我把妻子葬在了蔚藍色海洋旁。這是我唯一可以為她做的。她說的，因該就是這裏吧。
沒有爭鬥，沒有計算，不存在所謂的外勢與實地的選擇。棋盤上，只有一種東西在流動、延續，我把它叫做美。
「從第一天開始，正如你所言，你就開始走向勝利。」它的聲音有些沮喪，「但是我還是會儘力的。因為我們不會出錯，而你只要應對不善，還是會輸的。」
「如果以後還有比賽怎麼辦？它們不會再上當了！」
「先生，您的妻子讓我給您傳一句話。」我聽得出是一名護士的聲音，「她說她很想回那兒去。」
「贏？憑什麼？」它當然不服氣，「對你每下的一步棋，我都會精確計算，我的應對都恰到好處，不比你差！」
「今天通過你才明白的。」飛羽長出一口氣，「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我會贏。而不是和棋。」我堅定地告訴他。
飛羽終於沒有出拳。但是他沖那醫生大吼：「多麼美妙的一盤棋。你知道那盤棋價值多少嗎？價值全人類！」
圍棋起源於軍事，而兵者，詭道也。想到這些，我很想笑。
「我全輸了。」我推開窗，海風撫摸著我的臉，很溫柔，「我的妻子和女兒現在怎麼樣了？」
——我和SCCDP618的比賽地點是大海中的一座孤島，賽期是三天。聯盟委員會要求我提前到達賽場適應場地，但是我拒絕了。
「那不是我妻子，只是一堆數據。」我打斷了他，頭也沒回。
老師的棋座上，留下了一塊金色的銘牌：「鳴海首座」。
「可是我下不過你。如果不是快棋，或許我還能贏你，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其實複雜的計算也不是一種美嗎？」我仍然有很多疑惑。
「真是難以相信，一直是兩分的局面。可是怎麼忽然越接近最後你越有優勢？而且就那麼一點。」飛羽在我回家的路上，終於忍不住發問了，「這是老師傳授的？」
「如果比賽吃一千克的草呢？」鳴海不動聲色的一個飛封，我的大龍便無處可逃。
「根據五十年前數學家的數論結果，黑棋應該貼多少目是最公平的？」
是的，老師是對的，這是與計算、判斷、經驗遠在自己實力之上的對手抗衡唯一的方法。將一切簡單化。當一切選擇變得幾乎沒有必要計算的簡單時，對手空有比你強大的能力，又能如何？我甚至想利用黑棋的優勢在第一步佔領天元后一直模仿棋的，但是我想起了老師的心愿。
「一切都很好。你再向她們嗎？你不用份新的。我會打理好一切。專心下棋。你這麼多雜念，怎麼取勝？」
「不是。」我解釋道，「我是怎麼贏的，是一個有點複雜，但又簡單到難以置信的問題。不過與老師的圍棋理論關係不大。你想聽嗎？」
「我當然不反對你下棋的方法。我沒有權利。只是這麼簡單的棋招，你怎麼回思考那麼久？人類的計ｈtｔｐｓ://reａd.9９ｃsw•com算能力還沒有低到這種地步吧？」它的眼睛將我來回掃描了四次。
「什麼樣是贏？」我終於又落了一子，非常簡單，小飛掛角。
「一頭牛一次能吃三千克草，另一頭一次能吃十千克草。他們比賽誰先吃完4千克草，誰會贏？」鳴海一面應付我祭出的勝負手，一面問道。
「當然，難道你不自信嗎？人類的自信是比我們還盲目的。」
傷感的眼淚靜靜地滑落。
（完）
「什麼方法？」我真想妻子和兒女能在身邊，和她們說說話。但是我不想打攪她們，她們只會擔心我。我要自己面對一切。
「問吧，在下最後一盤棋前，我有義務回答你所有的問題。」鳴海？了一口龍井茶。
我笑了起來：「世界之所以美妙，是因為我看見了大海。」
「是的，但那不過是一種形式罷了。美是一種超乎人類思維的東西。計算機當然不會知道美是什麼。所以計算是一種美的表象，卻不是本質，也無法通過它找到答案。」
如果我無法超越老師，我將按他的希望，讓著「唯美流」的圍棋消失。
「你不是想告訴我，你比我們強大吧？」它搖了搖頭,「掃描分析告訴我，你很正常，沒有因為高強度思考而神經受損。」
「心羽棋士，您一定要取得勝利，贏回我們人類的尊嚴。」聯盟元首代表所有國家親自將我送進了對局室。
「這還用問嗎？能吃十千克的牛贏。」我本以為老師侵入我腹地的棋子已經失去戰力，但他卻輕易利用一個劫材換來先手，滾打，包收，反而把我的大龍逼入苦戰當中。
「老師，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第九局，我仍然輸了。
兵敗如山倒。雖然說鳴海還不至於勢如破竹，但我卻真的是苦苦支撐。
就像那盤棋局一樣，不到最後，永遠不會有結果……
「在你小學的教育里，應該將過人的神經系統構造吧？」
「當然，這簡直就是魔術！」飛羽讚歎道，「很美的魔術。」
「你會明白的。」我做了個深呼吸放鬆自己，「只能吃三千克草的牛，將贏得勝利。」
三三··星·天元，1933年九月，十九歲的吳清源大師在棋屆擊敗所有競爭對手后，與本因坊秀哉弈于日本。本因坊，是圍棋界第一人在那個時代的稱號。
「你以為老子沒錢？」飛羽舉起了拳頭。
「是的，輸了。但是有傳言是涉及很多其它因素才輸的。」我一直沒有落子，這倒不是因為我在長考，而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不是任何一種現在流行的開局模式，我更不會去計算布局的優劣。面對著計算力與判斷力遠勝過自己的對手，這沒有用。
「你好，心羽棋士。糾正一下，我的名字是SCCDP618TW37EG3573.你們人類因為記不住這麼長的名字，所以我們簡化了一下。」它隨後笑了起來，「所以，你們不是我的對手。你將會成為第十名失敗者。難道你們的聯盟想起用一個退出棋壇多年的人來擊敗我？」
「當然可以，難道猜先你們人類就能贏嗎？選棋一直是你們的權利。」
「我並沒有算棋。我只是看看，這樣的布局是否很美。」我解釋了一下。
「飯量大的人就一定贏嗎？那得看規則。」鳴海似乎很滿意我思考的表情，不過只過了十多秒，他又吼叫起來：「讀秒了，蠢材！」
我點了點頭，不知道鳴海為什麼會說這個。
我只是沉默不語，我在思考，而鳴海也忘記了讀秒。
我沒有興趣再聽醫院的解釋。我緩緩抱起了妻子。我猛然間發現，她的嘴角含著笑。
如果它們還記得三百年前的那個時代，知道吳清源老師，那它們就會知道，我的布局曾經在圍棋的歷史上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