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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天意-7

2004-天意-7

楚王道:「阿母,您別叫我大王。您仔細看看,我是誰?」
齊王道:「我不是故弄玄虛,而是確實無法跟你詳細解釋。我問你,你能接受『宣夜說』嗎?」
不知大王駕臨,未曾遠迎,望大王恕罪。」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眾人一愣,誰敢在齊王的營壘中縱馬急馳?馬蹄聲在軍帳外止住。
楚王笑了笑,道:「沒辦法,諸候王里我地位最高,只能由我領銜。」
十月,齊王調兵遣將,南下與漢王及各路諸侯會攻項羽。在齊王的指揮進擊下,項羽左支右絀,勢力範圍越縮越小。
齊王搖搖頭道:「這就對啦,大王。丹藥這東西最害人了,哪個帝王一沾上它啊,准好不了,大王你能及時醒悟,真是太好了!大王,我真為你高興。」
齊王道:「滄海客不足為慮,我只擔心……唉!」
楚王低頭看看,道:「哦,這個啊,他們叫我草擬的推戴書。」
齊王跨上追風,道:「芝罘。」
二月,漢王在群臣的一致推戴下,即皇帝位於汜水之陽。
齊王道:「曳影劍。」向季姜揮了揮手,「再站遠點,再遠點,對,就這樣。叫侍從們也站在那邊,跟他們說,注意來路。如果見到滄海客來,攔住他,別讓他靠近我。」
終於,在浪頭離海岸只剩約三四里時,眾人已全部爬上了山頂,鬆了口氣,或坐或站,筋疲力盡地看那大海。
季姜道:「是了,那不過就金二百,邑二千戶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最終搶到手的也還罷了,那些屍體沒搶到,自己反倒成了屍體的才叫冤枉呢!黃金封邑再好,總不及自己的性命珍貴吧!你們說,和漢軍相比,你們到底是吃虧還是佔了便宜?
齊王頭也不抬,沉聲道:「射他的馬!」
季姜道:「你們呢?」
齊王道:「戰後餘生者,往往婦人多於男子,一千二三百萬人里,青壯年男子能有個兩成就不錯了,也就是二百四五十萬人吧,這太少了。我算來算去,要使工程在我有生之後完成,至少要有男丁四百萬,那麼國家的人口基數就必須保證在兩千萬以上。當然,天下安定之後,人口會逐年遞增,但就算把這個因素算進去,初始人口也不能只有一千二三百萬。」
季姜大聲道:「大王,為什麼要這麼急?」
季姜見到齊王,說不出的開心,道:「夠限,大王,你早來了嗎?幹麼不叫我?」
齊王道:「不是我,是漢王!聽到了沒有?」他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漢王帶著一幫人一擁而入。
那侍從一愣,但還是道:「是。」轉身出門傳令去了。
季姜道:「我沒這麼說呀,大王。你和別和君王不一樣,自己見識高,還能包容採納別人的意思。李左車那樣有才氣有傲骨的人,不都給你收服了?我休是個男的啊,跟誰爭天下也不跟你爭。我願意做你的臣子,不過小的不行,至少也得是個丞相。」
齊王一怔,道:「你說什麼?」
黑衣人道:「我不明白。」
一陣「嗖嗖」聲響,數十支羽箭射中他座下的馬,那馬慘嘶一聲,人立而起,將黑衣人摔了下來。馬痛苦地掙扎了幾下,倒在了地上。
曳影劍越飛越遠,越看越小,終於消失在大海盡頭。
那幫傢伙氣焰囂張得很,跟他們主子一個德性,眼睛長在額頭上,鼻孔朝天,頤指氣使,倒好像他們是這裏的主人!我看得肺都要氣炸了,大王你橫掃天下的時候,這幾個小子還不知道貓在哪個角落呢!」
季姜握住齊王的手,道:「大王,誰沒死?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季姜道:「你說過就讓他三次的。」
季姜又氣又難過,道:「大王……」
黑衣人掙扎著大叫道:「住手,快住手!你這個瘋子!你不想活了嗎?」
季姜和齊王對視了片刻,道:「我去。」
黑衣人盯著齊王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道:「就算是,對付你也足夠了!」
季姜慢慢落到了後面,但咬著牙沒吭聲,依然手攀腳踩往上爬。忽然,她踩著的一塊風化的岩石碎裂了,一腳踩空,驚叫起來,齊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上去,碎裂的岩石窸窸窣窣掉下山崖,齊王看也不看,一語不發將季姜拉到自己身前,推著她向上去。
黑衣人躊躇著道:「那你打算做?用了曳影劍就可以不發生戰爭了?」
黑衣人一聲怒吼,像只瘋狂的野獸猛撲過來,揚手一掌狠狠地打在齊王臉上。齊王被他打得一個趔趄,退了好幾步,嘴角流下一絲鮮血。眾侍衛大吃一驚,忙又衝上來七手八腳制住黑衣人。黑衣人掙扎著吼道:「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是魔鬼!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會遭報應的!」
回到下邳王宮,季姜已等得很焦急了。
八月,那個可惡的黑衣人又來了。季姜看見他就來氣,走得遠遠地往下一坐,氣哼哼地斜眼瞟這邊。打定注意齊王就算叫她也不過去侍候——只當沒聽到!哪知道這次談話齊王從頭到尾沒有叫她一聲。
說到這裏,忽然住口不說了。
黑衣人喃喃道:「我就你在找死!你以為這麼多年來就沒人想過對付他?可他是神啊!和他作對註定只有死路一條,從來沒人能成功。」
季姜還是不說話,看著他。
楚王回過峰,將釣線向河中一甩,又開始釣魚起來。
季姜一怔,道:「看海風的動向?大王,你……」回過頭來,只見齊王帶來的那隻長形木匣已解下放在地上,打了開來。匣子里並排放著三支黑黝黝的長形尖頭物體,通體閃著金屬的暗光,卻又看不出是哪種金屬旁邊還擺著一些形狀古怪的附件,怎麼看怎麼叫人覺得詭異。
季姜湊到齊王耳朵跟前,道:「大王,你有個小毛病,一用計,右手就喜歡握著左手的食扳來扳去。放心,你這毛病只有我知道。」
季姜衝擊波出了營帳。
季姜聽得又是驚訝,又能眩惑,咋舌許久,忽然心念一動,道:「不過大王,我看其實你也不必把它扔掉的,可以拿它派另外一個用場。」
楚王似乎有些不自在,又笑笑道:「其實我也挺煩的,都是官樣文章,到時他三辭三讓,我還得率群臣再三勸進呢!」
齊王笑道:「既知盛衰是常事,又何必耿耿於懷?就趁興盛時多留點愉快的記憶,將來衰落,不去看它就是了。好比春蘭秋菊,本就該正當時令去欣賞,誰叫你一直盯著它到凋謝呢?生命是用來享受的,否則縱得長生又有什麼意義?」
齊王詫道:「聞到什麼?」
齊王道:「是的,用曳影劍除地漢王,事後誰也無法追查。到時一片混亂,群龍無首,我將力主由漢王幼子繼位――漢王表示過,他喜歡如意甚於太子。憑我的地位、權勢,群臣必無人能拗。如意幼弱,我自任輔政,逐步翦除異已,盡攬大權於一身。一兩年後,形勢差不多可以了,我再逼他禪位於我。如此則不戰而盡得天下,對國力的損耗豈不是要小得多。」
海鳥又開始在海面優美地盤旋飛翔,而海浪依舊溫柔地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平靜的大海沒有任何異樣,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你怎麼還沒開始?」一坐下來,黑衣人就用訓斥的口氣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幾個人恍然大悟,對這貌不驚人的少女佩服得五體投地,均想:難怪齊王對她這麼倚重信任,果然有過人之處,紛紛道:「季姜姑娘真是才思敏捷,令人佩服。我等愚魯武人,竟這麼長時間沒能領會齊王一番苦心。」
第二支曳影劍騰空而起,帶著長長的白影向同一個方向飛去。
齊王默默地解下腰間的紫綬,放到漢王面前,躬身一禮,退後幾步,轉身對目瞪口呆的眾將道:「從今天起,你們一律受大王節制,聽到沒有?」
楚王和季姜走在偏殿,幾個人正在裏面嘻嘻哈哈說得起勁,其中一個人公然坐在楚王的王座,把腳擱在御案上。見楚王進來,幾個人停止了說笑,那坐在王座上的傢伙像是其中為首的,冷冷報了一眼楚王,腳也不從御案上放下,道:「楚王,你好大的架子呀!把我們哥幾個晾在這裏,自己跑到哪兒快活去了?」
又一人道:「算了,不就是賞千金,封萬戶候嗎?讓他們去爭,去搶,天下人的眼睛都亮著呢,誰不知道打敗西楚霸王的是咱們齊軍?
齊王道;「幾十年?你們很早就已經和他有接觸?」黑衣人道:「是的。」
季姜滿肚子的話無由說出,想了半天,指了指楚王手中的簡冊,道:「你剛才寫的什麼?」
出來時,齊王送他到門口,道:「……就請貴主人等我的捷報吧。對了,你現在打算回島嗎?」
楚五回答得很乾脆:「不是」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雖然一詔封二王,其實彭越只是個陪襯,彭越本就長期在梁作戰,戰後得梁地為王,是當初約好了的。但齊王徙封為楚王九-九-藏-書,卻明顯等於貶抑。以「習楚風俗」為借口 ,更是牽強之至。哪有是哪裡人就非得去哪裡當王的道理?可見這道詔書就是衝著齊王來的。
楚王搖了搖頭,道:「還會有更囂張的。」
第一支曳影劍很快飛得不見蹤影,齊王眺望了一陣,又開始架設第二支,這次他的手法更熟練迅捷了。
臨淄齊王宮裡的季姜再也忍不住了,決定趕往定陶,在那個戰時前沿基地等待齊王,即早日與凱旋的齊王相見。趕到定陶時,聽到一個好消息:聯軍已經勝利了!項羽兵敗垓下,身死烏江,各路兵馬或掃蕩余寇,或凱旋歸國,定陶是好幾支軍隊的共同基地,此時各軍陸續返回。熱鬧非凡,整個定陶城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車中的黑衣人渾身一震,他聽懂了。那是一首古曲。「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諌兮,來者猶可追也……」
黑衣人神色間似乎被齊王說服了,猶豫著道:「我不知道主人會不會同意,不過……你說得確實有理,我儘力而為吧。」
季姜急促地道:「海腥味!海腥味」
齊王微微一笑,道:「你沒治過國,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老、弱、婦、孺能算勞力嗎?幹活的人不要吃飯嗎?我的軍隊士卒、朝廷官吏不要供養嗎?你以為一千多萬人全能派出施行工程?何況戰火過後,滿目瘡痍,民生艱難,總要與民休息一段時間,做一點恢復重建的工作吧?」
幾個人一邊帶路,一邊得意地向她述說這次戰役的激烈之狀,說到起勁處,眉飛色舞,豪氣衝天,季姜聽得也是大為興奮,道:「那後來呢?到底是誰殺了西楚霸王項羽?」
齊王道:「臨淄城北有一座顓頊祠,有年頭了。前幾天我叫人修繕了一下,齊魯一班老夫子還作篇洋洋洒洒的祭文,曆數了從顓頊帝到高陽八愷的種種功績德聲,文彩可真不錯,字字有來歷,句句有典故。我看了才知道,高陽氏一族原來曾如此昌盛。怎麼樣,有興趣看一下嗎?碑文、壁畫、塑像,全都是齊國一流的好手製作的,包你看了不會失望。」齊王似是很隨意地說著,眼睛卻專註地看著黑衣人的臉色。
那老婦道:「大王,這……這是……」
楚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印虎,道:「體格不錯嘛!什麼不好做,成天在市井間惹事生非!這樣吧,我都城下邳那兒缺一個巡城中尉,你給我到下邳巡城捕盜去。把你的閑氣閑力都用到正事上去!
楚王拿起漁竿正要回身釣魚,卻見自己的幾名衛士押著一個人過來。那人被繩捆索綁,在衛士 們的推推搡搡下之下踉蹌而來,一見楚王,立刻「撲嗵」一聲跪下,連連磕頭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季姜不高興地道:「大王,那麼多軍政密件我都替你保管得好好的,這點小事你還不放心我?那個滄海客陰惻惻的,冷得叫人汗毛直豎,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巴不得你早點疏遠他!你對他耍點計謀給他點苦頭吃,我高興都來不及,哪會來壞你的事?」
季姜道:「大王,你怎麼了?」
齊王忽然想起一件事,道:「這麼說來,當初你化名東海君,去見秦始皇,其實是去和他談判的?」
齊王嘆了口氣,道:「你跟了它這麼多年,就真的一點也沒發現嗎?好吧,我問你,這一千八百年裡,它有沒有讓你見過它襲白袍下的真形?」
那幾名將官走後,季姜把鞋子一甩,往齊王的行軍床上一躺,連日奔波的疲勞瀰漫到四肢百骸,渾身又是酸痛,又是舒坦,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又隱隱聞到枕上那股熟悉的齊王頭髮的味道,沒來由地感到愉快安心,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齊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伸手捋捋季姜的頭髮,托起她的頭來,輕聲道:「季姜,你對我同樣重要。」說罷,一揮手,一名侍衛牽來一匹馬,交給季姜。
楚王一看,見那人全身籟籟發抖,一臉驚惶之色,點點頭,微微一笑,道:「印虎,我記得你以前挺橫的嘛,現在怎麼成這樣了?」
齊王平靜地道:「我還需要一樣東西。」
齊王伸手輕輕捏著季姜的下巴憐愛地端詳著。道:「小鬼頭,我還說可惜你是女的呢!好在你是女的,要是你是男的,恐怕沒哪個君王敢用你。」
齊王道:「張良殺死秦始皇了嗎?計劃得再好,也可能出意外。漢王為人狡詐,有好幾個替身,我不能保證一擊必中。去年滎陽之圍,假扮漢王出降、被項羽燒死的紀信你聽說過嗎?你去打聽打聽,他跟漢王有多像!有時連我們群臣都分不清!」
黑衣人又急又怒,道:「不!不!他錯了!他錯了!你沒看到曳影劍的威力嗎?那不是人間的東西,那是神授予他的。他竟用來……」
五天後,黑衣人滄海客又來了,帶著一隻狹長的木匣,大小看上去可以放進一張琴,但裏面肯定不是琴,因為黑衣人抱著它的樣子有些吃力,顯然分量不輕。
得得得!得得得!馬蹄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馬上那黑衣人的面貌也已看得見了,果然就是那滄海客。
那使者道:「第一件事,西楚餘孽鍾離味,是不是躲在你這兒?」
齊王臉色一變,道:「季姜,你看出什麼了?」
一會兒,有人帶了兩個人過來,一個是七十多歲的老婦,一個是位四五十歲地方小吏模樣的人,兩個見到眼前這個頭戴紫金冠王,身穿夔龍紋深衣的人,知道就是新來的楚王,忙跪下行禮,楚王走過去,扶住那老婦,道:「阿母,你不要行禮,我不能當您的大禮。」
十一月,齊王收緊包圍,項羽連同他的十萬大軍被困垓下。
黑衣人失魂落魄地看著大海,喃喃道:「你看你都幹了些什麼?你都幹了些什麼……」
和姜哭道「那你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啊?大王,你說啊!」
齊王道:「等等。」
黑衣人道:「胡說!胡說!你這個瘋子!你自作聰明……」
季姜道:「怎麼著?」
季姜尖叫道:「不!我們跑不過嘯浪的!快上山!上芝罘山!」一語提醒了眾人,大家忙向芝罘山上衝去。
兩人一怔,都朝她看來。
季姜道:「更何況還有什麼?」
齊王喃喃自語道:「這是恩德啊,他為什麼要隱瞞呢?……」忽然全身一震,人一下子跳了起來,大叫道:「啊!不!」
幾個人一聽,互視一眼立時泄了氣,一副沒精打採的樣子。
楚王一怔,道:『這人是誰?誰叫你們抓的?」
從將還在酒醉和震驚中沒有清醒過來,齊王已經跪下行禮,道:「臣恭迎大王御駕。
齊王道:「用它對付漢王!」
齊王一語不發,臉色凝重地忙碌著。捆紮完后,搖了搖那隻木匣,看看捆得是否牢固。
那人道:「就是不知道啊,要知道倒好了。」
楚五王拿起寫發的簡冊站了起來,走到季姜身旁,拍拍她的肩頭,道:「楚國沒你想得那麼糟,跟我回去看看,你會發現許多有趣的東西,不比齊國差呢!」說完向外走去。
黑衣人動容了,點一點頭,有些感動地道:「謝謝你的好意,我去。」
季姜道:「你們嘰里咕嚕地說什麼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跟他說的一定沒一句真話,你在蒙他呢?是不是?」
齊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三支曳影劍,是無法摧毀一座島嶼的,但火山島是例外。」
齊王喃喃地道:「人首蛇身……伏羲……啊!我怎麼沒想到他呢?」說著,慢慢把目光轉向季姜,「季姜,告訴我你所知道 的伏羲的事。」
黑衣人叫道:「住手!住……」
「危險?」黑衣人不于激憤,只是用一種無限疲憊的聲音道:「到底是誰危險?是你殺了他。在起用你之前,主人就曾經猶豫過。他說,你太聰明了,聰明的近於危險。可以不用,就盡量不用。可前面兩個都……唉,天意,天意。」
季姜道:「大王,這是什麼?」
經她一提醒,眾人立刻發覺,海面上吹來海風,不知何時開始充斥著一股濃烈的海水咸腥味,而且似還隱隱夾雜著一絲硫磺的味道。
「第二件事,」那使者說到這兒,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很鄭重,離座下階。走到楚王跟前,低聲道:「鼎心是不是在你這兒?」說完,目光灼灼的盯著楚王的臉。
季姜冷冷地道:「我不知道大王在做什麼,但我相信他做的一定是對的。」
黑衣人道:「不要跟我故弄玄虛!」
齊王道:「我打仗從來不喜歡硬碰硬,藉助外力是我的愛好。天地自身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的,一旦激發出來,能摧毀一切,不管是人還是神。」
齊王親民,出巡不大警蹕清道,以免驚擾百姓。所以,當車駕緩緩駛入臨淄市中時,行人商賈們也不驚慌躲避,反而興奮,好奇地盯著主車車窗垂著的那一薄層黃絹簾幕,希望能幸運地一睹這位名震九_九_藏_書天下的國王的風采,但簾幕紋絲不動。
一名侍從應聲而入,躬身道:「大王有何吩咐?」
忽然,有人大叫一聲:「快!快跑!」幾個人立即向馬匹衝去。
季姜點點頭,道:「你們告訴我,攻入彭城時,得了一面神鏡,能照見人臟腑的,好心獻給你,哪知你下令把它扔進了泗水。」
齊王背著手在室內來回急速行走著,道:「對了!對了!沒有始,怎麼會有終?沒有因,怎麼會有果?如果一開始就不是這樣,那麼……那麼……啊——」齊王把手放在額頭上,閉上眼睛,顫聲道:「天哪!我竟險些做下如此可怕的事……」
齊王嘆了口氣,輕輕撫著季姜的頭髮,道:「將來你會明白的,一定會明白的。」
齊王的視線似乎全在海圖上,死盯著一刻不放,卻看也不看那幅怪山圖。
楚王看著水面的浮子,淡淡地道:「當年他侮辱我的時候,我難道就不能殺了他嗎?只是殺了他毫無意義,所以忍耐到今天,但是到了今天,我又沒有殺他的念頭了―――難道我奮鬥了一生,獲得今天的權勢地位,就是為了向這樣一個小人物復讎么?自己想想都有些可笑,再說,」說到這裏,楚王頓了頓,望向遠方,「我能有今天,說起來倒也算拜他所賜,侮辱也是一種力量。所以,你們其實不必特意把他抓來的。不過既然抓來了,也好。恩也罷,仇也罷,該了的都了了,省得牽挂。
爬到離山頂還有三分之一距離時,海浪轟鳴聲已轟轟隆隆如在耳旁,令人心驚肉跳。有人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道浪牆看上去已高達丈余,由於推進速度太快,浪頭竟始終微微前傾而不倒下。
號曰梁王,都定陶。」
齊王道:「是的。」回過頭來,看著季姜,道:「你能陪我去嗎?」
楚王俯下身,在印虎耳邊輕聲道:「叫我鑽你褲襠那會兒,你大概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季姜的記憶很好,旁徵博引,一一道來,講完后,道:「大王,你怎麼近來盡對這種上古之事感興趣?一會兒彭祖,一會兒伏羲,還有什麼顓頊帝啊龍啊之類的,這些傳說與現實無關,又大多荒誕不經,大王你最好別沉溺太……」
黑衣人道:「什麼東西?」
齊王道:「那就給我看看吧!現在海風的方向和強度怎麼樣?半個時辰之內會不會有什麼變化?」齊王說著,手裡的動作不停。
先一人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我們種樹他們摘果子?是這個漢王也真做得出來決戰時縮得比誰都后,跳出來撿現成便宜比誰都來得快!」
季姜嚇了一大跳,道:「大王,你……你怎麼了?」
黑衣人冷冷一笑,道:「滿意?你等著死無葬身之地吧!」
齊王道:「是的,這是第四次了。」
季姜聽得迷惑不解。齊王不再說話,伏在馬背上,快馬加鞭,賓士得更快了。
宮門大開,齊王的車駕魚貫而出。
季姜見黑衣人那一向冷漠的臉上充滿了驚惶與憤怒,目眥俱裂,狀似瘋狂,簡直和平時判若兩人。便冷笑道:「瘋子?你現在這樣子才像個瘋子呢!」
楚王道:「推戴漢王稱帝。」
黑衣人怔了怔,道:「不,我相信『蓋天說』。明明天穹如蓋,怎麼會是無形無質的虛空呢?這太荒謬了。」
宮中,齊王整裝待發。他小心地把一隻狹長的木匣包裹好,再捆紮到他追風的背上。
季姜忽然尖叫一聲,道:「都不要吵了!」
季姜站在他身旁,斟酒斟得胳膊都酸了,但心裏很高興。
楚王道:「姚亭長,你沒有罪,你也有恩德於我,只可惜為德不卒,你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給我好處也指望不到什麼報答,於是懶得再施恩於我,好吧——」說著手一揮,「把你該得到的那份拿回去吧!」
季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道:「因為我沒有選擇,大王,我只能相信。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麼重要,如果連你都不可相信,我……我……」
正月,漢王下了一道詔書:「詔曰:楚地已定,義帝亡后,欲存恤楚眾,以定其主,齊王信習楚風俗,更立為楚王,王淮北,都下邳。魏相國建成候彭越,勤勞魏民,卑下士卒,黨以少擊眾,數破楚軍。其以魏故地王之。
這一帶的芝罘山山形極其陡峭,眾人丟棄了一切累贅之物,還是攀爬得氣喘吁吁,由於用力,更由於驚慌,每個人的心都怦怦亂跳,但都一語不發。風中帶來的海腥味更濃了,讓人聞不寒而慄。
季姜思索了一會兒,也不過得要領,便道:「齊王必定有他的道理。好了,謝謝各位,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也歇一歇,就在這兒等齊王。」
季姜越聽越好奇,道:「大王,你在說什麼啊?什麼「為害人間」?
那使者從鼻孔里「哼」了一聲,道:「陛下有詔旨,問你兩件事。」
季姜道:「她們敢不信?她們要敢不信,大王你說詔告天下,寡人有疾,寡人好侍候人侍季姜氏洗臉之事,誠有之哉!諸卿勿以為謬也。」說完就咯咯笑了起來,齊王也哈哈大笑。
楚王舉起手中的漁竿搖了搖。
楚王向後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眾衛士面面相覷,許久,才有一人囁嚅著道:「大王,為什麼……」
那我戰戰兢兢地叩首道:「大王恕罪,大王恕罪。當年小人有眼無珠,慢待了大王……」
又是一連串滾雷般的悶響,季姜把視線轉向大海。
海面依舊平靜——似乎太平靜,剛才還在海面上空飛翔鳴叫的海鳥此時一隻都不見了,海面空曠得有些詭異。遙遙的海天相接處,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白線,那白線慢慢地變近、變粗,黑衣人臉色微變,道:「怎麼回事?現在怎麼會潮?」
黑衣人走後,季姜笑嘻嘻地走過來,道:「大王,你終於看出這個滄海客不是好東西啦?」
齊王嘆道:「你看,你連最初步的東西都無法理解,我又如何你解釋宇宙未形成前的最大奧秘?如何向你解釋你主人隱藏在這奧秘中的可怕陰謀?就是我,那次跟你主人談了一天後。也是回去想了半個月才完全明白的。我告訴你,你是永遠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了。無意義的長生使你的心靈沉寂得太久,你已經不會思考過於深奧的問題了。」
一名隨從端了一隻圓盤來到那姚亭長身前,盤子里放著一串百枚裝的制錢,姚亭長一愣。
楚王直起身來,揮了揮手,道:「鬆綁!」
齊王恍然大悟,道:「難怪天下一統后,他著了魔似的不顧群臣勸阻,屢屢到沿海巡遊,還派人出海找你,原來他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齊王鬆了一口氣苦笑道:「都是跟師傅學的,改不了,終於叫人看出來了。」
讓它來報復吧,我等著。」
黑衣人似在些被打動了,默不作聲。
齊王道:「你確實不會明白。要明白,這一千八百多年的時間里,你早該明白了。你安於做一個盲從的神仆,不敢對任何事表示懷疑。這,這也正是他當初選擇你做他的人間的信使的原因。而我正好與你相反,這也就是人直到最後關頭才選擇我的原因。」
齊王道:「你能給張良,為什麼不能跟我?」
黑衣人道:「是啊。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工程上,一心只想套出我長生的奧秘。他已經貪婪得不可救藥了,白費了我主人幾十年的心血,唉……」
齊王道:「什麼用場?」季姜往同周圍看了看,湊近齊王低聲道:「把它獻給漢王。」
又一人道:「就是。什麼德性!」
齊王點點道:「這樣就好。不過季姜,你不要這樣漫不經心。這不是小事,真不是小事。只要你泄露了一點點口風,就會造成遠比你能想像得到的大得多的犧牲。我決不是在嚇你,季姜,你明白嗎?」
幾個人一怔,有人若有所悟:「啊!對了,聽說漢軍工企業了爭搶項羽的屍體,自相殘殺而死的就有好幾百,擠死的,踩死的不計其數,最後硬是把屍體扯成五塊,拼起來殮屍時簡直慘不忍睹,後來那賞金封邑也就分成了五分,一人一份。」
驛道上,一隊人馬風馳電掣般前進。蹄聲得得,彷彿急促的鼓點,敲擊得一路塵土飛揚,在這隊人身後形成一條黃龍。
那人氣憤憤地道:「我們辛辛苦苦設下十道埋伏,層層削弱,逼得項羽最的只剩二十六騎逃到烏江邊。好,一窩蜂擁上去的全是漢軍!哼沒本事打硬伏,倒有本事打死老虎。」
許久,許久,海嘯才稍稍平息去一點,眾人猶沉耳中轟鳴不絕,一時竟分不清是耳鳴還是真聲。而山腳下,已是一片汪洋。
黑衣人怔了半天,才道:「什麼奧秘?什麼陰謀?這又和天文星象有什麼關係?你說話顛三倒四,莫名其妙。我看你是瘋了,一定是瘋了!」說著,他轉身踉踉蹌蹌地離去,一邊走,一邊喃喃地道,:「瘋了……瘋了九*九*藏*書……萠徹說得不錯,你真的瘋了……哈哈,多麼可笑!主人竟是被一個瘋子置於死地……」
那老婦又驚又喜,道:「韓孺子有出息啦!好,好……」
季姜把抄本往几案上一扔,道:「大王,你看看!這就是他當初承諾的「自陳以東至大海,全都加封給齊王!」
臨淄城中,車聲轔轔,人語喧嘩。忽然,有人喊道:「萠瘋子來了,萠瘋子來了!」人群分開一條道路,一個披頭散髮、瘋瘋癲癲的人過來,笑嘻嘻地唱著一支調子古怪的歌,一群小兒跟在他身後起鬨相和。但顯然誰也沒聽懂他的歌詞。
齊王繼續著手上的工作。黑衣人策馬急馳,越來越近,終於近到能看清齊王手中的動作了,黑衣人臉色聚變,驚叫道:「你在幹什麼?住手!快住手!」
齊王微微一笑,道:「你相信我了?」
季姜抱著又臂,坐在一個長滿枯草的小土丘上,身體在發抖。她身上很冷,心裏卻像燒著一把烈火,那烈火燒得她想哭,想罵,想喊,但最終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一件貂皮斗篷披到了她身上,她抬頭回望,見是齊王,身子一搖,甩掉斗篷。
季姜走到齊王身後,見那畫卷有兩幅畫。左邊一幅畫的是一座形狀古怪的高山,山頂呈平滑的圓形,旁邊還標了許多數字和一些奇怪的符號,山體上畫著十余條或粗或細的直線,不明何意。季姜想了想,不記得齊國境內有這樣一座古怪的高山。再看右邊那幅,倒是一眼就看出來了:是渤海海圖。齊國的地圖她看過無數次,記得海岸線的形狀。只是這幅看起來更具體、更精細,而且畫的重點似乎不在陸地,而是海上,海中大大小小的島嶼都標得一清二楚,有些連她都不知道。
齊王注視著海面,道:「未必,這次我不是用凡人的力量對付他,而是用他自己的力量。」
眾將愣了一會,才參差不齊地道:「聽到了。」「是。」「知道了……」
齊王在旁邊地上不知忙些什麼,口中道:「給我看看海風的動向。」
幾個人大為詫異,一人道:「季姜姑娘,你開什麼玩笑?漢軍佔了這麼大便宜你說他們吃虧?」
一覺醒來,齊王就站在床前,微笑地看著她,道:「怎麼樣?睡夠了嗎?」
齊王道:「叫你你還能睡個夠?來,擦把臉。」說著把一塊擰好的毛巾遞給季姜。
齊王笑道:「嗬!至少?你可夠謙虛的,還有比丞相更大的官嗎?再行為表現上你就得篡位啦!」
季姜怒不可遏,正要開口說話,楚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道:「勞各位大人久等,是我的不是。」
季姜道:「當然不會。可這是……」
季姜氣得要發抖,道:「齊國給你治理得國富民強,年年魚鹽之利巨萬,他一道詔書就給你剝奪了,扔給你一個土地薄瘠、戰火方熄的淮北,你居然一點不當回事?」
季姜道:「大王,你……你要去打一場沒有必勝把握的戰爭了,是嗎?」
三月,楚國,淮陰城泗水邊,楚王靜靜地站在那兒釣魚。
齊王拍拍季姜的背,站起來,道:「我只是做了我必須做的——它太危險了。」
那老婦眯起昏花的老眼,道:「你是……」
七十里,六十里,五十里……二十里,十里,五里……
齊王道:「明年年初,我將與漢王合力進攻項羽,項羽一滅,我奪取天下的惟一障礙就只剩下漢王了。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國家不統一,工程給以開展,我和漢王之間早晚要有一場決戰。漢王現在的實力已不可不視,又有蕭何、張良這些能臣輔佐,對付他很不容易。不錯,我早晚會打敗他,但那將至少用去三年時間。最主要的是……」齊王說到這裏,頓了一頓,「到那時,國家人口將有可能以一千三百萬以下,而這對工程是很不利的。」
那人道:「我們攻入彭城后,一隊兄弟在西楚霸王的王宮裡發現了一面方鏡,說起來真神了,那鏡子居然照得出人 的五臟六腑!大伙兒一合計,決定把這寶貝獻給齊王。哪知齊王一看——你猜怎麼著?」
齊王想了想,道:「好吧,都已經過去了,告訴你也無妨,那是一面鏡子……」
黑衣一怔道:「什麼意思?」
齊王道:「對,就是那面鏡子。你不要聽了好玩,那東西是害人的。我雖然不明白其中的機理,但我知道那東西照久了會損傷人的心智。秦始皇、楚霸王都是得到它后變得性情乖戾、行為悖謬的。你說這東西還能繼續留在世上嗎?」
黑衣人道:「那……那是星象圖嗎?我……我不知道。」
黑衣人道:「一千多萬人還會不夠?」
楚王回頭道:「什麼事?」
齊王道:「傳令:把西殿那些東西全給我扔出去!扔河裡也罷,扔山溝里也罷,扔得越遠越好,一絲一毫也不準留下!」
臨淄城中,熙熙攘攘。吹竽鼓瑟,彈琴擊築,鬥雞走狗,六博蹴鞠……什麼樣的戲娛都有。車駕在人群中緩緩前進,黑衣人隔著薄薄的黃絹簾幕看著車外的一切,目光有些惆悵。
季姜道:「我成天在你身邊呀?也要細看才看得出來呢。大五你可狡猾了,知道自己有這毛病,有時不用計也扳幾下,叫人家摸不著規律。我觀察了好久才知道你什麼時候是真、什麼時候是假。」
季姜走過來,摸了摸追風的脖頸。
季姜道:「滄海客?那個黑衣人?大王不是安排他在臨淄城閑逛嗎?怎麼會來這兒?」
一個趴在席上爛醉如泥的將官含糊地道:」大……大王?你不就是……大王嗎?」
楚王道:「韓信。阿母,那會兒我餓著肚子釣魚,您在這兒漂絮,見我面有飢色,便拿您帶的飯給我吃,一連給了我幾十天,我心裏感激,便對您說,將來我一定好好報答你。你對我發火,說:「大丈夫不能養活自己,我看你可憐才給你飯吃,難道是圖什麼報答嗎!」阿母,現在我能養活自己了,請你接受我這一點謝意。」
季姜看了看齊王,堅定地搖了搖頭,道:「不管他怎麼做,必定有他的道理。就像每次戰役前,他做的那些令人不解的布置一樣,事實證明他最終總是對的。」
季姜頭一揚,道:「哼!還是看不起人!我為什麼非要被別人所用?我要是個男的,老早就自己打天下了,幹嗎還看人臉色?」
齊王將斗篷再次披到了她身上,道:「會著涼的。」
季姜「啊」的一聲道:「鏡子?」
齊王道:「如果這是工程的需要呢?」
齊王嘆道:「老實說,我有些可憐他。他人不壞,只是那張位子不適合他。說來也是亂世風雲,硬把他推上去的,他也沒有選擇。如果他能清醒一點,有點自知之明,遇事多聽聽范增的,也許還不至於落到這一步。然而人到了這個位置,又有幾個能保持清醒?更何況還有那……」
季姜道:「大王,你擔心什麼?」
楚王道:「阿母,這一千斤黃金,都是你的了,待會兒我叫人給你抬到家裡去。」
那幾個人道:「想啊,誰不想呢?」
季姜又氣又恨,道?:「大王你還沒失勢哪,他們怎麼就敢這麼囂張?簡直是狗仗人勢!」
齊王道:「算了,不提了。反正那東西已不能再為害人間了。」
海面平靜依舊。
季姜道:「我就服你一個人嘛!別的人我都沒放在眼裡。」
齊王沉聲道:「別看,快上!」
季姜道:「在偏殿。」
夜晚,軍營里燈火通明,上上下下歡宴慶賀戰爭的勝利。
楚王放下手中的筆,道:「算不了,徙封就徙封吧。我也好久沒回家鄉了,正好回去看看,順便辦幾件事。」
齊王擦掉嘴角的鮮血,平靜地道:「抱歉,我毀了你的家。但夠對得起你了,把你拖在臨淄,不讓你回島跟它同歸於盡。」
那人道:「想!當然想!」
印虎和眾衛士都愣住了。
季姜正驚怔間,忽聽「轟」的一聲悶響,腳下的地一震,急回頭看去,只見那支黑黝黝的曳影劍竟已騰空而起,尾部拖著一道白影,呼嘯著向大海飛去。
齊王道:「是的,我說過就讓他三次的。」
齊王道:「多早?」
齊王道:「別管什麼真假,你知道多少說多少。」
此時的大海已成了一幅極其詭異的景象:那弓起的浪牆,竟已高達數十丈,彷彿一頭巨大得無以倫比的大鳥,正張開它的翼翅,向海岸猛撲過來。而海浪的轟鳴聲,也已是震耳欲聾,那聲音超過了最大規模戰役中千軍萬馬奔騰時發出的聲音。
說話間已到了營帳,又一人道:「不過我看齊王在彭城扔掉那在神鏡實在沒道理。那時可沒漢王的人來搶啊,大家一心一意願意獻給他,干吧這麼做呢?」
齊王淡淡一笑,笑容中有一種蒼涼,道:「當我將那三支曳影劍射向大海的時候,就已準備好這一天了。
齊王道:「不錯,我知道。它的智慧比我高了不知多少倍,我本就沒打算九*九*藏*書大獲全勝,能做到這樣,已經很滿意了。」
季姜愣了半晌,道:「齊王…… 為什麼要這麼做?」
漢王臉上依然是大大咧咧的笑容,只是那又笑意正濃的眼睛深處,有鷙鳥般凌厲的光芒一閃。
十二月,大戰開始。
黑衣人道:「那關你屁事!我知道他天生異相!他是神,當然和我們不一樣……」
衛士一怔,但還是依言解開了印虎身上的綁繩。
黑衣人的面部肌肉開始可怕地扭曲,道:「你……你……」
齊王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如果我的諜報沒錯,那個滄海客現在是到漢王身邊去了。」
楚王正伏案寫著什麼。
季姜道:「推戴書?什麼推戴書?」
齊王道:「不,它不是神。它是一種和我們完全不同的,比我們強大得多的異類。你注意到了嗎,它走路時……」
楚王神態平靜,道:「我不明白上使大人的意思。」
萠徹仰天大笑,一甩手擺脫眾侍從,繼續唱道:「休矣,休矣,今之從政者危矣!哈哈……」又笑又唱,揚長而去。眾小兒跟在他身後,拍著手學著他的聲調唱道:「休矣,休矣,今之從政者危矣……」
黑衣人震驚許久,才回過神來,道:「好厲害的計策!也只有你想得到了。好吧,我去跟主人說說試試。曳影劍威力太大,製造也很麻煩,主人輕易是不肯動用的。」
齊王道:「曳影劍。」
黑衣人被他說得怔住,道:「那……你算出來是怎樣的呢?」
季姜死死地抓住酒壺的壺柄,她所自己會控制不住將酒潑到漢王臉上去。
楚王道:「我在你家裡蹭過的那些頓飯,頂多也就值這個價吧?拿去,順便教你一件事:施恩不望報者,常常能得到非常之報;而施恩望報著,永遠也別想得到。」姚亭長又慚又悔,抖著手拿起制錢,逃了似的去了。
季姜道:「對啊,誰不想呢?齊軍三十萬人,誰不想得到這賞金封邑的?可楚霸王只有一個啊!」
黑衣人臉色一變,道:「你說什麼?」
季姜道:「那些事有什麼好聽的?大王,伏羲氏的時代離現在少說也兩三千年了,那時的人類連記載史事的能力都沒有呢。那時的事流傳到現在的,大多已經歪曲得不像樣了,十句里只怕有九句是假的。」
黑衣人道:「漢王不是你的對手,不必動用這樣的神器,再說這也不在我們的交易條件之中。」
季姜慌亂地道:「大王,你冷靜點,冷靜點。到底怎麼了?」
那老婦吃了一驚,顫巍巍地站在楚王面前,惶恐地道:「大王,這、這……」楚王一揮手,隨從們抬來一隻沉重的箱子,放在老婦面前,打了開來,只見一片金光燦然,時面竟是整整齊齊一箱的金塊!
齊王開始架設第三支曳影劍。
齊王道:「可以的話,多給我幾支。」
齊王輕輕捏了捏季姜的臉,笑道:「行啊,你說好了,說我侍候你洗腳都成,!就怕人家不信。」
說完,那使者一揮手帶著眾人走了。
齊王道:「前面兩個?你說前面兩個?在我之前你主人還選過兩個人?是誰?」
中軍帳內,齊王擺下了豐盛的慶功宴,一席一席向手下的將領們敬酒, 說辛道苦。
齊王木立當地,一句話也不說,室內只聽得到他那急促的呼吸聲,許久,齊王沉聲道:「來人!」
齊王道:「既然事情都已辦完,不妨多留幾天吧。孤島生涯,日復一日,不嫌無聊么?臨淄景物繁華,所謂『車轂擊,人肩摩,連衽成帷,揮汗成雨』,這景物在外地可不容易見著。我叫人拿我的車駕載你在城裡四處看看,怎麼樣?你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這種熱熱鬧鬧的市井生活了吧?」
前面的齊王頭也不回地道:「那條調虎離山計拖不多久,他很快會醒過神來的。我們必須趕在他前面。」
齊王道:「很好,你站過去一點。」那支黑黝黝的怪物已被齊王架設起來,尖端斜斜地指向海面的天空。
黑衣人道:「是的,我的事已經辦完了。」
那浪牆一尺一尺向上增高,一里一里向海岸推進。
季姜看著大海,臉上漸漸現出恐懼之色。
季姜喃喃道:「不是潮,不是潮……」忽然大叫一聲,「海嘯!是海嘯!」
「咣當!」一聲響,一隻酒壺被摔在地上,醇香的烈酒汩汩流出。
錢了虎抖抖索索地站起來。
印虎抖得像篩糠一樣。臉色慘白。
季姜和眾侍衛都看呆了。那邊黑衣人大叫一聲:「不!」從地上爬起來,向齊王那邊衝去,眾侍衛回過神來,忙上前擋住。黑衣人拚命要掙脫阻攔,一邊叫道:「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季姜木然地坐下,看著楚王遠去背影,輕輕自語道:「大王,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兩人進入內室,又談了很久時間。
季姜拿著詔書的抄本去找齊王——不,現在應該說是楚王。
侍衛們彎弓搭箭。
那瘋子唱著,忽然沖向齊王座車,一下撲在車窗前,低低地道:「大王,萠徹沒瘋,瘋了的是你。我不想為你陪葬,所以只能佯狂避禍。大王,我是多麼想念過去的那個你啊。唉,那時你那麼聰明,那麼果決……」黑衣人看著簾幕外侍從們連拖帶拽把這瘋子拉走,神情中現出一絲深思。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道:「你說什麼?多給你幾支?你以為是買東西嗎,想要多少就多少?這種神器主人那裡都不多。一支夠你用了!曳影劍無堅不摧,漢王又不是銅筋鐵骨,你要多了幹什麼?」
楚王頭也不抬地繼續寫著,道:「看過了,沒錯啊。」
另一人道:「咱們齊王也真是好說話,後撤三里,說:「不要跟漢王的人爭功」。可這哪是爭功啊?是爭一口氣啊。」
齊王把一卷長長的畫像展開,攤在几案上,聚精會神地觀看著。
季姜接過擦了擦,放下手巾笑道:「大王,你剛剛打敗大名鼎鼎的西楚霸王,就來侍候我這小丫頭洗臉,我可得把這事跟家鄉那幫小姐妹說說——多大的面子啊!」
齊王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你大概也不會理解它那幅浮在空中的星象圖吧?」
黑衣人停步回頭,用戲謔的聲音道:「怎麼?後悔了?想求饒了?告訴你,來不及了!」
齊王道:「他會來的。他不算聰明,但經歷得太多了,總比一般人警覺。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大概離這裏已經不遠了……」
「大王,」她一邊幫風塵僕僕的楚王卸下披風,一邊道:「皇帝派來的使節在等你。
季姜顫聲道:「你們……你們聞到了嗎?」
黑衣人一怔:「你說什麼?」
黑衣人道:「你……你說什麼?」
黑衣人絕望地大叫一聲:「啊!不!」他的胳膊被侍衛們死死抓住,只能望向季姜,焦急地叫道:「攔住你主人呀!快攔住他呀!攔住他你就是救了他,他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是瘋了呀!你快攔住他,快救他啊!」
一人道:「別提了,這事說來就叫人窩火。」
季姜詫道:「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季姜抬頭,只見齊王兩眼定定地望著半空中,嚇了一跳,道:「大王,你怎麼啦?」
楚王眼中閃過一絲悵然之色,但很快垂下眼瞼,平靜地道:「別說了,季姜,大勢已去,大局已定。」
齊王道:「我擔心……它……它其實還沒死。唉,但願是我猜錯了……」說著抬頭看看上方,眉頭微蹙:「怎麼會呢?那麼驚天動地的海嘯……難道它的生命力競能強大到……」
季姜眼珠一轉,笑道:「你們以為吃虧了哪?齊王是照應你們?漢軍才叫吃虧了呢。」
楚王道:「哦,我看看去,他們在哪兒?」
季姜道:「就是那個陰惻惻的黑衣人?那好啊。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人,成天鼓動大王你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那段時間我還真有些替你擔心呢!現在他又跑去蠱惑漢王了?那最好不過了!」
季姜仰臉看著齊王,嘴唇顫抖著,眼淚淌了下來,道:「大王,你窩囊!」
「啪」的一聲,齊王手上的棋子掉落在棋盤上,滾了幾滾,才定下來。
季姜奇怪地道:「大王,那些東西不是你命人搜集來的嗎?現在怎麼又叫扔了?」
黑衣人忽然不叫了,也不掙扎了,仰起頭靜靜地看著那支飛出的曳影劍。
現在眾人都看出來了,那白線越來越粗,顯然是一列浪牆在急遽推進,不禁心驚色變。黑衣人和齊王也忘了他們的爭吵。
楚王,道:「臣恭聆陛下詔詢。但有所知,知無不言。」
呼嘯的北風吹在身上,剌骨的冷。
齊王見季姜面色有異,道:「你聽說什麼了?」
那人道:「齊王下令:立刻把這鏡子抬出城,扔到泗水裡去。唉,齊王軍令森嚴,誰也不敢違抗,多好的寶貝,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扔進了滾滾的泗水河,真叫可惜。」
印虎一句話也不說,「撲通」一聲跪 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黑衣人死死地盯著九_九_藏_書齊王,許久才道:「我跟你說過,凡人不能窺測天機的。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
季姜道:「這是第四次了。」
齊王看了看季姜興高采烈的樣子,搖搖頭,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一名衛士一把揪起那人的頭髮,將那人的臉拉了仰起來,道:「大王,這小子當年膽敢侮辱您,我們弟兄幾個氣不過,就去打聽出來把他抓到了,本想一刀殺了他,又怕大王你不解恨,就押了過來由大王您處置。」
那老婦離開后,楚王走到那跪著的小吏模樣的人面前。
季姜聽得奇怪道:「什麼神鏡?」
黑衣人轉向她,急急地叫道:「你知不知道你主人在做什麼!他在找死!你快攔住他!快攔住他!」
漸漸地,海風中又隱隱夾帶著一種低沉的轟鳴聲,彷彿深海中的精怪一齊敲響了無數面牛皮大鼓,那聲音震得人更加心慌。有人回頭一看,驚呼一聲。只見剛才那道白線此時已變成一列遙遙可見的長長的浪牆,兩邊望不到頭,彷彿一條橫亘海面的長蛇。
「轟」的一聲巨響,可怖的巨鳥覆蓋了沿岸的一切,撲上了高大的芝罘山……
黑衣人道:「那你要曳影劍幹什麼?」
黑衣人臉上現出一陣悵然之色,但很快消失了,嘆口氣道:「算了,我看得夠多了。盛衰交替,永無休止。興盛時顧念留戀,將來徒生憾恨,不如不看。」
齊王道:「如果我猜得不錯,它的異能絕大部分來自那些器械。現在,它恐怕已沒以前那麼神通廣大了吧?」
齊王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變得很輕鬆,他轉向黑衣人,對侍衛們揮了揮手,道:「放開他——你認為我拿曳影劍直接去進攻他那固若金湯的巢穴了?我是拿它們去攻擊那座島嶼了!」
季姜看著楚王,說不出話來。
「聽到了。」這次眾將的聲音總算整齊了一點。
季姜越聽越莫名其妙。忽然,她心頭一震──遠處隱隱有馬蹄聲傳來!向聲音來處望去,果見一人一騎遠遠地飛奔而來,她倒抽一口冷氣,雖然遙遠,但看得出騎者是一身黑衣。季姜驚疑不定地回頭看齊王,齊王卻是恍若未聞,只半跪在地上對那「曳影劍」作最後的細微調整。
黑衣人望著遠方,嘆了一口氣,道:「確切地說,從他小時候就開始了。那時他和他父親在趙國作人質。每次跟趙國的孩子玩遊戲,總是非做大王不可,不惜打架打得遍體鱗傷……唉,主人在他身上下的本錢是最大的。否則,以他父親那樣不得寵的地位,以他自己那樣暖昧不清的身世,怎有可能繼承王位?秦國宗嗣繁盛,條件比他優越的王孫公子不知有多少,要是沒有我主人,他主輩子連王位的邊都休想沾上」
季姜奇怪地看了看齊王,仰起頭沉思了一會兒,道:「一般的說法,認為伏羲是雷神之子,開闢以來的第一任統治者。三皇五帝之首的『泰皇』就是他。諸子百家的典籍,提到他的也不少,不過大多是杜撰出來的以佐證自己觀點的,不足為信。真正可信一點的,我看就《周易·繫辭》中一段講得還可以。那裡面稱他為『包犧氏』,包是包羅萬象之意,犧就是以牲畜奉祀神靈。文中說:『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
「不錯,他還沒有死!隨著這句冷冰冰的話語,一個黑衣人幽錄般地閃入了營帳,「蚍蜉撼樹,螳臂當車。可笑你居然以為凡人真的能跟神斗!」
齊王道:「越說越好玩了,還當真哪?行了,說正經的,季姜,你今天看出的事千萬不要跟任何人講,尤其不要在那個滄海客面前流露出一星半點,知道嗎?」
你怎麼損傷得了他本身?他是真正的天神,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偏偏不信,偏聽偏信偏聽偏信要跟他作對。好,現在你就等著受到懲罰吧!」說完,他轉身揚長而去。
黑衣人道:「第一個是贏政,第二個是張良。他們也很優秀,又不像你那樣聰明得叫人擔心。可是遍及政貪心太重,野心太大,不斷與我主人討價還價,有了秦國要天下,得了天下要長生,工程成了他要挾的籌碼,主人無法再忍耐下去,於是讓我去找張良。張良天賦高超,品性純正,一切都是那麼符合我主人的要求,可他偏偏長了一張柔弱如女子的臉,這使他註定不可能成為一個令人敬畏的鐵腕君主。就這樣,在無可奈何之下,我主人才選用你。」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可怕的海嘯,」季姜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幸而芝罘山還算夠高。」
季姜感到自己握著齊王的手一下子變得冰冷,吃了一驚。再看齊王,只見齊王臉色極其蒼白,吃力地道:「不……不可能,我叫人去打探過了,那島上的火山灰有幾丈厚,山口還有熔岩冒著熱氣!」
季姜忽然撲到他肩上大哭起來,道:「大王,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衣人道:「不錯,你是把他辛苦經營了兩千多年的神殿毀了,那麼多珍惜的神器啊……可是!
那使者盯了他半天,才悻悻地道:「明不明白你自己心裡有數。陛下還會派人來的。楚王,你最好識時務一點!」
一行人下了馬,都已汗出如漿,疲累不堪。季姜也累,更多的卻是興奮。她站在海邊,張開雙臂,迎著海風,深深呼吸著那熟悉的帶著鹹味的空氣,心中歡喜無限。天上飄著幾朵白雲,海鳥在海面上飛翔盤旋,不時發出幾聲鳴叫。季姜吧道:「唉,住在海邊時,從沒覺得它的好。在臨淄待久了,才發覺有多麼想念它。」
兩個嬉笑了一笑,季姜又道:「大王,我可聽說了,這場仗你打得真叫漂亮!十面埋伏陣,把項羽玩得團團轉。聽說你還叫人夜裡唱楚歌吧?唱得項羽簡直要發瘋,不知道你們究竟佔了他多少地盤,他深更半夜在在帳里又唱又哭又鬧,整個人都崩潰了。
漢王既不答禮,也不說「免禮」,徑直走上齊王的席位,往下一坐,拿起帥案上的元帥虎符,盤在手裡把玩著,看著齊王笑嘻嘻地道:「西楚既滅,天下皆定,齊王,你恐怕不需要這個了吧?」
季姜很高興,問路問到齊軍營壘。齊軍軍容整齊,甲胄鮮明,明顯比其他幾批人馬雄壯得多。憑著齊王宮的信符,她進了宮,打聽齊五的所在。幾名將官認得她,知道她在齊王面前極受寵幸,便很熱心地領她去王帳,說:「齊五有事出去了,你等一會兒,他下午再回來」
季姜盯著楚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大五,我真希望被勸進的人是你。」
齊王走過去,蹲下來,抓過她小小的手,輕輕拍了拍,微笑道:「好季姜,你很聰明,你救了我們大家。」
黑衣人道:「愚蠢啊!能製造矛,自然也能製造盾。你這點小伎倆,怎能損他分毫?」
齊王沉默了一會,道:「是的,我窩囊。」
那老婦恍然道:「啊!你就是那個釣魚的少年郎。你叫韓……韓……」
齊王道:「唔,這倒是……咦,對了,我什麼時候給你臉色看了?」
齊王從匣中取出一支那長形尖頭的怪物,手腳敏捷地在地上組裝起來,道:「別告訴我你已經忘了怎麼判斷風向了。」
季姜疑惑地看著齊王,抬頭盯著天上的白雲看一陣,再看了看海浪的浪高,道:「大王,要出海么?今天這點風恐怕張滿了帆也快不了。是西風,稍偏北一點,風力很小,三個時辰之內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齊王道:「它的異能還剩下多少?」
不料齊王一聽到「漢王」二字,臉上的輕鬆喜悅之色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煩悶之色。他在床沿坐下,一言不發,像是滿腹心事的樣子。
終於到了芝罘山下,大海之濱。
印虎已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地道:「只求……只求……大王給……小人一個痛快的。」
齊王道:「我沒有存心打探,是無意中得知的」
黑衣人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季姜道:「沒錯?明明說好是加封,現在卻成了徙封,大王你還說沒錯?」
季姜道:我問你:你想不想得到那金千斤,邑萬戶?」
忽然,齊王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遙遠的海天相接處,升起了一縷若有若無的黑色東西,初時還太遠,要極目及力才能看到。漸漸地,那縷黑色擴張瀰漫開來,將那片天空也染成了灰濛濛的。眾人順著齊王的目光看著這奇景,又是驚訝,又是不明所以。隔了一會兒,那兒傳來一陣低沉連綿的滾雷般的聲音。那聲音使季姜的心一跳。
車駕前行了一會兒。車中的黑衣人忽然臉色一變,跳了起來,一把拉開車門,揪住車旁一名侍從的衣襟,大聲道:「你們大王呢?他去哪裡了?」
季姜接著韁繩,道:「大王,我們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