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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天意-6

2004-天意-6

季姜道:「咦,大王,你贏了還嘆什麼氣呀?」
蒯徹今天的打扮有些稀奇,青袍高冠,竹杖芒鞋,一副江湖游士的樣子。一開口,說的話更稀奇道:「大王,想看個相嗎?」
齊王笑道:「別逗了,內奸白送我一匹馬?」
季姜道:"大王,秦始皇東巡,到過最多的山,就是芝罒不山,那上面還有秦始皇立下的兩塊頌德碑,我們齊國人都知道。他自己出海,還有派徐市、盧生、侯生他們出海求葯,也多是從這裏出發的。大王,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一一你別去了,好不好?"齊王摸摸季姜的頭髮,又輕輕拍拍季姜的臉蛋,笑道:"別擔心,我不是秦始皇。"齊王走了,說好三五天才能回來。哪知第二天,碰巧剻徹就來找他了。
剻徹出來后,守在門外的季姜追上去道:「剻先生,剻先生。」
季姜心裏憂慮,走到齊王對面坐下來,看著他。
齊王道:「他心裏只有漢王是對的,漢王於他有知遇之恩,再說我和他是惺惺相惜,與實得無涉。」
季姜道:"大王,剻先生他……他走了。"齊王道:"哦,是嗎?"眼睛還看著屋頂。
齊王收拾著案上筆墨,道:「是啊」
他坐定下來的第一句話是:"很好,我主人果然沒看錯你。三年不到,你就取得了這樣的成就。"侍立在角落的季姜驚訝得合不攏嘴:這人怎麼敢這樣跟大王說話?
齊王吧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似乎有些事……不大對頭,我說不出來。齊王說著,站起來背著手踱了幾步,眉頭深鎖,輕聲自語道:「難道是因為那強大的攻擊力量?可他並沒有敵意啊……何況他還要靠我們……到底有什麼可擔心的呢?就逄擔心了又有什麼用呢?那樣巨大的神力,如果存心要做什麼不利的舉動,又有誰攔得住呢?唉!到底哪裡有什麼問題呢……」
剻徹停住腳步,回頭道:咐么事?大王又叫我嗎?"季姜一笑道:"不是,是我有一些事想問先生。剻先生,我知道你在跟大王說些什麼,我只想問問,大王同意了嗎?"剻徹一笑道:"你小丫頭懂什麼?"說完轉身就走。
季姜有些不情願地拿來了棋盤棋子,陪齊王下了起來。現在季姜已經對八宮戲的棋路摸鄉里很熟,能跟齊王走上三四十步了,好也對這遊戲越來越感興趣,只是此時卻無心多下。
「我遣散了家中的三百多名奴僕,變賣了萬金家產,弟弟死了也不去厚葬,一心要尋防能助我刺殺成功的奇人異士。
齊王道:"不,不是工程的事,我想問點關於你自己的事。只是出於好奇,你若不願回答也沒關係。"黑衣人有些意外地道:"關於我?什麼事?"齊王道:"我記得你說過,你也只是個凡人。"黑衣人道:"不錯。"齊王道:"那你當初是怎麼跟隨了你主人的呢?"黑衣人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惆悵,許久,才道:"他和我曾祖有過交往,我出於仰慕,就追隨了他。"黑衣人的話很短,可不知怎的,三言兩語之中,卻似蘊含著無盡的滄桑之感。
張良也笑了笑,道:「不過也難怪,這件事確實讓常人無法猜想。不要說他們,就是我自己,親身經歷過,明知是怎麼回事,回想起來,也依然有一種恍如夢中的感覺。」
昏過去之前,她恍惚看見有光芒一閃。
齊王怔了怔,搖搖頭,道;「你從哪裡找來的這套謬論?照你這麼說,每個世家子弟都註定下半輩子要吃苦了?」
齊王接過,眼睛一掃,往旁邊一丟,道:"咳!這個剻徹,當我在幹什麼啊!"又仰著臉出神起來。
難得有幾天空閑,齊王也不會找什麼鬥雞走馬之類的玩樂,只偶爾練練劍,或者就一個人坐著下棋。他的棋盤與別人的不一樣,線條縱橫交錯,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個"齊王"開始說話了,晴空麗日,周用靜謐無聲,所以她聽得清清楚楚。
蒯徹道:「貴賤在於骨骼,憂喜在於容色,成敗在於決斷,經此三項來參驗相人,萬無一失」
沉思中的齊王一點也沒發覺她的離去。
季姜吞吞吐吐地把齊王隨黑衣人出海去了的事說了,剻徹仰天長嘆一聲,道:"天意!天意!大王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季姜,等大王回來后,你跟他說,我不能再事奉他了,讓他好自為之吧!"季姜拖住剻徹的袖子,焦急地道:「剻先生,剻先生,你不要走,再試試吧!你口才那麼好,如果連你都不能勸回大王的心意,還有誰能啊!"剻徹搖搖頭,道:"不管如何精明的帝王,走到這一步,都無法挽救了。"季姜哭著跪下道:"刪先生,你再試一次吧!你再試一次吧!"剻徹看著季姜,嘆了口氣,扶她起來,道:"大王果然沒有看錯你,可他卻不能看清自己。唉,那你就去給我拿支竹簡來吧,我留幾句話給大王。"季姜抽泣著拿來竹筒,看著剻徹寫完,交到她手裡。剻徹搖搖頭,嘆了口氣走了,走了一段路,忽地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迴轉身來。
齊王愣了好久,才搖搖頭道;「我搞不懂你。這樣吧,就來一點果酒,齊地的果酒清洌甘甜,不帶人間煙火氣,誤不了你的修鍊。
季姜一怔:「面相不過封侯,背相貴不可言?這算什麼意——啊,我知道了!」向四周看了一下,低聲道:「大王,他不是看相,是勸你背漢自立哪!」
齊王「啊」的一聲,站起來道:「你等等。」說著迅速轉入內室。過了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卷帛畫走出來,將那畫展開攤開在案几上,道;「你看持,是這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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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笑道:「這樣的人,給我用來攻城倒正好,雲梯都可以省下了。」
季姜道:「騙人!看相看那個半天?」
齊王奇道:「以前竟從來沒有人問進你嗎?」
齊王輕輕拍拍她的臉蛋,道:"小丫頭,記性倒不錯,好啦,乖乖睡一覺,別胡思亂想了。"說是別胡思亂想了,哪能真不想呢?亂七八糟想了好大一會兒,才漸漸睡著,又凈是做噩夢。一會兒夢見成千上萬匹一模一樣的追風馬擠在馬廝里,自己拚命要找出真的,卻怎麼也找不著:一會兒夢見齊王微笑著看著自己,然後慢慢從頭頂撕下整張臉皮,裏面是一張青慘慘冷冰冰完全陌生的臉;一會兒夢見王宮成了荒草叢生的廢墟,只有幾隻野雞在其中漫步覓食,她站在其中,又孤單、又恐懼……
季姜道:"大王。"齊王"嗯"了一聲,眼睛卻沒朝她看。
張良道:「倉海君,怎麼了?」
季姜道:「那他說你的相是怎麼樣?」
季姜仰頭觀看,流星拖著細細的光帶,向遠方飛去,漸漸消失。
齊王搖了搖頭,道:「沒什麼,來,幹了這杯!」
齊王一怔,似有些意外,道:「好,那你來試試。」
齊王道:「什麼不對勁?」
剻徹搖頭嘆息著走了。
「我被他的言行搞糊塗了,想問,又不敢問。他坐在那兒,出神地想著什麼,時而喃喃自語道:「只能找那一個了……可是……唉!」時而抬頭看看我,道:「嗯……這樣安排的話,也行……至少可以藉此激怒他一下……」
張良失聲道;「不錯!是他!就是他!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有他好種冷漠的神情了……咦,你怎麼會有他的畫像?」
李左車臉上露出不悅之意,沒告辭就揚長而去了。
齊王看著她,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過了一會兒,輕輕抓著她的肩頭將她身子扳過來,道:"好季姜,幫我一個忙:給我查查看,上古有沒有一個叫篯鏗的人?" "篯鏗?"季姜心裏奇怪,一動腦筋,忘了剛才的不高興,沉吟著道,"篯鏗……好像沒聽說過這個人啊!嗯,我去給你查查。"說著站起來向外走去。
下到二十步,季姜輸了。
四月,宮裡來了一位客人,神情冷漠,面容瘦削,一身黑衣。
齊王道:「我知道」
「我滿腹疑問,可他說完這些話后,就飄然離去了。追上去問他叫什麼名字,他只頭也不回地說:他叫滄海君。這當然不會是真名,我明知他在隨口敷衍,卻也無法可想。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季姜一邊喝,一邊牙齒不停打架,磕得湯匙不停抖動,裏面的葯汁都濺到齊王嶄新的錦袍上了。喂完葯,齊王放下藥碗,拿絲巾為季姜擦了擦嘴角,再揩了一下自己的錦袍,道:"到底怎麼啦?莫名其妙地昏倒在池塘邊,把我嚇了一大跳。"季姜怔怔地靠坐在那兒,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我看見了……看見了……"忽然撲到齊王身上,"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道,"大王,我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在宮裡找了一夜。
醒來時,齊王坐在她床邊。
齊王緩緩地道:"工程耗時太長了,我可以控制現在,但不能保證將來。告訴我原因!那樣我也許可以制訂出一個長期有效的計劃,保證工程的實施。"黑衣人搖了搖頭:"抱歉,不是我不肯告訴你,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主人從沒跟我說過。"齊王道:"那好,回去轉告你主人:我想見他。"黑衣人全身一震,道:"你……你說什麼?"齊王道:"我要見你主人,親自問他,他也許會告訴我原因的。"黑衣人臉上露出古怪之極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道:"你……你確定嗎?你真的想見我主人?"齊王道:"是的。請你轉告他:不管那原因有多艱深,九*九*藏*書我相信我是能理解的,請他試一下。"黑衣人看了齊王許久,點一點頭,道:"我可以把你的要求轉告給我的主人,但我什麼也不能保證。下個月我再給你迴音。"說著,起身向外走。
齊王笑道:「就說我看到的跟你們不一樣嘛!你沒注意到她那雙眼睛?什麼叫聰明盡眉眼?這就是!老實跟你說,這小丫頭要是個男的啊,你們全都要……」
季姜心中生出一絲希望,道:"剻先生……"剻徹道:"季姜,請你順便轉告大王,以前我眼他說過的面相背相的話,並不完全是遊說的借辭。我確實學過一點相術,大王五嶽豐隆,但肩卓如刀,是大貴之中藏有大患的相。請他善自珍重吧!唉!他是我這一生中遇到的最值得輔佐的明主,可惜……」
齊王道:「剛才?就是你拿起來讀給我聽的剛才?」
季姜道:「神神秘秘搞了半天,我以為大王你在弄什麼軍政要務呢,原來是這個!大王,你以前可從來不講究這種衣冠飾物的呀1」
室內沉默了許久,齊王忽道:「子房,你剛才說,那神器飛出去后,身後拖著一條白影?」
張良道:「你以為人人都會有你那份細心和智慧?何況那些愚民愚婦,再無法解釋的事,他們也會編出個說法來。我就曾親耳聽到一個人在酒肆里口沫橫習地說我雇了一個神力過人的大力士,身高八丈,腰大十圍。你想想看,那還是人吧?」
她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一那個女孩,簡直就是她在鏡中看到的自己!
張良道:「這倒不一定。各人各福,我福分薄嘛。」
齊王點點頭, 道:「嗯倒也不是信口開河,有點道理 ,那你看看我這相怎麼樣?」
季姜拿起竹簡,怔怔地看著上面的字:"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足下將安所歸乎?將以丹藥御藏弓烹狗之禍乎?惟足下三思之。"又看看齊王,道:「大王,他還有話要我轉告你。"然後就把剻徹關於面相的話說了一遍。
齊王道:「我也是這樣。登壇拜將之時,我在心中立下誓言:漢不負信,信不負漢。我也知道,漢王貪心重,疑心更重,我們君蔬未必能善始善終,但畢竟 是他給我起家的軍隊,所以那時我就想好了,倘若將來他對我有侵奪之事,我必當讓他三次」
季姜又打了一個呵欠,道:「不是大王你難侍候,是那隻野雞難伺候。」
齊王拜領后,道:"子房,今天就不要匆匆回去了。大局已定,我有把握在近期內滅掉西楚,來,今晚咱們把盞夜談,一醉方休!」
齊王繼續玩弄著手裡的紫金冠,道:"哦,知道了,下去吧!"季姜怔住了。
"我主人同意了。"黑衣人道,"我把你的話轉告給他,他似乎對你發生了興趣,很願意見你一面。"齊王似乎在意料之中的樣子,道:"什麼時候?今天能去嗎?"黑衣人道:"可以,不過今天我們未必到得了,頂多能到海邊吧。"齊王道:"海邊?"黑衣人道:"我主人住在海中一個島嶼上。"齊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道:"怪不得你用的化名都帶一個『海字。那我們該先到海邊哪裡?"黑衣人道:"芝罒不(此字上「四」下「不」。"季姜越聽越疑心。
齊王抬眼看了一下季姜,隔了一會兒,忽道:「季姜,陪我玩一局『八宮戲』。」
季姜已經跑遠了。
張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一怔,道:「是啊,也不知怎麼回事。而且那白影在空中凝固了許久才慢慢消散。」
齊王悚然動容,道:「你說他叫什麼?」
季姜道:「是啊,還有第二個剛才嗎?」
齊王卻毫不以為忤地道:"一切皆拜貴主人所賜,大恩不言謝,圖你帶來了吧?"季姜越聽越驚奇。
「等啊等,終於,秦始皇的車駕來了。遙遙望去,浩浩蕩 盪,不見盡頭。我克制著自己激動的情緒,舉起那神器,按照滄海君教過我的方法,撫摸目標。我吃驚地發現,那神器竟能使我將那麼遠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我一下就找到了皇帝專乘的金根車,駕六馬,張羽蓋,黃屋左纛,不錯……但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了第二輛金根車,不,不止!還有第三輛、第四輛……我越看,心越往下沉。
齊王道:「哦,你們看著她丑啊?那我看到的跟你們不一樣,我是九方相馬,得其精而忘其粗,觀其內而忘其外。」
齊王道:「開玩笑!你是塵世中人,學什麼道家方術!走走走,喝酒去。季姜,你叫人去把那幾壇上好的……」
季姜急道:「這種事怎麼能考慮來考慮去要當機立斷!要我說上回你就不該把那五萬精兵給張良……」
齊王道:「我這麼做,有我的理由」
季姜道:"不就是勸大王背漢自立嗎?".剻徹猛地停住腳步,迴轉身道:"你說什麼?"季姜一撇嘴道:"緊張什麼!我又不會說出去。我也是和先生一樣的想法,也勸過大王,可就是摸不清大王的態度。先生,剛才大王怎麼說?他同意了嗎?"剻徹看著季姜,嘆道:"丫頭,難怪大王說你和別的女孩不同——可是,你難道沒發現大王現在都在忙些什麼?"季姜道:「忙什麼?不知道啊,成天叫人找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把西配殿都騰出來堆放這些玩意了。打仗好像是用不著這些東西的吧?"剻徹道:"打仗?哼!丹砂、雄黃、鉛……這些不是煉丹用的嗎?"季姜呆住了,許久,才猛地搖著頭道:"不!不會的!大王不是這樣的人,不會做這種荒唐事的!"剻徹道:"我也不信啊,我認識他比你還早呢!可你看他現在這樣子,跟他說什麼他都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麼。唉……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對了,季姜,你在大王身邊,你想想看,近來大王有沒有接觸過方士之類的人?"季姜道:"沒有。哦,前兩天倒是來過一個神神秘秘的黑衣人,樣子冷冰冰的,自稱什麼『滄海客.大王和他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我也聽不懂。只是他們話里好像沒提到什麼神仙丹藥之類的事啊!"剻徹一頓足道:"那還不就是了?你以為方士都是直接打著神仙丹藥的旗號來的?這正是他們的狡猾之處啊。山遙路遠地繞過來,最後叫你墮入他的計中還不知道。唉!大王一世英明,怎麼會……"季姜越聽越心驚。
"你明白了嗎?"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季姜心裏在大喊,身體在發抖。
齊王一把抓住季姜的手,道:「季姜!」
於是取笑齊王道:「上回勸了半天,就選了這麼一個?大王,我們可是真搞不懂你的口味了。」
齊王道:「喂!你說誰哪!你罵誰是狗?」
季姜的目光跟著齊王轉來轉去,道:「大王,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麼啊?」
齊王有點慌了,忙道:"別哭,別哭,我問錯什麼了嗎?"季姜搖搖頭,擦了擦眼淚,道:"我的學識都是父親教的,我父親是秦朝的博士,始皇三十五年,受侯生盧生案的牽連,在咸陽被活埋了。娘和我逃回老家膠東,在海邊打魚。後來天下大亂,日子太苦,娘改嫁了,不要我了。"齊王眼眶有點濕潤,拉過她小小的手,輕輕拍著道:"好了,苦日子過去了。那時世道不好,大家都不好過。我還差點掉過腦袋呢,信不信?可現在咱們都好了不是?別哭了,我是齊王,要什麼有什麼,我會給你很多好東西,讓你過得快快樂樂的。等你長大了,再給你找個年輕英俊又有才學的夫婿,讓你這一生不再……"季姜忽然把手抽回,板著臉別過身子坐著。
齊王道:「呵!你們想到哪兒去了?也不看看她才幾歲?」
齊王道:「咦?又不是苦差事,你拉長了臉做什麼?」
紫金冠取來了,果然打造得很漂亮。
「我震驚得忘了自己是在行刺,只獃獃地向那裡走去,想去看個究竟。我遙遙地看到地上散落著七零八落的還在燃燒著的車子殘體,侍從、宮女們全都被這劇變驚呆了,站在那兒發愣。很快,訓練有素的武士們清醒過來,他們首先做的,不是檢視車子的殘體,而是迅速沖向另一輛金根車,將那輛金根車密密地圍護起來。然後一部人開始分頭向四面搜索。
齊王"嗯"了一聲,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季姜道:「哼!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按八卦方位來嗎?」
季姜道:"他給你留下了這個。"說完將竹簡遞給齊王。
齊王淡淡地道:「有些事你懂。」
季姜越來越擔心,因為齊王問的東西越來越遠離現實,全是些與軍國大事無關的上古玄怪之事,有些連她也回答不出來。
季姜道:"大王,你說什麼?"齊王道:"沒什麼。哦,對了,你知不知道, 篯鏗的曾祖父是誰?"季姜道:"大王,這你可問巧了,史書上還正好是有記載的,他的曾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顓頊帝呀!」
齊王也吃驚不小,道:「子房,人生短暫,何必如此自苦呢?」
齊王起身相送。回來時,蒯徹也走了。
當齊王出來吩咐人備好馬車時,季姜跟過來,悄悄地道:"大王,你別去。"齊王道:"為什麼?"季姜道:"我看這個滄海客有問題。" "哦?"齊王回過頭來,"有什麼問題?"季姜道:"他在把你往邪路上引。"齊王道:"邪路?"季姜道:&quhttps://read•99csw.comot;秦始皇出海尋仙,就是往那個方向去的。" "唔一一"齊王若有所思。
齊王目光一動,道:「你說什麼?野雞?」
張良目光一動,道;「你問。」
齊王一怔,道;「你真在修練?」
武涉走後,蒯徹來了。
許久,齊王忽道:"季姜,我記得你說你讀過《春秋》?"季姜一愣,道:"是啊。"齊王道:"那你讀過《尚書》嗎?"季姜道:"讀過。差不多上古典籍只要能流傳到今天的我都讀過。"齊王轉過頭來,驚奇地看著季姜,道:"哦?誰教你的?"季姜眼圈一紅,兩顆大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齊王道:「是啊,去把棋盤棋子拿來。」
"漢王與項羽在固陵打了一仗,"張良道,"很不順手。現在暫時退回壁壘堅守。漢王問你,齊國是不是平定得差不多了?可不可以來幫他滅項羽了?"齊王估算了一下各方的實力,道:"楚軍強悍,真要徹底殲滅,我需要有絕對優勢的兵力。"張良道:"漢王打算和你、還有彭越一起發兵,共擊項羽。你任元帥,三路大軍都由你指揮。可以了嗎?"齊王道:"可以了。就算再有不足,我也可以用陣法彌補,應該能擊敗項羽了。"張良道:"好!只要你出兵滅了西楚,漢王說了:『楚國自陳以東至大海,全都加封給齊王,剖符定封,世世勿絕."說著,張良將元帥虎符授交齊王。
齊王道:「那又是一回事,我應該給他的」
「人人都說我瘋了,毀掉這麼大的家業去做一件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也許吧。當年燕太子丹以太子之尊,動用一個國家的力量來做這種事,結果都能失敗而告終,我一個亡了國的紈絝子弟,又怎麼可能做成功呢?況且聽說自從荊軻、高漸離相繼行刺失敗后,秦始皇對六國之人大起戒心,防範更加嚴密。就算我願意走忍辱負重、屈身為奴的路,也休想接近他了。
齊王笑了笑,道:「不就是五萬精兵么?我們間的交情又不是只值這點兵馬。」
齊王輕拍她的背,柔聲道:"別怕,別怕,慢慢說。我是齊王,沒有咱們對付不了的事。"季姜哭道:"不是的,不是的,這次連你也對付不了的。他們……他們有了跟追風一模一樣的馬,有了……跟你一模一樣的人,還有……還有跟我一模一樣的人。我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他們在戰場上打不過你,就……就用這陰險的法子……他們知道別人都不敢正眼看你,更不會懷疑你的真假,只有……只有我跟你沒上沒下……只有追風不認衣冠只認人。大王,我好怕,我好怕啊……假如有一天,他們把我們全都暗中替換了,誰也沒法發現。我們死了都不會有人追查……大王,大王,我們怎麼辦啊?」
齊王道:「白影……拖著一條白影……拖,就是『曳』……嗯,對了……」
門外空蕩蕩,月光灑落在青石鋪的地面上,冷冷清清。
晚上,那隻該死的野雞又開始啼叫了。
說著,張良斂容危坐,沉思了一會兒,緩緩地道:「這要從人的故國初亡那時說起。我說過,我家五世相韓,我祖父做過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丞相,我父親做過厘(上面是未和反文,打不出了)王、倬(豎心的那個)惠王的丞相,世受國恩,無以為報。所以我想,就算復不了國,至少也要殺了那個暴君,替韓國報仇。
季姜看著齊王,想說話,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坐了一會兒,又煩悶又難過,只得站起來向外走去。
張良道:「可我不正是因為出生世家,世受國恩,才會去刺殺秦始皇的嗎?如果我是一個普通的韓國民眾,至於這麼做嗎?」
張良微微一笑,道:「苦?這就是要看你怎麼看了。」輕抿了一口酒,道:「我幼年時,家裡人曾抱著我請蓍名的相士許負看過相。許負說,這孩子眉目過於清秀,雖職穎異常,卻是福薄之人。勸家裡人讓我從小吃點苦,粗養粗長,對我反有好處。可家裡人怎麼肯呢?我家五世相韓,是出了名的大族,怎能叫人說連個孩子都養不好呢?結果,錦衣玉食,揮金如土,小時候倒是舒服,長大可就不好過了:體弱多病,顛沛流離,沒過上一天好日了。那都是我小時候把那點微薄的福份提前揮霍光了啊,無福可享,就只剩下吃苦了。我現在這樣節食惜福,正是保命之道。而且我確實感到,自從節食以來,身體要比以前好多了。」
天哪,連聲音都一模一樣。
「第二天,他如約而來,帶來了一個狹長沉重的包裹。打開來,裏面是一支黑黝黝的長形尖頭的物體,似椎非椎,似劍非劍,形狀極其怪異。我看不懂。他神情凝重地告訴我:此物是上古神器,可襲敵于千里之外,要謹慎使用。他詳細地給我講解了使用之法。我記下了,可心裏卻半信半疑。
突然,她全身一震,兩眼死死地盯著水中的倒影。
季姜卻向里一縮,淚水未乾的眼裡露出戒懼的神色。
季姜在齊王對面坐下,惱他看不起人,很用心地下起來,一心要殺殺他的威風。
齊王有點看不下去了,道;「子房,就算要修道,也不能這樣過於節食啊。漢王對你多方倚重,你肩上的擔子很重。飲食太少,會把身體搞垮的。」
張良轉動著手聽酒杯,嘆了口氣,道;「終於有人想到問這些問題了。」
季姜道:「那當然。等我慢慢琢磨好了再讀還來得及嗎?你叫我讀這些不就是為了省點時間?」
「朋友知道了我做了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誇讚我的膽量,有本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算什麼有膽量有本事?我是這世間最無用的人!我把一切都搞錯了,我愚蠢,我無能,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那個錯誤……這件事成了我心中啊深的憾恨,然而別人偏偏常因此稱讚我,這使我更加痛苦。我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隱藏起來,讓時間洗掉世間眾人對我的一切記憶,我的避世靜修的念頭,其實就源於此。但後來群雄逐鹿,風起雲湧, 我身不由已捲入其中,想退也不能退了。看來,真正要修道只能等到天下太平以後了。」
季姜滿心懷疑,噘起嘴不說話。
季姜忍不住了,道:「大王,我覺得這裏面不對勁」
齊王道:「我說我會考慮的」
齊王道:「我現在講究了,怎麼,不行嗎?」季姜道:「沒什麼不行,你是大王么!只是你擋不住我在心裏看輕你」
偷天換日!
我越聽越糊塗,他卻忽然站起來,對我道:「明天早晨,我再來這裏找你,你不要走開。」說完他就走了。
她吸了一口氣,慢慢抬起頭。
「他又交給我一捲圖畫。說,兩個月後,秦始皇又要開始巡遊了,圖中就是他這次巡遊的路線,我可以按這路線圖找地方行刺秦始皇。我聽了更是疑惑:秦始皇疑心極生,在咸陽宮苑中行走,都不準侍者泄露他的行蹤,泄者立斬。這黑衣人怎麼會這樣神通廣大,提前兩個月弄到他的巡遊路線圖?
季姜拉開房門衝出去。
齊王搖搖頭,道:「不是為了項羽。」季姜道:「那是為了什麼?」
齊五道:「結果沒抓到,是吧?」
季姜走進密室,齊王正獃獃坐著出神。
蒯徹向四周望了望,道:「我想單獨對大王說」
季姜很高興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床上躺下來。
齊王道:「那麼那件……神器又是怎樣摧毀那輛車的?」
蒯徹沒動,站在旁邊不聲不響地聽著,臉上毫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張良笑道;「陪你聊天可以,飲酒可不行。我近來正習道家導引輕身之術,不能沾葷酒。」
季姜拿著圖畫怏怏不樂地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忽又回頭道:「大王,剛才蒯先生真的是在給你看相?」
齊王笑道:「胡說!你那些苦都是找得出原因的,不就是在為你在博浪沙給了秦始皇一下子,才弄得流亡多年,把自己身體折騰壞的嘛!說什麼福薄福厚!」
「我明知道,行刺之舉難逾登天,可還是要這麼做。我年紀輕輕,還沒有在韓國做過官,氫也沒什麼門客故舊,更沒有振臂一呼、四方響應的威望。除了行刺,我還能為我的韓國做什麼呢?」
季姜道:「就剛才啊,怎麼了?」
張良走後,齊王又陷入了沉思的狀態,與前段時間的沉思不同的是,這次他的神情間多了一層憂慮之色,這是季姜從未見的。以前就是遇到在別人看來是天大的難題,齊王也能輕鬆自如地解決,從不會顯示出憂慮的樣子。季姜非常擔心,關切地問道:「大王,你在憂慮什麼?跟項羽的決戰嗎?聽說范增已經讓陳平的離間計趕跑了,氣死在半道上。現在項羽是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了,大王你不必須為此……」
「長長的隊伍里,前前後後竟有十九輛金根車!
齊王和張良聊了一會前線戰況,張良站起來道:「漢王那邊還在等我的信,我得馬上趕回去抱歉不能久留。」說罷拱手告辭。
齊王笑笑,一揮手道:「行了,做你的事去吧」
齊王道:「你是一邊讀,就一邊把要點找出來了?」
齊王抬起頭來一笑,道:「很難的,你不懂的。」
好久,齊王才像是突然發現了季姜似的,道:"哦,季姜啊,有什麼事嗎?"季姜道:"大王,剻先生的話,你考慮好了嗎?"l齊王笑笑,道:"哦,那個啊?小事。這兩天我有別的事要考慮,等我忙完了再說。」說完,又兩眼望著前上方,而起神來。
齊王拈著一枚棋子,看著棋盤,道:「是嗎?有意思,這麼博大精深的東西居然一個半人半蛇 的怪物……」忽然,齊王拈著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抬起頭,道:「半人半蛇?你說半人半蛇?」
「他那些古怪的言語,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我按照他的囑咐沒有離開。我不怕他去告密,我相信自己的命運。何況生死早已不是我所關心的,只要有一絲刺殺成功的希望,我都不會放棄。
季姜心中疑惑解read.99csw.com開,便不再生悶氣,高高興興地拿著圖畫走開了。
李代桃僵!
對面的假山上,齊王就站在那裡,摟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的肩頭。那女孩又黑、又瘦、又小,相貌平常,但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我不能把時機白白放走!我不想讓這獨夫再多活一天!長期鬱積著的亡國之恨湧上心頭,沖昏了我的頭腦,我無法再控制自己——我把那神器對準了一輛看起來最華麗的金根車。唉,其實我只要冷靜地想一想,就該想到:秦始皇為人嚴峻深刻,怎麼會把自己的坐車打坐得那麼花哨繁複呢?唉!」張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現出了無比懊悔的神情。
季姜道:「知道。晉文公在外流亡時,楚成王厚待過他,後來他回國繼位為君,晉城楚城濮之戰時,晉軍退避三舍共九十里地,以報前恩」
齊王道:「那輛車到底是誰坐的呢?」
季姜一怔,道:「『八宮戲』?大王,你要下『八宮戲』棋?」
「一時間,我沒來由地生出一種感覺:他就是我要找的奇人異士!於是,我什麼也沒問,就向他跪拜下去,說:只要他能助我成功此事,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聽任驅策,決無怨言。」
齊王忍住笑道:「好吧,那你先說說看,給我看相是怎麼看的?」
齊王上上下下打量著張良,道:「為什麼?」
齊王看看奏報,再看看季姜,許久,才道:「繼續吧—就照你這法子讀。」
齊王道:"他可能比夏禹還要早一點。"季姜道:"嗯,比夏禹還早,夏禹之前是堯舜……那得去查《虞書》……"忽地站住,大叫一聲道,"啊!你是說他啊!"齊王一下坐起,目光炯炯地望著季姜,道:"你知道了?"季姜笑道:"誰不知道他啊,這麼大的名聲,想不知道都難!你怎麼跟我說這個名字?這是他的本名啊,現在沒人這麼叫他了。"齊王催問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季姜道:"他就是彭祖啊?"齊王失聲道:"彭祖?那個長生不老的彭祖?"季姜道:「是啊,大王,你那麼大聲幹嗎?"齊王獃獃地坐了許久,才道:"跟我說說彭祖的事。"季姜道:"這事說來就玄啦。有人說他活了七百多歲,有人說他活了八百多歲,從堯舜時一直活到商末周初。商末不是紂王在位么?紂王聽說有這麼一個異人,特地派人去向他請教長壽之道,然後他就開始胡吹啦!說什麼他是個遺腹子,小時候怎麼怎麼啦;什麼父死母亡,戰火烽起,四處流浪啦,什麼這麼多年來,他死了四十九個妻子,五十四個兒子,飽經憂患,心力交瘁啦……總之把商紂王騙得暈暈乎乎,還想請他出山從政呢!再派人去找他,他卻已經溜掉了。大王,你說好笑不好笑,這個商紂王,被人家開涮成這樣還不知道,難怪要亡國了。咦,大王,你問這事幹什麼?"齊王道:"季姜,你再跟我說說,史書上說他到底是怎麼得以長壽的?"季姜道:"那肯定是蒙人的啦,誰能真活那麼長?據史書上記載,他自己的說法是:他也沒什麼秘訣,只不過吃些桂芝,做些導引,注意冷暖,知足常樂罷了。這不是老生常談么?還有個說法更可笑,據屈原在《楚辭·天問》里說:『篯鏗斟稚,帝何饗?受壽永多,夫何久長?意思大概是說他做得一手好野雞湯,奉獻給天帝,天帝喝了高興,就賜給了他長生。"齊王道:"野雞湯?天帝?嗯,也不儘是訛傳,也許…」
「我按照那路線圖,沿途考察,最後決定選在博浪沙。如果那滄海君那我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博浪沙將是最容易成功的地方。
齊王收起帛畫,微微一笑,道;「這個人做過的事多了,一言難盡。不地他接觸的好像都不是普通人,他會找上你,說明你也不是凡俗之輩。好了,繼續說吧,我對這個故事越來越感興趣了。」
季姜在旁邊聽得嚇了一跳,道;「辟穀?是不是就是什麼都不吃?」
齊王道:"咦,怎麼不動了?還沒梳好哪,繼續啊!"季姜道:"不行了,大王。王宮的守衛一定要換!這裏成什麼地方了?這麼大的活物,人家想弄進來就弄進來,想弄出去就弄出去,簡直如入無人之境!"齊王道:"哎,不就一匹馬么?沒事!你放心。來,繼續梳,梳好把這頂紫金冠給我戴上,我看看是個什麼樣子。"季姜憂心忡忡地為齊王扎著髮髻,道:"大王,你到底是怎麼了?這樣大的事,怎麼一點也不放在心上?"齊王道:"嗨!你看你,多了一匹馬你緊張,少了一匹你又緊張。幹什麼呀?我本來就只有一匹追風,現在這不是正常了嗎?"季姜將紫金冠為齊王戴上,道:"大王,我不是說馬,我是說你。你……你近來有些變了,你自己知道嗎?"齊王道:"哦?我變了?哪裡變了?我不知道啊。"季姜道:"該關心的事,你和關心,不該關心的,你卻關心起來了。大王,你……你現在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啊?"齊王道:"咦,什麼叫該關心的?什麼叫不該關心的?這是你的看法,不能硬加給我嘛。來,鏡子再過來一點。"季姜捧著銅鏡站在齊王面前:"大王,許多人一登帝王之位就變了,希望大王你不會……" "再高一點,對!"齊王對著鏡子,滿意地欣賞著頭上的紫金王冠,道,"你看我象這樣的人嗎?"
終於有一天,啊,上天垂憐我,讓我在淮陽見到了那個人。他叫滄海君……」
齊王點點頭,道:「正因為如此,你可以想像,一旦我得到權力,會對那些給予我權力的人產生怎麼樣的感激!你知道退避三舍的故事吧?」
季姜道:「三次?在次……啊!已經有三次了!大王,你看,破魏,代后收你的精兵是一次,破趙后修武奪軍是第二次,平齊后再派張良來調你精兵是第三次,大王,你讓夠了,可以給他點顏色看看了!」
「看輕我?」齊王笑了起來,「你這是跟我說話嗎?沒上沒下的」
他的愛將龍且率二十萬大軍伐齊,居然一天之間就敗了個乾乾淨淨,主帥當場被殺二十萬哪!這是個數目?就韓信那點后力,二十萬伸長脖子由他們砍,也得她幾天啊!這裏面到底出了什麼毛病?然而現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他必須面對現實,趕快採取補救措施了。他派了一個名叫武涉的說客來遊說齊王,希望能勸說齊王反漢聯楚,或者至少保持中立,三分天下。
齊王終於回來了,一臉的疲憊,什麼話也不肯多說,一進內殿,就往榻上一躺,獃獃地仰面看著屋頂。
季姜道:「你知道?那大王你是怎麼跟他說的?」
季姜看著黑衣人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坐在那兒若有所思的齊王,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
張良道:「面貌倒無出奇之處,只是一臉冷漠,再加上那一身黑衣……」
黑衣人看著他,輕輕嘆息一聲,緩緩地道:"我走了。年輕人,你才華出眾,前途無量,好好把握住自己。別忘了我說過的話:與神做交易,是不能毀約的。否則,他能讓你得到的,也能讓你失去。"說完轉身離去。
季姜道:「近來不是老有野雞叫嗎?我怕它打擾你睡覺,昨晚我去抓它了……」
齊王聽了半晌,忽然展顏一笑,道:"季姜,我明白了。別哭,沒事,真的沒事,相信我。"季姜淚眼瞟朧地看著齊王,道:"大王……"齊王道:"好了,你睡吧,不會有事的,放心。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將來你一定會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睡吧!"說著拉過被子給季姜蓋上。
下了幾步,季姜道:「也就大王你了,要換了旁人哪,八卦生克,千變萬化,非搞得暈頭轉向不可。大王,你居然拿這麼深奧的東西來鍛煉腦子,真叫厲害。」
張良道;「真在修練。」
齊王像是很有些意外,道:"顓頊帝?那……史書上有沒有關於顓頊帝的記載?"季姜道:"有當然是有啦,他是五帝之一嘛。不過說來倒是很奇怪,正史上關於他的記載是五帝之中最少的,野史中倒很多。五帝之中的黃、眷、堯、舜,都有大德盛名傳世,惟獨沒聽說顓頊有什麼盛德,也不知怎麼會列為五帝之一。大王,你要聽正史的記載,還是聽野史的?"齊王道:"不管正史野史,你都說給我聽聽。"季姜道:"正史上說,他為人靜默深沉,對鬼神的祭祀很虔誠,連禮義綱紀都是按鬼神的指示制訂的。不知怎麼回事,他這樣治國居然還挺有效的,北至幽陵、南至交趾、西至流沙、東至蟠木,日月所照之處,動靜大小之物,莫不前來歸屬。"齊王道:"那野史呢,怎麼說?"季姜道:"那可就離奇古怪得嚇人了!顓頊不是黃帝之孫,昌意之子嗎?據說他出生前,昌意行走于河濱,見到一條黑龍背負玄玉圖而出。後來顓頊降生,恰好左手有龍紋.右手有玉圖。於是黃帝認為,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黃帝崩逝,果然傳位顓頊。在他的即位儀式上,出現了許多吉祥奇異的徵兆:高空的神鳥從雲間降落,隨著音樂起舞和鳴,海中浮現出奇異的巨魚,也跟著音樂的節奏遊動。顓頊帝甚至還向各方使臣展示了一樣叫『曳影劍的奇物。傳說那是一把有靈性的神劍,若四方有亂,此劍即會騰空而起,飛襲敵方,千里克伐,無可抵禦。一演示之下,那些使者當然看得目眩心驚。回去以後,各方大大小小的邦國首領都服服帖帖地奉事中原朝廷,年年納貢、歲read.99csw.com歲來朝,不敢有誤。 "齊王眼睛看著前方,自語道:"不錯,他是做得到的……難怪篯鏗要追隨他……黑龍……『曳影劍……『曳影劍』……為什麼叫『曳影劍』呢?黑龍……黑龍……"忽然將目光移向季姜,道,"季姜,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龍嗎?"季姜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有和沒有都能找出一大堆理由。要說有吧,有誰能證明它真的存在呢?要說沒有吧,為什麼上古傳說又那麼言之鑿鑿地多次提到它呢?大王你看,你這錦袍上織的不就是X龍嗎?這種紋飾自古到現在,一直是極為尊貴的,總不會完全無緣無故吧。"齊王看著自己身上的錦袍,輕輕撫摸著那上面絢麗而又威嚴的X龍紋,沉默了許久,搖搖頭自語道:"不,不會的,他的臉明明很正常……唉,我想到哪裡去了!太荒謬了。"六月,齊王繼續搜集那些奇奇怪怪的礦物,同時開始自己翻閱一些上古典籍,不懂的地方時常來問季姜。
五月,那個神情冷漠、面容瘦削的黑衣人又來了。
蒯徹底正色道:「在下年輕時曾受高人傳授,學過相術,不信大王您試試看」
"好點了嗎?"齊王關心地問道,"好點了?我扶你起來喝葯。太醫說你驚嚇過度,開了葯,已經熬好了。"季姜點點頭,勉強坐起來,齊王扶住她,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又端過葯來,親自用湯匙喂她。
年像這樣的流星似乎特別多,她有好幾個晚上都看到有流星從王宮上方掠過了,不矢怎地,她心裏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是在驗證她的預感,宮裡開始出現一些怪事一些東西陸陸續續的失竊,不久以後,又陸陸續續地重新出現,出現的地方千奇百怪,牆角,廚下,花園,有時甚至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原地。也有一些東西失竊后就再也沒找著季姜先是以為宮裡出了內賊,但失竊的東西五花八門,也不見得特別值錢,如:熏爐,銅鏡,陶壺、宮燈……竊賊為何不揀最值錢的偷呢?
張良說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神情間無限蕭素。
齊王被他這樣的語調聽得一怔。
七月,張良再次代表漢王出使齊國。
齊王道:「越說越玄了。你呀,聰明人腦筋一動到歪里,比笨人還難拉回來。很簡單的事,偏要往複雜里想,還會自己弄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說法來。算了,不跟你爭這些了,說到博浪沙,我倒有件事想問你——其實老早就想問了,可又怕你誤會。」
季姜道:「」有上有下的人不敢跟你說真話,我可是真心為了大王你好,這叫「忠言逆耳」。
自從被剻徹提醒,季姜就對這黑衣人滿心反感。可齊王依然待他很客氣,季姜只能憋著氣氣看著。
對面的假山倒映在水中,假山上站著兩個人,一個頭帶紫金冠,依稀就像是齊王—可剛才她明明看到齊王正坐在他的密室里苦思冥想;另一個,瘦瘦小小,看不清,可她有一種可怕的直覺。
第二天,她呵欠連天地為齊王梳頭,齊王笑道道:「怎麼樣?吃不消了吧?早跟你說我起居無常,很難侍候的,還不信!」
齊王近來好像心思 很重,成天把自己關在書房不出來,也不大要季姜去讀簡冊了,可她看不出齊國近來有什麼事會讓他煩心的少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季姜還可以忍受,但當宮裡憑空多出一樣龐然大物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了那天一大早,她睡眼惺忪地走近馬廄,想看看齊五準備今天騎著去看練兵的那匹追風是不是安分第一眼看到,她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揉眼再看,她驚恐地尖叫起來,把隔壁幾名馬夫都驚醒了眾人衝過來一看,也都大吃一驚兩匹一模一樣的追風站馬廄里!一樣純白的毛色,一樣瘦長的四腿,連馬身上的烙印,拴馬的韁繩都是一模一樣的這件奇事很快就報到齊王那裡,齊王道:「嗯,別管它,由那馬待著」
在齊王大忙特忙這些事的時候,剻徹再次求見,又眼齊王在密室里嘰哩咕嚕了半天。
正說著,待者通報:「漢王使者到!」齊五忙叫快請。
蒯徹底看著遠處季姜忙碌的背影,看了半天,搖頭道:「我橫看豎看,里看外看,還是看不出她會個美人坯子。」
齊王怔怔地看著季姜,半響,才嘆了口氣。
季姜氣得一跺腳,道:「好!我不懂!我不懂!你最懂!是知道不跟你說了,好心反被狗咬!」說完扭頭就跑。
齊王一怔,隨即笑道:"你懷疑我是假的?我還要懷疑你是假的呢!剻徹給我看相的事我只對你說過,他說我『相君之面,位不過封侯,且危險不安,還有呢?"季姜心裏鬆弛下來,道:"『相君之背,貴不可言."說完不好意思地笑了。
張良道:「不跟你開玩笑,我真的在練。」
季姜拿起黃楊木梳過來,為齊王解下舊冠,開始為他梳頭,一邊梳,一邊道:"大王,你遠來為什麼事傷腦筋?"齊王把玩著手裡的紫金冠,道:"嗯?你怎麼知道?"季姜拔下一根頭髮,齊王"哎喲"一聲,道:"幹什麼?"季姜把頭髮拿到齊王眼前,道:"大王,你看你都長白頭髮了!我還從沒見你這麼傷神過。大王,到底有什麼事?我能幫你分點憂嗎?"齊王接過白髮,看了一會兒,回頭看看季姜,眼中有一種複雜的情感,道:"丫頭,你心真好。不過,不要替我擔心,我很快就不用傷腦筋了。"季姜把他的頭撥轉過去,繼續為他梳著頭髮,道:"到底是什麼事啊,能告訴我嗎?"齊王又玩弄起手裡的紫金冠來,道:"唔……將來我也許會告訴你。"一名待從慌裡慌張地進來稟報:馬廝里那兩匹追風又只剩一匹了。
齊王拿起來望頭上比了比,較季姜道:「來,幫我梳一下頭,我要試試這頂新冠。」
季姜「撲哧」一聲笑了。
季姜更急,道:「怎麼會是另一回事?如果你早晚要和漢王角逐天下,就該趁早削弱他的實力,壯大自己哪有這樣倒著來的?你這不是為自己的將來增加麻煩么?」
委姜道:「咦,大王,你怎麼知道的?」
季姜道:「有什麼好理由?」齊王看了一會季姜,道:「丫頭,說你小吧,你好像又懂得挺多的。也好,就跟你說吧,也許人能理解,你聽說過我的過去嗎?」
季姜發急道:「大王,你認真一點好不好?如果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麼大一匹馬弄進王宮,也能神不知道鬼不覺地潛入你的卧室,楚霸王要你的人頭,賞千金,封萬戶候!想要剌殺你的人排著長隊呢!
"我明白了。"那一個"自己"點點頭說道。
季姜接過圖一看,外形果然是頂王冠,只是構造挺複雜,她捲起圖一臉的不高興。
齊王笑道:「不得了,拿大道理壓起我來了!行了,快去給我辦事吧!」
齊王笑道:「蒯先生在玩什麼花樣?你什麼時候人這個了?我怎麼不知道?」
齊王一邊走一邊道:「哦,沒什麼,就是看相。」
季姜道:「與實得無涉?哼!這世上還有什麼與實利無涉的事?這次漢王不正是利用他跟你的交情來強要你的精兵嗎?」
齊五點點頭,道:「人生難得一知己,他算是一個。可惜每次都是匆匆而別,總找不到機會好好促膝談一次。」
黑衣人道:"帶來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捲圖畫模樣的東西,放在几案上,又取出一卷小的,道,"計劃有些變動,你先幫我搜集一下這些東西。"齊王接過那捲畫,展開看了一會兒道:"要這些東西幹什麼?工程上是用不著的。"黑衣人道:"出了點意外,我主人丟了樣很重要的東西,必須以這些為原料重做一個。原料品種很多,純度又很高,搜集起來有在麻煩。不過你現在是一國之君,應該不難做到吧?"齊王想了想,道:"得給我時間。"黑衣人道:"兩年怎麼樣?"齊王點頭道:"可以。"黑衣人道:"我主人不會讓你白做的。等大事成功,他會額外給你報酬。"齊王道:"不用了,他給我的已經夠多了。"黑衣人道:"那你可以開工了吧?"齊王道:"我還有一個要求。"黑衣人道:"什麼要求?"齊王道:"告訴我原因!"黑衣人道:"什麼原因?"齊王指著几案上那捲大的畫卷,道:"施行工程的原因。"黑衣人沉聲道:"我曾經跟你說過:凡人是不能窺測天機的!你只要好好地去做就行了。"齊王道:"但我必須知道!"黑衣人的目光漸漸嚴厲起來:"你想毀約嗎?"齊王道:"不,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且正是為了工程。"黑衣人道:"什麼意思?"齊王道:"我不能無緣無故大興土木,總要給國人一個交代。"黑衣人道:"以你現在的權勢和威望,不管做什麼,都已經可以不作任何解釋了。"齊王道:"也許,可你忘了一件事。"黑衣人道:"什麼事?"齊王道:"權力威望再大的帝王,也會老的。"黑衣人一怔。
季姜呻|吟一聲,昏了過去。
齊王微微一笑,道:「這算什麼厲害?八宮戲只是八卦一個微不足道的衍生物罷了,發明八卦的那人才叫厲害呢!也不知怎麼想出來的,乾、坤、震、巽、坎、離、艮、兌代表天、地、雷、木、水、火、土、山澤,再兩卦相重為六十四別卦,不得了!把read.99csw•com天下萬物都囊括進去了,叫人鑽一輩子也鑽不完。」
「十九輛中,當然只有一輛是真的,可我怎麼知道是哪一輛呢?
那個風度翩翩、氣宇軒昂的國王,怎麼會在意這樣一個醜丫頭呢?可她卻在意他呵……齊王啊,齊王啊,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她嘆了口氣,想起身離去。
季姜道:「大五,這個張良跟你交情很好嗎?」
齊王揮手命左右退下。季姜最後一個退出。很細心的把門帶上了。
季姜道:「什麼七宮戲八宮戲,聽都沒聽說過!要學過還能被你殺得這麼慘?」
齊王道:「這你就不懂了,腦子越練越好使,這棋能幫我開拓思路,去拿來吧。」
季姜道:「聽說過。他們說你出身寒微,經歷過很多坎坷。大王,自古英雄多磨難,總算你已經出頭了,也沒白吃那些苦」
齊王開始派人搜購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丹砂、雄黃、石墨、水晶、鉛、雲母、獨居石……有的一下子就要許多,有的卻只要一點點。搜購來后,都分門別類堆在西配殿。
張良很平和地微微一笑道:「也許吧。冥冥之中的事,有誰知道呢?我所說的因果,也許還只是我個人的臆測,離真正的因果還差得很遠呢。」
她覺得蒯徹不像是真要給大王看相,而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要說過了大半天,蒯徹才出來。皺著眉,似乎心事重得的樣子,一句也不說,就走了季姜跨進殿內,齊王也正起身向裏面走去,見她進來,便道:「季姜,你來得正好,跟我到書房裡來一下季姜跟上去好奇地道:「大王,蒯先生跟你說了些什麼」
張良道:「我們見面的過程很奇特。那天,我正一個人坐在客舍里,為錢財將盡、前途渺茫而發愁。忽然,一個黑衣人推門而入——我敢肯定,此前我從未見過這個人,可他不知怎地,一下就喊出了我的名字,對我說,他能幫我完成我的『大事』。
張良閉上眼眼,隔了一會兒,才緩緩道:「那情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我親眼看到,那神器怒矢離弦般飛出去,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像閃電一樣從空中劃過,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白影,然後,幾乎是一眨眼間,它擊中了那輛金根車。隨著一聲可怕的轟然聲響,一蓬巨大的火焰從那裡升起,然後消散在空中。」
齊王回過頭來,抓住季姜的手,拍了拍,微笑道:「好丫頭,辛苦你了,去睡吧。今天不要你侍候了,把覺補回來,以後別再管那隻野雞的事。你抓不住它的。」
季姜道:「大五,你跟張良的交情是一加咸,跟漢王是又一回事,別攪渾了!漢王這種無賴小人,貪得無厭,大王你又不是不知道,幹嗎總對他忍氣吞聲?以你的實力,早就可以跟他決裂了,何必還要向他俯首稱臣?」
齊王很爽快地答應了,寫了一道手令,再叫季姜拿來一去調兵符,一起交給張良。
「他上前扶我起來,看到我的臉,卻愣了一下,退後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一會兒,臉上顯出失望之色,道:「不,不行……你男生女相,恐怕日後難以服眾……唉,可惜……」說著後退幾步,坐下來,望著我,又嘆了口氣。
齊王道:「信不信由你,反正就是看相。」
齊王道:「人家都說,你用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鐵椎擊毀了秦始皇的副車。可你手無縛雞之力,怎麼能使行動那東西?況且若真要使用如此重物,只可居高臨下,或在近距搏擊,那就必須是高山深谷、密林蒼莽的地形,博浪沙那地方我前年打仗時去過,一馬平川,無險可恃,頂多就幾個低矮的沙丘,連棵像相的大樹都沒有。當時我見一就想:這種地方怎麼可以用來行刺?怎麼設伏?怎麼出擊?一擊不中又怎麼全身而退?我打仗用的鬼點子算多了,可這事就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哎,告訴我,你倒底用的是什麼妙計啊?
「天哪,我遇到了真正的神人,他授予了我如此威力奇大的武器,而我竟然失手了!我的悔恨難以用語言形容。
蒯徹、李左車等幕僚發現,齊王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帶著那個「會梳頭」的小丫頭出入,討論軍機大事居然也不避著她,有時還很自然地叫她去取一些極其機密的文檔。
季姜道:「我看他心裏只有一個漢王,跟他交朋友有什麼意思?」
一顆流星從頭頂劃過。
季姜好奇地看了幾天,道:「大王,自己跟自己下多悶!我陪你下好不好?」
儘管齊王有些做法讓季姜無法理解,但她依然和以前一樣關心齊王的生活,所以當那隻該的野雞又開始莫名其妙地夜啼時,她決定說什麼也要逮住它,叫它以後再也不能打擾日理萬機的齊王的睡眠。
使者進來了,原來是張良,故重逢,齊王又驚又喜,張良也很高興。
齊王道:"咦,怎麼啦?"季姜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反正滿心不舒服,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季姜道:「我懷疑宮裡有內奸!」
「我這才回到現實中來,同時明白了一件事,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我選錯目標了。
季姜氣得直跺腳:「大王,大王,你是怎麼回事? 人家跟你說正經的,你……」
季姜道:「大王,如果你正為什麼事傷腦筋,就別下這棋了,這棋挺費神的。」
蒯徹道:「不是啊,大王。不管派什麼用場,擺在眼前的總得耐看一點吧。齊王宮美女如雲,你挑什麼樣的不行,單單挑了這麼一個醜丫頭,不怕人家笑話你嗎?」
話雖如此,當宴席罷上,季姜為張良斟酒時,張良還是只讓斟了極淺的一小杯。席上珍饈美味很多,張良卻只肯吃一咪清淡的蔬菜,連蒜姜之類的都不碰。
季姜坐在花園的池塘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倒影:一個又黑、又瘦、又小的女孩,相貌平庸,惟一略有可取的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里,卻又有著和年齡不符的憂鬱。池邊的垂柳、假山都在水中有著美麗的倒影,惟有自己的倒影那麼丑。唉!
看著一敗塗地的棋局,季姜又氣又羞,怎麼也搞不懂自己怎麼會輸得這麼快,於是伸手拂亂棋子,道:「不行,再來一局,剛才我大意了,第十七步應該走『豫』位的。」
季姜道:「是啊,傳說伏羲不是人首蛇身么?上古龍蛇不分,也有說他人首龍身的。哎,管他蛇身龍身,想想都噁心死了,古你怎麼會編出這麼難看的神呢?真不知……」
他自稱叫"滄海客".齊王對這位冷漠的客人很客氣,延入內室說話。這黑衣人卻似對齊王很不客氣——也不是不客氣,而是他對齊王說的話不恭敬得叫人吃驚。
齊王笑笑,搖了搖頭。
兩個坐下,敘了一番別來之情。隨後傳達了漢王的旨意:正式封韓信為齊王,另外再向齊王要五萬精兵,增援廣武前線。
齊王道:「賞千金、封萬戶候?我的腦袋就值這個價?咳!這個項羽,到現在還看不起我,下回我也開這個賞額要他的腦袋!」
齊王擺開局陣勢,指著道:「季姜,你看,八宮戲是按八卦的原理來的,遵循天地生化之道,多玩玩,對腦子絕對有好處。」
齊王道:「不是的,季姜。告訴我,你學過這『八宮戲』嗎?」
張良道:「後來我打聽到,是秦始皇的一個寵姬坐的。」
齊王道:"等等,我還想問件事。"黑衣人回過頭來,冷漠的臉上微現怒意,道:"我希望你不要再在工程的事上……」
「我就要一馬平川,我就是無險可守。別人行刺需要隱藏之所,我不用。我將在離馳道十里的地方設伏,有誰能發現我?事發之後,又有誰能抓住我?要不是為了親眼看到仇人的毀滅,我甚至可以待在更遠的地方。
齊王喃喃地道;「滄海君……東海君……滄海客……難道真會那麼巧?不,不……」忽道,「他長什麼樣子?」
武涉的口才不可謂不好,搬出一大套證據,說明漢王只能同患難,不能共富貴,而項王與齊王有此時此刻,可以重新聯合云云。說得指天劃地,唇焦舌燥,自以為就算石人也動心了。哪知齊王只是這樣淡淡地回答道:「我在項王手下為臣,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言不聽計不用,所以我才棄楚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信,給我數萬人馬,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從,所以我才會有今天。背叛這樣親近信任我的人,是會遭天遣的。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議,勞駕替我身項王道個歉吧。」
齊王道:「歪理,全是歪理。」
項羽終於真正感覺到了那個他昔日不屑一顧的侍衛的份量。
張良道:「你知道的,我身體不好。」
齊王一臉愛惜地看著季姜,道:「我嘆呀,吧你可惜是個女子。唉……丫頭,你知道你有多聰明嗎?」
季姜抬頭道:「好啦!我認輸還不行?再來一局吧,給我個機會嘛。」
張良奇怪地道:「你說什麼?」
齊王漫不經心地道:「他說:「相君之面,位不過封侯且危險不安,相君之背,貴不可言」
季姜道:「大王,你不要跟那人比。人間沒有超得過你,可那一位不是人,是半人半蛇的天神伏羲,那智慧當然不是咱們凡人能比得上的。」
張良道:「不少了。我已經幾年滴酒未沾了,今天破例,還是看你的面子。我修習的是赤松子那一路,修到後來,是要辟穀的。」
補個覺是小事,她高興的是齊王的體貼,只是說到那隻野雞的時候,齊王的神情似乎有些古怪,為什麼呢?
齊王看了看她,一笑,跨進了書房門,季姜進來,齊王叫季姜先坐在一旁,自己取出筆墨開始繪一幅圖畫,想一想,畫一畫,有時還用尺矩精心測量,季姜好奇,走到齊王背後看一進卻看不出是什麼,只得重又坐下,悶悶地看著。畫完后,齊五將那幅畫交給季姜,道:「季姜,你去給我找個臨淄城手藝最好的冶工,叫他照這張圖給我打頂紫金冠,錢花多少無所謂做工尺寸一定要地道,記住了嗎?」
當被竊物重新出現時,季姜感到不對勁了,世上哪有偷了東西再放回去的竊賊呢?她原不想拿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去齊王的,但見有這樣的異狀,放心不下,便去跟齊王說了,不料齊王卻毫不在意地說了聲:「哦,知道了」
「我遍游天下,四處尋訪,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有幾次險些把命都丟掉了,我不抱怨吃這些苦,我只抱怨:為什麼還是沒有找到那個能幫助我實現願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