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天意-5
季姜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一場仗打下來,龍且被殺,齊王田廣被俘,二十萬楚軍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化為烏有。
李左車「撲哧」一聲笑了。
韓信身子一動,漢王的心一陣狂跳,緊張地盯著韓信。
都城陷落,國君出逃,齊軍盡失鬥志,尚在頑抗的也不攻自破了。
「識字?」那少女像是覺得受了污辱,黝黑的臉蛋漲得發紅,道:「我念過《春秋》!」
太祝丞端著油燈,看著那陳舊的壁畫,道;「那是文公十九年的一場大獵 ……」
眾將領這才恍然大悟,心中佩服不已。
蕭何道;「寶劍落到不識貨的屠夫手中,只會被用來殺豬宰羊,也許還不如普通的屠刀來得稱手,可若握在豪俠劍客手裡,就可以成為無敵于天下的利器。項羽沒能重用韓信,是他的失策,也是大王的幸運。韓信是上天賜予大王的寶劍,大王一定要重用他啊!
韓信向那邊瞟了一眼,道;「不用了。我吩咐了,相貌不拘,只要手腳利索,做事勤快的。」
季姜躺在床上,仰面看著屋頂,想起白天那番對話,臉上不禁現出笑容。
馬還在用蹄子刨著地,又噴了個響鼻。它畢竟不會說話。他又把視線轉向寒溪。
韓信閉著眼翻了個身,面朝里繼續睡。
韓信站起來,道:「為君分憂是臣子的職分。不知大王還有什麼別的吩咐?」
「哦?」韓信大感意外,再仔細打量這少女,見她雖然相貌平常,但明亮的大眼睛中果有一股靈慧之氣,便笑道:「好吧,那你說,償能為我做什麼?」
他必須將這支剛剛冒出來的軍隊立即撲滅,否則將後患無窮!
韓信笑道:「丞相,這次我真的不會再逃跑了,你放心。」
漢王愣了半晌,才道:「好吧,算我怕了你!我就用他為將。」
二十萬不是小數目。劇戰之餘,韓信無論如何也湊不出一支能與之匹敵的大軍來,只能藉助天地自然之力。
太祝丞小心地回稟道:「不,是雉神。」
韓信再拜賀到:「大王能這樣說,臣感到很高興。項王這幾項長處,是人所共知的,臣也以為大王不如他。不過,他這些長處的背後,也隱藏著致命的弱點,這就不是人所共知的了。臣曾事奉於他,深知其人,願為大王略述一二。」
太祝丞看著這一干人越來越遠,才托著油類回到祠中,望著正中台上的石函,喃喃地道:「天意,天意。章邯佔了關中這麼長時間,都沒得到它……」
頭一回,漢王認認真真地打量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唔,年輕人相貌倒還可以,丰神俊朗,只眉宇間微有憂悒之色,似是受了長期壓抑所致。抿了一口酒,道:「蕭丞相和夏侯將軍多次向我提起你,說我要奪取天下,非重用你不可。那麼究竟可以向我指教些什麼呢?」
「可找到你了!」蕭何喜不自勝的跳下馬來,衝過來一把抓住韓信的胳膊,「你不辭而別,我都快急瘋了!漢王那裡我都來不及說一聲,就趕著來追你!你把我找得好苦。你不能走你得給我說清楚,你那封信是什麼意思?那把劍又是什麼意思?什麼『有負子房先生所託』?什麼劍誠至寶,才實庸駑,不足以受之『?你想把我逼瘋嗎?天下除了你還有誰配用那把寶劍?你這樣一走了之對得起誰啊?你……你明明早就帶著這把劍了,為什麼一直不肯拿出來?你好大的傲性啊。你知不知道你要早拿出來……」
句!句!句!
夏侯嬰道:「這可是大功一件啊,怎麼叫我去講?」
韓信大軍進駐陳倉城。
嗬!教訓起我來了,有意思。那麼多人見我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你這個小丫頭怎麼就不怕我?
韓信把手放下,默默然地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那太祝丞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他的題,只拍拍他的肩膀,神神秘秘地道;「小兄弟,你們跟對人了。好好乾!包你們將來大富大貴。」
那少女大為高興,道:「我叫季姜。」
那待衛道:「是啊。聽說武王伐紂時,就出現了流星,不到武 車蓋上,變成一隻紅烏鴉,大叫特叫呢!」
夏侯嬰接過竹符,一時怔怔地說不出話來,只覺得滿心歉疚。半晌,才道;「要不…要不…等滎陽這邊形勢好轉,我們再撥一部分兵給你……」
八月初二一大早,他就率大軍出發了。
韓信拿起一支玉箸,蘸了點酒,在案面上畫了幾條線,邊畫邊道:「這是褒斜棧道。從這裏到這裏,是被燒毀了的。大王可命人在此處形式,重修棧道。聲勢造得越大越好,把章邯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這兒來,以為大王將從原路返回,於是把兵力都集中到斜谷關前。而我軍剛至褒谷后即折向西北,這裡有一條湮沒已久的古道,名為陳倉道,平素少有人知,但臣已得到些道的詳細地圖。屆時我軍即從此道出關,攻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漢王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現在大王只要能反其道而行之:任天下勇武之人,什麼樣的強敵不能誅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什麼人會不服?以日夜思歸的將士麾師東進,什麼樣的阻礙不能剷除?」
漢王道:「那你說吧,要怎樣才夠?」
韓信又轉身看自己的馬。如果馬能說話,也許就能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幻了。不是常說,禽獸比人更能識別鬼魅嗎?
蕭何道:「臣沒撒謊,臣真的去追韓信了。大王,他不是懦夫,而是國士!別人逃走多少也沒關係,他這樣的人才,一國之中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來,一定要把他拉住。」
韓信接過玄斧,道:「謹諾。」向漢王一拜,道:「臣聞國不可從外治,軍不可從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應敵。臣既受命,不敢生還。願大王垂一言之命于臣,臣乃敢將。」
「我小?」那少女更火了,「哼!都說我小!其實我就是矮了點,再過一個月我就十六了。」
他很沉著地處理了出兵的最後一些事項,然後跟蕭何談妥隨後將漢中軍民遷回關中的工作。蕭何對此緊湊的日程安排感到不解,但出於對韓信的絕對信賴,一句為難的話也沒有,很爽快地一口應承下來。
樊噲愣頭愣腦地聽不明白。
一天午膳時,季姜為齊王讀著一份奏報。
韓通道:「夏侯兄,你過來一下。」
眾將領聽得心服口服,均感到跟著這位大將軍獲益匪淺。
那少女道:「我為什麼要怕你?理在我這兒呀,大王也要講理呀!」
漢王道:「你用,你用。」
當他要向趙國發動進攻時,漢王派人來調走了他的精銳部隊,開赴滎陽,去抵擋楚軍的進攻。
韓信笑道:「烏鴉還有紅的?」
韓通道;「文公十九年?」
太祝丞詫道;「誰說沒了?那不就是嗎?」說著向台上那隻石函一指。
蕭何道:「我懷疑這是火門,可以從這裏點火,夢燒內部的柴炭。可燒了幹什麼用呢?那麼高,不見得在上面放什麼食器吧?張子房叫我們點火試燒一下,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不過他認為這一定不是簡單的東西,叫我們好好保管。」
於是一番妙計安排,漢軍在井陘口背水為陣,以撥旗易幟之計,一個上午,憑一萬二千新募之兵,大敗二十萬訓練有素的趙軍。斬成安君陳餘,擒趙王歇。韓信傳令軍中,不要殺死廣武君李左車,能活捉他的賞千金。很快就有人押著成為了俘虜的左車來,韓信親自為他爭開綁縛,請他上坐,向他請教燕齊一帶的形勢。李左車本已輸得心服口服,見韓信這樣相待,越發感激,遂也誠意地為他出謀劃策。
漢王鬆了口氣,緊走幾步,撲到矮几前,一手抓起帥印,一手抓起兵符,再倒退著向帳門走去,眼睛依然盯著韓信。
眾待衛恍然大悟:原來韓將軍來這兒卜筮的。
韓信微微一笑,道:「捷報會有的。這裏地勢不錯,我安排在這裏先打一仗。」
韓通道:「你去講一樣的。」
睡吧!明天還要給他梳頭呢。
再細看,卻又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這些獵手的注意力似乎不在這些禽獸身上,對眼前唾手可得的獵物視而不見,只一味聚精會神的尋找著什麼。
蕭何道:「韓將軍,依你看究竟會是什麼東西?」
漢王吃了一驚:「這麼快?恐怕……有點倉促吧?」
路,走得九*九*藏*書相當順利。從漢中向西北,穿越褒水峽谷,至鳳縣,再折向東北,便進入了一條山間小道,就是這條不該存在的陳倉道。
回到南鄭,蕭何堅持要讓韓信暫住自己的相府。
那少女高興地道:「好!大王你在這邊坐下。」
韓信微微一笑,道:「 兵法是不能死搬硬套的。你們看我這支軍隊:販夫走卒,新近降兵,什麼樣的人都有,整個一群烏河之眾,能以常理指揮嗎?我把他們放入背月就叫『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兵法上也是有的嘛,只是諸位不察啊!如果我依常理把這些人放入生地,你們看吧,大概不等開戰就逃掉一半了。」
韓信詫異道:「你幹什麼?」
小半個時辰過去了,夏侯嬰才怏怏地回來。
為了給漢王收拾殘局,韓信帶著他新編練的關中軍隊奔赴滎陽,與漢王殘部會師,大敗楚軍于京、索之間,總算阻止住了楚軍西進的攻勢。
李左車也道:「是啊將軍。這回當上齊王,就好好歇歇吧,順便考慮一下立后的事。
夏侯嬰若有所悟,道:「啊!大將軍的意思是…以逸待勞:」
他命人深夜在濰水上游用一萬多個沙囊堵住流水,然後誘龍且過河來追殺自己。龍且大喜過望,但早知道韓信的軍隊少得可憐,自己佔有絕對的優勢,於是興沖沖地率軍追上去。當楚軍過河剛過了一小部份人,上游的沙囊被掘開了,蓄勢已久的大水呼嘯而來,一下子將尚在河床中媽難跋涉的楚軍吞噬的無影無蹤!楚軍被一衝為二,龍且對著自己這部分過了河的隊伍呆住了。
「宣——」司禮官拉長了嗓門傳喚,眾人凝神屏息傾聽,「治粟都慰韓信上台!」
韓信坐在蕭何的書房裡,從懷中取出尋捲圖畫,輕輕攤開在几案上。
漢中精兵被漢王帶走,增中了攻打廢丘的難度。不過這難不倒韓信。仔細觀察了地形后,他在雨季來臨之時,決引河水倒灌廢丘城,逼得廢丘守軍投降。關中最後一個頑敵章邯自殺身亡。
漢王一怔:「張良?你是說……你是說…蕭何道:「橫塵劍就在他身上!」
韓信也笑了,見那少女頭髮上插著一把小小的黃楊木梳,便指了指道:「那好,你現在就給我梳了試試。梳得好,我就留下你。」
韓信洗完臉,把毛巾往臉盆里一扔,揮手叫侍從退下,道:「由著他吧!君臣一場,算是我報答他。」
章邯十五萬大軍來到陳倉,韓信以十萬軍迎之。
到了武修,漢王總逄鬆了一口氣。但他沒直接去找韓信,先不聲不響地找了個客舍睡了晚。次日一早,才去韓信的軍營。也沒表露自己的身份,只拿漢使符節叫開營門,便直馳入營。
韓通道:「八月。」
祠內打掃得還算乾淨,只是年代久遠,無一物不顯得陳舊破落。正中台上,不見供著什麼神像,只擺著一隻不大的石函。供案上卻很隆重地陳放著烤熟的牛、羊、豬各一頭。
「項王待人仁而有禮,部屬生病,他會流著眼淚把自己的飲食分給人家。但是,當有人立下大功、應受封賞時,他把官印摩弄得光滑了還捨不得給出去。所以,他的仁慈,是是婦人之仁罷了。」
篯鏗?篯鏗?……篯鏗……一個毫無線索的名字。
韓信揮手命待衛們在祠外等候。
齊國活野二千里,帶甲數十萬,齊王田廣,齊相田橫統治齊國已有三年,田氏宗族勢力極其強大。叫韓信拿剩下的這點兵力去攻打齊國,不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嗎?
夏侯嬰走過來,道:「怎麼了,還不睡?」
太祝丞道:「哦,就是我們秦文公,比穆公還早,在春秋之初了。離現在大概有……嗯……有五百四十多年了。年深日久,這事傳到現在也許有些變樣了,不過本是不會錯的。那一年,陳倉人經常聽到有野雞夜啼,想找卻又找不到,還見到一些奇異的光芒從天空處習過,不知是怎麼一回事,便稟報給了文公。文公十分驚異,派人來查看,也無法查出究間。於是下令發精騎五百、步卒一千,大獵于陳倉。不獵熊,不獵虎,只獵那隻聞其聲不見其形的野雞。找了十多天,才終於找到這塊玉石。找到這塊玉石的幾名士卒,親眼見到天空中一道長長的光芒飛來,鑽入這玉石之中。拿起它,四周飄忽莫測的雉鳴也立刻停止了。於是知道它是個寶貝,就把它獻給了秦文公。文公它,命太卜占卜,卜辭很吉利,說得到這東西,小則可以稱霸,大則可以成.王。文公很高興,於是就在這裏築城建祠,用太牢祭祀它。後來,秦國果然稱了霸,成成了王,甚至還出了皇帝……可現在終於還是滅亡了。唉!五百多年了,也是氣數已盡。始皇帝和二世皇帝就從不關心這雉神的祭祀。這兩天雉神又顯靈了,將軍,您注意到野雞的鳴叫了么?還有那流星的光芒?那也許是在預視有當為王稱霸的英雄出現了。將軍……」
韓信接過黃鉞,道:「謹諾。」
韓信的營帳很難找。在為這位主帥與別的將帥不同,飲食起居都和士兵一樣。問好幾個人,才找到主帥營帳。韓信還在睡覺,漢王叫夏侯嬰守在門口,自己躡手躡腳走了進去。
太祝道;「是啊,就連這座陳倉城,都是為了祭祀它而建的呢!」
韓通道:「有什麼事?丞相?」
夏侯嬰尷尬地看了韓信一眼,低著頭跟上。
漢王率五路諸侯共計五十六萬大軍跟項羽遠道趕來的三恨人馬打,居然敗得一塌糊塗。睢水一戰,慘不可言。漢軍士兵的屍體把偌大的睢水都堵得無法流動了。漢王總算僥倖逃出,可也逃得狼狽不堪。一路上幾次三番把兒子女兒推下車,好減輕分量逃得快點,夏侯嬰再幾次三番地把孩子抱上車,漢王氣得要發瘋,差點把夏侯嬰都殺了。
韓通道:「行啦,上天有好生之德,放它一條生路吧。勝仗又不是靠一隻野雞打出來的,我從來不講究這一套。不早了,快去睡覺吧,明天還要開戰呢?」
陳倉城與陳倉道不完全是一回事。陳倉道在散關西南,陳倉城則是散關東北的一座小城。
關中的形勢很好,漢王那邊卻打得爛透了。
韓通道;「連神像都沒了,還祭祀什麼?」
走到孤雲山下,已是晚上。韓信下令就地紮營休息,準備明日一早出關迎敵。
「我放不下這個心!」蕭何道;「你這匹千里馬腳程太快,不拴在身邊我連覺都睡不著的。」
「見到了,那小子睡得死黨沉。瞧!」漢王得意地一舉手中的東西,「得手了」。
蒯徹道;「嗬!『相貌不拘,做事勤快』那還不如用宦官了,女人就得派女人的用場嘛!我說將軍,你好像對女人沒多大興趣啊。」
那少女一愣,倒一時說不出話來,想了半天,才道:「我…我能為大王梳頭。」
韓信搖搖頭,道:「沒辦法,歇不了,我還欠人家一筆債,馬上就有個工程要……」
漢王道:「那當然。」
「雉神?」韓信目光一動,道:「野雞還要用牛羊豬來供奉?」
眾待衛都笑了。
項羽聞訊大為驚慌。若齊國也倒了,漢、代、趙、燕、齊將聯成一道緻密的防線從西、北、東三面將自己包圍起來,形勢會對自己極為不利,齊王田廣雖然與自己不合,但此時也不能不管他了。於是項羽派龍且率二十萬楚軍來援救田廣。
這位齊王果然就像他自己說的,起居毫無規律。每天批閱簡牘到深夜不說,有時半夜裡頭有緊急軍情來,總要立刻起身,處理完了再睡。這種事多了,季姜就奇怪:他這麼折騰,怎麼日常還能照樣精力十足地操練兵馬?看到後來,季姜不忍心他整天這樣玩命,便主動幫他整理待批的簡牘。整理完后,齊王過來翻看一下,驚訝地道:「咦,我沒跟你說過呀,你怎麼知道這裏面的輕重緩急?」
那少女生得皮膚黝黑,似是齊國海濱常見的那種漁家少女。寬額厚唇,頭髮稀疏,確實不漂亮,不過也說不上丑。只是一雙眼睛還挺耐看,又圓又大,黑如點漆。見她氣呼呼地瞪著自己,韓信笑道:「誰說嫌你丑了?是嫌你太小了。」
夏侯嬰道:「就是深更半夜才好抓!雞都是夜盲,晚上只會傻呆在一個地方。這一隻聽聲音好像挺近,活該它這時候瞎叫!瞧九九藏書我的!」說完,便拎著弓箭輕手輕腳往樹叢中去了。
夏候嬰目瞪口呆:「大王,你這是……」
漢王沉默了。項羽天生神力,巨鹿之戰中,他獨力殺傷秦軍數百,這方面自己怎麼能跟他比?他又是楚國名將項燕之後,有身份有修養,那套婆婆媽媽的禮儀自然也比自己內行得多。自己起自布衣,放蕩不羈慣了,這種東西學也學不來。平素箕踞喝罵,從不管彼此的身份,老早就聽外頭有人說:「在沛公手下真不是人過的。」瞧這名聲!至於強大,那就更沒法提了。要不是因為強弱懸殊,自己何致於先入咸陽還被人家踹到漢中呢?想來想去,漢王只得道:「我都不如他。」
一仗下來,章邯大敗,退至好(田寺)。再戰,又敗,退至廢丘。
蕭何道:「這不行。」
季姜不高興了,道:「這人啰里啰嗦的,廢話一籮筐!我好不容易才把要點揀出來。你喜歡看他的廢話,自己看,我不念!」說著把那冊竹簡往食案上一扔,差點砸翻齊王面前那滾燙的羹湯。
齊王道:「沒什麼了,大主意總得我拿,別人也幫不上忙……哦,對了,這兩天我挺忙的,這樣吧,我用膳時你念一些簡牘給我聽,讓我抓緊時間多處理幾件事。」
是啊,她怎麼就不怕他呢?不知道,她就是不怕他。
入夜,韓信在陳倉城頭信步行走。
「不要緊,大王。」蕭何安慰道:「就幾句儀式上的套話要背一下,不難的。」
那少女道:「好玩,自己外行搞錯了,人家幫你糾正,還不領情。」
漢王要拜大將了!
漢王道:「你說。」
韓通道;「為什麼一定不是簡單東西?」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火門上方光滑冰涼的壁面,一點點向上摸去。
韓信大笑,道:「你好像和別的女孩有點不一樣,唔——我喜歡你的不一樣。好,我要你了!不過別叫我大王,我現在還不是。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不久之前,他還萬念俱灰,以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甚至要把生命葬送在這湍急的河流里。可現在,他忽然成了世上最幸運的人,奪取天下和統治天下的奧秘,都藏在他懷裡。可這是真的嗎?他真要憑著剛才那番虛幻離奇的對話,去決定一件關係著成千上萬人命運的軍國大事嗎?
諸將聽得嘆服不已,都道:「大將軍高明,非我等所能及。」
「十六?」韓信覺得有趣,這少女怎麼看都不像有十六歲的樣子,「好吧,算你有十六歲。說說看,為什麼想留下來?以為服侍我好玩嗎?告訴你,我可比你們原來那位齊王難侍候多了,忙起來晝夜不分是常事。而且」說著做出一幅凶霸霸的樣子,「我還會殺人!」
……五尺、六尺,果然有一條細細的小縫。韓信的手沒有停下,若無其事的繼續摸上去。
韓信終於從祠中走了出來。
韓信又好氣又好笑,道;「叫他們來過過我的日子!一年到少有三百天在打仗,剩下六十天也是在行軍,還有空想女人?」
馬蹄聲止。
「好啊!走啊!走得越遠越好,全走光了才好。哼!我不稀罕!我不稀罕!我不……」
漢三年八月,韓信奉命攻魏。巧布疑兵,木罌渡河,取安邑城,虜魏王豹,平定魏國。
另一名待衛道:「什麼稀奇?人家說燕子丹在秦國做人質時,還有白烏鴉出現呢!」
韓信繞著那物走過去,見到其中一側的下方有個方形的門洞。
一道長長的流星的光芒從天空掠過。
韓通道:「必須這麼快!現在將士思歸,軍心可用。拖得太久,這股銳氣一過,人人安於現狀,不願再戰,就難辦多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已從絕對的優勢變成了絕對的劣勢。
「哈哈!行!只要你打得下來,都歸你!哈哈……」拿尚在敵手的土地作人情,這種不要本錢的生意簡直太划算了。
「大王,你要殺了我?」
太祝丞放下玉石,端起案上一盞油燈,道;「將軍請這邊看。」說著向邊上的牆壁走去。
「項王雖稱霸天下,勢壓諸侯,卻不佔據關中而定都彭城,這是他的一大失策。項王大封諸侯,以親疏不以功勞,尤其是違背懷王之約,排擠大王入漢中,人人心中不服。項王起身,稱是奉懷王之命,成功后,卻只給了他一個義帝的虛名,還把他驅逐到江南。諸侯見了,也都學他的樣,回去后驅逐故主,奪善地為王。眾人見了,誰不心寒?項王軍隊所過之處,無不殘滅,咸陽甚至被他焚燒成一片廢墟,百姓無不怨恨,只是為威勢所逼,不敢不尊奉罷了。他名為霸王,實已喪盡民心。所以,他的強大,是很容易變成弱小的。
「這個,臣已經考慮過了。棧道的焚毀,也許倒是件好事。」韓信說著,移坐到漢王案前,道:「請借大王的玉箸一用。」
蕭何忍不住笑了出來:「不是這樣,大王。拜一名大將不是叫一個小孩,不能那樣隨隨便便。而且,韓信也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他逃走,就是因為以前受了太多的冷遇。要真正把他留住,就必須鄭重其事:擇良辰吉日,齋戒沐浴,築土為壇,除地為場,行拜將之禮,這才行。」
夏侯嬰更覺愧疚,道;「我們打得是……太差了,但楚軍強悍,確實……確實很難對付。」
沉吟感慨良久,漢王才道:「出了陳倉,我們要對付的就是章邯、董翳、司馬欣三人了。這三人也是久經沙場之輩,實力不可小視啊。」
韓通道:「如果臣拿下了齊國,能不能把齊國賜給臣?」
韓信向漢王三拜,然後站起來,轉身面向拜將台下三軍將士,舉起斧鉞。
這兩天流星似乎特別多,而且樣子也有些異常,光芒很亮,飛得很低,看起來簡直像能伸手捕捉得到。
韓通道;「那是雉神?」
韓信像過去一樣,恭恭敬敬地跪下,向漢王行參拜之禮。
漢王一拍大腿,道:「有理,有理,我怎麼沒有想到呢?」忽又頹然坐下道:「不行,還是不行。我們從哪出蜀呢?棧道已經焚毀了啊!」
漢王身邊的夏侯嬰已有些尷尬,忙道;「啊,我們沒有別的……」
齋戒三天之後,漢王前往太廟禱祝。祝畢,上拜將台,儀式開始。
韓信一怔,跟著過去。走近才發現,原來這灰濛濛的牆壁上居然繪著一幅大型壁畫。雖因年深日久,已是多處斑駁剝落,色澤黯淡,但仍可看出個大概。
太祝丞道:「不,那裡面是雉神。」從台上將那石函端過來,打開函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樣東西,「將軍請看。」
「你也走了,人也走了,蕭何也走了。好!我算是看清了:什麼叫交情。呸!狗屁!」
季姜狡黠地笑道:「怎麼樣?很有看頭吧?」
蕭何的書房通常是不讓外人進去的,這是他處理軍玫要務的地方。這一點韓信知道得很清楚。
漢王手一抬,笑嘻嘻的道:「免禮免禮。我被項羽打慘了,向你借點兵,不介意吧?」
韓信又道:「廢丘我是一定要拿下的,但不是現在。我不鼓欠打硬碰硬的攻城戰,那樣消耗太大。城沁本身就是為了防守而建的。發展到現在,它的防禦功能已相當完善,對防守者極為有利,而對進攻者十分不利。你們想:三個月造雲梯,三個月築土山,然後是曠日持久的對峙。你切斷我的糧道,我堵截你的援兵,來來往往,要打到什麼時候?反正我們現在是在章邯的地盤上,我們打他哪兒他不得來救?我們就牽著他的鼻子叫他多跑幾趟,不斷找機會削弱他的實力。一來二去,等他耗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去打廢丘,那時廢丘已經成了一個空殼,拿下來不是輕而易舉嗎?」
韓信睡重很沉,紋絲不動。
韓信依言走過去坐下。那少女為他解開髮髻,打散了重梳。她的手法果然熟練,梳得又快又通順,一根頭髮也沒有扯傷,又沒有那種過於輕柔而覺得沒梳透的感覺。一會兒工夫,髮髻就梳紮好了。
戰後,諸將大惑不解地問韓信:「為何大違兵法常理,背水列陣,反能取勝?」
韓信心中感動,道;「丞相,我只是想找個清靜地方待一下,想一些事。」
夏侯嬰一臉尷尬地走過去。
韓信回過頭來,道:「怎麼?你們的意思是……」
蕭何道;「它是藏在幫始皇卧榻下的一個地下九-九-藏-書密室里,還有威力極大的機關暗弩守衛著。我們死了一百二十七個人才得到它。床下挖洞是最犯忌諱的事,堪輿術(天地的總稱,即相地的學術,風水)上認為是『自掘墳墓』。秦始皇向來疑神疑鬼,可為了它,居然連這麼大的忌諱都不顧了。可見它決不會是簡單的東西。」
漢王道:「嗬嗬!你這個老實人什麼時候說話這麼厲害起來了?看來我要是不肯重用韓信,就要墮為『不識貨的屠夫』之流了。
韓信沉思了一會兒,道;「那你跟漢王說,盡量別跟項羽正面交鋒,只深溝高壘,憑險而守,再分兵兩肆去幫幫彭越……」
他說不出聽到這消息是什麼心情。驚訝?興奮?疑惑?都不像。他內心裡似乎早已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儘管他也無法解釋。
韓信站在那兒,看著遠方沉思了一會兒,便走下城頭,向城東北走去。
一年之內就倒下四個盟國,項羽開始感到北方形勢不妙,遂接連派出軍隊北渡黃河,去攻打燕趙之地,試圖收回一些城邑。韓信率軍來回馳騁于燕趙大地,輕 而易舉地擊退了這些徒勞的的撲,與此同時,還能騰出手來不時派兵去援助漢王。
奇怪,王宮裡從來沒有野雞的。怎麼回事?想爬起來看個究竟,但睡意已經襲上來,懶洋洋地實在不想動。算了,管它呢!也許前段時間打仗,宮裡人少了,就偷偷飛進來一兩隻吧!
韓信對著鏡子戴上自己的雉尾冠,道:「我有我的原則。」
她心裏甜絲絲的,臉上帶著微笑,慢慢閉上眼睛。
「不用,」韓通道:「我自有辦法。到是你那邊,提醒著漢王一點,別老拿我的兵去送死。」
那少女重意地道;「本來就是嘛,牛皮不是吹的。」
士卒們大多是從崤山以東來的,沒幾個願意在漢中待一輩子。此時出關在望,個個興奮得摩拳擦掌,心裏暗暗感激這位新任主帥,準備明天好好一個漂亮仗。韓信不慣早睡,巡視了幾個營地,還不想睡覺,便一個人坐在一截樹樁上,抱膝沉思。
韓通道:「那麼請賂大王:在勇悍仁強各方面,大王自認為比項王如何?」
「我現在就去王宮,你放心,這一次決不會讓你久等了。」說完,蕭何衣服也沒換就匆匆離去了。
蕭何道:「你跟我來。有樣東西,要請你看一下。漢王、子房先生和我到現在都沒弄懂。你智慧過人,也許能看出點門道來。
蕭何臉上的失望之色更深了,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不值得了。子房從沒錯過,這次他恐怕是判斷錯了。」
夏侯嬰恍然大悟,贊道:「啊!好計!好計!真是好計!哎,這麼好的計策,還是你自己去跟漢王說吧。」
蕭何斬釘截鐵地道:「拜他為大將!」
韓通道:「好吧,好吧,就是錯怪你了。喂,生這麼大氣幹嗎?我本來就是楚人,不知道你們齊國的風俗呀!」
樊噲 道:「這裡有什麼打頭?直接殺到章邯的老窩廢丘,那可有我痛快!」
滄海客的腳步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項王厲聲怒喝時,人人色變驚心;上陣殺敵時,當者無不披靡。然而他不能任用賢能之將。一個人的勇力再大,若無股肱之助,又能有多大作為?所以他勇,只是匹夫之勇罷了。」
韓信站住腳步,聽了一會兒。
一幅他從未見過的,極為精細、詳盡的軍畫地圖展現在眼前。
漢王道:「又來了,又來了。我聽的耳都快起老繭了!你和夏侯嬰到底吃錯了什麼葯,拿這種人當寶貝?我問你,他韓信要是真有本事,怎麼在項羽那裡沒幹出什麼名堂來?」
蕭何道:「我怎麼知道?他這個人一身傲骨,也許是不想單靠別人的推薦獲得名位吧。」
季姜道:「我看你批閱時總是先批這一類嘛!再說你平定齊國不久,當然是軍事第一,政事第二啦。」
夜色越來越深,守候在祠外的待衛有幾個倚著牆打起瞌睡,其他幾個也是百無聊賴,奇怪這位韓大將軍怎麼會對一座破祠這麼感興趣。
韓信手搭涼棚,向東面眺望。三秦大地,遼闊地呈現在眼前幾名將領跟在他身後,大家都在向夏侯嬰使眼色。夏侯嬰咳嗽一聲,道:「大將軍,咱們……在這兒休整得也差不多了吧?」
韓信一怔,忙舉手擋著,道:「別!別!別拆!算我錯怪你了。」
但漢王的用兵之術實再是太槽了。一年前韓信替他在滎陽製造的有利局面又被他一點一點喪失了,就和夏侯嬰共乘一輛馬車突圍,向東北渡過黃河,直奔韓信的駐地修武。
「哎——」韓通道,別這麼叫,漢王的詔旨還沒有下來呢。
漢王從身旁一名侍從手上取過黃鉞,手持黃鉞上部,把鉞柄授交韓信,道:「從此上自天者,將軍制之。」
漢王樂昏了頭。次年三月,聽說項羽派人擊殺義帝于江南,便讓為這是一個攻擊項羽絕佳借口。等不及關中全部占,就以「為義帝報仇」的名義,聯合各路諸候向項羽的根本重地彭城發動進攻。
夏侯嬰一臉疑惑,搔著後腦勺向營帳走去,嘟嘟囔囔地道;「怪!真怪!」
韓信和李左車、蒯徹漫步在王宮的御道上。
韓通道:「可以,只是臣想向大王請求一件事。」
儀式結束,漢王在宮中設宴,款待他新拜的大將。
蕭何臉上顯出失望之色,道;「連你也不知道,看業是不會有人知道了。」
夏侯嬰吃驚地看著漢王。
蕭何道:「不是給我面子,是給張子房面子。」
韓信身邊的侍衛先是吃了一驚,待要動手,卻見那人是個瘦瘦小小的少女,看模樣不過十三四歲,不同一怔,向韓信看去,韓信向他們打了個『不必緊張』的手勢,再細看那少女。
蕭何;道:「那你用我的書房好了,沒人會打擾你的。」
齊國在各諸侯國中勢力極大,韓信消耗不起。所以,這次他彩取了速戰速決的戰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偷襲齊國駐歷下的軍隊,一經得手,也不死纏濫打,掉轉鋒頭,直撲齊都臨淄,齊國主力軍隊已全部調赴歷下,臨淄空虛,被韓信一舉攻下,再乘勢東追齊王田廣至高密。
漢王道:「寡人有厚望焉,將軍勉哉!」說完,鬆了一口氣——總算全背完了。
韓信看著帥案上的符架,道:「夏侯兄請留步。」
蕭何道:「臣不敢。臣只問大王一件事:大王是只想做一輩子漢中王呢,還是想奪取天下?」
韓信慢慢地把目光從寒溪收回,看向蕭何,道:「丞相,我錯了,我跟你回去。」
漢王道:「好!你現在就叫他來,我馬上拜他為大將!」
韓通道:「反正要打,何必我們去找他?讓他來找我們好了。」
韓通道:「也許是個權力的象徵吧。丞相,你看它外方內圓,不有點像個放大的玉琮嗎?」
祭禮結束后,百官散去。蕭何叫住了韓信。
漢王又差點跳起來:「這還不行?你到底想要怎樣?是不是要我殺身以謝?」
「大王,」夏侯嬰迎上來道:「見到韓將軍了?」
那是一場規模宏大的出獵。
「分兩萬給彭越?」夏侯嬰吃了一驚,「為什麼?我們自己現在都很吃緊啊。」
章邯手忙腳亂地調整兵力,揮師西向。
新國王英俊,挺拔,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和自己想像中差不多。她很早就渴盼見到他了,他天下無敵,威名赫赫,多麼叫人仰慕啊!為什麼要怕他呢?
漢王一個轉身,衝出了營帳。
章邯軍退一步,漢王進下。漢王和他的小朝廷按著韓信的計劃順順噹噹地遷出了漢中,回到了關中。
「呸!」漢王又火了,「你這個笨蛋,連撒謊都不會!諸將逃跑的有好幾十個,你不追。哦,單單去追一個鑽過人家褲襠的懦夫?鬼才相信!你撒謊撒得像一點兒嘛 ,我心裏也好舒服些。」
雊!雊!雊!
會是誰?樊噲?曹參?夏侯嬰……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韓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眉頭微鎖,似在思索什麼難解之事。眾侍衛見他這樣,也不敢問,忙跟了上去。
韓信欠身說了句「不敢當」,道:「大王要向東去爭奪天下,對手就是項王吧?」
有人去向丞相蕭何打聽,蕭何笑而不語。
韓信勒馬站在道旁,注視著他所統率的這支大軍。
韓通道:「開玩笑!深更半夜怎麼逮得著?它不https://read.99csw.com會飛走?」
韓信的手指在符架上撥弄著,「漢王拿錯了,那支不是調兵符。」他從符架上抽出一支五寸左右的短符,「這才是。你拿去給漢王,免得待會兒他臨營調兵時弄僵了——我的兵只認軍令不認人的。」
韓通道:「不要緊,你聽我說完。彭越自己有四萬多人,一直想收復梁地,只苦於實力不足,你給他添上兩萬,他信心大增,必然儘力出自己的兵力去出擊梁地。梁楚攸關,項羽勢必放鬆成皋、滎陽,揮師東向,去對付彭越。這下漢王的麻煩不就自然解決了?你出兩萬人,換取彭越把全部壓力挑過去,比拿這兩萬人直接進攻項羽合算呀!」
蕭何欣喜若狂。
李左車道:「哪有這樣報答的!這個君都不像君了,鼠竊狗盜,全無體統!你何必還要守你的臣道?」
漢四年,十二月,齊國七十余城全部平定。韓信回師臨淄,一面休整兵馬,一面遣使向漢王告捷,請漢王給自己一個封號,以利鎮守。
韓信注意到那密室的門用了三把鑰匙才打開。
忽然耳邊「轟」的一響,把沉思中的韓信嚇了一跳,繼而才發覺,轟響連綿不絕,竟是寒溪的滾滾波濤聲。急看那寒溪,果然已恢復成水深浪急、奔騰不息的模樣了。
漢王從另一名侍從手中取過玄斧,手持斧柄,將斧刃授交韓信,道:「從此下至淵者,將軍制之。」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還隱隱聽得蕭何的呼喚聲。
樊噲是個急性子,喜歡爽快,忍不住道;「我們的意思就是該乘勝追擊!幹嗎在這小地方磨蹭呢?漢王可等著你大敗章邯的捷報哪!」
王宮中,漢王像一頭困獸一樣怒氣沖沖地走來走去,嘴裏罵罵咧咧。
漢王越聽越興奮,見韓信停下,忙道:「那麼,依將軍之見,我們該何時起兵呢?」
下部季姜篇
不知何處傳來幾聲野雞的鳴叫,句!句!句!聲音凄清而又有此怪異。
蒯徹和李左車哈哈大笑。
洗臉時,李左車走進來,道:「將軍,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一回事!漢王在拿著你的兵符印信發號施令,把你的精兵全調走了,你倒由著他?」
漢王道:「別大驚小怪!牆倒眾人推,我倒霉成這樣,他未必肯聽我的了,這法子保險!走,咱們到中軍帳擊鼓升帳去!」
韓通道;「胡說,什麼外行內行?我幾十年來一直是那樣梳的,要你給我亂來?快給我重梳!」
「別拿這嚇唬我!」那少女不悅地道:「跟你說了我不是小孩,我知道你會殺人那是在戰場上!我想服侍你,是因為你是百戰百勝的大英雄,我敬重你。服侍你我高興!齊王田廣有什麼了不起?里裡外外都是靠他叔叔田橫,自己一點兒本事也沒有!」
漢王哈哈大笑。這原就是他的以進為退之計,想使韓信只顧推託新的任務,忘了剛才竊符奪軍的不快,沒想到韓信還真一本正經考慮起來了。看來這小子也就打仗行,為人處世上還嫩著呢!
在韓信一輪又一輪急風驟雨一般的打擊下,三秦王中實力最強的雍王章邯,地盤越縮越小,最後只剩下一個都城廢丘,被漢軍圍的鐵桶一般。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投降。
營帳不大,漢王眼光一掃,便瞄上了旁邊一張矮几上的印信兵符。看一眼沉睡著的韓信,輕吸了一口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向矮几走去。一邊走,一邊不住地看韓信。
韓通道:「哦?是嗎?」
韓信的一席話,讓漢王好象撥雲見日一樣,豁然開朗。以前,還從未有人這樣清晰通透地為他剖析天下大勢,講解用兵之道。漢王樂得心花怒放,道:「我怎麼現在才得到你?唉!太晚了,太晚了。我早該聽蕭何他們的話啊!」
韓信笑道:「嗬!教訓起我來了,有意思。那麼多人見我大氣也不敢喘一聲,你這小丫頭怎麼就不怕我?」
夏侯嬰站住,回過頭來,訥訥地說:「韓將軍,我……我真不的不知道……」
八月之前,他就已秘密派出六批探馬按圖索驥來這個地方了,探馬無一例外地回報,那裡古木參天,榛莾遍地,荒無人煙,根本無路可走,也沒見有什麼人在開闢道路的跡象。
韓信迅速就地招募新兵來充實他的軍隊,但就這樣 也還與趙軍差距很大。他倒不怕數量上的差距,只是有點擔心趙國的廣武君李左車。這個李左車名聲不如成安君陳餘大,但韓信知道他的見識實際上比陳餘高。幸而打探下來,陳餘剛愎自用,沒聽李左車的作戰方略,便放了心。
漢王道:「追誰?」
韓通道:「我向來睡得不多。你不也沒睡么?」
夏侯嬰笑道:「人家說開戰前逮住只野雞吉利。要不怎麼武冠上加雉履呢?你等著,我去把它弄來。」
漢王跳起來,撩起衣袖擦掉臉上的淚痕,衝過過一把揪住蕭何,左看右看,看了半天,突然破涕為笑,一拳砸在蕭保肩上,罵道:「老蕭,你沒良心!我什麼地方虧待你了?別人逃走,你也逃走,你還對不對得起我?」
漢王道:「好,好,都依!真是,明知道我最怕這一套了。」
韓信「呸!」了一聲,笑罵道:「豈有此理!哪來這種胡說八道?」
滄海客的身影即將隱入黑暗中,韓信忽然想起一事,向他的背影大聲道:「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句!句!句!又有野雞在什麼地方鳴叫,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叫人捉摸不定。
但睢水慘敗的影響太惡劣了。許多已經或將要與漢結盟的諸侯紛紛見風使舵,又站到西楚一邊去,反過來助楚攻漢。漢王搞得焦頭爛額,又氣又急,於是叫韓信先去收拾這些背信棄義的諸候,出掉胸中一口惡氣,順使也牽制楚軍的行動。
季姜道:「是不止,可他真正要說的就這些。」
臨淄的王宮,是從太公姜尚時代開始營造的,那時還比較簡陋。直到齊桓公稱霸之時,才初具外觀。田氏代齊之後,宣王、昏王等幾任幾任齊王都講究享受,大力擴建,終於形成現在的規模。雖幾經虎亂劫掠,依然氣派雄偉,華美非凡。
關中全部平定,到處一片喜氣洋洋。
蕭何道:「這不夠,他還會逃跑的。」
有人偷偷問那太祝丞:「哎,我們大將軍剛才跟你聊什麼事?」
蒯徹道:「人家可有證據此說凡獻俘,諸將哪個不把俘虜的侍妾留個把自己享用?就你,看都不看,一股腦全獻給漢王!前年你打敗魏豹,魏宮裡那個薄姬,聽說可是絕色哪!你倒好,一個指頭沒碰,就送給漢王了。」
韓信抻手摸了摸頭上的髮髻,忽地臉色一變,道:「你給我梳的什麼玩意兒?胡鬧!快拆了重梳。」
韓信看著夏侯嬰,讚許地點了點頭,道:「本來以逸待勞的該是章邯,我們是遠道而來,但現在我們偏把它反過來,讓他從斜谷關跑這兒來,等他立腳未穩,再給他來個迎頭痛擊。看吧!這位雍王可就有得苦頭吃了。」
那少女道:「那你就該虛心一點,多聽聽,多看看啊!」
漢王猛地抬頭,蕭何垂手恭立在殿門口,微笑地看著他。
消息像一陣風似的迅速傳遍了三軍將士。
漢王道:「廢話!誰甘心一輩子窩在這鬼地方?我當然想向東發展,奪取天下啊,可是……「蕭何道:」大王要向東進取,就必須重用韓信!」
夏侯嬰看著韓信,眼睛似乎有些濕潤了。
齊王沉下臉道:「別給我亂作主張!萬一漏掉什麼要緊的話呢?快把原文念給我聽。」
齊王嚇了一跳,瞪了季姜一眼,拿起那簡冊看了起來。才看了個開頭,齊王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蕭何興沖沖地忙裡忙外:張貼安民告示,大赦罪人,把秦朝過去的苑囿園池都分賜給百姓耕作,除秦社稷,立漢社稷……
韓信一看,大為詫異。原來是一夫拳頭大小的渾圓的玉石。通體潔白,樣子倒還可以,可也不是多麼珍貴的東西,更沒法叫人跟雉雞聯想起來。道;「這就是你們的雉神?我看不出它跟雉雞有什麼關係啊,為什麼叫它雉神呢?」
季姜開始每天為齊王梳頭—雖然他不肯承認這個稱號,但她認定他就是了。
夏侯嬰道:「怪事!這麼晚了,會有雞叫。」忽然眼睛一亮,「等我一下,待會兒送你一件禮物!」說著一頭鑽進自己的營帳,不一會兒拿了副弓箭出來。
漢王大笑著從帥案的符架上read•99csw.com抽出一支竹符,揚長而去。
那少女氣鼓鼓地道:「不是『算』,你就是錯怪我了。」
「見鬼了」,夏侯嬰皺著眉道,「明明聽見叫聲的,偏就連個影子也找不到。」
「我叫篯鏗。」冷冷地拋下這句話,他的身影便完全沒入了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驚訝,意外,懷疑,還有一些竊竊私語,「韓信?」「韓信是誰?」「不知道……」韓信神態平靜,步履沉穩地向拜將台上走去。登上拜將台,恭恭敬敬地向漢王行參拜之禮。
於是人們紛紛自行猜測。一番評頭論下來,多數人認定:樊噲的可能性最大。一是因為他有鴻門宴上救駕之功,二是因為他與漢王有一層諸將誰也比不上的關係—他的妻子就是王后的妹妹。
蕭何道:「韓信。」
蕭何將韓信帶到一間密室。
陳倉城,城樓上。
韓通道:「什麼神這麼尊貴?邊太牢(古代祭祀時的牲畜,因在祀前須用欄圈畜一段時間,故將祭祀用的牲畜稱為「牢」,「少牢」一般指羊和豬。用上了牛的,都稱為「太牢」)!秦國的祖先嗎?」
韓信微笑不語。
罵著,罵著,忽又蹲下去抱頭大哭起來:「誰走了不該你走啊!蕭何,蕭何,你忘了我們同富貴共患難的誓言了嗎?那時在沛縣,你當吏椽,我當亭長,你就一直很照應我了。現在我好歹也混上個漢王了,你怎麼反而棄我而去呢?我哪裡對不起你啊?你攀高枝也別挑這個時候啊!蕭何,蕭何,我需要你啊……進入咸陽,人人爭搶金玉珍寶,只有你去收集秦朝的律令圖籍,你說這些咱們將來用得著……現在你叫我用到哪裡去……呸!你這個騙子!你這個無賴!你這個朝三暮四的傢伙,我要殺了你……」
齊王好不容易才把那份廢話連篇的奏報看完,抬起頭看著季姜,神情似有些疑惑。
陳倉城東北有座陳倉祠。外形高,但已顯敗落。祠中只剩下一名太祝丞,其他人都已跑光了。
又一道流星掠過。韓信注視著它飛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這時連韓信身後的待衛也注意到了,一人道:「這幾天的流星可真多,東一道西一道的。大將軍,這可是好兆頭啊!」
閏九月,韓信又馬不停蹄地奉命北擊趙、代。很快就打敗代國,擒代國夏說。
漢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道:「那他……那他……為什麼一直不拿出來?早知道他有這個,我也不會那樣對他了。」
還沒說完,那邊一大群宮女中忽然衝出來一人,直捉到韓信面前,大聲道:「大王,為什麼不要我,嫌我丑嗎?大王你自己說過不拘相貌的!」
八月的天氣月色很好,清朗宜人。從喧囂中沉靜下來,月亮彷彿與人更近了。一道流星低低地從頭頂掠過,拖著一條細細的光帶,自南向北而去,越來越遠,直至不見。
八月初二,陳倉道。漢軍在急速行進。
蕭何見漢王像孩子一樣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民不禁好笑,揉了揉肩頭,道:「大王,你冤枉我了。臣不敢逃,臣只是去追逃走的人了。」
「什麼?」漢王差點跳了起來,「樊噲、曹參他們跑我打了那麼多場血仗,我還沒拜他們為大將哪!這小子一來就爬過他們頭頂去?你還講不講理?我用他為將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那少女生氣了道:「亂來?到底是誰亂來?你做的又不是楚王,扎什麼右髻?我們齊人都是髮髻偏左的,難道你這個做國王的倒要跟臣民反著來?好,我這就給你重梳!」說著就要動手拆髮髻。
韓信翻過身來,聽著漢王和夏侯嬰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坐起來,慢吞吞的穿衣服穿鞋,再叫人進來侍候他梳洗。
漢王聽得又驚又喜,喃喃道:「太奇妙了!太奇妙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此計一出,天下誰復可與論兵者?」
石函中已是空空如也。
韓信笑了笑,看看那天邊月色,也站起來向自己的營帳走去。
齊王讚許地點點頭,道:「看不出你這個小丫頭,還有這一手!」
不久,韓信派去燕國的使者回來一個好消息,燕國懾于韓信的威勢,不戰而降了。
聲音越來越近了。
韓通道:「嗯,不錯,是挺有一手的。」
……
韓信走進中軍帳時,漢王已經完成了人事大調整,見他進來,只微微一怔,想起大局已定,就放下心來。
漢王背書一樣硬邦邦地道:「軍中之事,毋俟君命。臨敵決戰,無有二心。寡人其許之。」
韓通道;「誰說的?食色性也,可我忙呀!你們也看到的,哪有空考慮這事?」
那太祝丞恭恭敬敬地送到祠外,道;「將軍走好。」
「北方就剩一個齊國了,」漢王覥著臉道「你能想辦法把齊國拿下來嗎?」
漢王覺得像做夢一樣。
然而到了八月初一,派去的探馬回報:道路暢通無阻!
季姜得意地一揚臉道:「才知道呀?我會幹的事多了,只是大王你不讓我干我顯示不出來罷了。還有什麼事要做的?大王你儘管吩咐。」
「萬歲——」十余萬將士齊聲吶喊,同時舉起手中的矛戈,彷彿一片刺向天空的金屬樹木,聲勢驚人。
韓信回軍反擊。
「高一丈二尺八寸,長寬俱為五尺三寸。」蕭何道:「我想不出這尺寸有什麼象徵意義。更想不出它能派什麼用場。
一尺、二尺……
像是示威似的,尋只野雞又叫了起來。
上千名背弓挽箭的獵手,分散在山林河澤間搜尋著獵物,上百頭獵犬穿梭其間或奔或嗅,無數大大小小的雀鳥被驚起,從林中倉皇飛出,還有許多獐、兔、狍、鹿之類的野獸四處奔逃。
月色朗朗,人聲俱寂。山谷間除了偶爾傳來一兩聲野雞的鳴叫,便再無別的聲音。
蒯徹是齊、趙出了名的辨士,口才極好,韓信攻齊前,主動前來投奔帳下,成為一名得力和謀士,和李左車一樣深受韓信信任,無話不談。此時他見邊上幾名官吏正在將一大群原齊宮的后妃待女進行挑選分類,或遣送,或留用,鶯鶯嚦嚦,好不熱鬧,便笑道;「大王……」
蒯徹道:「別那麼替漢王賣命了,不值得!他是個小人。」
韓通道:「臣奉詔。」又向漢王一拜。
韓信往下玉箸,道:「至於這個,大王就更不用擔心了。他們三人原是秦將,率關中子弟作戰數年,傷亡不可勝數;後來巨鹿一戰,又舉眾向項羽投降,結果在新安,二十萬降卒全被項羽活埋,只有他們三人安然無恙。秦地父老兄弟怨此三人痛入骨髓。如今項羽硬借威勢讓這三人在秦地為王,秦地百姓無人擁戴他們。而大王自入武關、進咸陽后,秋毫無所犯,廢除秦朝苛法,只與民約法三章,秦民無不希望大王在關中為王。且懷王與諸侯相約:『先入關中者王之』,此事天下皆知。大王受項羽排擠而入漢中,秦民對此無不感恨。人心如此,大王只要起兵東進,三秦之地可傳檄而定!」
韓信笑笑,搖了搖頭。
蒯乇一本正經地道;「可外頭有人說,你對女人沒胃口,八成是有斷袖之癖。
韓通道:「得了,乾脆說,什麼顏色的沒有吧!」
章邯坐夢都沒想到漢軍從這個地方冒了出來,他的重兵全集中在余谷前。等得到消息,韓信的大軍已經輕而易舉地擊敗了散關和陳倉城那點少得可憐的守軍,奪取了在關中的第一塊立足之地。
「季姜,」齊王躊躇了一下,道:「你……你是什麼時候看到這份奏報的?」
韓信開始對這少女感興趣了。這少女雖然言語稚嫩,倒似頗有主見,不像一般無知無識的奴僕婢妾。便道:「你識字嗎?」
天深中又劃過一顆流星,低低地著細長的光帶,自南向北而去,漸漸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是興奮,睡不著。」夏侯嬰說著,走到韓信身坐下,「嗨!我的大將軍,這條道你是怎麼找到的?我可真服了你!我在南鄭那麼長間,愣就沒發現。」
「早晚的事嘛。蒯徹道;「好吧,將軍,你怎麼不過去看看,他們都給你挑了些什麼樣的?」
他成功了,可是他自己不知道這成功是怎麼來的。
韓信微微一笑:「功勞我已經夠多了,這個就送給你吧!我這條命,還是你救下來的啊!」
「等等」齊王小心吹勺中滾燙的蕪菁肉羹,道:「你好像少念了幾段吧?我記得這人的奏報不上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