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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異天行-2

2004-異天行-2

「阿羽,你……你知道了多少……」
墨羽想:他們三人這次馬馬虎虎算是意見統一了吧?他心知,蒸汽機試驗成功之事將成為明日報端②的爆炸性新聞,那本《天命》里的謠言自然會被壓下去,無人再相信,禁不禁也都無所謂了。
大宋的交通發達程度為世界之最,每十里設一郵亭,每三十里設一驛站。各地的官道星羅棋布,四通八達。有詩為證:「白塔橋邊賣地經①,長亭短驛甚分明。」
「天意!莫非是天意……墨羽他……難道要回到……上天……」雷守懿如喪魂魄,一下子跌坐到了華貴的太師椅里。
「爹!你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然而,墨羽的繼位卻不同!五年前,前任鉅子因病辭官,只向諸位長老問了一句:「諸位可記得十八年前之事?當時之嬰兒如今已長大成人。」那批長老就全票通過奉墨羽為鉅子,甚至連競爭者都沒有!
這時,雷子恆和長孫蝶跑了進來,兩人渾身都濕透了。
很多東西我都是從遊戲中開始的。比如說,打穿了那個具有科幻色彩的《楓之舞》后,一下子我開始對歷史感興趣了。當時的我還真的去找歷史書翻看先秦的歷史,看看歷史中記載的墨子、偃師、公輸般究竟是怎樣的人,看看真實的歷史上是否有過遊戲中那麼先進的古代科技「木甲術」。結果,我失望了,公輸般的木鷂、偃師的人偶在歷史書上只有隻言片語,幾近傳說。惟一有據可考的,僅有墨子及其門生纂寫的《墨子》一書中記載的攻城武器。
「墨羽的身世是朝廷最高機密!你現在立即去太師府……」雷守懿高聲喊道。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墨羽曾經來過這裏,他冷冷地盯著她看了近一刻鐘,手上提著那柄通體烏黑的「湛盧」劍。儘管墨羽極為俊美,但那種發自靈魂、透自寒眸,似能把人靈魂凍結的冰冷眼神,看得她心裏直發毛,加上身上的裝備現在都沒了,那「湛盧」劍在她眼裡顯得殺氣四溢,壓迫得她簡直無法呼吸。她只覺得恐懼像嚴寒一樣從腳底升將起來,不一會兒就令她全身顫抖。長孫蝶越來越害怕,只差哭出聲來。還好正在這時候,墨羽面無表情地走了。
雷子恆問:「你說的那個嬰兒……他有什麼特徵嗎?」
「你們也太誇張了吧!剛弄完蒸汽機,又打算髮明內燃機了?」長孫蝶揮舞著馬鞭問。
然而,長孫蝶卻只是在那堆臟衣服中四處亂翻:「我的資料記錄儀呢?嘿嘿,他總算把它拿走了……」
他早該想到的。
「你聽說前一個月發生的事情了嗎?杭州有個墨家弟子利用蒸汽機帶動綢布翅膀想飛上藍天,結果摔了個半死。」墨羽說,「這位師兄照我們的設計依樣畫葫蘆搞了台蒸汽機,急切地想重現公輸般先生那早已失傳的飛天絕技,實現他小時候的飛天夢,結果差點掉了腦袋……」
墨羽的微笑卻慢慢消失了:「皇上,這僅僅是一個開始。身為墨家鉅子,臣深知機關術的發展是無止境的。」這的確是一個開始,一個代表著機關術從此深植于文明靈魂之中,只要民族不滅,不管朝代如何變更都無法阻止技術進步的開始!
「哇!那他一定能成功地變成一個大衝天炮!不過精神可嘉呀。」雷子恆也笑了。
「為什麼要回來?不能適應那個世界嗎?」長孫蝶問。
也許他早該想到的。他姓墨,名羽,而鮮有人提的字則為「天賜」!
「皇上,還有這件事情吶!」樂得差點忘了自己是誰的王安石宰相想將一名不知所措的年輕工匠推到皇帝面前,卻因為視力問題而誤推到了墨羽跟前。
「區區蒸汽機而已。」墨羽依然不苟言笑。
咦?「王文公」文集?墨羽吼了起來:「王大人還活著,你幹嗎把他的謚號給捅出來?這不是咒他去死嗎?」
雷子恆詫異地說:「你很希望他拿走你的東西?」
「值得考慮。」墨羽連連點頭。
「爹!你說什麼?」
很難準確說出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要寫一篇「古代版」的科幻小說了,也許是在初中時代,或者更早。
「本官不同意兩位的說法!如此妖言惑眾之書理當受禁!但按如今局勢,天下萬民若主動拋棄此妖書,自是最好不過!」司馬光也湊了一嘴。其實這三人現在所言,明明大致意思都差不多,但他們還是在一些無關輕重的小地方吵了起來。墨羽也不奇怪,他們一向如此①。
「你不覺得這種錯誤也是很美麗的嗎?」墨羽說,「我們這次南下,就是想看看在……是怎麼說來著……對了,工業革命之後人民的智慧能放出多麼璀璨的光彩。」
三人策馬飛奔,後面還有一台蒸汽車在緩慢地爬行。這台樣子笨得可愛的蒸汽車的速度,雖然完全不能和前面三個年輕人胯|下的駿馬相比,但是它在穩步前行之時全身上下卻透出一股凜然不可抗拒的氣勢,彷彿什麼力量也不能阻止它抵達目的地。
「按照這兒的時間計算,他是二十三年前來到這兒的,根據我查到的資料,那個嬰兒是在飛船穿越多維平行宇宙發生空難時及時被送入救生艙而得救,因為嬰兒的大腦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所以救生艙的計算機只能在他的大腦內有選擇地輸入一些最重要的資料,那些資料會刺|激他長大后找回資料記錄儀重新獲取他應該擁有的知識。而與此同時,那些資料也會模糊地刺|激他強烈追求對科技——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機關術』——的執著read•99csw•com,並在此方面表現出極為不凡的才華。」長孫蝶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據我們位於1396平行宇宙的總計算機庫內有關他的基因樣本模擬推算結果,這個嬰兒長大后相貌極美,酷似女子。」
「依靠這麼原始笨重的機器上天,虧他想得出來……再說採用撲翼方式,這路子也沒走對啊,能飛得上去才叫奇迹呢!」長孫蝶笑著說。
不讓我入內,是嗎?墨羽是左撇子,戴著電擊手套的左手緊握通體烏黑的古劍「湛盧」,猛然擊向身旁懷抱粗的大樹!隨著一聲驚天雷鳴,高達百萬伏的電能穿過導電的古劍將大樹擊毀,其效果竟與遭天雷狂殛相同!這簡直就是雷神的力量!驚恐莫名的侍衛見狀不敢不退開。
「對了,七天前你離開渾天閣之後究竟去了哪裡?我們大家都以為你回到天上了。」雷子恆很好奇。
「我要找一個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他在嬰兒時代因為一場意外事故而流落在這兒。我也是很偶然地發現這個孤兒的存在。」
看著因為激動而雙手顫抖不止的雷守懿,墨羽冷冷地微笑著,說:「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這世界有沒有我都一樣。因為一連串的僥倖,這個世界的墨家思想不但沒有式微,而且還日益壯大,也就註定了今日舉國崇尚機關術的局面必然會出現。我的存在,只不過促使蒸汽機提前出現罷了。如果沒有舉國崇尚機關術的氛圍,如果墨家精神沒能融入整個民族的血液,縱有十個墨羽擺在你面前也是枉然,說不定還會被扣上個『作奇器以疑眾』的罪名給『首誅』了……只有在合適的氛圍中,天才才能放射出他應有的光輝!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擔憂,從墨學復興的那一天開始,歷史就不可能是《天命》中的那個樣子了。」
過了一會兒,雷子恆恢復了體力,他站起身來,看見了地上長孫蝶的那堆奇怪的衣服。雷子恆曾經聽說過這樣的民間傳說:一群天女落在某個大湖中沐浴,一名好事的牧童偷偷藏起其中一套衣服,那名失去衣服的天女便失去了神奇的力量,無法重返天庭。現在看來,長孫蝶也正是如此。他趕緊把那堆奇怪的衣物交給「天女」,說:「快穿上!」
也正因為存在著這種遺憾,我才有了寫這篇文章的動力。
和渾天儀龐大的體積相比,人,就像是站在大象腳邊的小老鼠。而那位隱瞞了墨羽二十三年身世真相的「恩師」雷守懿就站在渾天儀旁。他將代表時辰的控制盤轉到「辰」時的方位,直徑三尺、代表太陽的黃金球降落到地平線的位置。他打開黃金球,裏面是空的,空腔中有一套非布非革的嬰兒衣服,一個閃著紅光、不知用何種材料鑄成的盒子,此外還有其他一些奇怪的東西。
再後來,中考、高考,還有學生時代永遠寫不完的作業,使我再也沒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儘管我從來沒有放棄過進度緩慢的寫作練習,但隨著歲月的推移,最初的念頭——想寫一個假設墨家思想從來沒有式微的故事——卻被慢慢淡忘了。
六 駛向另一個方向的歷史之輪
「但昨天下午蒸汽機演示結束之後,我和墨羽聽到此事,就已經一起去看過了啊!而且看了那怪石頭之後,墨羽還說了一句奇怪的話。」雷子恆吃驚地望著情緒非常反常的父親,說道。
對我而言,文中的墨家思想和機關術,其實是科學思想和科學技術的化身,寄託了我對我們這個古老民族的某種期望。此文,就算是我對我們這個民族所作的一點膚淺反思吧。
「神仙說的話,果然難以理解……」雷子恆一直無法理解什麼叫「平行宇宙」。
如果硬要說這遊戲有對科技的反思的話,那麼這種反思實在有點人云亦云不值稱道:墨家子弟覺得機關術可能被暴君拿去禍害人間,為防止機關術被「濫用」,竟選擇了毀滅機關術!並禁止弟子們繼續學習、研究。這是典型的反科技論調,充滿了對科學技術的徹底否定。
「喂!這車跑得好慢啊!」長孫蝶剛剛學會騎馬,她策馬跑在蒸汽車前面說。儒裙、抽絲披帛、廣袖短衫,額間妝點著梅花印,這正是此刻全天下女子最流行的裝扮,只不過天下恐怕不會有哪位大家閨秀像她這樣不懼世俗眼光策馬賓士就是了。
「我國商人從南方海洋之外的島嶼上帶回來的『橡膠』,果然解決了蒸汽車車體沉重容易壓壞路面的難題。」在墨家崇尚技術的影響下,即使尋常商人,一般也極有科技遠見,甚至出現了富商私人出錢資助研究機關術的新鮮事。
王安石似乎還沒高興過癮,他大聲道:「老夫早就主張駁斥那本荒謬之書,而太師的機關術則是對該書最有力的駁斥……」這位老宰相一開口便滔滔不絕,大致意思是,現在不用管這本書了。
但是到了漢代,那個曾經對歷史影響甚為深遠的墨家思想卻慢慢式微了,就好像一種科技思想尚未萌芽就枯萎了。那些曾經一度輝煌的技術,也從此或者變成傳說,或者深埋地下,時不時給考古學家來一個驚嘆——就像越王勾踐永不生鏽的寶劍和秦始皇陵精美絕倫的銅馬車。如果墨家思想沒有式微,整個世界會是怎樣的?
令人膽寒的笑容消失了,墨羽冷冷地盯著雷子恆。一邊是恩師,一邊是好友。渾天閣外雷聲四起。
「去太師府幹什麼?」
「放手呀!」長孫蝶一聲大叫,雷子恆突然九-九-藏-書感到一陣如遭雷擊的感覺穿遍全身,四肢百骸劇痛無比,猛地倒在地上。這就是「神」的力量嗎?果然,她不是尋常的弱女子。
「喂!你的眼睛怎麼變成黑色的了?我記得以前是紫色的。」雷子恆問長孫蝶。
「我們這次南下的目的是什麼?」雷子恆問。
長孫蝶的話雷子恆大多聽不懂,但關鍵的幾句卻是聽得一清二楚:他是二十三年前來到這兒的,在機關術方面極為不凡,相貌極美,酷似女子!雷子恆完全驚呆了:這不就是墨羽嗎?他突然記起墨羽經常對他說:「我總覺得心底里有一個奇怪的聲音要我去某個地方取回某些東西,但又不知道具體在哪裡。」
成功了!這是一種全新的動力!任何一名深知機關術威力的人都為此欣喜若狂!漫山遍野的御林軍齊呼「萬歲」,聲入雲霄。就連朝廷之上最為固執、互不相容的王、蘇、司馬三位重臣,這一刻也都忘卻了身份、年紀和派系之爭互相擁抱在一起,蘇大鬍子還被興奮的人們揪下了幾根鬍子!
長孫蝶大聲說:「咱們比賽馬術!輸了的人要送我蘇軾的《東坡先生文集》和王安石的《王文公文集》!還要附有他們的親筆簽名!」
走進渾天閣的大門,水聲奇響。那條被引入閣中的急流推動著十幾個大小不等的青銅水車,帶動大小不一的齒輪、鐵索。各種槓桿、鏈條晝夜不息地絞動,帶動整座渾天閣中繁複的機關。四十丈見方的渾天閣內,除了二十多根承重的玄武岩柱子之外,全都是複雜的水輪機關,直徑達十丈的巨大慣性飛輪上飾有雕工精美的北斗圖案。
「沒摔死也是一個奇迹,聽說他醒過來沒多久,就宣布下一次打算在自己身上綁滿衝天炮再試一次。」墨羽說。
窗外,雷聲隆隆,看來要下午夜雷雨了。長孫蝶,她,真的是「天人」嗎?雷子恆今天早上還問過禮部尚書,得知迄今為止,與大宋交往的各族中,從來沒有任何一族擁有紫色的眼眸!如果長孫蝶是來自大宋所知之外的國度,那她的大宋官話為何又說得如此純熟?更讓人疑惑不解的是,「長孫」這一姓氏現在完全是漢人的姓!而長孫蝶,除了一雙紫眸外,相貌身形全都與中土女子無異!心中越積越多的疑惑,使得他的心越來越沉重。
「呵呵,全國百姓搞的這些發明,我看大多難成正果,好多都是些無法實現的夢想。」雷子恆身為工部侍郎,當然能看出那些嘗試的問題來。
二十三年前,墨家元老齊聚汴梁,討論機關大事,然而天降奇異隕石,光滑如球,裏面卻卧有一嬰兒。時任墨家鉅子的雷守懿觸動其中一個奇特小盒,結果眼前竟出現了可怖的大宋末日幻象!墨家元老俱認為此乃上天預警,一致決定若天意要亡大宋,即使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於是,他們收養了這個來自上天的嬰兒,並將奇特小盒不斷展示的歷史寫成一書,由各位元老暗中收藏,並時時提醒自己:萬萬不能讓書中預言成真!
「昨天有一名民間機關師對我說了一個改良蒸汽機的設想,他想把目前人們用來點燈的油注入氣缸,直接燃燒產生氣體推動槓桿活動。」雷子恆說。自從那蒯工匠因最先提出了蒸汽機的原始設想而被皇上厚加賞賜一夜暴富之後,現在到工部獻計獻策的人是越來越多,搞得工部衙門周圍的客棧房價翻著跟頭往上漲。
「幹什麼?幹什麼……如果他真的『覺醒』,只怕做什麼都來不及了……」雷守懿幾近崩潰。
十余名機關巧匠開始操縱蒸汽機,在巨大的聲響中,蒸汽機組的每一個汽缸都開始緩緩運動,並越來越快。每一個蒸汽機單元的汽缸盡用油脂潤滑,並裹有精鐵夾木灰製成的隔熱層,接著蛇管盤繞的冷凝器;精鋼鑄造的傳動桿上有數個活動關節,並通過一個大圓輪將往複運動轉換成和水輪機關相同的圓周運動,繼而帶動大逾五尺、雕工精美的慣性飛輪!②
滂沱雷雨打在身上,很痛,但舒服。墨羽站在大雨中,他面前的一批帶銃侍衛感到極度為難:前任墨家鉅子兼前太師雷守懿大人下令不許任何人靠近渾天閣,而硬要進入的人卻是現任墨家鉅子兼現任太師墨大人!
此外,非常感謝劉維佳編輯對我的大力支持,他親自動筆為我糾正、補充了許多歷史細節上的錯誤,並對文章進行了較大的修改。在此聊表謝忱。
五 墨羽身世
望著墨羽漸漸消失的背影,渾天閣中的三個人思緒萬千,無語凝噎。
後來,我知道在中國歷史上曾經有過一個百家爭鳴的時代,儒家、道家、墨家、法家、縱橫家……一切都那麼多姿多彩。在那個年代,墨家行館就像後來的儒家書院,遍布整個華夏大地,墨家子弟活躍在整個戰國,弩、衝車、雲梯等在當時算極為先進的武器被不斷開發出來。
「他說:『這東西殘留的香氣和長孫蝶衣物上的一模一樣。』」
墨羽永遠記得這名姓蒯的窮工匠。三年前,這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帶著一張極其簡單的草圖進京求見太師墨羽,然而,太師大人又豈是人人可見?那份草圖隨即由一名專門負責搜集民間發明的低級文官按程序遞交到工部。由於墨家占統治地位,大宋發明創造之風極盛,每天都有數以百計的民間圖紙、模型或實物送交朝廷。例如咸平三年,平民唐福呈獻新式火箭、火球等火藥武器,就受到朝廷重賞並冊封為官。
而短https://read.99csw.com短的三年間,墨羽為其重新設計了汽缸、曲桿、冷凝器等部件,一個潛意識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讓他覺得蒸汽機就應該是這樣子的。當然,在這三年中,這些方案也經歷了無數實驗的錘鍊,這其中也並非他墨羽一人之力所能完成的。
雷守懿按下盒子上的一個按鈕,巨大的幻象投影在整個渾天閣內。另一種歷史展現在了墨羽眼前。墨羽看見了只擅長填詞作畫的趙佶當了大宋的皇帝,看見了橫行京師的「六賊」,看見了白山黑水間爆炸般發展起來的女真人,看見了偉大的汴梁城于紛飛的大雪中在女真鐵蹄下陷落,看見了在五國城「坐井觀天」的徽、欽二帝……隨後,他看見了狼狽泛海而逃的趙構,聽見了黃天盪的隆隆戰鼓,看見了和尚原的漫天箭雨和順昌城的生死搏鬥,看見了精忠報國的岳飛,還有他那「莫須有」的冤死,看見了秦檜、湯思退、史彌遠、賈似道等國賊巨蠹,看見了狂言「提兵百萬西湖側,立馬吳山第一峰」的完顏亮,看見了採石一戰成就千古傳奇的虞允文,看見了壯志難酬的辛棄疾,看見了志大才疏的韓侂胄,看見了力挽狂瀾的畢再遇,看見了在斡難河源頭被尊為成吉思汗的鐵木真……蒙古騎兵的洪水在蒙古高原聚集著能量,最後終於衝垮了一切堤防,徒具外殼的西遼、內外交困的西夏、江河日下的金國、苟延殘喘了百年的南宋,統統被蒙古所滅……中原大地血流成河,華夏登峰造極的經濟、文學、算術、天文從此一蹶不振,甚至軼失……這,就是《天命》中所記載的大宋末日!
「隱形眼鏡啊!對了,過幾天我弄一副給王宰相,也解解他的燃眉之急吧。」
關於《異天行》
由汴梁南下的官道上,一台體型龐大、樣子笨拙的由蒸汽驅動的機關馬車在轟鳴著前進。一些行人站在道旁的樹下笑呵呵地看熱鬧。看來又是墨家弟子們在做實驗。只見三名年輕男女各騎一匹西域駿馬,在比試究竟是馬跑得快還是蒸汽車快。
墨家鉅子權力極大,每當推舉新鉅子時,各路長老往往爭辯不休,而每位有心鉅子之位的墨家弟子,也都使出渾身解數向天下墨家弟子闡釋自己的治國之道,同時證明自己在機關術上的成就以獲取支持。
「那當然了!」長孫蝶跳起來將右手握成拳頭在雷子恆眼前晃了晃,「不然你們哪能靠近我?」
正在冥想間,門被用力推開,雷子恆抱著長孫蝶那堆奇怪的衣服沖了進來。他大聲問:「長孫蝶!你究竟是什麼人?」在長孫蝶面前,雷子恆抑制不住地顫抖,萬一她的答覆正是他所揣測的那個,那未免也太……
皇帝一時興起,要為所有在這次發明蒸汽機中有功的機關師加封官職。墨羽表面不動聲色,但內心卻在發笑:工程浩大的蒸汽機設計方案是整個墨家數千機關師共同設計的,且往往數百套試驗方案同時進行,其中,更因為此時大宋的鍛造、冶金工藝已非常過硬,且國力強大支撐得起如此花費奇高的實驗,否則絕不可能在短短三年就出成果。只要稍過片刻,皇帝趙頊就會發現官職不夠用!不過現在大家這麼高興,墨羽也不想去點破它。
這,不就是那天那個怪女子長孫蝶所穿的衣服嗎?這衣服除了領口之外,全身上下竟沒有任何縫隙!而那道長長的裂痕明顯是被強行撕開的!這衣物似乎並不是用布裁成的,衣料非皮非革,而是另外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材料!雷子恆突然想起了一個古老的成語:天衣無縫。這個成語的原意是說:傳說天人的衣服並非用布料做成,所以全身上下都沒有縫隙。長孫蝶曾經說她來自一個遠得他絕對去不了的地方,難道,真是「上天」嗎?
雷子恆望著墨羽,這……這是他一同長大的好友墨羽嗎?雷子恆曾經以為墨羽從不會笑,但現在為何笑得如此冰冷而陌生?
「宇宙?」《淮南子·原道訓》曰:上下四方稱「宇」,古往今來曰「宙」,另一個「宇宙」?雷子恆努力地用他所懂得的知識理解長孫蝶的話,難道是在這個天地蒼穹之外、不屬於古往今來任何一處的另一個世界?難道她果真是神話傳說中的「天人」?他顫聲問:「你……你為什麼要……要來到這裏?」
電閃雷鳴似要撕裂夜空,一間布置淡雅的客房中,長孫蝶蜷縮在床角,一套宋代衣裙穿得怪怪的——其實她並不知道這種衣服該怎樣穿。此刻,她只覺得自己太輕率衝動了,悔不該一個人私自闖到這個世界來……
這樣的做法和觀點,我斷然不能苟同。本來,思考防範科技的負面作用和影響,這是人類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也是科幻小說的重要功能之一,無可厚非。但是,反思科技,乃是為了更好、更安全地運用科技,如果為防範負面作用而到了扼殺、毀滅科技的地步,則只能用「自虐」、「病狂」來形容這種荒謬絕倫的選擇。人不能因為存在被撐死的可能就拒絕吃飯,如此淺顯之理,不知為何時至今日尚有人不明?況且,濫用科技禍之元兇在人而不在科技,若心無邪念行為謹慎,何來濫用之說?人有約束自己行為的能力而科技沒有,所以發生濫用現象,人只應該反省自身,人不自省而歸罪於科技,實乃緣木求魚顛倒黑白。如此見識,令人氣索。
而墨羽,他的唇邊卻只是顯露出一道淡淡的微笑。其實這次演示,只是在確定此技術完全成https://read.99csw.com熟可用之後,專門「表演」給王公大臣們看的。這壯麗的一刻背後,遭受了多少挫折和失敗,付出了多少時間和心血,經歷了多少個不眠之夜,只有墨羽和他手下的匠師們知道。那些錦衣玉食的王子公孫們,怕是想也想不出的。
承天書院後院有一片約三十頃的草地,矗立著一棟三層磚石建築,整個建築佔地約四十丈見方,一條水流湍急的人工河被從建築物下的龍口引入,又從另一邊的龍口排出,建築內不斷傳出隆隆的機括運轉聲。這,就是墨家的渾天閣。
「他說了什麼?」雷守懿雙眼圓瞪,急切地問。
「那還等什麼?出發吧!」長孫蝶揚鞭一打胯|下的大宛寶馬,向前衝去,墨羽、雷子恆兩人也忙策馬跟上。
「當然。看著一個我們祖祖輩輩都盼望著、但卻沒有出現的完美世界在這個世界慢慢顯出雛形,當然令人興奮了。」墨羽意氣風發,興緻極高。
但是,還有一件事有待解決。他走到王宰相面前,問:「王大人,關於禁書一事……」
但這隻是對朝廷而言!自從蒸汽機的設計圖紙完成之後,他總覺得那個自幼年以來便一直呼喚著他的神秘的聲音越來越明顯!而且據他暗中調查,那本禁書《天命》極有可能是自墨家流傳出去的!
書房牆上,那把價值連城的古劍「湛盧」不見了。遲了一步嗎?想起半個時辰前爹那驚魂未定的目光,雷子恆心有餘悸。
「去了一趟我父母生活過的世界,然後又回來了。」墨羽淡然地說。
但後來不知何故,此書竟流傳了出去,並被好事者起名為《天命》
這就是渾天儀了,一台青銅和精鋼鑄造的精密儀器,佔據了整個空間的絕大部分,數十根大小不等的軸承從地板下通上來,最小的一根也有約三尺的直徑。軸承帶動天球面上代表各顆星宿運行軌跡的青銅圓環,圓環上的黃金球刻著各個星宿的名字。地板上,是青銅雕成的華夏立體地形圖,通過這儀器,可以很方便地推算出華夏大地,甚至鄰近大海上任何地方任何時刻的天象。這對調兵駐防,以及新興的遠洋航海都非常重要。
我很喜歡玩電腦遊戲,算是骨灰級玩家了。大概是在1995年吧?我打穿《軒轅劍外傳·楓之舞》,腦海中就突然有了想寫東西的衝動。而後,開始了漫長的寫作練習。但在2003年之前,我都沒有寫出過真正像樣的稿子。
「給我三年時間,我保證全天下的戰馬都跑不過它!」雷子恆大聲說。
司馬光撫摸著山羊鬍子大笑道:「臣為官多年,還是首次看見墨太師曇花一現的笑容哪!」
「『內燃機』?好名字,算是你發明了這名字好了!」雷子恆大笑著說。
午夜雷雨滂沱,真是好天氣!墨羽站在汴梁城外黃河邊的承天書院。他看著左手的電擊手套,笑容中有一股寒氣。他實在得感謝長孫蝶,在他碰到她的攜帶型資料記錄儀的一瞬間,他的大腦好像開了一道口,種種匪夷所思的知識如潮水般湧入!他知道了很多很多的東西,知道了她那些奇怪的東西的使用方法,也知道了自己來自另外的世界!
「王宰相此言差矣!在下認為,如此集天下荒謬之大成的書根本就不值一駁!」蘇學士的意思是,自始至終就根本不必管這本書。
「那麼長孫蝶你為什麼要留下來呢?」雷子恆轉頭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的?墨羽呢?他到哪裡去了?」雷子恆一急,伸手抓住她披肩的絲帛將她直抵到牆上,隆隆的雷聲完全遮蓋住了雷子恆的吼叫。
這一念頭再次復活,是在我今年年初打穿了《軒轅劍外傳·滄之濤》之後的事情。那時,我在遊戲中又看到了久違的墨家木甲術、濃郁的先秦技術風格。本來,我滿懷期待地以為這是一款情節圍繞古代科技去留問題的遊戲,但打到最後,儘管那結局讓我感動,但卻不是我希望的,如此構思獨特的古代科技最終卻只是為了烘托一些和技術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而存在,或為情、或為義、或為打敗邪魔,卻沒有一種是我所期待的——人和技術之間的聯繫和反思。至於說就古代科技對歷史進程的影響進行「思想實驗」,更是無從談起。也許在遊戲中,這一構思僅僅只是作為一個賣點而存在吧?古代科技的命運,從來沒有成為這個系列遊戲的中心,在這遊戲中完全感受不到科技對社會的巨大影響,這是很不可思議的。更過分的是,遊戲中把機關術(木甲術)的動力歸結為在用妖怪的力量來驅動,是把機關術作為一種另類的魔法來闡述的,嚴格說來根本稱不上科技。
渾天閣的二樓,四十丈見方、二十多丈高的一個有些昏暗的空間,屋頂、牆壁上凈是先秦傳說中的著名機關師的浮雕,無數珍貴的圖紙就那麼大剌剌地擺在牆壁四周十丈多高的巨大書架上。
幾乎是理所當然地,這份圖紙被當時的新任工部侍郎雷子恆當作廢紙處理了。然而「命不該絕」的是,這張「廢紙」竟被雷子恆在和墨羽的一次野宴中被拿來鋪地面!那時的墨羽正在為水力機關力量已使用至極限而困擾,只不經意的一眼,那拙劣的圖紙上「由熱生力」的方案竟然撩撥起墨羽心底彷彿隔世重逢的熟悉感,他立即在其上寫下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蒸汽機」。
「『恩師』,原來我那記載有華夏歷史的資料記錄儀被你藏在這兒,我被它『呼喚』了好多年,卻一直找不著它。九*九*藏*書」門邊,傳來墨羽冰冷的聲音。該死的黃金球!該死的電磁屏蔽!害得他一直找不到具體地點!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人類的大腦就像一台訊號接收機,可以直接接受某些波段的無線電波。如果不是黃金球的電磁屏蔽,他早就該找到那些屬於他的東西了!如果不是長孫蝶的通訊器能夠接收記錄儀同時發出的宇宙波,只怕他一輩子都不會發現自己一直在找的東西就藏在這他經常光顧的渾天閣!
幸虧右手的電擊手套沒丟……長孫蝶得意地想。衣服被換了之後,她的裝備都被墨羽拿走了,她本以為原本是一雙的電擊手套和皮膚顏色一樣,不會被人發現,可不知怎麼現在只剩右手這一隻了,這玩意兒現在是她惟一的護身法寶。看見身材高大的雷子恆被收拾得直如麵條一般,長孫蝶高興得心花怒放,恐懼感一下子飛到爪哇國去了。她扳起雷子恆的臉,說:「實話告訴你吧,我是來自另一個平行宇宙的人。」
墨羽仗劍前行。數步后突感劍身微微一滯。兩枝弩箭電射而來,與墨羽擦身而過,釘入地面,鏃深入磚,猶自顫抖不止。墨羽發現前方系有幾根肉眼難以察覺的細線。隨著一陣金屬滑動的聲音,巧奪天工的機關弩在發射之後憑藉水輪的帶動,又重新扣上了銳利的弩箭。渾天閣藏有數萬份當世頂尖機關師設計的圖紙,因而機關重重,比傳說中的秦始皇陵里的機關陷阱還要厲害百倍。但是這些機關,對墨羽來說,都太熟悉不過了。
「不多,但足夠弄清自己的真正身份。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這一切真相?」他手握古劍指向恩師。
「真是有意思呀!想不到這麼多的平行宇宙里竟然碰巧也有一個宇宙有宋朝,還真的有一個近視眼的王安石,有一個愛砸缸的司馬光。許許多多地方都一樣,只是這裏不尊儒而尊墨……留下來看著歷史之輪轟然脫軌駛向另一個不同的方向,多好玩啊!」
但是,那名工匠的圖紙也實在太簡陋了,上面只畫有一個勉強看得出是半封閉容器的東西,裏面充水而後加熱,蒸汽推動活塞讓一根棍子向上運動,其力道弱得幾乎推不動任何東西,並且還要靠人力打開活塞放走蒸汽之後才能複位。設計者就連「巧匠」也算不上。
渾天閣守衛森嚴,裏面重重機關保護著各種先進機關的設計圖紙。除了全國最頂尖機關術大師們之外,就連皇帝也不能輕易進入此間。
「我是墨家弟子,在哪個世界更能造福世人,我就留在哪個世界。這個世界有我的夢想。在我父母生活的那個世界,宋朝早已經滅亡了一千多年,墨家也消亡了兩千多年。但在這個世界,卻一切都不一樣,在這兒奮鬥,還真有『逆天而行』的快|感。」墨羽笑著說。
樓梯盡頭位於離地面約十余丈的鋼質天花板邊,一道巨大的鐵門擋住去路,上方輪盤刻著四方星宿和天干地支,似是一個密碼鎖。鐵門的密碼會在機關帶動下隨著時辰的改變而變換,防衛措施可謂滴水不漏。但這密碼,他十歲那年就懂得破解之法了。
「汴梁遠郊,有人發現天降奇異隕石,扁平如雙碟相扣,光亮如鏡,內有空腔並有無數奇特的機關按鈕,材料非金非鐵。此事絕不能讓墨羽知曉!」雷守懿全身發抖,臉上肌肉扭曲,看上去有幾分猙獰。
「我……我我……」長孫蝶的恐懼之意並不比雷子恆少,她聲音發抖,說不出話。
太師府,墨羽的書房。長案上,放著一套非常骯髒、但卻式樣古怪的衣服。雷子恆本來是來找墨羽的,但卻發現他根本不在家。也正因為兩人自幼親若兄弟,雷子恆在太師府根本不會有人阻攔,所以他此刻才會出現在墨羽的寢室中。
「紅粉哭隨回鶻馬,為誰一步一回頭。」《天命》中描寫華夏大地狼煙四起、國破山河在的慘烈畫面,讓墨羽慢慢垂下了「湛盧」古劍。為了天下蒼生嗎?哼……雷守懿還真偉大,將墨子濟世救民的思想貫徹到如此地步!然而換個角度想想,如果他是雷守懿,二十三年前又敢不敢冒著在世人眼裡絕對想都不敢想的「冒犯天人」的風險,隱瞞他的身世以圖留下他?
皇帝趙頊問他:「如此重大的突破,其重要性只怕無法估計,為何太師還僅是微笑而已?」
次日深夜,一個黑影,攜帶一把黑色長劍,消失在黑暗之中。
墨羽走上約一丈寬的刻有精美防滑圖案的鋼鐵樓梯,四周緩緩轉動的齒輪不時有油污滴下。數十根大小不等的軸承,直通向天花板。他知道「恩師」雷守懿大人就躲在這兒。
提到這個問題,雷守懿挺身而立,慷慨陳辭:「為了華夏蒼生!老夫想藉助你那天人之才逆轉天命……身為大宋重臣,老夫安能坐視社稷傾覆、民填溝壑?為了黎民百姓免遭塗炭,老夫萬萬不能讓《天命》預言的歷史成真!老夫怕你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份之後,終會離開……」
雷子恆想,紫色眼睛的王安石大人一定很嚇人,估計以後朝堂上和他爭辯的人氣焰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囂張了……
「我想勸他試試由孔明燈改造而成的熱氣球。」墨羽說,「現在,大宋國中這樣的人越來越多了,人們的心簡直如同脫韁野馬,什麼事情都覺得是可以做到的。剛才我在茶館就聽見有人說要想辦法飛到月亮上,看看嫦娥到底美到什麼地步……」
「後會有期。」墨羽吐出四個字,聲音居然有些顫抖。然後,他走下渾天閣,離開承天書院,消失在豪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