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第二節 另一個「我」在幹什麼

第二章

第二節 另一個「我」在幹什麼

患者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他坐在藤椅上,一言不發,對所有人都充滿了敵意。兒孫們對他畢恭畢敬。老人獨居一室,窗明几淨,色彩鮮艷。婁小婁感覺到,這戶人家的晚輩十分孝順。
可是,另一個自己怎麼知道林要要的動向呢?
整容師說:「胡說,三天前我們不是見過嗎?」
突然,天上亮起一道閃電,他倒吸一口冷氣——有一張男人的臉幾乎貼在了他的臉上,由於太近了,他根本看不清是誰。
母親說:「你在哪裡換的?」
在西南三環附近,他看到一家手機店,就停下來,進去給母親買了一部銀灰色的諾基亞8800手機。巧的是,這家手機店旁邊,正好是一家整容美容醫院,名字叫「完美風暴」。他一步就跨進去了。
還有天干、地支、八門、九星、八神的信息含義,對應的具體事物,以及它們之間錯綜複雜又恆定不變的關係。
儒雅的「瘊子」突然停下了,露出兇相,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爺爺從此癱瘓了,我絕不會放過你。」
婁小婁說:「有錢人,你才胖了呢。」
婁小婁說:「沒什麼。我給你買了一個東西,忘在車裡了,剛才下去拿了上來。常叔叔呢?」
整容師看著婁小婁,突然笑了:「你不是在跟我編鬼故事吧?」
天冷了,下雪了,人間一片素凈的白。
婁小婁支吾了一下說:「剛才我穿的是什麼衣服?」
他放下電話,正要上街買手機,診室里走進來一個人,他是婁小婁過去的同事,兩年前,被一家私人整容美容醫院挖走了,去做整容師,據說年薪五十萬。
母親迷惑地看著婁小婁,說:「一件棕色夾克,一件淺黃色襯衫,一條藏青色褲子……你換衣服幹什麼?」
他來到母親家門口的時候,心提溜起來,深吸一口氣,重重敲響了門。
吃過晚飯,婁小婁繼續開著車瞎轉悠。
由於老人不開口,婁小婁只好向他的親屬詢問情況。
整容師想了想說:「外面穿一件棕色夾克,裏面穿一件淺黃色正裝襯衫,下身穿一條藏青色正裝長褲……」
女孩說:「我才不會,這世上的男人多啦!咦,你的嗓子這麼快就好了?」
整容師說:「如果他真的不是你,我再看到他的話,肯定報警。」
那個人來了。
這天夜裡,他夢見自己走在一個黑暗世界中,四周沒有一絲光亮。一陣陣陰風吹過來,他聽見荒草嘩啦嘩啦亂響。
第三天,他來到單位,剛剛打開診室,有個人就跟了進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白白的,戴著眼鏡,眉心長著一顆很大的瘊子。「瘊子」謙卑地說:「婁大夫,昨天我爺爺在您這裏針灸之後,回到家半個身子都失去了知覺,我們不知道九-九-藏-書怎麼回事……」
母親說:「你肯定有什麼事瞞著我!」
母親從抽屜里拿出一隻嶄新的手機,竟然跟婁小婁買的手機一模一樣——銀灰色的諾基亞8800。
婁小婁說:「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早上醒了就好了。」
桑丫說:「你在學嗎?」
母親愣愣地說:「你給我買這麼多手機幹什麼?」
婁小婁看不見任何東西,一個人在野墳地里奔跑,突然被絆倒在地。在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邊響起來:
桑丫:「五行里的金木水火土,跟這五種物質有什麼關係嗎?」
桑丫說:「最近,你的老師在給你講什麼?」
整容師想了想,說:「他是用筆跟我交談的,他說他喉嚨長了息肉,不能說話。他說那個叫林要要的女孩,為了一個男人,來整容醫院改頭換面了,他要阻止她。我幫他查了一下,我們醫院沒有一個叫林要要的顧客,他就走了。臨走前,他還在紙上說,他就是找遍北京所有的整容醫院,也要把林要要找到。我還叮囑她,找到這個女孩,一定推薦到我們醫院來,我們有好幾個韓國專家,還可以給他優惠……」
這一天,他沒有去上班。有個大學同學來北京旅遊,他帶她去登長城了。
母親說:「我倆都不出門,還用兩部手機?能退嗎?」
整容師打量了一下婁小婁,說:「跟你一模一樣,雙胞胎都沒有這麼像的。我跟你在北方中醫院一起工作了七八年,我對你太熟悉了。你說他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打死我都不信。」
婁小婁說:「媽,你太多慮了。什麼事都沒有。」
婁小婁說:「你肯定認錯人了。」
婁小婁說:「太忙了。不過,我把那些文字和圖案都收集起來了,裝訂成冊。等我閑下來的時候,一定要學會它。」
忽然,他想到了一種荒誕的可能——那個一直在尋找林要要的男人,並不是自己。他像林要要愛自己一樣瘋狂地愛著林要要。他知道林要要的夢中情人是婁小婁,於是,他通過整容,變成了婁小婁的樣子。現在,這個變成了婁小婁複製品的男人,得知林要要又為婁小婁去做整容了,他瘋狂地尋找她,要她懸崖勒馬,因為,他已經變成婁小婁了……
這天,婁小婁在單位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想問問她,最近有沒有收到自己的紙信,或者有沒有接到過自己的電話,再或者有沒有見過自己。
周末的時候,婁小婁帶她去登長城,游故宮,帶她去參觀中國科技館,玩歡樂谷。
整容師說:「太多了,沒有統計過。」
母親又問:「剛才,你換衣服之前,我叮囑你什麼了?」
婁小婁隨口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才九*九*藏*書突然就好了。」
有個人「咚咚咚」地走下來,他和婁小婁擦肩而過時,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樓道里太黑了,他們都沒有看清對方。
婁小婁在老人的怒視下,給他做了一番身體檢查,然後他對他的家人說:「現在,他是發病初期,最好給他服西藥。另外,對於半身不遂患者來說,推拿治療效果更明顯一些,你們可以帶他到我們北方中醫院的推拿科看看。」
婁小婁說:「如果你再看到他,馬上給我打電話。」
那個人似乎知道他今天不上班,於是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他的診室,坐在了他的椅子上,煞有介事地給患者看起病來。
整容師離開之後,婁小婁又給林要要打電話,依然關機。給製藥廠打電話,人家說她依然沒有出現。
我是你的照片。每個人一生都會拍很多的照片,其中肯定有一張是用在墓碑上的。我就是那一張。
他在幾家整容醫院都嗅到了另一個自己的氣味——在他走進來之前,那個穿棕色夾克、淺黃色正裝襯衫、藏青色正裝長褲的人,正好剛剛離去。
婁小婁說:「先核實一下,萬一是我呢!」
想到這裏,婁小婁馬上意識到了某種危險——既然,這個男人為了林要要都甘願改變自己的容貌,那麼,在他變成婁小婁之後,就可能把真正的婁小婁幹掉,這樣的話,林要要就別無選擇了……
整容師一下就坐直了身子,說:「我還送了你一盒普洱茶呢!想賴賬啊?」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婁小婁打了個激靈。
婁小婁沒有回答,只是朝他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了。
婁小婁反問道:「她見你叫什麼?」
看來,另一個自己也精通穴位和針灸。
「瘊子」連忙說:「謝謝,謝謝你,婁大夫。」
婁小婁問道:「昨天我針灸的穴位是哪裡?」
平時,婁小婁上班,桑丫上學。
婁小婁的腦袋迅速轉了轉,馬上意識到,剛才,另一個自己肯定也送來了一部手機!他磕磕巴巴地說:「剛才那部……是送給常叔叔的,這隻是送給你的。」
婁小婁朝黑糊糊的樓梯看了看,轉身就朝下衝去。
婁小婁說:「在……車裡。」
他慢慢爬上樓,母親還站在門口等他,她說:「小婁,你看到什麼了?」
他後退一步,天上又亮起一道閃電,這次他看清了對方的全貌。他穿著一件淺黃色襯衫。
婁小婁從包里掏出那隻手機,遞給母親:「媽,這是我給你買的。你要領情啊,我花了一個月的工資呢,比我自己的手機都高檔。」
「瘊子」看了看婁小婁,眼神里明顯露出了不滿。他在爺爺身上指了指。
上肢肩髃、曲池、外關、合谷、內關https://read.99csw.com、十宣。下肢環跳、陽陵泉、足三里、承山、三陰交、崑崙、湧泉。
那個冒充自己的人,現在跟隨桑丫到北京了。婁小婁替母親感到擔憂起來。他決定,給母親買一個手機,這樣就可以隨時聯絡上她了。
婁小婁說:「那台傳真機終於沒扔掉,它又回到了我的書房裡。現在,半夜的時候,它偶爾還會吐出一份傳真來,都是關於奇門遁甲的內容。」
可是,他怎麼能打開診室的門呢?
母親來到門口,透過貓眼朝外看了看,「嘩啦」一聲拉開門,說了一句讓婁小婁全身發冷的話:「你怎麼剛走就回來了?落什麼東西了?」
整容師說:「你去查找一個叫……」他拍了拍腦袋,一下想起來:「對了,林要要,你去找一個叫林要要的女孩。」
母親不在家。
母親說:「女朋友?」
婁小婁說:「什麼事?」
母親說:「你要小心!喉嚨的病,嚴重了就會導致窒息!」
婁小婁追到樓下,外面一片漆黑,不見一個人影。一陣風吹過來,甬道旁的樹叢都伏了下去。婁小婁打了個冷戰。
他繼續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在第三道閃電亮起的時候,他才發現,對方是一張照片,鑲嵌在一塊巨大的墓碑上,上面寫著三個血紅的字:你的墓。
這個夢斷斷續續做了一夜。
婁小婁說:「北京有多少家整容醫院?」
這個女孩打量了他一下,說:「你昨天不是來查過嗎?我告訴過你了,她沒在我們這裏。你是她男朋友呀?」
他們告訴婁小婁,老人患有高血壓、氣管炎、糖尿病。近些天,他感到脖子僵硬,口齒不清,昨天就去了北方中醫院。可是,經過「婁大夫」的針灸之後,回到家卻變得更嚴重了。現在,他連路都走不了了。
婁小婁說:「我就當是一個看不見的老師,在遙遠的地方天天為我函授了。」
婁小婁說:「媽,你把我剛才給你的那部手機拿過來,我再看看。」
婁小婁說:「一會兒我要去參加一個聚會。」
婁小婁感到陰森了,林要要是一年前做醫藥代表的,這個老同事並不認識她。他小心地問:「他穿什麼衣服?」
女孩想了想,說:「自殺了。」
婁小婁:「五行其實是將世上萬事萬物按照性質分為五大類。它們相生,相剋,相衝,相利,相害,相合,相化。也就是說,一種事情與周圍事物有著五種走向的關係,誰也離不開誰。比如,一個人上有父母,下有子孫,左有貴人和小人,右有配偶和情人,中間是你和兄弟姊妹。以父母、子孫、上司、配偶、你和兄弟姊妹為中心,又各自產生了五種走向的關係,萬事萬物就這樣錯綜複雜地糾纏在一起,動態地構成家庭、社會,乃至九*九*藏*書宇宙。比如,這個人的父母的五行關係影響了他,改變了他的五行關係。而這個人改變后的五行關係,又影響到了他的子孫的五行關係……」
婁小婁說:「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三個月以前了!」
閃電再也沒有亮起來。
整容師說:「什麼意思?那個人不是你?怎麼可能!」
桑丫好像對這些地方都不太感興趣,她更喜歡和婁小婁坐在一起聊天,跟他聊奇門遁甲。
母親在門口喊:「你跑什麼!」
婁小婁不想讓他害怕,就說:「我有個同母異父的弟弟,他跟我很像。我懷疑是他。」
回到車裡,婁小婁靠在座位上,開始前思後想:為什麼那個人跟自己一模一樣?如果他真的是另一個自己,為什麼兩個人的服飾不一樣?還有,他為什麼踏破鐵鞋要阻止林要要整容?
他輕輕朝樓上爬去。
整容師說:「三天前我見你那次,你至少比現在瘦十五斤。」
他一進來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婁小婁的椅子上,壓得「咯吱」一聲。然後,他蹺起二郎腿,說:「婁小婁,你胖了。」
婁小婁離開老人家的時候,「瘊子」送他下樓。
「瘊子」還在等著他答覆。他回過神來,急忙說:「走,我去你家裡看看。」
可是,就像真假美猴王一樣,他怎麼才能證明自己就是真正的兒子呢?想來想去,他又釋然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既然對方是假的,肯定破綻百出。實在不行就報警。
婁小婁沒有棕色夾克,沒有淺黃色襯衫,沒有藏青色褲子。
婁小婁說:「還有呢?」
母親說:「奶奶。」
桑丫來到北京已經兩個多月了。
婁小婁說:「這不就得了。她叫你奶奶,就叫我叔叔。怎麼可能是女朋友。」
前台沒有人,他喊了幾聲,才跑過來一個穿淺藍色套裝的女孩。
婁小婁不管他信不信,繼續問:「他都說什麼了?」
婁小婁頓時慌亂起來,低頭看了看表,說:「媽,聚會要開始了,我得走了。」
一下雪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醫院。那是老天在為人類醫治蒙灰的靈魂。
這一次,寫的是八卦每一卦在自然界代表什麼東西,在社會裡代表什麼角色,在家庭里代表什麼身份,在地理上代表什麼場所,在空間上代表什麼方位,在時間里代表什麼季節,在人類之外代表什麼動物,在靜物中代表什麼東西,在人體上代表什麼器官,在色彩里代表哪一種顏色,在食物中代表哪一種味道。
婁小婁說:「你就當是一個鬼故事吧。」
婁小婁沒有理會,繼續朝上爬,心裏在緊急地盤算,如果在母親家和那個人狹路相逢,該怎麼應對……
母親說:「他出去遛彎了。你的嗓子好了?」
婁小婁幾個月沒回來,這座樓似乎老了許多,他聞到一九*九*藏*書股衰朽之氣。樓道里的燈沒有一個是亮的,黑糊糊的。
說著說著,母親盯住了婁小婁的衣服:「你剛才下去換衣服了?」
婁小婁說:「五行。」
婁小婁繼續問:「他長什麼樣?」
婁小婁說:「一個朋友。」
婁小婁警惕起來,說:「我去找你幹什麼?」
很快,他就推翻了這些猜測。也許,這樣的情節在電視劇里存在,卻不可能在生活中發生。
第二天,婁小婁很晚才起床。他走進書房,看到傳真機又吐出了一張紙。
婁小婁說:「你太客氣了,請回吧。」
還有奇門遁甲的常用吉格和常用凶格……
婁小婁:「除了生物界,萬事萬物都存在著這種鏈條關係,只是肉眼看不到而已。」
婁小婁說:「麻煩你幫我查一下,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叫林要要的顧客?」
母親說:「你說不操心我就不操心啊?等我不在世了,你還孤零零一個人,我閉得上眼睛嗎!沒人給你做飯,沒人給你洗衣服……」
那個人走過婁小婁之後,好像還停下腳回頭望了望。
一路上,他甚至想,此時,那個人最好就在母親身邊,被他堵個正著……
在路上,「瘊子」關心地問婁小婁:「你的嗓子能說話了?」
整容師說:「沒有了。」
婁小婁說:「媽,我早跟你說過,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駕車去母親家了。
婁小婁看了她一會兒,說:「你會嗎?」
婁小婁索性跟她聊起來:「我不是。我問你,如果一個女孩,痴痴地喜歡一個男人,男人卻不喜歡她。有一天,這個女孩突然消失了,最大的可能是什麼?」
母親說:「剛才我想問你一件事,忘了,正好你回來了。」
在不知道這個人是善是惡的情況下,他十分擔心母親的安全。
下午,婁小婁開著車在大街上尋找,只要路過整容美容類醫院,他就會進去問一問,有沒有一個叫林要要的顧客。如果沒有,他就問,最近有沒有一個男人到這裏找過林要要。
婁小婁把它收起來,出門了。
桑丫說:「你不怕嗎?」
不管對方是不是另一個自己,據目擊者描述,他和自己的身高、體重、強壯度差不多。那麼,如果發生衝突,他肯定會取得勝利,生擒對方——在兩個人勢均力敵的前提下,總是邪不壓正。
母親說:「這個女孩挺不錯的,就是太小了……」
婁小婁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中。
說完,他拔腿就走。母親追到門口,對他喊道:「小婁,你回來!……」
母親說:「昨天晚上我去芍藥地那個房子了。那個女孩是誰?」
看來,林要要果然去干蠢事了。她拿著他畫出來的女孩肖像,去做整容了,想以他夢中情人的面孔出現在他的眼前……
桑丫:「這有點兒類似於生物鏈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