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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盜墓

2001-盜墓

「碰上這種合伙人真是撿了大便宜,劉老闆,到時候價格上你可得放兄弟一馬呀。」「這好說,好說。」劉玉堂好像已經看到大疊的鈔票在向自己招手了。
又過了漫長的三分鐘,秦岳和水吉終於來到了真正的井底。那是一個絕對值得驚嘆的地方:高近4米的圓形隧道筆直地伸向遠方,隧道里平整的車道和四壁鑲嵌的把隧道照亮得如同白晝的水銀燈讓人很難把它和盜墓聯繫在一起。先前進來的載重車已沿車道排成了一隊,水吉和秦岳剛加入隊列,就有人敲打車門。水吉打開車窗,外面的人扔進來兩副防毒面具。
「好狡猾的司馬亮,我原以為他會在現場露面。現在我們只有見機行事了。」
秦岳思索著,不時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聽完水吉的敘述,他問道:「礦區距陵園有多遠?」
銅棺被從棺床上分離開來,旁邊的起重車迅速將其吊起,裝在最前面的載重車上。接著,顯然是經過了周密的計劃。工人們又聚集在九鼎前面,在「司馬亮」的指揮下,他們把一個四周罩著黑布的方框形東西罩在一隻鼎上,框架的八個角各有一台全息影像記錄儀,它們的導線末端合成一股,聯入一台筆記本電腦。
九鼎的全息影像都被記錄完后,它們被分別裝入九隻巨大的木箱,空隙中又被填滿了黃土,隨後被吊裝進了載重汽車,每車一鼎,很快十輛車都裝載了貨物。揚聲器里又傳出司馬亮的聲音:「貨車可以撤出,貨運至目的地后司機們可先行解散,其餘人員將所有器材攜出隧道,在今夜封閉豎井后立刻撤離解散。明天我會親自給這次行動畫上完美的句號,所有人的酬勞根快就會進入你們的銀行賬戶。」
明知是白費口舌,我也總還存有幻想。瞧,昨天的雨害得我鞋上全是泥巴!」孫從游邊說邊開始在旁邊的岩石上蹭起了腳上的泥巴。
調查結束后,幹警們向停在陵園外的汽車走去,水吉也跟在後面準備收工,偏偏秦岳在此時喊住了他。「等等,選可是我頭一次來秦陵,怎麼也得留個影啊,來,給我拍張照!」秦岳說著摘下頸上的相機遞給水吉。
「在來礦區前我已通知縣公安局在附近布控,一旦發現司馬亮我就會通知他們展開緝捕,可現在不能抓人,必須等待時機。」
「你說得很對,秦陵的確是司馬亮的最佳目標,可據我所知現代考古探測表明,秦陵的地宮深度至少為50米,司馬亮如何能盜掘?他總不會像當年兵匪孫殿英那樣明目張胆地用炸藥崩吧?」
「剛才升降機將一輛載重車整個提出豎井。車上裝滿了長條狀青白石料,那一定是秦陵地宮的物品。這之後工人們又開始給車輛安裝帆布雨篷,所以我估計司馬亮可能在今夜出貨。」
水吉看了下指南針,對秦岳說:「這是回臨潼的方向!司馬亮用十輛空車掩人耳目,實際卻把貨運到並不遙遠的藏匿地點。
「乾脆我們現在通知縣公安局查封煤窯算了。」秦岳堅決地說。
「等等!」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岳轉回頭,剛到的轎車裡走下一個陌生人,高高瘦瘦,一雙彷彿永遠帶著睡意的眼睛藏在一副圓圓的眼鏡後面,那人身著灰色夾克,手裡提著一隻公文包。他見了秦岳,只是輕聲說了聲「水吉」,然後就徑直走向那輛子彈頭。他也像秦岳一樣先認真地看了一下子彈頭內外,接著又拉開拖車的門。秦岳本來想詢問幾句,又一想先讓你杳去吧,我這專業緝私隊長眼皮底下還少有漏網之魚,等你查完就知道了。
「劉老闆,還沒問你那財神合伙人的大名呢。」「他叫楊華。」
「可我們也不能坐在這裏傻等啊。」秦岳急了。
十輛載重車又被升降機提出了豎井,和井外的十輛空車編成一隊,空軍在前,貨物在後,水吉和秦岳有意排在貨車的末尾。
「水射流切割機!」水吉高興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對,水射流切割機,它噴出的高速水流切割岩層容易得像切豆腐,這種採礦設備我國尚不能生產。依據這個線索,我們就有可能找到猜想中的煤窯。」
「既然現在弄不清楚,我們先從清晰的頭緒開始吧,」水吉接著把自己和孫從游的談話內容告訴了秦岳,結尾還說,「我覺得礦區是值得注意的地方。」聽了水吉的敘述,秦岳也得到與水吉一致的觀點,同時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礦區的私營煤窯多如牛毛,我們怎麼查,當真地毯式偵察嗎?」水吉沒有回答,他取出筆記本電腦聯上互聯網,手指快速地敲擊起鍵盤。十分鐘后,他滿懷信心地合上電腦:「我剛剛查詢過中國地質礦產部的網站,在臨潼縣花崗岩的分佈約為地下100米,而煤層僅為50至80米。我所能做的恐怕也就這麼多了。」
他看著吳耀漢,發現他賠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神色。水吉跳上卧車仔細觀察那些畫,那些畫有的是剪報,有的是雜誌插頁,也有廣告畫。水吉發現有些剪報還帶有發行日期,他留意觀察,發現所有的剪報的疊放順序並非與日期相符,1994年的報紙被貼在了1990年雜誌插頁的下面,這表明那些畫不是逐漸積攢的,而是一次性同時粘貼上去的。水吉用手小心地觸摸畫,吳耀漢的神色則顯出慌亂。水吉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他讓秦岳給他端來一盆溫水,自己把毛巾潤濕了輕輕擦洗那些畫,漸漸地表層的紙被溫濕的毛巾揉爛除去了,下面露出了白色的塑料薄膜。吳耀漢的臉色一下變得死灰一般,水吉抽出一張薄膜看了一眼就遞給秦岳。準確地說那是雙層薄膜製成的袋子,中間裝著一頁泛黃的竹紙,紙上有墨筆章草字跡,秦岳認出了那題目竟是《虞美人》!儘管他自己對考古並非十分在行,可中學課本也讓他認識了這位南唐的風雅天子—李煜,對這首滿載愁思的《虞美人》更是耳熟能詳,但是這真的是南唐後主的真跡么?「不必懷疑了,事實和你想的一樣,的的確確是南唐李後主的手跡,是從北宋王侯墓葬群盜挖出來的。據《南唐傳》載,北宋攻滅南唐后,太祖趙匡胤封李煜為『違命侯』,囚于開封。太宗趙匡義登基后,對李煜猜忌有加,終於在李煜被羈的第三年假借賀壽之名用藥酒將其毒死。《虞美人》正是李煜在太宗即位之初所作,後主以此排遣囚徒生活的抑鬱苦悶。可悲的是,恰恰是這首詞促使太宗下決心除掉這位亡國之君!」秦岳不由得開始佩服水吉的考古造詣,他一邊命令戰士把吳耀漢看押起來,一邊鑽進卧車幫水吉清除那些作為偽裝的畫。「這後面一定有很多詩稿,剛才那頁《虞美人》是從線裝詩集上拆下來的,我想整個詩集可能被全部拆開藏在裏面。」水吉向秦岳介紹著。果然每張畫下面都出現了詩稿,兩個小時下來總計查獲詩稿三百余頁。秦岳在欽佩的同時,又開始暗自埋怨自己怎麼如此粗心,險些讓國寶流失!水吉走過來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實在抱歉,剛才來得匆忙,還沒來得及問您的姓名,請問……」「秦岳,緝私隊長。」「您就是秦隊長呀,這名字可夠熟悉了,昆明邊檢站屢破走私大案,你這緝私隊長可是功不可沒!」「敗軍之將,不敢言勇。今天要不是你來,我肯定栽在這些販子手裡了!」「這不能怪你,別忘了我的老闆可是線人,算是佔了先機。文物和毒品不同,它雖然不像後者那樣可以見縫插針。可它的面貌卻千姿百態。毒品只要擺在面前幾乎人人都能識別,但對眼前的文物許多人可能視而不見。在民國時就曾有婦人把唐代的鏤金鐲像普通的鐲子一樣戴在手腕上堂而皇之地攜出國境,海關人員竟無人認識。我是搞文物鑒定的,自然要敏感一些。」秦岳筅了笑:「這幾天你就住在公安招待所吧,有空我要好好和你聊聊,你可得多教我幾招。」「我可沒資格當你的老師,咱們可以交個朋友,你是破案專家,我懂考古,我們搭檔爭取把幕後的人物找出來。」
「假設此前的推斷正確,我們可以把司馬亮交代吳耀漢暗語的時間,即一年以前作為他開始策劃盜墓的時間。而根據陵園裡的投射儀的電池的有教期,司馬亮至多隻有十個月的時間實施工程。即使他把這些時間生都用於開掘隧道,每個月至少也要開進2公里,平均每天60至70米,這種掘進速度在煤層中倒有可能實現,可對於堅硬的花崗岩層簡直是天方夜譚——當然,是對於國產普通的掘進設備而言。
「不知你留意了沒有,豎井那口升降機出奇地寬大,如果僅僅是為了運送上下井的工人,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
這個集團的特別之處在於它不像其它犯罪組織那樣採用寶塔狀的層級結構,而是由總頭目直接控制所有成員,並且盜墓活動都由總頭目一人指揮策劃,其他人只負責根據指示的分工臨時聽候安排,在此過程中雖相互合作但從不過問彼此的個人情況,僅憑暗語識別。而且所有成員均有正當職業,僅在盜墓時協同行動,盜墓任務完成即各自離去,報酬幾天以後會匯入每個人的銀行賬戶。正因為吳耀漢交代的東西根本威脅不到整個集團,所以他也沒必要過多隱瞞。秦岳四個小時的工作只獲得這麼一點進展,更覺得案件非同尋常。關於集團首腦的情況一無所知,即使在他同下屬聯繫時聲音也是經過電子處理的。吳耀漢的交代也不是毫無價值,他曾經提到過集團某次盜竊成功后的一次「慶功酒會」,那次出席了不少人。吳耀漢確信首腦一定也在其中,但不許過問的規定使他無法分辨,所有的人只顧玩樂,別的一概不談。在大約半年之前首腦通過吳耀漢的手機傳達了下次行動的接頭暗語:「松竹梅與禾,笑論染指處。」並曾說下次的買賣是最後一次,成功了從此大家就可以金盆洗手了。秦岳剛一高興,馬上又轉為失落,吳耀漢落網的消息很快就會被集團獲悉,這個暗號自然不再有利用的價值了。
徐曉東 圖
秦岳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怎麼不問我進展如何?你不是一直很關心嗎?」水吉風趣地說:「我不問,你就不說了嗎?剛才就是在和你比耐性呢。」
「煤窯周圍有人把風嗎?」
很快,司馬亮沿著繩子攀下高達4米的地宮,雙腳剛一接觸花斑石地面,他就戴上活性碳顆粒吸附式防毒面具,這並不是防毒氣。而是防止埋藏四百余年的腐化物產生的有害氣體。至於傳說中帝王https://read.99csw.com陵寢中的種種機關,在考古發掘中還從未見過,因為歷代統治者都希望自己的王朝千秋萬代,而在沒有改朝換代時,皇陵屬於禁地,駐有重兵,任何盜墓者都會望而卻步,因此根本沒有必要設置機關暗道。就連被傳得最為離奇的清朝慈禧定東陵,據發掘情況顯示,也並無任何陷阱毒弩之類。墓室里漆黑一片,似乎黑暗中有無數的幽靈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但司馬亮可不在乎,他從挎包里取出了一根尺把長的短棍,握住兩端用力一彎,裏面傳出玻璃碎裂的聲音,隨後那短棍竟然發出白光,原來那是一次性熒光燈。司馬亮舉著燈四下觀看,前室里陳設簡單,只有牆邊放著一些出殯時用的旌幡之類,已經糟朽不堪。燈光照亮了後面兩扇高大的有著八十一枚門釘的漢白玉石門,司馬亮來到跟前向門縫裡望去,看見那根自來石仍然從裏面牢牢地頂住石門,他不由暗自竊喜,石門未啟,說明陵寢完好,自己的願望很快就能實現了!重達二百余斤的自來石可不是能以斧鑿敲斷的,司馬亮自有辦法,他的身上早已準備了一種鋼筋製成的小東西,史書上曾記載過這種名為「拐釘鑰匙」的工具。公元1644年清兵入關,攻陷北京,明崇楨帝自縊煤山。後來滿清統治者為籠絡民心,聲言大清天下得自李闖,而非故明,並且修繕明代田貴妃墓,開啟墓門,埋葬崇禎,當時開啟石門的工匠們就使用的這種「拐釘鑰匙」。史書僅載其名,未有圖解,所以人們並不曉得此物究竟作何模樣,但司馬亮硬是把它琢磨出來並製作成功。為他盜墓大開方便之門。司馬亮把「拐釘鑰匙」伸進門縫,用鑰匙頭部的鉤狀物套住自來石用力一推,自來石就脫離了門鈕豎立起來了,接著司馬亮左手捏著拐釘鑰匙扶住自來石,騰出右手將石門用力一推,隨著一陣帶著顫音的金石脆響,巨大的漢白玉石門轟然開啟。司馬亮閃身鑽進石門,藉著燈光他向後室望去,然而這一望卻令他大驚失色!通向後室的石門正敞開著,彷彿正等待著司馬亮的到來。司馬亮明白,中室的石門緊閉而後室卻石門大開,這說明有人已經進入過後室,是古時的竊賊?司馬亮帶著疑惑走進后室。灰濛濛的塵埃瀰漫了整個后室,迷濛中須彌石棺床上靜靜停放著的朱紅漆棺彷彿巨大的航船在霧靄中飄搖。司馬亮走過去,繞漆棺轉了一圈,發現並無砍砸痕迹。古代的竊賦並未到達后室,那麼后室的石門怎麼打開的?司馬亮儘管心懷疑慮還是從挎包里取出自製的開棺工具,那是根尺許長的高強合金液壓撬杠,可以伸縮,一端是扁的,司馬亮把扁端楔入棺蓋下方,按下了另一端的按鈕。微型馬達驅動油泵開始工作,扁端一分為二並且張開將棺蓋吱吱嘎嘎地抬起。司馬亮瞟了眼撬杠末端的電子測力計——500牛頓!這可不是能夠撬開那被四顆鑲著銅環的巨大銅釘釘牢的棺蓋所需要的力量,這情景讓他很快聯想到——棺蓋被人打開過!而且,一定不是古人。他們決不會把棺蓋恢複原位。很快棺蓋四周都被撬起,被司馬亮推到了一側,漆棺中的景象一覽無餘。一具被絢爛織錦包裹著的男性骨骼出現了,在他周圍無數珠寶玉器簇擁著它們昔日的主人步向另一個永恆的世界。司馬亮無心欣賞這些,他向朱標頭部望去,這一望不禁令他汗毛倒豎——太子的皮弁已不翼而飛!死者烏亮的髮髻赫然裸|露在外面,只用一隻短小的玉簪束著,在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堂堂帝胄決不可能如此入殮;腐爛了?不會,因為現場一點遺迹也看不到。司馬亮俯下身仔細觀察,終於發現了髮髻上很不起眼的一個小孔,熟知明代禮制的司馬亮立刻就判斷出這是用於把皮弁固定在發誓上的金簪留下的痕迹,而且朱標面部僅存的皮膚上的勒痕也說明用來捆束皮弁的錦帶的存在。
兩天以後。落著淅瀝小雨的古都西安迎來了秦岳和水吉,陝西方面想得還算周到,早已派車等候,開車的是位二十齣頭的小夥子,叫賈胄,非常健談。從西安到臨潼的路上。秦岳一刻不停地和賈胄聊著,水吉則默默地凝視著窗外飛速閃過的田野和樹木,直到賈胄一個急剎車,才把他從沉思中驚醒。公路上不知何時聚集了很多的人,從裝束上看得出是附近的農民,他們三三兩兩地越過公路,消失在路基下面。賈胄抱怨了幾句,剛要啟動,秦岳阻止了他,原來水吉此時已經下了車,向路基下走去。下面的景象甚是壯觀:沿公路兩側長長的路基下方堆滿了小丘似的碎石。上百名農民正俯身在碎石中撿拾著什麼。
水吉回來后顯得很疲憊,秦岳沒有立刻追問他太子墓的事,他打算找個機會和水吉好好聊聊,他覺得水吉一定有什麼事瞞著自己。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秦岳發現水吉已經不辭而別了!寫字檯上有張字條,布滿了水吉流暢舒展的字跡。
轉眼就是四天,天黑的時候,文稿的鑒定整理工作終於宣告結束。回到房間里水吉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準備明早向秦岳辭行。
「一架小型單放機來著。」「看來我們是英雄所見略同,不過你更勝一籌,」秦岳看了眼煤窯的方向:「你有什麼發現么?」
「這種時候你還沉得住氣,告訴你吧,我們沒能知道多少重要的東西,所有的線索都在那兒了。」秦岳說著用下頜示意了一下水吉手裡的筆錄。
正中的棺床象徵御座,臣僚石像則是當年朝覲景象的再現。一切都按照『視死如生』的原則布置。這些石像和它們身上的彩繪保存如此完好,對於研究秦代服飾和禮制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尤其是它們寫實地表現了一大批歷史人物,使我們能夠真正了解這些股肱能臣。連後來為秦始皇痛恨的相國呂不韋都能列位於此,這是何等的胸襟!而那銅棺之內,必將讓全世界為秦帝國的強盛而驚嘆!至於棺床前方的銅鼎,就是傳說中象徵中華九州的鎮國之寶——黃帝九鼎,也是司馬亮最佳的獵物。」水吉通過送話器向秦岳介紹著。
同一天上午,北京故宮博物院收到了一隻匿名捐贈的漆盒,漆盒內端端正正地安放著那隻太子皮弁。
秦穆公曾問周王九鼎輕重,被視為覬覦權力的徵兆,所以又有問鼎之說。九鼎在戰國之後下落不明,以後雖在一些朝代出現,但據考證都是權臣出於逢迎的目的,贗造九鼎以取悅君王。客觀地說,從秦始皇掃滅六國這一歷史事實來看,九鼎極有可能落入贏政之手,好大喜功的秦始皇既然在自己的驪山陵墓中使水銀為江海,又設機關驅動日月星辰出沒,把九鼎作為陪葬品以標榜自己的文治武功自然在情理之中。
沒錯,確實是車轍,巨大的車轍從公路上延伸到路基下,陰雨的天氣甚至使它成了淺淺的水窪,泥水中清晰可辨粗大的輪胎胎紋。「這不是一般的卡車,這麼大的輪胎只有重型載重汽車才有。」秦岳果斷地做出結論。水吉似乎對胎紋沒有多少興趣,倒是車轍胎紋中的泥土吸引了他,他小心地彎腰下去,伸手抓起一小塊泥巴捏了捏,自言自語了句什麼,接著拿起根樹枝向車轍深處探了探,就把泥巴用一塊白紙包了起來。秦岳雖然不明白水吉的用意,卻也蹲下來去抓胎紋里的泥巴。這不是普通的泥巴,是一種白色的、如同麵糰一般滑膩柔軟的泥巴。「這泥巴真怪啊,我從來沒見過。」秦岳小聲說。
二.《虞美人》之謎
「這個么,還不清楚。但從照片判斷,投射儀的鏡頭指向秦陵石碑方向,全息像也應該出現在陵碑附近。而且,鏡頭前還安設了速動屏板,類似相機的快門,從結構上看,屏板可以迅速開合。反映到全息像上的結果是,全息像出現的時間至多維持0.3至0.5秒。但存留時間這麼短的全息像有什麼用呢?我想這很有價值,我們要仔細研究。」
第二天上午,水吉和秦岳同臨潼方面取得聯繫后,就和調查盜洞的幹警一起奔赴驪山秦陵,秦陵文管所的孫從游主任也參与協助。高大的封土在幾公裡外就赫然映入眼帘,人工夯築的方錐形陵丘在經歷了兩千年風雨侵蝕后仍然巍然屹立,彷彿在向世人展示始皇帝那亘古不朽的雄奇功績。水吉並非第一次來秦陵,可每次到來都有不同的感受,心靈被更加劇烈地震撼。
「僅憑秦鼎二字你就確定是秦始皇陵?陝西境內歷代秦王墓頗多,為什麼不是秦穆公、秦昭王而一定是秦始皇陵呢?」
「這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你可以放心。對破案有用的情況我都會告訴你的,至少你現在能夠確定我和你是站在一邊的。」
秦岳擔心地問。「司馬亮可不是那種心急的人,我們先跟著看,就算真的出省,我們也得追蹤到底,總之不能丟掉這批文物。」
秦岳不同意。這傢伙還真夠倔強的,牛脾氣,水吉忿忿地想,見秦岳不肯讓步,水吉只好用笨辦法——往後退吧。那封土邊長超過200米,不知要退多遠,真是沒轍!水吉把相機焦距調到極限,然後向後退去,足足退了有一百米,秦陵高大的封土才算勉強框進取景窗。水吉擦了下額上的汗水,開始左右移動以選擇最佳角度。他的腳剛剛向右跨了兩步,右腳便突然向下一沉,水吉感到腳下的地面很空.這一點憑他多年的土質勘測經驗一觸便知。水吉彎下腰,把相機放在一旁,用手小心地扒開地上的浮土,不一會兒,一塊圓形的木板顯露出來。水吉以指節輕叩木板,傳出空洞的聲音。這時,在遠處等得不耐煩的秦岳也跑了過來,看見水吉的發現,秦岳壓住了怨言,也蹲下身和水吉一起研究起來。隨著木板被水吉輕輕地掀起,下面出現了一個洞穴,深度約一尺左右,一具類似攝影機的儀器安放在土坑中。秦岳和水吉幾乎同時小聲叫出來:「全息影像投射儀!」不錯,這肯定是架全息影像投射儀,多架投射儀共同工作可以在三維空間模擬真實物體所有的光影特徵,從而構造一個虛擬的實體。秦岳仔細看了看投射儀,又取過旁邊的相機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照片。這時水吉卻己開始把木板複位,並在上面覆蓋浮土了。秦岳連忙攔阻:「水吉,你這是幹什麼?這是重要的線索,應該帶回去!」
「真的嗎?我看這些東西不僅重要,而且還是至關重要,足以判明犯罪集團下一步的行動!」秦岳一下跳起來。「https://read•99csw•com什麼?我再看看,」他取過筆錄認真看了看,又搖著頭把它扔在桌上,「我看不出這些,假設如你所說真有玄機,那麼就應該在那幾句暗語之中,但我卻看不出來。」
相傳黃帝采首山之銅鑄造九鼎,象徵中華九州,鼎成之日黃帝乘龍而去,九鼎則自夏商周依次流傳。於是黃帝九鼎就成了歷代統治階級江山社稷的象徵,得到九鼎就意味著獲得了稱帝的資本。
「20公里,你問這幹嗎?」
車隊向前開去,水吉取出指南針測了測:「這正是往秦陵的方向。」長長的隧道花去了車隊將近50分鐘時間,現在他們看到了隧道的盡頭,水吉看了看里程錶,提醒秦岳:「這裏正好位於秦陵封土下方。」這裡是兩個時代的交匯點,一堵厚重的青石巨牆屹立在那裡,拱衛著消逝已久的塵封歲月。牆上的部分石塊已被拆除,露出一個大小與隧道相仿的牆洞,猶如一隻失神的眼在凝望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車隊繼續前行,穿過厚達兩米的牆洞,便是那沉睡了兩千多年的大秦帝國的建立者——秦始皇的歸宿。地宮內各種照明設備發出的光,使人能夠看清地宮的每一個角落。秦岳和水吉相信那是自己有生以來見到過的最撼人心魄的景象:一個跨度超過300米的輝煌燦爛的地下宮殿!
一般盜墓者拿到文物后都希望運得越遠越好,司馬亮卻反其道而行之,盜案發生后警方往往把重點放在出境的交通要道上,希望能截獲文物。殊不知司馬亮卻就近藏匿贓物,靜候風聲漸弱的脫手時機。」秦岳拉掉防毒面具,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是說過司馬龍在盜墓後有請人作畫留念的習慣嗎?」
「我看今晚我們先睡個好覺,正好認真考慮下下一步的行動方案,」說著水吉整理好自己的被褥準備休息,「再急也不差這一晚。」秦岳見狀也不情願地端起臉盆出去洗漱,等他回來,水吉已在蒙頭大睡,不時傳來陣陣的鼾聲。秦岳無奈地搖搖頭,上床休息。
水吉發現了秦岳疑惑的表情,耐心地說:「這是微晶高嶺土,又名白膏泥,比較少見。春秋晚期直到西漢都把它作為密封防腐填充物,你看,這種白膏泥和車轍地面的質地截然不同,而且存在於胎紋內,所以可以肯定是載重汽車的輪胎攜來的。誰掘了這些石塊,從哪裡開掘的,目的是什麼,這值得我們調查一下。」
有人引導著車隊漸次經過橋樑駛上石頭台,那座華美的宮殿在秦岳和水吉的視野裏面清晰起來,由整塊白石製成的、長逾20米的雕龍丹陛直通向已經敞開的宮殿石門,石門上雕飾著肅穆的獸面鋪首,口銜銅環,眼中似乎還帶著悲挽的感傷;宮門前迴廊內的立柱通體彩繪,那種融神權與皇權於一體的雲龍紋飾帶給人無限的遐想。這座殿宇完全按照當時土木結構的宮殿建造,但這些石制構件不知花費了兩千多年前的工匠們多少血汗。人們忙碌地出入宮殿,已然在地下與黃土為伴了兩千年的宮殿彷彿一下子又被賦予了生命,只不過昔日的羽林郎已換成了貪婪的盜墓賊。宮殿內氙燈熾烈的白光夾雜著各種殉葬品反射出的繽紛璀璨的光芒,穿過宮門直射出來,照耀著那些正忙於在丹陛上鋪設跳板的工人。車隊陸續通過跳板穿過大門進入了宮殿,現在失落了兩千年的大秦帝國的文明都濃縮在這方圓100米的宮殿里了,任何人的雙眼都已無法容納如此豐富的文化內涵:宮殿地面鋪著光可鑒人的紋石方磚,在空曠的大殿內,81根直徑1.5米的明晃晃的盤龍銅柱支撐著沉重的石制殿頂,如同希臘神話中擎天的巨人阿特拉斯,歷經千載巋然不動。
找到劉玉堂的煤窯並沒費多少周折。他的煤窯接近礦區邊緣,距秦陵相對較近,劉玉堂是個年近五十的矮胖子,一對小眼睛狡黠得讓人看了很不舒服。秦岳和水吉裝出準備大量採購原煤的樣子,果然吸引了劉玉堂。為拉住這兩個大主顧,劉玉堂帶兩人在煤窯附近參觀。在礦井外的停車場停放著兩排共計20輛大型載重汽車,光是輪胎就將近一人高。秦岳圍著車邊看邊連連稱讚「瑞典的沃爾沃,好車!」
「別扯了,我還要請你和我一起跑一趟呢。」秦岳說著把一份電傳遞給水吉。電文不多,言辭卻很迫切:「日前秦陵封土發現盜洞,為保護珍貴文物,請速派吳案偵破人員協助調查,切切。——陝西省公安廳」水吉看過後說:「好吧,我同意。不過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司馬亮,你得記著,你欠我一個人情。」
「他們在記錄九鼎的全息影像,把信息存入電腦,」秦岳說,「這有什麼用?他們已經拿到真正的九鼎了呀?」水吉微微搖頭,沒有回答。
飛客行 掃校
宮殿中央,一條由紅色斑石鋪成的御路直抵棺床,而御路的兩側,則按文東武西排列著那些曾為歷世秦君謀划征戰的重臣宿將的石像,這些石像同樣施著彩繪,刻畫入微,衣褶、禮玉、冠冕、鬚髮無一不精,栩栩如生;有的表情凝重,有的神態張揚,有的怒目而視。有的安詳坦然,每尊石像的身旁都立著一方小小的石碑,上面你可以看到用小篆雕刻出的那尊當年曾經叱吒風雲的名字:商鞅、張儀、李斯、呂不韋、白起、王翦……御路的盡頭,一座漢白玉雕花棺床上,停放著一具高近兩米的銅棺,棺壁上鑄就的山河星辰以及虯龍蟠螭立刻就能知道這就是「掃六合、統海內」的始皇帝的靈柩。一些手持氧炔割炬的工人正在銅棺周圍忙碌著。棺床的正前方,一方長條雕花石座上,九尊形態各異的碩大鎏金銅鼎一字排開,最大的高約3米,小的也有1.5米,鼎身上粗糙的鑄造沙眼雖經打磨仍可辯認,和秦陵兵馬俑坑中出土的銅劍精良的鑄造工藝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儘管如此,它們所發出的濃烈的幽古氣息依然帶有渾然天成的雄渾的美。那渾圓的造型以及鼎上裝飾的古樸的夔龍饕餮和雲雷日月說明它們的年代要比大秦久遠得多。
五、尾聲
「暗語是在任務前下達的,這說明幕後人在盜墓以前已有計劃,而且暗語就隱含了他要獵取的目標。所以第二句暗語就可能是幕後人的下個獵物!我來想想,『松竹梅與禾,笑論染指處』,這兩句工整嚴密,不像前者,不應該是藏頭所成,可能有別的組織方式。松竹梅與禾……嘿!知道了,這是個字,秦始皇的秦字!你看,松竹梅人稱歲寒三友,三友就是三人,三、人加上禾字正好組成一個秦字!笑論染指處么……我猜不出。」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秦岳和水吉踏上了前往礦區的路,兩人的裝扮儼然販煤的客商。昨夜從外貿局得知以開礦為由進口水射流切割機的私營煤礦僅有家,業主叫劉玉堂。
綠色的光是發自液晶顯示屏——那是行動電話的顯示屏。誰把它留在這裏?一定是那個先進來的人,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司馬亮正待多想,就看見顯示屏上的倒數計時器顯示的數字正在減少「9、8……3、2、1、0……」司馬亮猛地撲倒在地,等待炸彈爆炸的巨響,可周圍靜悄悄的,什麼也沒發生。司馬亮重又站起身,抓起那部手機。這回顯示屏上的信息比炸彈更叫他恐懼,原米剛才倒計時的是自動撥號計時器,現在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是「110」,下面還有一行中文簡訊息:明孝陵發生盜案。不看則已,司馬亮不由立刻冷汗直冒,自己成了替罪羊!他忙亂地收拾起工具,又把棺蓋複位,轉身出了后室,沿原路迅速撤離。叵去的路上,他沮喪透了,大風大浪都闖過去了,今天卻在一座小小的太子墓里翻了船!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這首《虞美人》秦岳也能成誦,在水吉快要吟完時,他已窺見個中端倪,「我明白了,剛才的暗語是由《虞美人》每一句的首字組成的,只不過重新安捧了順序,使之富於詩意!」
「你的歷史知識也不少嘛,」水吉抽出一支煙拋給秦岳,幫他點上,自己卻不吸,「你不了解司馬亮,他如果想盜秦陵,自然會有辦法。九鼎是中華的象徵,如果偷送到國外,其價值不是用金錢衡量得了的。為了這,花再多的力氣他也不會吝惜。因為一旦成功,所用的花費都可以得到數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補償。」
水吉搖了搖頭。
「小問春故,月雕恰往,一年前上面告訴我的。」
水吉接住,關好車窗。俏聲說:「他們果然今晚出貨!這面具就是防止墓室里的水銀造成汞中毒的。」說完扔給秦岳一隻。秦岳接過面具,又從挎包里取出兩副耳機和兩隻紐扣似的東西,自己戴上一隻耳機,又把一隻「紐扣」貼在喉部,然後把餘下的遞給水吉:「照我的樣子戴好!」
說完回頭看了眼秦岳,秦岳立刻心領神會地摸出打火機向司機們揚了揚,腳步卻沒動。兩個司機以為秦岳是要給自己點煙,便不加懷疑地走過來,秦岳把火機打著伸向走在前面的司機,那傢伙本能地伸過頭去,秦岳趁機揮拳猛擊他的後頸,水吉也迅雷不及掩耳地用肘直搗另一個的腹部。兩個傢伙沒吭一聲就失去了知覺,水吉和秦岳架住他們,把他們拖進了駕駛室,自己也鑽了進去。沃爾沃的駕駛室相當寬敞,正副駕駛席後有一個供休息用的長沙發椅,秦岳用繩子把兩人捆好,堵住嘴后塞進了兩排座位的空隙中。
「有,我觀察了好久,一共有五組把風的,每組兩人,巡視一周大概30分鐘,每組間隔6分鐘。考慮到安全因素,我們要想隱蔽接近煤窯最多只有4分鐘時間。」水吉說完把手裡的望遠鏡遞給了秦岳。秦岳看了一會兒,對水吉說 「4分鐘夠了,我們右前方的灌木林可以隔斷別人的視線,這樣我們只要避開過來的人就行。」水吉從背包里拿出兩套礦工制服:「先換了衣服,我們馬上準備出發。」兩人穿好制服,密切觀察把風人的動靜。當一組巡視者剛剛消失在灌木叢那邊,水吉低沉果斷地說了聲「走!」便快速向前衝去,秦岳緊隨其後。跑過200米只用了3分鐘,兩人這才鬆了口氣。
司馬亮既然說有意金盆洗手,那麼他這最後一次行動必然是能讓他自己滿意的大手筆,秦陵中的九鼎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那些拿割炬的人在幹什麼?」「他們正把銅棺從棺床上取下來。《史記》記述秦始皇為防止盜墓,除了探掘地宮,『穿三泉』,還把銅棺用銅汁澆鑄在石床上,讓https://read•99csw.com竊賊無法移動。但這些手段對於被貪婪附體的文明而言還是太脆弱了。」
「我叫秦岳,」秦岳很是平和,「你的做法的確高明,作為警察我還從未聽說有以這種方法盜墓的人。也許是一系列的偶然吧,我聽說你的先祖司馬龍在盜墓後有請人作畫留念的習慣,而那天我們潛入地宮又看到你們記錄了九鼎的全息影像,再聯繫到我們在陵園中意外發現的全息影像投射儀,我推測你可能是要仿照司馬龍的做法,再現歷史,不同的是你採用了全息技術,要在碑前留下一張自己和九鼎的合影。你想僅能存留半秒的全息影像能作什麼,只有作為照相的背景補充,因為相對於照相機的快門,這麼短的時間足夠了。其實也僅僅是推測,然而一切最終都成為現實。還有,你剛才只說對了一半,你是敗了,但勝利者卻是我們兩個人。」秦岳指指水吉。
四、邂逅大秦
這句『笑論染指處』,正是古代典故,春秋時代莒國國君以銅鼎烹黿,宴請賓客,一公子在席前當眾將食指伸入銅鼎蘸湯嘗之,這在當時是對國君的大不敬,染指一詞由此而來,意指參与不該獲得的利益。『染指處』指的當然是鼎,結合你剛才說的秦字,就是秦鼎二字。這就是司馬亮的計劃——盜掘秦始皇陵,為自己的盜墓生涯劃一個足以震驚世界的句號。」
現在水吉才明白了何以史書上會不惜筆墨極盡言語能事地描述秦陵地宮的雄奇壯麗和巧奪天工,如今看來尚不能盡言。地宮是正方形,高約十米,穹形天頂呈圓形,上面以赭石和黑色顏料描繪著神秘的宇宙,無數珠寶玉石鑲嵌成的星辰點綴其中,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地宮牆壁遍施厚厚的丹漆,那是當時最為奢侈的防潮手段,兩千年的潮氣侵襲也只是使它剝落了薄薄的表層。四周是人工開鑿的近50米寬的環形溝渠,溝底還殘留著少許水銀——幾架潛水泵正轟鳴著把水銀排入新開掘的暗溝。水銀的下落使原本藏身溝渠的一些青銅機械顯露出來,還有幾隻表面鍍金的巨大圓球也靜靜地躺在溝底。水吉知道,這就是史書中記載的秦始皇用水銀灌注的江海,那些青銅構件就是驅動日月東升西落的機械。環形溝渠環抱著一個高高隆起、邊長近250米的方形石台,宛若煙波浩渺的大海中的瓊島仙山。石台上更是富麗堂皇,在那上面當年的能工巧匠們用石料建造了一座殿宇,從瓦當到斗拱,從粱架到廊柱,全部由潔白潤澤的白石雕成的預製件組合而成。殿寬九間,進深九間.方圓約100米,完全仿照秦代宮殿樣式建成,其華美高貴的氣質即使是古代希臘的帕特農神廟也會黯然失色。
秦岳本想痛痛快快地放行,心裏卻似乎隱約感到陣陣不安,根據舉報,今天將有一批珍貴文物在此出境。那個自稱是「愛國的文物收藏家」的舉報人說會派自己的文物收藏顧問水吉來協助調查,可現在夜幕已經降臨。水吉仍不見蹤影。不安的感覺促使他又查了遍,依然如故。「同志,我還要趕到河內談生意,麻煩您快點兒吧!」吳耀漢變得不安起來。秦岳見沒什麼可疑,看見後面又有一輛轎車駛進檢查區,也就爽快地一揮手:「放行!」
「果然是行家,確實有見地,」水吉豎起大指,「可是,司馬亮這麼做有什麼目的呢?」
「解釋得好,我指的就是這個。其實這個幕後人我知道,雖然沒有見過面。他叫司馬亮,曾祖父曾在北京琉璃廠經營古玩店。晚清時他祖上出過一位叫司馬龍的土夫子,那個時候所有的盜墓賊幾乎都知道他,因為他的手段極為高明,從不失手,做過幾次漂亮的活兒,而每次盜墓之後還請人繪製一幅《古陵徜樣圖》,作為紀念。晚年司馬龍為避戰亂隱居河間府。司馬亮就繼承了司馬龍的衣缽,加上他既懂考古又受過良好的教育,可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司馬亮喜歡古代掌故,這暗語就是見證。
「去過,上午還去過一趟。
秦岳和水吉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水吉認為了解得差不多了,就對劉玉堂說:「那好,我們馬上回去調集資金,過幾天就來簽約。下月供貨,怎麼樣?」「那樣最好,我等著你們的消息。」
「什麼?」水吉大吃一驚。
憑太子的身份是絕不會使用竹簪的,那一定是竊賊當時佩戴的。你我都清楚,歷代盜墓者中尚無女性的記錄,所以我有理由相信竹簪屬於男性盜墓者。男人使用竹簪,這說明當時是束髮的年代,而男人剃髮是明亡以後的事情,滿清入關後有『留髮不留頭』的剃髮令,為此還有『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腥鎮壓,因此盜洞肯定是清代以前的,再結合盜洞內壁土質情況,我斷定盜洞最早開挖于明代末期。之所以它的形狀類似民國所挖,不過是民國的竊賊曾試圖繼續加深加大盜洞——和你的做法如出一轍,但他們並未得逞,這真是絕妙的諷刺,你居然會被迷惑。事實是盜洞距墓室的中室頂端只有兩米左右,因此我毫不費力地搶先進入墓室,取走了太子皮弁,因為我知道你的目標一定是它。」司馬亮獃獃地聽著,啞了一般。秦岳也不知兩人在說些什麼,但他沒有打斷水吉。司馬亮就那麼呆坐著,直到秦岳和水吉轉身離去,他才撲在鐵柵上叫道:「你就是林……林……」沒等他說完,兩人的身影已隱沒在看守所的大門后。
封土的大小,樹木的多寡,往往標志著墓主的身份和財富。據正史記載早在春秋晚期「土夫子」便已出現,此後累朝不絕。儘管歷代律例都規定「盜發土冢,斬立決」,然而盜墓者卻從未因此荒廢自己的技藝,每逢亂世甚至大有愈演愈烈之勢,前代陵墓幾乎無一倖免。東漢末年,董卓擁兵自重,自涼州至洛陽,所過之處「先帝山陵悉行發之」;及至曹操攬權,竟公然在軍中設立「發冢中郎將」、「摸金校尉」,明目張胆地盜掘陵墓。雖然如此,歷代帝王將相仍然「盡錙銖,實陵墓」。唐代名臣褚遂良勸諫太宗薄葬時曾有精闢的論述:「使其中有所欲,雖錮南山終有隙;使其中無所欲,雖無棺槨又何憾焉!」一代英主李世民也曾說過:「王者以天下為家,何必物在陵中,乃為己有。今因九崤山為陵,不藏金玉,人馬、器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幾奸盜息心,存沒無累。」可是唐亡之後,五代軍閥溫韜還是盜掘了太宗昭陵。《五代史》載「昭陵所出金器,十萬人三十日猶運不絕」,由此看來,李世民並不是真的薄葬。
溝渠上已架起了特殊設計的臨時工程橋,供人員車輛通行。
一、引子
那件事發生在南京明孝陵的太子朱標墓里。那天司馬亮像往常一樣在深夜潛入,迅速勘察了陵墓,發現了兩個清代竊賊留下的盜洞。他選擇了一個認為相對較深的洞穴繼續掘進,很快順利地到達了墓室,這次他的目標是朱標的太子皮弁。明代以冠冕為爵位象徵,在1958年發掘萬曆定陵時出土過帝王冠冕——金絲翼善冠,但太子皮弁尚未發現,司馬亮選擇了這個能給自己帶來巨大財富的目標。明代的親王陵寢分為前中后三室,只比帝陵少了中室左右兩側的配殿。為了省力,司馬亮選擇了前室作為洞穴出口,這是使自己開掘距離最短的方法。雖然前中后室之間有石門相隔,但那根本擋不住司馬亮。
「精彩的假設,接著說下去。」水吉十分感興趣。
「我以為這裏已經沒我的事了,正想明天離開。」
「他們要把貨運出陝西?」
「這種全息影像投射儀是瑞士製造的,不過顯然經過了人工改裝。你看,這裏安裝了一個微型接收機和存儲器,用來接受和保存以無線電信號形式發送過來的物體全息光影信息。還有儀器的腳架,改裝得很是巧妙,加裝了液力伸縮桿,伺服機構通過遙控裝置啟動,驅動伸縮桿伸長,將投射儀抬起從而頂開木板和浮土,把鏡頭對準成像方位。所有設備的能源都來自這節3伏鋰電池,根據電池的電量估計,接受光影信號及遙控的距離都不會太遠,最多100米。即便如此,這個投射儀的能量也只夠啟動一次。」
準確地說,沒有哪一座古墓是盜墓者沒有染指過的,只不過是許多時候限於時間和環境,以及工具的效率,他們並未將盜洞延至墓室。這部分古墓,就在考古工作者的保護和現代盜墓者的覬覦之間或大放異彩,或黯然失色,如此而已。
計程車距離礦區還有近一公里時,秦岳就下了車,他擔心離得太近會被人發現。在劉玉堂的煤窯附近,秦岳經過觀察選擇了200米外的一個土丘,那裡是一個良好的監視地點。秦岳登上土丘。貓著腰劈開荊棘向煤窯靠攏,當他的手分開一叢茂密的稗草時,意外地發現前方匍匐著一個手握望遠鏡的人,秦岳頓時一驚,他想不到這裏竟然有司馬亮的人。那人顯然也聽到了響動,慢慢轉過臉來,並且將食指放在唇上示意秦岳不要出聲。看到那人的臉.秦岳渾身一顫,原來那人竟是水吉!秦岳趕緊來到水吉近前,悄聲問道:「怎麼是你?你什麼時候溜出來的?」「你洗漱的時候。」「那被子下的鼾聲……」
秦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了,你怎麼會知道司馬亮的事?這事連吳耀漢也不知道。」
司馬亮認定是有人先己一步盜走了皮弁,此人想必還知曉自己的目的,因此只取皮弁而不及其它。一陣寒意襲來,司馬亮不禁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向四處看去,似乎黑暗中真有鬼魅可怖的眼睛,果然,就在棺床的一角,一隻鬼眼正射著綠光,令司馬亮不寒而慄。足足過了兩秒鐘那鬼眼並無動作,司馬亮嘲笑起自己來,盜墓高手居然會相信鬼魂這類的無稽之談,荒唐至極。他乾脆舉起熒光燈向那鬼眼走去,鬼眼一動不動,等司馬亮看清楚時,先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驚呼起來。
「那是全息像。你仔細看,首先,司馬亮沒戴防毒面具,這可是玩命的行為;其次,他在走動時缺乏重量感,他說話也通過揚聲器。在宮殿周圍架設有許多全息影像記錄儀和投射儀,它們通過導線把地宮內的全息影像傳到司馬亮那裡,再把司馬亮的全息影像傳進地宮,這樣司馬亮無論置身何處都如同親臨地宮。我想司馬亮一定是在某個隱蔽的地方操縱著盜墓的全過程,地宮中的司馬亮,只不過是外面傳進來的全息影像。」
水吉低頭看了下孫從游的鞋子,眼睛立刻睜得大大的九*九*藏*書:「這,這不是白膏泥嗎?」「對呀,就是它。在古代可只有王侯將相的墳墓里才能用得上,可今天我的鞋子也金貴起來了!」孫從游更加用力的磕起來。「孫主任,你從礦區怎麼來的?」「賈胄開車接我來的,我這把老骨頭要是走上20公里山路恐怕就要散架了。」水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種白膏泥在陝西分佈廣么?」孫從游得意地笑了:「這可是我們臨潼獨有的,而且也不多,分佈於地勢複雜的地帶,距地表1~2米,我們全縣只有礦區才看得見,為了方便交通需要平整礦區,所以常有白膏泥露出地表。我這鞋泥就是礦區帶來的。」水吉變得高興起來,連聲感謝孫從游的介紹。
「不,不行,寧可把我照小些,也要把封土全照上。這是秦陵最宏偉的標誌,決不可少!」
三、秦陵之行
審訊吳耀漢的工作倒進行得相當順利,吳耀漢竹筒倒豆子般把他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原來這是一個組織嚴密的盜墓集團,成員之間只進行單線聯繫,吳耀漢上線和他聯繫的時候都是打吳的手機,吳也從未見過上線的面。
「我們已經有了照片,這對你這搞偵察的應該足夠了。現在我們不能動它,一來會打草驚蛇,二來我也不想讓本地的公安機關知道,他們死板的公式化的辦案方式對司馬亮沒用。畢竟我們現在連他的用意都不清楚,那就不如靜觀其變。」秦岳猶豫了一下,沒有出聲。兩人迅速恢復了原貌,快步走出陵園,走向已等候多時的車子。
可他們能同意嗎?」「收隊?這盜洞難道就不查了嗎?」「你以為這麼查會有結果么?你不是也說過秦陵深埋地下難以盜掘嗎?憑這個連內壁都不修整的盜洞能挖到地宮嗎?恐怕不等挖到地官就已經被坍塌的洞壁變成古人的殉葬者了。」「那你的意思是說這個盜洞的目的在於——」「轉移視線!」秦岳聽到這兒,連忙站起身:「我去告訴他們,別中了計!」「千萬別說,我們不妨將計就計,不這麼干,司馬亮一定不會露出尾巴。再者,這也是警方的例行公事,別打擊人家的積極性嘛。」
「司馬龍?是,他是有這個習慣。」
拖車內部陳設很是考究,中史是個小小的吧台,周圍安設了別緻的紫檀轉角沙發。旁邊有一具雅緻的書櫥,下面鋪著猩紅的波斯羊絨地毯。看得出主人在外出旅行時也不忘享受優雅的生活,可惜的是車內四壁貼滿了寶馬香車的招貼畫,破壞了和諧的氣氛,多少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吳耀漢跟在水吉身後解釋道:「我這個人平生愛車,所以才貼了這些在我的卧車裡!」水吉自信自己並沒有表現出對這些招貼畫的態度,吳耀漢這席話反倒引起了他的疑慮。
「是我,那天你忽視了另一個盜洞,你認為兩個洞都是清代晚期的,然而你沒有注意另外那個洞口處的泥土,那裡掉落著一根竹簪。
「行!等破了案,要我怎麼謝你都成!」兩人舉起手在空中響亮地擊了一下掌。
「那可不一定哦。」秦岳打心裏佩服水吉的學識,他相信水吉是幫自己的。
兩個月後,水吉和秦岳看到了獄中的司馬亮,他的面容有些憔悴,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見到水吉和秦岳,他不服輸地揚起頭來:「我敗了,在即將金盆洗手之前,也許我是註定不能善終了。警官,我不知怎麼稱呼你,但我想知道贏我的人是如何做到的。」
「說起鼎,可謂是中國古代封建社會最為重要崇高的禮器。
司馬亮是個盜墓者,一個精明的盜墓者。中國的盜墓行當分為南北兩大流派。北派精於對陵墓位置、結構的準確判斷;南派則擅長辨別土質,為陵墓斷代及鑒定文物。司馬亮秉承了南派技藝之大成,他在進入墓室的方法上絕對是獨闢蹊徑,他從不重新挖掘盜洞,而是利用古代盜墓者開掘的洞穴,自己所做的只不過是將那些未完成的盜洞延伸加長直抵墓室。司馬亮有著登峰造極的土質辨別技術,尤其擅長修復盜洞內壁,他甚至能夠把盜洞形狀偽裝得和古代盜洞別無二致,即使是造詣深厚的考古學家也難辨真偽,有時司馬亮還聰明地在盜洞內丟棄幾枚與古盜洞同時代的銅錢,或者是一把小斧作為「罪證」,使人誤認為盜案是古人所為。這些個小古董都是司馬亮從文物市場上高價購得的,現在卻幫了他的大忙。除此之外,司馬亮在墓室中對陪葬器物的選擇上也極講原則,他可不是庸碌之輩,他深知文物的價值並不在於其質地或大小,而是在於其珍罕程度和在考古界的影響,故而他從來都只拿最有代表性的器物,諸如商代青銅酒卣、粱王彭越的金縷玉衣、唐代的宮廷秘瓷以及宋太宗的謚寶香冊等等。儘管司馬亮並未取走全部陪葬器物,但他常常要在墓內營造古人盜墓的假象,而那些千百年前的竊賊多是些土寇毛賊,惟利是圖,進入墓室便豆剖瓜分,將墓室搞得狼藉不堪,因而司馬亮的這種做法無疑使文物不啻是經歷了一場浩劫。司馬亮雖然熟諳考古卻不鍾愛文物,他盜得的文物幾乎全部被偷運出境,由此獲得的收入也使他銀行賬戶上的數字躍上了八位。二十年了,他從沒給警方留下任何線索和把柄,那些已然作古多年的前輩同行成了他屢試不爽的擋箭牌。司馬亮也知道自己的行當是履刃而行,他曾想到過金盆洗手,可金錢的魅力使他欲罷不能。但今天這件事使他認識到自己成了別人的目標,他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困惑。
礦區內很靜,根本不像是在進行採掘作業。豎井口的升降機旁停著兩列共計20輛矇著雨篷的載重汽車。剛才他們從望遠鏡里看到,每車兩名司機,正坐在駕駛室里待命,可現在離升降機最遠的那輛車上的兩個司機不知何時離開了座位,正站在車旁談話。水吉向秦岳遞了個眼色,兩人若無其事地向司機走去。水吉還故意對秦岳說:「這種鬼地方,誰會注意,哪用得著把風!」「是啊。」秦岳煞有介事地應付著。兩個人說著來到了那輛車的車廂旁,那裡別的司機正好看不到他們。那兩個司機扭頭看了他們一眼,神色有些緊張。水吉掏出一盤「萬寶路」,抽出兩支丟向他們,同時輕鬆地說:「巡視累了,歇一會兒,你們也累了吧?」
「水吉兄,幫我把秦陵的封土也收進來,那才夠氣魄。」水吉望了望那高達70餘米的封土,要想把封土收進來,即使最好的廣角鏡頭也不行啊。水吉向後退了幾步,重新調整好相機,可依然不能如願。「喂,封土不能全收進來,少收一點兒,將就些吧!」水吉提出個折衷的辦法。
「我叫水吉,文物鑒賞家。我佩服你的考古知識,但你利用它作了最可恥的事,所幸的是我最早識破了你的暗語含義。今後你將如何,我不知道,但至少你現在有時間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為。」
劉玉堂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兩人,目送他們離開礦區。
旁邊的車子里,司機們並未注意到這邊的變化,仍在車內閑聊。
「那麼,然後呢?」水吉還是不慌不忙。
現場勘察接近尾聲時,水吉才站起身來重新加入人群,他並不和幹警們探討,卻與孫從游攀談起來。孫從游早年畢業於北大考古系,對秦漢歷史頗有研究,早在九十年代考古界有人倡議發掘秦始皇陵的時候,他就力排眾議,主張在文物保護和修復技術成熟之後再行考慮。憑著他在考古界的威望使秦陵又沉寂了多年。孫從游甚是感慨地對水吉說:「發掘秦陵,我何嘗不想呵,可要真發掘,就必須先興建大跨度的展廳,把發掘現場整個保護起來。我們祖宗留下的這點東西,實在經不起折騰了啊!」
「我們陝西是產煤大省,國家采,私人也采,私營煤窯也就多得出奇。在秦陵西南20公裡外星羅棋布的哪兒都是,這些煤就是從那裡運往外省的。」孫從游並不理會水吉的熱心程度,接著講下去,「我也曾多次到那裡遊說,勸業主們繞開陵區,或者加上帆布篷,可是我職微言輕,沒用!這年頭誰都只顧眼前那麼點兒蠅頭小利,要我說,那是丟了西瓜撿芝麻啊!」
一輛拖著小卧車的漂亮的豐田子彈頭,乳白的顏色在凄清的夜色中透出些許暖意。秦岳仔細查看了所有可能藏匿私貨的地方,油箱、底盤、壁板等等都未發現夾層,而司機吳耀漢站在旁靜靜地注視著,神志安詳,嘴裏還哼著小調。
盜洞就在封土東面的中央,不很深,至多三、四米,洞口很大,內壁粗糙,根本沒經過修整。在臨潼的幹警們忙著取證、拍照的時候,水吉卻在人群外找了塊向陽的地方席地而坐曬起了日光浴,這使秦岳太惑不解。他走過去問水吉:「你們搞文物的見到盜洞也無動於衷嗎?快說說你的看法吧,在這方面你這作師傅的,可不能留一手哦。」「依我的看法,就兩個字——收隊!
「這宮殿是按秦王理政的大殿格局設計的,81根銅柱呈九九分佈象徵皇帝為九五之尊,同《周易》中『帝在九爻』的說法吻合。
過了好久,前面的車開始減速了,秦岳也慢了下來。這時正經過一個路口,只見前面載著文物的車駛下國道,開上一條土路,而空車依舊沿國道直行,兩隊車分道揚鑣。
「太壯麗了,任何語言在這裏都顯得蒼白。這地宮將和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風采一同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文化寶藏!」秦岳耳機里傳來了水吉的驚嘆,秦岳自己也有同感。
銅柱上的盤龍並不像明清皇宮裡的那樣鱗爪飛揚、雍容華貴,它們更多地保留了戰國時期樸素粗獷的儀式化風格。給人惟一的感受就是孔武有力,這對於秦王的雄才大略正是恰如其分的寫照。
「不行,我們無法保證司馬亮一定在煤窯里,這樣可能會使他聞風而逃,從而漏網。抓不到司馬亮,我們就等於功敗垂成!」
賈胄、秦岳下車追上水吉,三人一齊向前走去。滿地的石塊根碎,但很均勻,從黑白相間的顏色立刻就可以知道這是花崗岩,在散落的石塊間零星分佈著烏亮的煤塊,村民們撿取的正是那對他們的生活極為重要的煤塊。看到這種情景,賈胄也感到奇怪,哪兒來的這麼多碎石,公路養護部門是決不會這樣做的,因為如此一來,道路兩側的排水渠就會被堵塞。昕完賈胄的介紹,寨岳也開始在碎石堆的周圍檢查起來,而水吉則在一旁詢問村民碎石的來歷,但沒有人知道是誰把如此之多的碎石傾倒在這裏的。
「就是這個!」秦岳一拍大腿,「水吉,咱們得分頭行動,九九藏書我駕車跟蹤文物去向,你下車想辦法通知縣公安局,馬上改在秦陵陵園布控,明天如果有人在秦陵石碑前用遙控相機給自己留影,馬上拘留收審!原因以後再告訴你,順便把他們兩個帶下去。」秦岳摸出手槍交給水吉,「小心點兒,我不能停車,你跳車沒問題吧?」「當然。」秦岳收小油門,放慢車速,水吉迅速拉開車門,把兩個司機推下車,緊跟著自己一躍而下,秦岳從後視鏡里看著他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你去過私營煤窯的礦區?」水吉來了精神。
作者:王亞男
「這是什麼?」「袖珍送話器,快!」水吉學著秦岳戴好之後,外面又罩上防毒面具。水吉回過頭來瞟了下後面的兩個俘虜:「幸好我自己也預備了防毒面具,就便宜他們了。」說著拿出兩個透明的面罩給他們戴上。
此行收穫可謂不小。回來之後兩人互相交流著自己的看法,秦岳肯定地說:「問題就在劉玉堂的煤窯上。我注意過那些載重車的胎紋,和碎石堆附近的車轍完全一致。選說明我們的判斷沒錯,碎石就是那些車輛從劉玉堂的煤窯運出的。」
回到住處秦岳立刻到附近的照相館以最快的速度將底片沖洗出來。兩個人一起端詳那些照片,此刻,秦岳對電子設備的識別才能淋漓盡致地顯露出來。
第二天黃昏。殘陽如血,躑躅著向地平線墜去,秦陵陵園裡的遊客漸漸寥落起來。一位穿著入時的商人模樣的中年遊客顯然對這壯麗的陵墓眷戀不已,他提著一隻筆記本電腦,頸上掛著數碼相機,在鐫刻著「秦始皇帝陵」的石碑前徘徊許久,最後彷彿終於下了決心,要以一張留影結束自己的秦陵之行。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把數碼相機聯入電腦,又藉助三腳架調好相機的位置,然後自己站到碑前,手握一隻遙控器,馬上就要啟動相機,為自己留下這具有歷史意義的一瞬。就在此時,原本在遠處信步的幾位遊客突然衝上前來,猛地扭住了他的雙臂。他的面膜和假髮被扯去,露出一張白暫的臉。其中一位「遊客」向他出示了警官證件,「司馬先生,不介意的話我來為您拍張照吧!」說完取過遙控器一按,隨著相機快門的聲音,石碑前方有如一道美麗絢爛的彩虹劃過,瞬間出現了九鼎的影像,精美的紋飾使所有人嘆為觀止。
「水……吉?有件事我想知道,那次太子朱標墓中的人是不是你?請你告訴我,我死也要死個明白。」
「原來特大升降機的秘密在這兒啊,你發現司馬亮的隧道了嗎?」
水吉撿起塊石頭正仔細觀察,遠處傳來秦岳的喊聲:「快過來,我發現車轍了!」
水吉見到秦岳的時候,他正眉頭緊鎖坐在雲山霧罩的寫字檯前,面前的煙蒂你爭我奪滿滿地佔據了煙缸。水吉也不發問,拿起秦岳面前的訊問筆錄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起來,臉上不時現出笑意。
房門被急促地敲響了,水吉拉開門,滿頭是汗的秦岳站在外面。「水吉,被你說對了!他們的目標果然是秦始皇陵,今天臨潼方面報告說秦陵的封土上發現了盜洞。」正講著,他看見了水吉身後的行李箱,「怎麼,你要走?」
他頓了頓,伸手指著近處的公路,「你看這公路上來往的運煤車輛,煤灰煤渣四處飛揚,如果不建大廳,恐怕還沒等我們開始研究,那些文物就已經面目全非了。」水吉附和地點著頭,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煤渣?那些煤是從哪兒運來的?」
窗外射入的月光悄悄從窗口穢到了門邊。秦岳小心地爬起來,穿好衣服,背上挎包,躡足邁向房門。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眼水吉,被子下的鼾聲依舊那麼輕緩均勻,秦岳微微一笑,離開了卧室。
「你說在這種重要的時刻,司馬亮一定會來吧?」水吉朝棺床前揚了揚下巴。棺床前有一個身穿風表的人正逡巡在九鼎前,好像在欣賞博物館中的精品。他白皙的臉上戴著墨鏡,使人看不清面容。那人欣賞之餘,還不時指揮著操作割炬的工人,通過四周的揚聲器可以聽到他的聲音:「調高氧炔焰溫度,加快切割速度,銅棺很厚,不會傷及棺內文物的。」秦岳朝水吉指的方向注視了幾分鐘,隨即果斷地說:「那不是真的司馬亮。」
「讓我們來仔細看看,第一個暗語『小問春故,只雕恰往』就有文章。這兩句看似詩句,實則不然。我現在給你朗誦一首詞,你聽聽有無異樣: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
「而且,我們在劉玉堂的煤窯中並沒有發現水射流切割機;還有楊華,這當然是個假名字,他利用夜間採掘的嫌疑也很大。」水吉補充道。
車隊離開礦區駛上通往甘肅的國道,疾馳而去。
當天傍晚,應邊檢站的要求,雲南省公安廳向陝西方面發了傳真,通報了詳細情況,並建議陝西臨潼方面作好秦始皇陵的保衛工作。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似乎該結束了,其餘的事就不是秦岳操心的了,然而水吉卻變得十分憂慮,整天不出房門,飯也吃得少了,每天只是埋頭幫助文物部門鑒定和整理查獲的文稿。
「好吧,我就幫你了卻這樁心愿。」水吉接過相機擺好位置,並很快調好了光圈。就在水吉的食指即將按下快門的時候,秦岳突然提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讓水吉為難起來。
「你們現在採用的暗語是什麼?何時交代的?」
司馬亮還從來沒有遇上過這樣的事。二十年來從殷周到明清,歷朝歷代的古墓自己不知盜挖了多少,可對這樣的事他連想也沒有想過。說起來盜墓這一行當可謂淵源甚久,自從孔老夫子率先倡導在墳墓上封土植樹后,這一本為方便尋陵祭祖的舉措也就成了招攬盜墓賊的幌子。
據我所知,在花崗岩層中要想達到這個速度,只有一種工具可以勝任。」
兩人對視一笑,的確他們該為自己的乾淨利落而高興。秦岳小聲詼諧地說:「想不到你文文靜靜的,身手還真敏捷。」水吉答道:「我六歲習武,大學時還拿過全國青年武術比賽南拳冠軍呢,這隻是牛刀小試罷了。」說到這裏水吉打了個手勢示意秦岳安靜,秦岳透過擋風玻璃向前看去,只見有人乘升降機從井下上來,也穿著礦工制服。那人來到車隊前方,揮手示意秦岳他們所在的那列車隊向升降機移動。所有的車輛都發動起來了,第一輛車駛上了升降機。被運進了豎井,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秦岳他們是第十輛,也是最後一輛。駛上升降機時,兩人都捏著一把汗。隨著馬達的啟動,升降機向下沉去,穿過黑暗的豎井,到達了煤窯礦坑——這是他們來過的地方。礦坑裡空無一人,難道隧道就在這裏?水吉和秦岳疑惑不解。「哐——當——」腳下傳來金屬的撞擊聲,升降機和載重車也猛然一震。兩人連忙從各自的車窗向外看去。發現升降機下方的地面正在裂開,兩塊巨大的、近半米厚的鋼製閘門在機械的帶動下向兩側滑去——這才是他們腳下真正的「地面」——覆蓋著兩尺厚黃土的鋼製閘門。在閘門下面,一條更幽深的豎井出現了,升降機的馬達再次啟動,載著汽車墜入了野獸巨口一般的豎井。
「破案么,就是對案情作出種種假設,再從中選取最可能的情況進行針對性的調查。現在我們假設碎石與盜墓計劃有著某種必然的聯繫,這說明有人在地下100米的深度挖掘隧道,而這種工程勢必十分浩繁,在陵園附近開掘是相當危險的,私營煤窯自然就成了絕好的掩護。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碎石中會有煤塊。」
「秦岳兄,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因為我不知道幾天來我們建立的情誼能否讓你為我徇一次私。我真名叫林永潔,水吉只不過是我在名字兩字上分別去掉『二』(水字寫法在唐代以二、水構成)和『水』得來的化名。其實我也曾是一名盜墓者。和司馬亮一樣盜墓頗多,我們在盜墓行當內被稱為『南北雙聖』。不過請相信我,我得到的文物只用來收藏,從不販賣,並且兩年前我已經將它們全部捐贈給了故宮博物院,為它們安排了最好的歸宿,我將永不盜墓。本來我不想干涉司馬亮,畢竟我們曾是同行,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無數的文物從他的手中流失出境。存身國外收藏機構,我必須阻止他。在他企圖盜竊南京朱標太子墓的太子皮弁時,我曾搶先進入墓室取走皮弁,意在給他一個警告,可後來我才發現只有監獄的鐵窗才能阻止他,於是我決定幫助你們。如今一切都已結束,我走了。希望你能徇一次私,不要找我,因為我還想用我的後半生多贖回一些流落海外的中國文物。我的盜墓經歷已經足夠自己在今後的日子回憶了,我一直相信一句話:把你的影子風乾,撒上鹽,等你老了的時候用來下酒。對了,順便告訴你,我,就是那個『愛國的文物收藏家』。」
「這是個重要的疑點!」
劉玉堂附和地說:「你還真懂行,20多萬一輛呢。」水吉似乎對劉玉堂的生產能力抱有懷疑:「劉老闆,我們可不是小打小鬧買煤燒炕,三十天內我們要求供應原煤9000噸,你的煤窯有這個能力嗎?」劉玉堂說:「這個不用我解釋,你們跟我下井瞧瞧就知道了。」說完丟過來兩頂安全帽。秦岳和水吉戴上安全帽,跟在劉玉堂後面乘坐極寬大的升降機下到礦井,看到的採掘設備的確令他們難以想像這是在私營的小煤窯中,電氣運輸軌道車,進口液壓支撐柱等等,即使國營煤礦也相形遜色,然而他們並沒有看到水射流切割機。劉玉堂指著正在作業的旋進式採掘機說:「不是吹牛,這些全是進口的,我這礦在全礦區算是武裝到牙齒了,我們是晝夜倒班生產,達到您的要求不成問題。說真的,要是我這礦達不到這個數,您也甭再找了,別的礦更沒戲。」水吉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不經意似的提出了問題,「劉老闆,你們這煤窯使用如此昂貴的進口設備,儘管產量不小,可賺的錢也未必多多少,有必要麼?」「這就用不著我操心了,老實告訴你,這些玩意兒都是我的合伙人出資買的,我自己鏰子兒沒掏。我那個合伙人土地道得可以,他只要求和我分管晝夜採掘,我白天采,他夜間采,白天收入歸我,夜間歸他。我們每天下午四點換班,他的工人都是自己帶來的,說是用自己的人放心,其實他要那麼有心眼兒,就不會幹這種賠本不賺吆喝的傻買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