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在時間的鉛幕後面
賈弗里從電熱爐上倒了一杯咖啡給他,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然後打開冰箱,往杯子里加了幾塊冰。
但這是一個無法講述的故事,是一個只能長埋心底、將隨著他的死亡而隨風飄散的故事……
歐陽去非,這個近年來聲譽鵲起、蜚聲國內外的考古學家,今年才35歲。他的身材很高,但是體格勻稱,筋肉強健,濃眉薄唇,充滿男性的剛毅之氣。
與此同時,歐陽去非又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兩個彪形大漢已經截斷了他的退路。三個人一言不發,成品字形包圍了歐陽去非。從他們輕捷的步伐,胸有成竹的冷酷以及配合的默契采看,歐陽去非突然明白了,這並不是街頭的市井無賴,他們都是受過技擊訓練的殺人高手。他們的目的雖然還不明確,但是自己想要退出,顯然是不可能了。
沿著這條思路追溯下去,歐陽去非回憶了他們相識的經過.那天晚上在紐約遭受襲擊時,梅琪是用漢語呼救的。她怎麼知道鄰近會有一個中國人?顯然這一切全是預先安排的。好一個深謀遠慮的、完整的陰謀!
"這一切全是胡說八道,因為我並沒有死。"他強作鎮靜,囁嚅著說。
賈弗里禮貌地鞠躬,走出了房間。
對於在宿營地遭受襲擊的原因,梅琪提供不出更多的情況。她在煮魚湯時受到兩個蒙面持槍人的劫持,就被拖到帳篷里捆綁起來,以後嚇得昏了過去。歐陽去非直覺地感到可能與那塊銅片有關。十分明顯,襲擊者的目的並不想傷人,否則他和梅琪都性命難保.那麼他們為什麼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呢?他們的目的達到了嗎?想到這一點,歐陽去非十分為那銅片擔心。所以他回到安阿貝爾以後,沒有回寓所,而是直接到了博物館。
"不是,不是,我剛回來."歐陽去非急忙說,"你好嗎?" "我還好,你呢?" "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歐陽去非笑了,一周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笑。
於是歐陽去非將自己少年時代的遭遇告訴她.當講到自己父母雙亡,流落他鄉,九死一生,備嘗艱苦時,梅琪眼中噙滿了淚水。
儘管銅片上銹跡斑駁,但是仍然可以看出上面刻有一些圖案。一個圖形是圓圈,中央有一隻三隻腳的鳥。另一個則是大頭巨耳、面目猙獰、口中含有一條蛇的神怪。在這兩個圖形上面,還刻有一個箭頭。從銅片的銹色、圖案的風格來看,歐陽去非立即斷定這的確是一件珍貴的蜀國文物。
幾個技工在坑底繼續挖掘。現在誰都可以看到,土壤的顏色由黃色變成了棕色,質地開始疏鬆,夾雜著一些碎陶片和炭屑。這意味著艮久以前,有人曾經在這裏挖掘過深坑,再將地表的土填了回去。
欲知後文,按下鏈接: 經典懷舊老歌,歷久彌新
"我不是為幾個臭錢,我是為了我的弟弟。" "你的弟弟與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他染上吸毒的壞習慣,最後就落人了黑幫的魔掌。他們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幫他們取到銅片,他們就要害死我的弟弟.我父母臨死時,留下的遺言就是要我照顧弟弟。我在他們的遺體前發過誓。" "所以你就決定把我作為犧牲。"歐陽去非的聲音聽起來就像一聲嘆息."我不是存心要害你,我非常愛你,這是真的。"梅琪大顆的眼淚往下流,她不得不,咬緊牙關,儘力克制自己,才能繼續說下去,"自從我們同機回到底特律以後,我就決定不再與你聯繫,因為我不願意騙你。可是他們放了一段錄音給我聽,那是我弟弟的聲音,由於他們斷絕了他的毒品供應,他沒法括下去.他求我,用父母的名義求我,那聲音好凄慘!我沒有辦法,給你打了電話。以後你來了,我知道我愛上了你。我決定野營回來以後把一切告訴你,請求你的原諒,可是他們追蹤我到了營地。當你下山去提水時,他們抓住了我,威脅我說,如果我不把保險箱的密碼講出來,他們就要打死你,我知道他們是說得到做得到的。歐陽,我對不起你,沒有臉再見你,你可以輕視我,打我,殺我,可是我只求你一點,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感情。你不知道一個單身的華裔姑娘在社會上謀生有多難,你不知道我受過多少欺凌!自從遇見了你,我才相信這世界上確實有純潔的心,有高尚的情操。天主作證,你曾經是我唯一的愛,唯一的希望。我欺騙了你,可是也毀掉了我自己。如果不是考慮到我弟弟,我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她最後的一句話被一聲嗚咽所湮沒。她慢慢地滑到地上,跪在歐陽去非面前,滿面凄涼,淚落如雨。
"他們兩人惡狠狠地對視著,目光如利劍似的錚然相遇了.傑克遜遲疑了。萬一他講的,是真話呢? "好,王牌在你手中,你贏了。"等到他再開口時,他的神色平和如常,"我希望你能儘快解救我,攤出你的條件來吧!" "很簡單,把我的銅片還我!" "你先要解救我,我再還你." "只有我帶著銅片,到達安全地點以後,我才會打電話把藥方告訴你." "我憑什麼相信你呢?"歐陽去非一指戳在大理石桌面上,兩厘米厚的堅石應聲進裂了一塊。
梅琪搖搖頭,突然緊緊地抱住了歐陽去非,淚如雨下。
"你是熟悉蜀國的歷史的,所以詳情我不再多談。不過在中國四川古代的傳說中,有關蠶叢王寶藏的故事,看來是真實的.蠶叢王將寶藏的地點刻在一片銅片上,這也是事實。本世紀三十年代,這銅片被農民無意中挖出來了。也許就在那時,銅片破成了兩部分,刻有方位標誌的那隻角,被舍遜夫人的父親菲伯斯牧師買到,而銅片的主體,也就是刻有地圖的那一部分,據我推測,是落到了你的父親斯旺·傑克遜手中。為了找到這寶藏他在1941年組織了一次發掘,但是失敗了。要是我的估計不錯,地圖上顯示的蠶叢王藏寶的地點是七處,平面分佈成北斗七星的形狀,每個地點之間相距約一千步……"傑克遜打斷他的話:"你看過地圖?"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地圖的內容?" "根據你父親發掘后留下的遺迹推測的。" "這不可能,現在地面上早就沒有什麼痕迹了." "是的,現在沒有什麼痕迹了,但是當年是有的."歐陽去非從公文包中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我要告訴你另外一件事.1942年,美國陳納德將軍領導的第十四航空大隊,為了對日戰爭的需要,曾經對四川的一些地區拍攝過航空照片;其中就包括了興漢縣。請看這張照片,這就是七星崗,崗上有七個白色的圓圈,組成北斗七星的形狀。最北的一個是農民挖出玉器的坑,其餘六個應該就是你父親挖的,當年他雖然填平了那些坑,但是草木在一年之內並沒有長起來,所以還是留下了痕迹,"傑克遜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用一個帶銀柄的放大鏡觀察了一會兒,哺喃地說:"你真聰明!"歐陽去非接著說下去:"你父親是按照地圖去找寶的,可是為什麼又失敗了呢?他一定推測在缺掉的那隻角上有更詳細的指示。我可以想象他一定花了不少的精力去找那銅片的下落,但是卻沒有結果.他去世以後,這項任務就落到了你身上.當我在大都會博物館演講時,舍遜夫人當眾將銅片送給了我.當時在場的你的中國文物顧問賈弗里先生辨認出了這就是地圖上遺失的那隻角,這才知道幾十年來你們要找的東西就保存在紐約。於是賈弗里先生想要收買這塊銅片,而遭到拒絕以後,就對我進行攔路搶劫,還派一個姑娘來接近我,充當間諜.最後,你們終於用卑鄙的手段盜走了我的銅片。"傑克遜揚了一下眉毛,可是沒有開口。
"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吧。"他在歐陽去非對面坐下了."賈弗里先生,"歐陽去非在沙發上挪動了一下,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點,"最近一個月來,我查索了你公開發表的所有論文,我發現你的專長,是鑒定中國古畫和古瓷器,但對於中國先秦歷史、中國神話和考古學,你了解很少,這是事實吧?"賈弗里啜了一口酒,道:"沒有一個學者是萬能的。"歐陽去非接著說;"不過要解開銅片之謎,卻必須依靠多方面的知識,你所做不到的亭,我可以做到,而且已經做到了!" "我沒有研究過銅片,因為你拒絕提供照片。"賈弗里說,"不過我還是恭喜你,你可以寫成論文發表。" "那是以後的事,"歐陽去非說,"現在我可以將關鍵告訴你。" "什麼關鍵?" "關鍵是如何辨認一個正確的方位。"賈弗里舉到唇邊的酒杯突然停住了:"看來你是知道了一點事情,告訴我吧,我會付報酬給你的。" "我要知道你的委託人是誰,我的話,只有當著他的面才能說。" "這不可能!"賈弗里斬釘截鐵地說."那麼再見,賈弗里先生!"歐陽去非站起來,"我馬上就去警察局,報告銅片失竊的情況,舍遜九*九*藏*書夫人和懷特博士可以為我提供必要的證詞.然後我要去紐約時報社,向記者公布我所知道的一切,賈弗里先生,我了解的情況可能比你想象的多一些,我會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那時候你的委託人知道你拒絕了我的建議,是不會給你好顏色看的!"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賈弗里也站了起來."明天看報紙吧!"他轉身要走,賈弗里伸出手來,做了一個阻止的姿勢,接著到隔壁房裡打電話,出來時,說:"行了,他答應見你。今天下午我帶你去." "你總該告訴我準備.見我的人是誰." "傑克遜先生."歐陽去非吃了一驚:"享利·傑克遜,斯旺·傑克遜的兒子?" "是的,"賈弗里現在很平靜了,"現在你該知道,我帶你去見他,是冒了多麼大的風險。我希望你不要玩什麼詭計,那樣對你是沒有什麼好處的."亨利·傑克遜,這位在《全美名人錄》上佔有顯著地位的人物,有誰不知道他呢?這是一個億萬富翁,大古董商,狩獵專家,一個不斷引起社會轟動的新聞人物。一方面,他在商業上精明能幹,膽大妄為,傳說他和世界各國的文物走私集團都有聯繫,另一方面,他又是一個社會活動家,是學術事業、慈善事業的熱情贊助者。多年以來,他不斷用他在摩納哥的豪賭,他和好萊塢巨星的艷史,他在亞馬孫叢林中的歷險,以及他對各種求助者的難以置信的慷慨,出現在世界各大報紙的頭條新聞之中。
當晚,從地方到中央都知道了這一驚人的消息。於是武裝警察迅速保護了現場,有關的專家從全國各地趕來,各種測試工作加緊進行。
再也沒有人對他開槍.歐陽去非三步兩步就到了帳篷前面,一把掀開帳篷門。只見梅琪嘴被一塊膠布封住,手腳被綁,躺在地上.帳篷的後壁被刀劃破了一條長口子,敵人是從那兒逃跑的."梅琪,你沒事吧?"歐陽去非顧不得追敵人,急忙解開她的捆綁。
"20厘米以下有異物。" "地磁異常。" "土壤電阻異常。"全部探測結果都送到了守侯在探坑邊上的歐陽去非手上。
"先生們請坐!"傑克遜沒有和他們握手,甚至沒有站起身來,只是指一指放在書桌對面的兩張皮椅。歐陽去非看得出來,傑克遜是處於高度的戒備之中,兩名警衛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後,手握左輪槍。
汽車經過一大片草地,一片噴水池和一排大理石雕像,最後在一棟維多利亞式的邸宅前停下。一個身穿黑色燕尾服、看去十分精明強悍的管家,恭敬地打開車門,將他們請進屋內。
傑克遜惱怒地說:"你這是幹什麼?"歐陽去非說:"我想向你介紹一點中國武功的秘密。"傑克遜不耐煩了:"我沒有時間聽你胡扯!" "你最好還是把我的話聽完,因為這關係到你的生命!"歐陽去非不疾不緩地說,"中國的傳統醫學認為,在人體內部,除了血液循環系統和神經系統以外,還有第三種傳導系統,稱為經絡系統,經絡系統在體表有若干靈敏的感應點,稱為穴位,每一穴位都與一固定的內臟器官或功能系統相聯繫。你一定聽說過針灸這個名詞,所謂針灸,就是用針刺或者熏灼穴位的方法來治病的." "這些鬼話和我有什麼關係?"傑克遜打斷他。
一年以前,歐陽去非應位於安阿貝爾的密執安大學人類學博物館館長馬丁·懷特的邀請,作為訪問學者來美作研究工作。
"傑克遜先生,我剛才如果立時要你的性命,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傑克遜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打這個號碼,從現在開始,我會親自守候在電話機旁。"他站起身來,走到壁爐旁,按一下暗鈕,原來掛在牆上的一幅畫移到了旁邊,露出了一具保險箱.他輸入密碼,打開箱門,取出那個紫檀木盒子,交給歐陽去非,歐陽去非檢查了一下,銅片是在裏面."你還欠我一點錢,傑克遜先生。"傑克遜似乎在等他這句話,立刻掏出了支票簿,"你要多少?" "一百七十六元三十分." "什麼?"傑克遜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準備邀請你再度訪美,介紹你的新發現和新研究誠果,當然,還有中國武功的秘密,如果你願意的話。這一邀請可以由你選中的任何大學或博物館出面,我希望你能同意。
1986年8月4日,西北航空公司504班機上。
昨夜他護送梅琪回到底特律寓所以後,由於梅琪一直處在高度的驚恐狀態中,而且開始發燒,所以他不得不留在那裡,通宵守候著她。今天早晨,梅琪的精神已經安定了一些,他請梅琪的房東米爾斯太太陪著她,這才急忙驅車回到安阿貝爾。
其實由於地球自轉軸的運動,北極星也是不斷在變化。現在我們觀察到的北極星,是小熊星座α星,但是《尚書·堯典》所記載的,卻是公元前2600年左右的星空。當時靠近極點的星,是天龍座的α星,中國史書稱為紫微垣右樞星,這也就是當時的北極星.到了蠶叢王的時代,也就是公元前1200年左右,天極正處在小熊座β星和天龍座κ星之間,所以當時的人並沒有一顆明亮的、適於觀察的北極星。那麼人們靠什麼來定方向呢?我以為至少在蜀國,人們是利用太陽作為標誌的。" "這不大可能。"賈弗里打斷了歐陽去非的話,"誰都知道,從地面看上去,一年四季,太陽運行的方向都是在變化的.從夏至到冬至,這其中有47度左右的差異。" "這就是我那塊銅片上的圖形所要告訴你的了."歐陽去非接著說,"圖上的箭頭,表示方向。三隻腳的鳥名叫三足烏,是中國古代的太陽之精,中國古籍《山梅經·大荒東經》和《春秋元命苞》都有日中有三足烏的記載.那個口中含蛇的神怪,名叫荃,是冬天之神,這可能是南方韻傳說,所以在古籍中沒有記載,但是在楚繒書代表冬季的那一方繪有類似的表,旁邊寫明了荃司冬三個字。"他取出繒書的照片,將有關部分指給賈弗里看。賈弗里看了以後點點頭,隔著桌子將照片遞給傑克遜。
梅琪的寓所在西森林街,靠近黑人區,對於一個單身姑娘來說,這裏並不是理想的住所.梅琪住在一棟陳舊的住宅的二樓.當歐陽去非輕輕地敲開她的房門時,他發現梅琪今天穿著一件紅白相間的襯衣,長長的秀髮用一根緞帶系在腦後,薄施粉黛,越發顯得光艷逼人。
作者:童恩正
儘管在回到旅館的途中;再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但是梅琪餘悸未消;不願意一個人再在紐約呆下去。當她知道歐陽去非將於次日回安阿貝爾,就請求和他一起走。因為安阿貝爾是一座靠近底特律的小城,空中交通要由底特律機場轉。
懷特館長一見到他,就迫不及待地說:"歐陽先生,據夜間警衛報告,昨夜有人從窗口爬進了博物館。我們檢查了——次,發現只有你的辦公室被撬開了,請你快去看看遺失了什麼東西沒有?"歐陽去非回到辦公室,先察看了書桌、書架,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他取出記亭本,按號碼打開了保險箱,立刻發現,保存在裏面的銅片不見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們把梅琪藏到哪裡去了?"傑克遜眼神里露出了一絲狡黠的微笑"歐陽先生,"他說,"也許你將我看成電影007里黑社會的頭子了,我利用了一個姑娘作誘餌,然後將她藏起來,或者殺了滅口。其實當我知道我的朋友的計劃中利用了這個姑娘以後,我立刻接見了她.昨天下午,她向我傾訴了她的全部經歷和她對你的愛情,我十分同情她,已經為她提供了一份待遇優厚的工作,安排了新住處。今天晚上,你就可以看見她了。好啦,現在我們簽合同吧。"歐陽去非搖搖頭。
"所以蠶叢王的大部分寶藏,至今還是深埋在地底,等待考古學家使它重見天日。我希望在下次訪問美國時,能夠把這方面的新發現再告訴諸位,"演講結束以後,舍遜夫人站起來,含笑說:"我感謝歐陽先生在今天的演講中提到了先父。的確,他在四川傳教二十年,對七星崗的文化有深厚的感情。1937年他去調查時,曾經獲得一塊銅片,半個世紀以來,這件文物一直珍藏在我家中,作為先父在中國工作的紀念,從來沒有給外人看過。現在我願意送給歐陽先生,希望他帶回中國去,讓七星崗出土的文物重歸故里。"在熱烈的掌聲中,舍遜夫人雙手遞給歐陽去非一個扁平的紫檀木盒子。他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塊長約20厘米的三角形薄銅片,看來是從另一塊大銅片上折下來的一隻角。
對寶藏坑所含的有機物標本的放射性炭素測定和對陶片的熱釋光測定都證明,這批文物的時代,大約在公元前12世紀,相當於商代的末期,這確實與歷史記載中蠶叢王活動的時代相一致。
他是從兩方面對那銅片進行研究的:一方面,他廣泛地從整個中國南方的神話系統中收集資料,力圖正確解釋銅片上圖形的意義:另一方面,他又對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外國人在七星崗進行考古發掘九_九_藏_書和調查的細節,作了詳細的調查。他相信這兩者之間,是有某種內在聯繫的。
然而這種思念,卻是難以忍受的,他只有借工作來沖淡。
在演講廳里,面對數百名興趣盎然的聽眾,歐陽去非正在作有關蜀國歷史研究的報告。他那流利的英語,淵博的知識,瀟洒的風度,以及自然流露的幽默感,博得了一次又一次的掌聲。
"現在結論就十分清楚了,地圖上的東方,應該以冬至日太陽升起的方向為準,這方向大約相當於羅盤讀數的東偏南.23.5度。其餘的方向也應該相應照此移動。如果我們以最北的一個坑為軸,將照片上你父親留下的六個坑位順時鐘方向移動23.5度,我想我們就能準確地找到蠶叢王其餘的寶藏地點了。" "就這麼簡單的一回事,"傑克遜仍然像自言自語地說,"可是我們花了兩代人的努力卻沒有發現它!" "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所根據的理由也是簡單的."歐陽去非回答。
歐陽去非和梅琪對視了很久,誰也沒有開口。
他有一種衝動,他想告訴大家,為了替祖國保存這一處文化寶藏,他個人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
"你為什麼也不說話了?" "這個周末,到我家來玩玩,好么?"梅琪輕聲說.
最後,還是梅琪打破了沉默:"剛才傑克遜先生給我打了電話,所以我在等你,進來吧!"她轉身走進屋裡,坐在一張矮沙發上,雙手抱膝,眼睛瞪視著前方,像個夢遊人一樣.在燈光下,歐陽去非看到在這兩天之中,她明顯地變得消瘦了,蒼白了。
"我是歐陽,梅琪在嗎?" "呵,歐陽先生,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梅琪忽然走了。" "走了?" "是的,她退了房子,搬走了。" "她一個人走的嗎?" "不是,有兩個男人把她接走的。" "你知道她搬到什麼地方去了嗎?" "不知道.我問過她以後將她的信件轉到什麼地方去,她說找到新住處后再告訴我."歐陽去非放下了電話。他覺得感情上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極大的侮辱。當他為梅琪付出一片真情時,梅琪卻一直在玩弄他,欺騙他.他在心裏默念著:梅琪,如果你需要那銅片,你就拿走吧!如果你需要我的生命,你也拿走吧!可是你卻不能這樣.對待我的愛情,我一生中惟一的愛情。
"謝謝您,舍遜夫人,我願意將這件禮物作為美國人民對中國的友誼的象徵來接受。"舍遜夫人笑著,帶著一種長輩的慈愛擁抱了他。
"你一直都在騙我?" "是的。"歐陽去非突然感到了一種無法抑制的倦意,他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沒有睡覺了。他已經沒有憤怒,沒有悲哀,他只感到空虛,只感到自己的心向一個無底的深淵落下去,落下去……
他看看表,這時已經是凌晨一時。
歐陽去非用:最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站起來,走出了房間。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他踉蹌著走出公寓,欲哭無聲,肝腸寸斷.他知道自己心靈深處有一盞燈光已經熄滅,而且永遠不能再點燃了。
我應當向你介紹一下你的幾位熟人的近況。賈弗里博士已經退休,不再擔任我的顧問。他現在很少談論中國文物,而熱衷於在陽台上培植薔薇花。他說,經過幾十年的研究以後,他終於發現一個西方人要理解博大精深的中國古代文化,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我想,他的這個新認識是與你的啟發有關的。
"是的。"梅琪輕聲回答。
歐陽去非在她對面坐了下來。"這麼說來,一切都是一場騙局?"他問。
等到確定周圍再也沒有人埋伏以後,歐陽去非才走過去扶起一直嚇得躲在一旁簌簌發抖的姑娘。
誠摯的亨利。傑克遜
她在火堆上綁了一個三角形的木架,把鐵鍋掛在木架上,開始燒水。
在飛機上,梅琪將自己的經歷告訴了歐陽去非。她是第二代美籍華人,父母去世很早,唯一的親人是一個弟弟,現就讀洛杉磯大學。為了支持弟弟的生活費和學費,梅琪沒有上完大學就參加了工作,在底特律一家化妝品公司當推銷員。
"一百多年以前,這裏的印第安人就是這樣過日子的.丈夫提水,妻子煮魚湯."梅琪將空了的水桶遞過來:"那麼就做個好丈夫,去提一桶水來吧。我會煮一碗鮮美的魚湯等著你,就像一個好妻于!"夕陽照在梅琪臉上,嬌羞更加增添了她的嫵媚。
1986年9月11日,安阿貝爾歐陽去非的寓所。
圍在探坑邊上的人群,也都看到了這一變化。他們都是內行,這麼多雙敏銳的眼睛,都捕捉到了同一信息——一個震驚世界的的發現,也許即將揭開帷幕了。
"傑克遜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歐陽去非打破了沉默,"你以為如果我在紐約失蹤了,那就不會有人揭發你了?" "誰能預測以後發生的事情呢,對於一個外國人來說,紐約是一個很複雜的地方。"傑克遜的聲音就像泡在冰水裡一樣。
他的眼中閃著晶瑩的淚光,周圍的人又鼓起掌來,以為他是為這熱烈的場面所感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是他一生中最辛酸、最苦澀的眼淚了。
"一百七十六元三十分,"歐陽去非重複一次,"這次從底特律到紐約的來回機票錢,我認為是應該由你承擔的."傑克遜簽了支票,喃喃地說:"我喜歡有幽默感的人!"歐陽去非接過支票:"現在送我到梅琪那裡去吧。"
1986年8月2日下午3時,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他經過一處公共電話亭,忽然記起了一件事,於是走進去,往投幣孔塞了一個硬幣,撥了傑克遜的號碼."我是歐陽。" "呵,歐陽先生是你?快把解救的藥方告訴我,我已經不大舒服了。你放心,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找你的麻煩……."傑克遜一口氣說了很多。
興漢縣的照片一共50張,全部放得很大。歐陽去非找到七星崗所在的那一張,用放大鏡觀察,發現地面直徑5米以上的東西,基本上都可以分辨.他思索了很久,推敲了每一個細節,他知道自己是在進行一場生死大賭,任何一個環節的失誤都會導致滅亡.但是在目前的處境下,他已別無選擇。
"先生,請允許我介紹自己,我是賈弗里博士。你的演講真是十分出色。歐陽先生,我有一個請求。"他說,"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讓我看一下剛才舍遜夫人送你的禮物,我對蜀國文化的興趣實在是太大了。"歐陽去非打開了木盒。當賈弗里看到銅片的形狀以後,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1986年9月9日,密執安大學人類學博物館。
汽車在朝向大海的一處鐵柵門前停下來。佩帶手槍的警衛仔細地審查了汽車裡面的人,確認只有賈弗里和歐陽去非以後,用對講機和什麼人通了話,這才讓他們通行。
"好,你來吧。"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只希望賈弗里不是一個太羅嗦的人。
沒有人答應.他像一頭憤怒的老虎,猛地向帳篷沖了過去。他不知道敵人有多少人,他也明白自己是手無寸鐵.但是一想到梅琪正處於危險之中,他就別無選擇。
傑克遜顯然已經作出了一個決定,他坐直了身子,帶著一種不容駁斥的自信說:"歐陽先生,看來你非常聰慧,非常勇敢,也非常直率,所以我也將非常直率地對待你。你所講的基本上都是事實,只有一點我需要說明。我雇了一個人去為我找到保管在你手中的銅片,這就是我所做的一切。至於他採取了什麼手段,我事先確實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只問貨物的真假,不問貨物的來源,這是全世界古董商人的共同原則.所以如果你在這一過程中受到了什麼損害,我很抱歉,但是這不是我的本意." "在中國,我們稱你這種人為教唆犯!"歐陽去非冷冷地說."在美國,如過你提不出證據,沒有人會接受你的指控。"傑克遜不在意地說,"歐陽先生,"你的情緒我能理解.人生如同大賭博,有贏家,有輸家,這一次你賭輸了,但也並非一無所得.我十分欣賞你的才能,像你這種文武全才的人,正是我所需要的。我可以僱用你當我的一個公司的副經理,年薪十萬美元,獎金在外.我還能為你辦理長期定居美國的手續,聽說你和那個名叫梅琪的女孩于感情不錯,從此以後,你們可以在一起舒舒服服地過日子了。怎麼樣?" "在我接受你的條件之前,你可否先回答我兩個問題?" "當然可以。" "你的父親對蠶叢王的寶藏坑感到興趣,這是十分自然的,因為在當時,他很容易就可以將東西撤走。可是現在,中國政府已經嚴格控制了一切文物的出口,你有什麼把握能去發掘?就算髮掘到了寶物,你又有什麼把握能運出中國?你為此投入這麼多的資本,不是太冒險了嗎?" "正因為是冒險,我才感興趣的。"傑克遜說,"我從事這項工作並不是為了錢,而是接受一種挑戰。我父親沒有完成的事,九九藏書我應當去完成它。越是難以做到的,我越是要做到!至於在中國境內的活動,那用不著我操心.只要我有了正確的線索,我在香港的一些朋友,會作出一切安排的。至於他們怎麼去挖,怎麼將東西運出來,那就是他們的業務秘密了。"想到近年來國內文物走私活動的猖撅,歐陽去非知道他講的是實話。
而這一切,都是中國考古學上從未發現過的新奇的文物。
1986年8月11日,安阿貝爾歐陽去非的寓所。
"儘管你們拿到了銅片,儘管賈弗里先生已經初步進行了研究,可是你們仍然不能解釋上面圖形的意義。"歐陽去非緊緊地盯著傑克遜,"我沒有說錯吧,先生!"房間里一片沉默.傑克遜沉思后說:"你確實知道不少,把銅片的秘密告訴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1935年發現的那一坑玉器,位置在七星崗的北部邊緣。從你父親試掘的地點來看,他明顯是認為其餘的六個坑應該分佈在它的南方,也就是七星崗的中部,這是有道理的.其實以這一坑為坐標,把它作為北斗七星斗柄的第一顆,再根據地圖上標出的距離,要確定其餘六個坑的相對位置,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是為什麼你的父親又失敗了呢?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推測的方向錯了。"傑克遜靜坐著,如同一座石像。賈弗里將身體往前傾,聚精會神地聽著。
歐陽去非自己取過一柄輕巧的工兵鏟,小心翼翼地颳去坑底的浮土。他先看到了土壤中沾染的綠色銅銹,然後又看到了一件銅器的一角。他屏住呼吸開始清除銅器周圍的積土。從這一瞬間開始,一切焦慮、疲乏和整個外部世界,在他的頭腦中已經不再存在了。他迅速安排了人力,擴大探坑的範圍,並且連夜工作。到第二天傍晚,一件件的曠世奇珍,逐漸暴露在人們驚愕的目光之下。這裏面有二十多件真人大小的青銅鑄造的人頭像,表情各異,髮式不一;有五、六件高達90厘米、寬1.2米的巨型青銅面具,有兩件高達3米的青銅神樹,樹榦上盤著一條龍,枝葉上懸著各種奇鳥怪獸,有一根長1.4米的黃金權杖,頂端裝飾著青銅的鳥頭;還有大量的金磚、金箔、寶石,數不清的象牙……
"1935年,附近的農民無意中在山崗上挖到了一坑玉器,有圭、璋、璧、琮等,數量有三、四百件,於是又引起了大家對這個問題的興趣,都認為這就是蠶叢王埋下的七個寶藏坑之一。1937年,當時正在四川傳教的舍遜夫人的父親菲伯斯牧師,就曾經前去調查,並且發表文章,斷定這是一處重要的古遺址。1941年,美國的古董商人斯旺·傑克遜也曾經在這裏發掘過,不過聽說一無所獲。
"他們為什麼,要抓你?" "不知道。也許是搶錢,也許是……" "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楓林飯店。離這兒不遠." "你不是本地人?" "不,我是來辦事的,我在底特律工作。" "你叫什麼名字?" "梅琪。"
對中國國內的資料,歐陽去非本來就很熟悉,但是他知道,近一個世紀以來,有很多寶貴的研究資料已經流失到了國外。所以他利用密執安大學的計算機網路系統,對美國各大圖書館和博物館的中國藏品,逐一進行檢索。這是一樁很繁重的工作。歐陽去非每天要在熒光屏前坐十幾小時,一直到兩眼酸痛,不能分辨屏幕上的文字為止.辛勤的勞動終於有了初步的結果。他發現在華盛頓的美國國家檔案局和弗利爾美術館,都有他感興趣的資料,於是通過懷特館長的協助,發出了借閱照片的申請.每天深夜,當他回到自己那陳設簡陋的公寓時,孤寂的感覺就沉重地壓在他的心中.他等待著一個聲音,一個在他看來是世界上最甜美的聲音.可是電話機一直是沉默的.這天晚上,他終於聽到了電話的鈴聲.他幾乎是撲過去抓起聽筒的."哈羅,我是歐陽." "哈羅,我是梅琪。"歐陽去非閉上了眼睛,千言萬語一齊湧來,他一時說不出話了."喂,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時間太晚,我打擾你了?"梅琪的聲音中充滿了猶豫。
黑人沒有放手,反而拖著姑娘的手,向巷子深處跑去。歐陽去非窮追不捨,轉了兩個彎就到了一棟大廈的後面.這是一處小小的停車場,三面是高牆,一面是一人多高的鐵絲網。路燈昏暗,氣氛陰森。
"在這裏我必須要介紹一下古代中國人定方向的標誌。在中國古籍《尚書·堯典》中,記載有璇璣星,也就是北極星,所以一般人都認為從堯舜的時候開始,中國人就是以北極星來定方向。從航空照片來看,你的父親也是將地圖上的北方定在北極星的方向。
他提筆給懷特寫了一封信,感謝他一年來的照顧,將手邊的工作作了一個交代。他又簽了幾張支票,付清了房租、水電和電話費用,然後將這一切全放在書桌上。最後,他將自己的衣物書籍整理了一下.一旦離開這房間,他就有可能永遠不會再回來了.9月12日黎明,歐陽去非驅車去底特律機場,搭乘了第一班飛往紐約的客機。1986年9月12日上午,紐約第五十五街賈弗里的寓所."喝點什麼嗎?咖啡?啤酒?威士忌?"賈弗里招呼歐陽去非在起居室里坐定。四壁全是高高的書架,整齊地排列著各種文版的有關中國考古學和藝術史方面的著作。
歐陽去非小心地搜索著帳篷附近的可疑跡象,猛見帳篷的門縫中伸出槍管中冒出的火光,然後聽到了槍聲,子彈打在他頭側的樹榦上。
"如果我知道你在等,我會給你打電話的。"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
1986年9月,12日下午,紐約長島,亨利·傑克遜的私邸。
一周過去了,梅琪並沒有打電話來,歐陽去非對她的思念與日俱增.有好幾次,他拿起了電話,想撥那個現在他已經記熟了的號碼,可是最終還是下不了決心.他生性靦腆拘謹,害怕給對方留下一個糾纏不休、邀功圖報的印象。
飛機降落以後,兩人乘坐穿梭巴士來到長期停車場,準備各人開自己的車回家."你總得留個電話號碼給我,讓我有機會感謝你的救命之恩."當歐陽去非與梅琪說再見時,她說."那件事情不必再提了,"歐陽去非說,"我也希望以後與你聯繫,我的號碼是:313- 747-1995." "我的號碼是313-831- 6123."歐陽去非用筆記下."連個電話號碼也記不住?"梅 淇噘起嘴."抱歉,我在記憶數字方面簡 直是個白痴,這也許是我不敢學習自然科學的原因。"歐陽去非說,"何況在美國,有那麼多的數字需要記憶:社會保險號碼,銀行二十四小時取款密碼,健身房衣物櫃開鎖密碼,電子計算機使用密碼,再加上數不清的電話號碼。" "老實人!"梅琪說,"要是換一個男人,就會說:即使我記不住自己的生日,也能記住你的電話號碼.你連句討好姑娘的客氣話也不會說。" "以後我會登門求教的。" "你已經變得不老實了,再 見!" "再見!"在歸途中,當歐陽去非開著他那1982年的雷諾車在95號高速公路上賓士時,他發現自己心裏產生了一種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情.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不算年輕了,但是還沒有談過戀愛.雖然過去曾有幾個姑娘主動地向他表示過好感,但是都被他拒絕了.而現在,他卻無法驅除頭腦中梅琪美麗的形象.他回憶著這個姑娘所講過的每一名話,重溫著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他的心中充滿了溫馨和幸福.
歐陽去非已經靜靜地在書桌前面坐了十二小時.兩套照片放在他的面前,一套是弗利爾美術館寄來的戰國時代楚繒書的紅外線攝影照片,另一套是國家檔案館寄來的中國四川興漢縣的航測照片,這是1942年由美國陳納德將軍領導的第十四航空大隊(飛虎隊)所攝製的.這就是他去信索取的資料,今天上午才收到。整整十二小時,他沒有挪動一下身體,高度集中注意力對它們進行了研究。他知道,要找回銅片,首先必須正確理解銅片上的圖形所帶來的信息,推測敵人一定要獲得這鋼片的真正原因。現在這銅片雖然不在手邊,但是由於他曾經多次仔細觀察過,所以那上面的一切細節,都能記得清楚,可以與照片上的資料相對照.楚國的繒書是1938年在湖南長沙出土的,這是一方15英寸高,18英寸闊的絲織品(繒),中央寫有700多字,記載了有關楚國神靈、天文,曆法的傳說.四周有彩色繪製的圖畫,代表四時、方位的神怪。這是研究楚國文化最重要的資料。出土以後不久,就被賣到了美國,先存耶魯大學圖書館,以後又為弗利爾美術館所收購。由於年代久遠,繒書上的部分繪畫的文字已經漫漶退色,看不清楚,為研究工作帶來不少困難.最近歐陽去非聽說弗利爾美術館利用紅外線攝影,得到了比較清晰的照片,所以才寫信去索取。
"這……這真不可思議!"賈弗里控制了自己,"我過去不知道在紐約市內就藏著一件七星崗的文物。歐陽先生,讓我再仔細看一下那上面的圖案,好嗎?九九藏書"這時,舍遜夫人給歐陽去非解了圍。
"賈弗里先生,歐陽先生還要去參加一個宴會,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你最好另外約一個時間再談,可以嗎?"當天晚上,歐陽去非回到旅館時,已經是十點半鍾了。剛進房間,就聽見電話鈴響,他拿起了聽筒。
但是歐陽去非知道,他的推測中的最後一個缺環已經補上了。
第二天傍晚,夕陽西下,彩霞滿天,又是晚炊的時候了.歐陽去非在帳篷前面點起了一堆篝火."梅琪,晚餐的食譜是什麼?" "清燉魚湯!"梅琪笑眯眯地說。
1986年9月8日,密執安州熊湖之畔.歐陽去非和梅琪在熊湖旁邊的山頂上搭起了帳篷.這裏周圍有參天的古木,綠茵鋪地,藤蘿低垂,人跡罕至.惟一的缺點是附近沒有水源,每次提水都要到湖邊去.但是他們喜歡清靜,所以決定在這裏呆下來。
"我們都是苦命的人."她喃喃地說."梅琪,如果過去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就忘記了吧."歐陽去非安慰她,"現在我們兩人在一起,不是一切都很好嗎?" "是的,現在一切都很好."梅琪強作歡顏,"大學者,你的研究工作進展得怎樣了?銅片的謎解開了嗎?" "有一點初步的設想." "可以告訴我嗎?" "我的初步想法是,這小鋼片上的圖形,實際上是一種方位標誌,它是從一塊大銅片上斷裂下來的,那麼那塊大鋼片上,可能刻有一幅地圖。地圖離開了方位標誌,當然沒有意義,但是只有方位標誌而沒有具體的地圖,也毫無用處。這究竟是一幅什麼地圖?是不是蠶叢王的寶藏圖?賈弗里的委託人那樣急於要得到這塊銅片,是不是因為他已經掌握了這份地圖?這一切現在我還弄不清楚。" "你已經知道那方位了嗎?" "現在還沒有.古代的蜀國沒有文字,他們是用神怪和自然現象的氟征來表達意義的.不過當我需要的參考資料全部借到以後,我想我就會有所突破了。" "如果你的推測是正確的,如果賈弗里的委託人真正不揮手段要得到那銅片,你就要注意它的安全才行。" "這一點我已經考慮到了.我只在辦公室研究它,每次離開辦公室都將它鎖在保險柜里,開保險柜的密碼是我新換的,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你還是小心一點好.我再說一遍,在美國,什麼事都是可能發生的,"他倆又談了許多話題,兩顆心越靠越近了.梅琪把頭埋在他的胸前,做夢似的說:"歐陽,你的胸膛好堅實,我能依靠在你身上,我感到好幸福!歐陽,安排一個時間吧,讓我們離開塵世,離開一切可怕的事,舒舒服服地過上兩天,我就滿足了."歐陽去非低下頭,把自己第一個吻,純潔的吻,獻給了她.
我還要提一下那個可憐的姑娘——梅琪。她的弟弟已經在不久前死去,在安葬了弟弟的遣體以後,她就辭退了工作,到聖安德修道院去當了修女。一想到這麼一個善良美麗的姑娘從此以後就將自己活埋在那厚厚的石牆後面,與經卷青燈為伴,在祈禱中打發殘生,我就十分難受。她現在還在體念期中,沒有舉行更衣禮,這也就是說,她還有還俗的可能性。我的年輕的朋友,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人能勸說她再返人世,這個人就只有你了。這也是我邀請你訪美的另一個原因,當七星崗的寶藏已經有了一個圓滿的結局以後,我希望你原諒我,也原諒她。要知道人世間雖然充滿了罪惡,寬恕卻始終是一種美德。 "希望能儘快得到你的答覆。
"大學者光臨,歡迎,歡迎!"這套房屋很小,僅僅有一間寢室和一間起居室,室內布置的寒傖也使歐陽去非感到意外。這時他忽然想起梅琪講過她要負擔弟弟的學費和生活費,不由對這善良的姑娘產生了深刻的同情."告訴我,你是怎麼學得一身武功的,過去我以為考古學家全是戴深度眼鏡的老學究呢."梅琪好奇地問。
"傑克遜先生正在恭候大駕。他彬彬有禮地說,"賈弗里先生,歐陽先生,請原諒我要作一點例行的安全檢查。"管家道歉說.對賈弗里的檢查十分草率,明顯是在做給歐陽去非看,但是對他本人的檢查卻非常徹底。
歐陽去非說,"你再用指頭在那兒按一下.看在上帝份上,可千萬別太使勁。"傑克遜謹慎地按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顯示了他那不太舒服的感受。
歐陽去非提著水捅下山去,在湖邊汲了滿滿一桶水,然後再爬上山。因為怕水淌出來,他走得很慢。漸漸接近山頂了,這裏樹木比較稀疏,他可以看到帳篷,看到篝火,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站住了,梅琪沒有在火邊。鐵鍋仍然掛在那裡,可是火已經快熄了,只剩下一縷輕煙裊裊上升。
"不過我還為自己保留了一點秘密。在知道這個秘密以前,我建議你不要製造失蹤案件。" "什麼秘密?" "請把那張航測照片和放大鏡給我。"傑克遜將照片和放大鏡推過來,歐陽去非拿起放大鏡對著照片:"請看這兒。"桌子很寬,傑克遜不得不站起來,俯過身子。就在他挨近歐陽去非時,歐陽去非突然伸出右手食指,閃電似的在他胸部中央點了一下,這動作猝不及防,傑克遜痛得"哎喲"叫了一聲。
"我實在難以遵命,先生。"歐陽去非站起來,作出送客的姿態。
親愛的歐陽先生:
歐陽去非把車駛入博物館的停車場時,已快中午了。
1988年10月5日,中國四川興漢縣七星崗。 位於邛蛛山脈東部的七星崗,願來是一座遠離城市的荒涼的小山崗,草木叢生,人跡罕至。可是今天,這裏卻聚集了一大群科學家和文物部門的行政官員。在山崗的頂部,一個5米見方的探坑已經挖到了3米的深度。幾座帳篷搭在離探坑不遠的地方,帳篷里設置著幾台精密的儀器。儀錶板上紅綠指示燈在閃爍,印表機不停地向外吐著印有一行行數字的資料。
"沒有."姑娘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
一套完整的行動方案終於在他的頭腦里形成了,就像戰士躍出塹壕開始向敵人衝鋒一樣,他已沒有絲毫的猶豫。
就在歐陽去非快要追上的時候,那黑人突然把,姑娘往地上一甩,猛地回過頭來,擺開了迎擊的架勢。
1989年2月1日,亨利·傑克遜的來信。
1986年8月15日,底特律梅琪的寓所。
像受到一次雷擊一樣,在幾秒鐘之內,歐陽去非喪失了思維的能力.接著,他竭力讓自己安靜下來,想一想這事的前因後果。
兩天狂喜的日子就這樣開始了.白天,他們在湖邊釣魚,在樹中采蘑菇、漿果,在樹蔭下野餐,在山林中奔跑。晚上,他們裹著毛毯,仰卧在星空下,歐陽去非講《聊齋》的故事給梅琪聽.在這兩天里,梅琪興奮得就像個孩於一樣。她不斷地發出銀鈴似的笑聲,不斷地想出新的遊戲方法。她似乎在貪婪地享受著每一分鐘,每一秒鐘。
不知不覺地,他離開旅館已經很遠了.這條街的兩側,全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廈,儘管門窗都被燈光照得雪亮,但卻闃無人跡。正當歐陽去非走到一個巷子口時,忽然聽到了一個女人窒息的叫聲:"Help!Help!"接著,叫聲變成了漢語:"救命!救命!"他急忙衝進巷於一看,一個身材高大的黑人,正扭住了一個姑娘,一隻蒲扇大的手,掩住了她的嘴."放開他!"歐陽去非大喊一聲。
今天是歐陽去非生命中的一個重要日子。在七星崗上對古代蜀國蠶叢王的寶藏坑進行考古發掘,是完全根據他的建議而進行的。現在,這謎底已經快揭曉了。
出於一種本能,歐陽去非後退一步,並且關上了盒子。
三個月以後,有關部門在北京向中外記者舉行了一次新聞發布會,會議主持人宣讀了一項新聞公報,公報最後是這樣結束的:"四川興漢縣寶藏坑的發現,揭示了古代蜀國早巳消失了的高度文明,證明川西是古代中國的另一文化中心。寶藏坑所在的位置,是由青年考古學家歐陽去非所確定的.根據他的推測,這僅僅是蜀國的蠶叢王埋寶的七個坑之一。除了1935年當地農民無意中發現一個裝滿了玉器的坑和這次發掘的一個坑以外,估計還有另外五個寶藏坑,其位置都由歐陽去非精確測定,中國文物部門將在適當時候再加以發掘。這批已經出土的文物和將要出土的文物,在科學和藝術上的價值是無可估量的。"新聞發布會結束以後,所有的人都圍到了歐陽去非的身旁,向他表示祝賀。但是在長達兩年之久的艱苦奮鬥以後,在這成功和榮譽的頂峰上,他對周圍的一切似乎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他的心,已經飛向了那遙遠的異國;在他的眼前,又出現了一個美艷絕倫的姑娘的倩影。
在概括地介紹了有關蜀國的歷史資料和考古資料以後,歐陽去非說:"據說在商代末期,天下大旱。當時統治四川的蠶叢王為了求雨,將自己的全部寶藏分埋在興漢縣七星崗的七個坑中,作為祭天的犧牲,並且將寶藏坑的位置刻在一塊銅片上,以備自己的子孫必要時啟用。但是三千年來,並沒人能找到這些寶藏。
1986年8月3日夜11時,紐約查爾https://read.99csw.com士街。
"是的,假如你不介意的話。這事有點急。"歐陽去非想了一下,明天他要參觀幾處紐約名勝,和哥倫比亞大學人類學的研究生座談,時間安排得十分緊湊。後天一早,就要動身回安阿貝爾了。看來要談什麼事,只有今晚合適一些。
歐陽去非冒著霏霏細雨在街頭散步。
曾經有幾次,歐陽去非想正式和她談一談今後生活的安排,談一談工作的計劃,因為他一年訪問學者的期限巳滿,回國的日子已經不遠了。但是每到這種時候,梅琪總是懇求他:"回到底特律以後,我會把一切事情都和你商量的。但是在這裏,讓我們忘記一切。我不要過去,不要未來,我只要現在!"並不是她的語言,而是她那種凄涼的表情,使歐陽去非不能再堅持自己的意見。
歐陽去非無動於衷:"傑克遜先生,這場遊戲是你強迫我玩的,規則也是你制定的!
"請記住這藥方:喝一杯白葡萄灑,然後上床睡覺去!"
管家打開一扇巨大的、用真皮包著的門,作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賈弗里和歐陽去非走進屋內,兩名警衛寸步不離地跟在他們後面。
歐陽去非的心狂跳起來,他的推測是正確的嗎?半個世紀以來一直為世人所追求的蠶叢王的寶藏,真的就埋在這薄薄的土層下面嗎?在這功敗垂成的關頭,他反而緊張得難以抑制自己了。
慢慢地,怒火在歐陽去非心中升起。他們掠奪了他,更主要的是,他們侮辱了他.他是一個外國人,無錢無勢,孤立寡援,對黑社會的情況一無所知,但是他既已經被逼得無路可走,就只有決一死戰了。
站在歐陽去非身後的警衛反應也夠快的,唰的一聲,兩支槍對準丁歐陽去非後腦。
歐陽去非說:"你給我多少錢都沒有用,因為我根本不想和你合作."傑克遜的眼神里現出了激動:"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如果你不願意合作,那你為什麼要來見我?" "只有這樣,我才能最後證實我的猜想。"為我馬上 "那你為什麼要將銅片的秘密告訴我?" "因為就要回國去,建議政府加強對七星遺址的保護,開展對七星崗遺址的科學發掘。你就是知道這一秘密,也是沒有用的。"傑克遜的藍眼睛驟然變得冷酷了。室內的氣氛,緊張得似乎要爆炸!
"為了幾個臭錢,你就可以出賣靈魂?"他無力地問。
"梅琪!"他高叫一聲。
一場生死搏鬥就在眼前,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親切的聲音,彷彿在他的耳邊響起:"克敵之道,心宜靜,氣宜沉;靜若處於,動如脫兔,因勢利導,后發制人。"這是他幼年習武時師父對他的諄諄教導。
1986年、9月12日夜,紐約市麥迪遜大街,梅琪的寓所門前。
歐陽去非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隨後腳踏八卦步,上身如風擺楊柳,以毫秒之差躲過了幾著險招,幾個回合就把三個來犯者打得跌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我剛從報紙上看到了七星崗的偉大發現。我曾經希望成為這一發現的主人,但是卻失敗了。你玩了一場十分精彩的賭博,成了勝利者,我雖然沒有贏家的幸運,但是卻有輸家的度量,因此我應該向你致以熱烈的祝賀。
"什麼,你還嫌待遇太低?"傑克遜十分意外。
因為這保險箱是最先進的產品,裝有遙感報警系統,震動,受熱或者亂旋號碼,都會引起反響。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他往梅琪的寓所打了一個電話。接電話的是米爾斯太太。
即使這姑娘還沒有從震驚之中恢復,歐陽去非也發現地長得出奇的美。身材修長.窈窕適度,瓜子臉,眼睛深而大,長長的睫毛如同黑蛾翅膀似的在上面閃動."你沒有受傷吧?"歐陽去非問她。
那麼除了歐陽去非本人以外,還有誰知道這個秘密呢?一個可怕的想法攫住了他。梅琪,只有梅琪才知道銅片藏在這裏;只有梅琪才知道他有把密碼記在記事本上的習慣;也只有梅琪,才能在兩天野營生活中,輕而易舉地偷看到這個記事本。
會議在這一高潮中結束了,舍遜夫人陪同歐陽去非走出演講廳。一個衣冠楚楚的老紳士正等在門外,一看見他倆,就急步迎上來。
"呵,歐陽先生,"賈弗里的聲音很急促,"我想來拜訪你一下,和你商量一件事,大約耽誤你十分鐘的時間,行嗎?" "現在?"歐陽去非不情願地問。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確實不是一件開玩笑的亭。
空中小姐送飲料來了。歐陽去非將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干放在膝上,放下了前面的茶几板。梅琪建議道:"為什麼不把公文包放到行李架上去呢?這樣可以坐得更舒服一些。"歐陽去非說:"這樣我放心一些." "這裏面有貴重的東西?" "有一件別人送我的文物.說不上貴重,但是似乎有人想得到它."於是他將舍遜夫人如何捐獻銅片,賈弗里當晚如何來收買的事,全告訴了梅琪。
二十多分鐘過後,賈弗里就出現在歐陽去非的房間里. "歐陽先生,我是一個中國藝術品的鑒定家。我有一個委託人,多年以來,一直熱衷收藏蜀國的文物,過去我們並不知道舍遜夫人家裡就藏有一件.今天下午在會上剛知道,可是她已經送給你了.我今晚來,是想代表我的委託人向你提出一個建議,他想收購這件文物,可以出很高的價錢,譬如說,二十萬美元."歐陽去非不悅了:"賈弗里先生,今天下午,你聽得很清楚,我是把這件禮物作為友誼的象徵來接受的,我不能出賣友誼。" "可是這件事我們可以嚴格保密." "我有我為人處世的準則,先生."歐陽去非嚴肅地說."如果是這樣,你讓我再看它一眼,攝一張照片,這該可以吧?"要是賈弗里剛來就提出這個要求,歐陽去非是會同意的,可是現在,他對賈弗里的態度已經產生了反感,所以堅決地說:"請原諒,先生。根據中國的文物法令,任何中國文物必須先在國內發表,然後才將資料提供國外,而這件文物的所有權,現在已經屬於中國了。" "可是我並不會拿照片去發表……我保證!"賈弗里尖聲說。
"有的穴位牽涉到人的要害部門,我們稱之為死穴。"歐陽去非自顧說下去,"如果這種穴位受到經過訓練的人點打,那麼就可以致命。在中國武術中,這種技術叫做點穴,它代表了武功最高的成就。"傑克遜張了張嘴,可是這一次他沒有出聲."剛才我已經點了你的死穴。"歐陽去非平靜地說,"你不相信,請解開襯衣看一下。"賈弗里慌忙說,"傑克遜先生,我曾經在中國古書上看到過這種事,你可要小心!"傑克遜半信半疑地解開襯衣,在他胸前的正中央,果然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紅斑。
歐陽去非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看她,更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歐陽去非假裝不知道身後的動靜,又慢慢坐了下來。
歐陽去非微微一笑:"這又是中國武術的神奇之處了。點穴的方法有幾種,有點了以後致人殘廢的,有點了以後當場斃命的,還有點了以後過一段時間才死的。我點的是讓你二十四小時以後死去的穴位,除了我以外,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醫藥可以解救。所以明天這個時候,你就將痛苦地死去,你的醫生將把你死亡的原因,歸之於心肌梗阻." "我……我可以控告你蓄意謀殺!"傑克遜咆哮起來."是的,你可以這樣做.可是謀殺罪要能成立,必須以你的死亡作為前提."歐陽去非回答."這是卑鄙!這是訛詐!"傑克遜怒不可遏。
歐陽去非並沒有動聲色,但是傑克遜好像看到了他的思想."歐陽先生,請原諒我有點神經質。你是以考古學家的身份訪問美國的,但是上個月紐約有三個搏擊高手用他們的痛苦的經驗,證明了你是全美罕見的武術專家,我不能有一點疏忽大意." "你太過慮了,"歐陽去非說,"除了自衛以外,我不會主動攻擊任何人。" "自衛的定義有時是很含糊的,所以我還是小心一點好。"傑克遜說,"歐陽先生,讓我們談正事吧,聽說你有些事要告訴我?" "是的,有關舍遜夫人送給我的銅片的事。" "我不知道什麼銅片。" "這無關緊要."歐陽去非說,"我解釋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說下去!"傑克遜的語音里,有著慣於發號施令的味道。
"謝謝,來杯咖啡吧."歐陽去非說。
竊賊一定是事先知道銅片藏在保險箱里的,而且知道正確的號碼,所以才能開箱。
歐陽去非過去見過亨利·傑克遜的照片,可是眼前的這個真實的人仍然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人年約五十歲,身材壯健,頭顱巨大,一張臉就像用斧頭從花崗岩上砍劈而成,輪廓分明,線條剛毅.房間里的布置很像一個小博物館.歐陽去非知道,這裏的任何一件藏品,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