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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太空修道院-1

1991-太空修道院-1

「呀……」
「修道院建於何處,只是外在形式。主宰一切的仍是崇高的理性——你們永遠無法體會到進入純理性境界的美妙!」
H星一共住著53位女性,除嬤嬤外,年齡最大者37歲,最小18歲。她們都是地球上的感情受創者。每隔4年,嬤嬤回地球一次,把專程慈航普渡的新信徒,陸續領往H星。
「我看不出有什麼本質區別。」
「好,我派傑傑或迪迪來。」
過一會兒,安安又吩咐:「喂我巧克力。」
第四天傍晚,老嬤嬤被突如其來的暈眩擊倒。在清醒與迷幻的交界處,她喚來施若秋。可以讓施若秋掌管修道院的事務,可誰來接替施若秋去擔任那該死的女看護呢。她在躊躇。
「我數5下,」男人露出雪白的兩排門牙,「我要對我們大家負責。1——……」
她瘋瘋顛顛跑進化學實驗室,將金勇贈送給她的一朵紅薔薇,浸泡成一朵黑薔蔽。黑薔薇,成了愛情死亡的象徵。
「說實話,你很漂亮。能堅守嗎?」教母問。
喜樂無常,不吃不喝的瘋女嚇壞了孟文淵博士。他不得不運用LM技術,使愛女恢復常態。
粒子束髮射槍藏在金屬制的黑薔薇的花蕊之中,當信徒面對黑薔渡時,便有一束粒子流射入大腦的「情感中心」,抑制其活動。孟嬤嬤堅信:這就是造福於人。修女們都認為黑薔薇是聖物,法力無邊,誰也不知道LM的秘密。
伊娜昏倒在地毯上。這就是她千挑萬選的好男人!這就是真情換來的代價。
宇宙無垠,星漢燦爛。
八
羅嘯強拿起藥棉纖在大醫生的嘴邊沾了沾。安安很滿意,把假嘴嚼得「嚓嚓」響。
羅嘯強亦被折騰了六個小時。
「唐荷。」
墜入愛河的男女,生死難捨的鴛鴦,千百年來騷人墨客把人間的愛情寫得千姿百態,汪洋姿肆,成了永遠新鮮的主題。可是,在腦科學權威孟文淵看來,愛情與人的其它感情和思維活動沒有本質區別,它僅僅是運動——20多種化學物質在人腦神經元之間的運動。
嬤嬤的回答正中羅嘯強下懷:
「唐荷,速返大教堂!」
副管事施若秋成了黑薔薇修道院第二領袖,她的偶象是孟瑪麗嬤嬤。孟瑪麗是純粹理性的大廈,施若秋需仰視方只能望其項背。大廈不倒,施若秋永遠都有堅實的地基。
唐荷開始做事。先用靜電吸塵器清潔住房,再扭開噴洒香霧的旋鈕。她給扎滿繃帶的丹揚擦臉時,眼裡攝入了一位俊秀少年的形象。
「什麼是人的基本?」
「好,你的要求……可以實現,但不再會有第三次成功的要挾了。」
太空是一張恢宏的黑絲絨毯。近處的星亮如鑽石,遠處的星小似流螢,都在盡情施展自己的魅力。太陽的九個兒女也不甘示弱地在表現自己獨特的風韻。火星在左,象圓臉小婦人帶著兩個小不點衛星在悠閑漫步;木星在右,象個戴著草帽的胖男人在高視闊步。而最為壯觀的是介於火星和木星之間的幾萬顆大大小小遠遠近近的小行星在旋舞著,閃爍著,象大都市之夜公路上亮著車燈的小車,在深邃無垠的太空浩浩蕩蕩地馳過。
唐荷有一頭黑漆漆的長發,柔柔地瀉過腰際。唐荷的面孔如擦得晶瑩的玉器,飽滿、光澤、富有彈性。唐荷單純的美只有用地球上的古琵琶彈奏,輕輕一撥,一串琶音飛出,清冽甘甜,大珠小珠落玉盤。唐荷是一首小詩,韻味幽長,唐荷是一抹柔光,潤澤空靈。唐荷愛唱歌,唱嬤嬤編詞譜曲的《上天庇佑吾女輩》,將那一腔莊嚴,化作溫潤小雨,綿綿的,暖了大小女人的心。唐荷有樂於助人的天性,誰要喚一聲「小荷」,她便象依人的小鳥,吱吱降落你枝頭,為你梳辮理衣,端水喂葯。唐荷活脫脫是唐詩宋詞里那隻帶露出水剛現尖尖小角的荷花,清清白白,裊裊娜娜,乍綻還閉,粉白淡紅。
「大醫院的護士都給醫生喂,補充體能消耗。」
「呀!」她驚然一驚,這就是男人!
這就是男人!這就是18年來被我視為魔鬼的男人!
聽完施若秋的稟報,嬤嬤向修女們說道:「用心祈禱吧,我的孩子,沒有我的吩咐,不要中斷你們的德行。」言畢轉身,隨施若秋而去。
「男人是什麼?男人是污泥,自私、骯髒、殘忍。女人呢,是水,清純、和睦、安寧。泥和水絕不能相容。可是那個邪教徒,竟以毀掉我們聖地相威脅,要我們每個白天派一名護士去照看他的小妖孽。」嬤嬤停了停,「為了最高的利益,有時不得不小有犧牲。象古話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退是為了進。我們只好派一名修女去,她去那兒,代表我們去回擊!」
施著秋的父母屬於一見鍾情的俊男靚女,他們都在上海一家電梯公司任職。相識的當晚,激|情的波濤就將他們掀到歡樂的峰顛,暈眩的快|感使眼中世界均成旋轉的玫紅。施若秋這不幸的種子便在這一刻疏忽中留下了。而兩個月後單萍在墮胎中心提出申請時,婦科大夫卻宣布,由於宮腔血管異位,墮胎難保不會引起大出血以至死亡。於是懷胎期滿,不受歡迎的施若秋在上天冥冥的安排下,惶惶來到人世。施浩然自是飄若飛鴻,翩翩於美洲某個角落,蹤跡俱無。單萍受了一番妊娠生育之苦,俏臉上平添幾分憔悴,使過去眾多的追隨者驟減三分熱情。於是人人注目的中心變成車馬冷落的空門,嫉情便全數轉移到女兒身上。
院長嬤嬤姓孟,120歲。她出身於醫學世家,22歲獲博士學位,40歲以前曾經營過全球女性心理諮詢系統工程。著有一本研究人腦與思維科學的專著。報刊上偶爾發表過一些鼓吹人走向純理性的小文章。在那時,愛滋病、吸毒和青少年犯罪象瘟疫猖極一時。一些人越來越依賴於利用科學技術的新成果來享樂。有人認為,孟博士是用禁慾來反對縱慾,用抽象的神性來反對人性,但在維護社會秩序呼喚人的理性上有些許意義。80歲時,她創立了純理性教,100歲時,她耗費巨資在H星建立了黑薔薇太空修道院。
「哪裡!」安安輕蔑地說,「這是主刀醫生程序里獨有的,以增強在護士心中的威嚴地位。」
施著秋回去了,第二天又出現在孟瑪麗眼前,與前相左的是,頭上多了一襲細黑的面紗。
哦,羅嘯強感到醍醐灌頂的徹悟。
羅嘯強抱著昏迷不醒的丹揚,從升降通道口的增壓室進入女性王國。迎接他的是兩個面無表情的智能機器人。
一陣喊好的奉承。又有人問:
「18歲的花季。」男人說,「丹揚綻苞吐蕊。而你,沒找到屬於你的花期,你使你自己凋零。」
「真臟,真臭!」施若秋操起吸塵器,嘴裏在嘟噥著。
「你與男人打過交道?」
「哼,」施若秋冷冷一笑,「咎由自取。誰叫你們搞什麼無動力漂流,探險,考察——這是對你們縱慾狂的懲罰!」
「那麼,」羅嘯強累得幾乎癱在地下,「以後全仰仗你的看護了。」
孟瑪麗天生麗質,聰慧過人,從小便受到極好的教育。
天平一頭是兩名入侵的妖孽,一頭是53個女人的存亡。
孟文淵博士運用LM技術花了很長時間才把第二次發瘋的愛女救過來。
「可是尊敬的嬤嬤,救助生命是宇宙間的最高原則啊。」
可是唐荷對男人有生理反應似的厭惡。在她18歲的人生經歷中,什麼是男人,就象跟先天性雙目失明的人講花的形態和顏色,無從捉摸也無從具象。
「同意開通升降口。」嬤嬤豎起的手指顫抖了,「請聽從機器人的指揮。」
沒受傷的只有羅嘯強了。
六
嬤嬤的想象力是驚人的,她甚至從地球上帶來了數量可觀的動、植物種。每天,當人造太陽燈閃爍出晨光的瑰麗時,百鳥婉轉,鹿鳴呦呦,風便拂過白楊樹亭亭的林梢。而夜幕降臨,歸鴉返巢后,蟋蟀和金鈴子就奏起動聽的小夜曲。甚而不慎混入遷徙飛船的一隻母老鼠的後代,也吱吱地穿梭于修道院輕合金材料建構的房屋,將地球上人人生厭的吱吱聲,親切地播入老嬤嬤的耳際。
「是,因此世人也就無法再誘惑我了。」
「我們在登上H星之前,曾向地球急救中心報告。我們的唯一生路是找黑薔薇修道院的嬤嬤。現在,我得向地球繼續報告傷員的現狀。」
「我要對我的52位修女負責,read.99csw.com」她語調平實地宣布,「我遠離塵囂在此建院,沒有妨害你們地球上任何人!我也希望你們不要妨害我們的修女。對於我,她們的精神生命比一切都重要!」
「不,」聲音終於從她多縐的雙唇間進出,「我無意改變初衷。」
施若秋長跪于地。「嬤嬤,我懂了。」
七
「何以為憑?」
「跟你開玩笑,別生氣嘛。要說七情六慾,幾千年來,誰說清楚過?我看,該禁則禁,該縱則縱,不可一慨而論。比如,19世紀人類開始到南極探險,20世紀人類登上月球,本世紀的人類熱衷於到小行星漂流和科考……人類的好奇心彷彿永遠無法滿足,人類探險的慾望彷彿永遠放縱難收,人類對真理的追求彷彿永無止境——如果這就是野心,這就是縱慾,有何不好呢?」
「那好。反正我們住在倉庫里,可以沒年沒月地盡情吃喝。無聊時,我還可以用你這一套星際通訊設備向地球播放特別節目,介紹一個笨男人怎樣在太空修道院當護士。保險轟動!到時,記者們會蜂湧而至,你的修道院再也不會寂寞了!」
地球上的聯絡中心來電稱:前面的航程情況不明,不能確定是否會遇上流星雨。羅嘯強一笑置之:我們是來闖天河的,沒有危險,四平八穩,還叫什麼漂流勇士?!
羅嘯強是第一次領略這種手術場面,只見安安變魔術似的,先用一個燈具樣式的儀器四面一照,「紫外線手術滅菌槍,」安安解釋,「滅菌率幾乎百分之一百。」然後將輸氧、輸血、測壓、麻醉,等五顏六色的管子,—一串聯接插在自己身上的對應部位,「我周身的各個分電腦會依據手術中病人的臨床表現,」她得意地饒舌,「自動採取調節措施。這就省了一大幫專業人員的參与。人多隻會把手術室搞成亂七八糟的動物園。」
兩天後,僅止兩天,她用磁碼鑰匙開了郭福偉的房門,躲進套間,希望給並無約會的郭福偉一個幸福的偷襲。等到下班時候,她聽到了門扉的轉動,郭福偉回來了,但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但今天是個傷心日,不為自己,是為丹揚。
如小風起於青萍之末,竊竊私議立刻從人群中輕煙般升起,瀰漫于聖殿的斗拱柱廊間。
「給我揩額上的汗。」她邊操作邊說。
「……在我懷孕期間,那個天良混滅的男人與人鬼混,竟染上性病。我產下的孩子剛滿月,他又把惡疾傳染給我。老天爺!我是有身份的職員,我的臉面是我做人的支柱。如今眼看面子掃地了,世人會指著脊樑罵我娼婦。我決定含恨離去,讓羞恥隨生命結束。只是,這無辜的孩子我不忍帶走。我借車站一角,籲請哪位好心的女士把她收留,我即使化為鬼魅也感激不盡。孩子的名字叫唐荷,姓我的姓,不沾那負心人一毫干係……」
後來他掙扎著回到丹揚床邊,看著昏迷的小朋友,喉嚨里沒來由地發熱。
嬤嬤的頭尋聲轉向祭壇右下方,與那對美麗而冰冷的眼光觸碰了。就一下,電光石火激閃,嬤嬤心裏一熱:我了解你,伊娜,就看你的了!
她曾為這個痴情的人拗哭過,可一擦乾淚水又忘乎所以。濫施感情的人竟變得毫無感情。
這就是男人,多麼好聽的嗓音。有磁力的、宏亮深邃的、渾厚剛強的,女人中絕不可能發出的嗓音。曾聽過很多樂器聲響,聽過自然界天籟的旋律,以及流星聚降,夜色震顫,合成的宇宙樂章的流韻。可這男人的聲音蘊蓄七律,含英納萃,竟在它們全部之上。
羅嘯強接著按下緊急通訊系統,用幾句話,向聯絡中心急切地報告了他們的窘境:船體洞穿,電腦損毀,生命保障系統僅能堅持三小時,要命的是,探險者兩死一傷,僅剩他和丹揚。
與此同時,一位世界著名的華裔高能物理學家發現了最小粒子L,並成功地使用一種裝置,控制最小粒子流。
所謂人間的愛情是什麼?在孟瑪麗心中是沸騰的油鍋,是酷寒的冰窖,是沉重的山嶽,是空中的樓閣。從此,她心如鐵,潛心於女性心理學研究,並經營心理諮詢工程。
聚然間,18年的積淀翻湧上來,淹沒了剛才的動搖。「妖怪!」她揮動小拳頭大喊大叫,「我與你不共戴天!」
「5!」男人一聲霹靂壓頂的獅吼。
「我看不出這對完善人的自身有何稗益。」
天啦,是男人用火一樣的目光燒灼我,還是我在犯禁?
「這僅僅是一種試驗,決不可能在全球推廣!科學技術的進步,只會使人變得更美好,使性|愛有更豐富的內涵……」
「這是我們的醫學博士安安。」迪迪介紹著,向安安謙恭地彎彎腰,然後和傑傑一起下樓離去。
郭福偉的名字俗氣了些,但他對她的深情依戀,抵消了這無傷大雅的小遺憾。伊娜使用多種手段考驗他,聲東擊西,指鹿代馬,甚而宣布第二天即要飛往澳大利亞,與華人網球冠軍劉森祥諦結婚約,而郭福偉雖以淚水洗面,卻仍始終如一,不改熱戀初衷。
「你算找對了人。」安安驕傲地回答,「我是博士級,有資格證書,是環球電腦公司第五代智能型產品,嬤嬤定購我后,給我輸入了全部女性生理解剖和治療知識。」
丹揚的小手指奇迹般地接上了,但餘下的項目並不樂觀:右腎切除,腹部縫合,頭顱內的小血塊要靠藥物吸收。安安斷言,小妖男是否康復直至徹底擺脫死神的追蹤,全看今後一周內的護理。「三分治療,七分護理。」她強調道。
站在高高的透明合金罩上的男人,手中果然握有造型奇特的激光手槍。
男人把手舉得更高,「我要動作了!」他似乎揪住了某個按鈕,「這是超級激光束髮射器,它能轟垮一座山!」
「這是臨時醫院。」機器人把丹揚安置在二樓一間卧室里,領著羅嘯強滿樓轉。「我們早已不用那些CT儀、X光機、B超儀、心腦電圖機——只要一台萬能查體儀就行了……這裡是起居間……客廳在樓下……這兒是廚房,你們得自己弄吃的——」
「我們是男人!」羅嘯強不再裝紳士,他跳起來給了乳白的塑膠牆壁一拳。「男人,懂不懂?」
唐荷在夢中常為鬼魅般的男人嚇醒。經年累月地做惡夢,竟嚇出了一種頑疾——植物神經紊亂造成的偏頭痛。
那封信還未念完,唐荷已被抱進嬤嬤寬厚溫暖的懷抱。
晨課的鐘聲悠揚過後,頌詩聲一落,嬤嬤開口了。
她手中的棉球掉下地板,一隻大手撿起來,伸到她面前。
羅嘯強心裏不服,「尊敬的女士,」他說,「你的工作態度似乎與地球上的護士小姐有較大出入。」
三
嬤嬤的原則是盡量摒棄太過於現代化的奢侈,她認為古樸和稚拙有利於教化人心。因此在這裏,除了看病和一些雜務,一名機器人醫生和兩名機器人護士操持外,其餘一切飲食起居、室內布置,皆效法地球上二十世紀中等國家的平民生活模式。她乾脆讓她的姑娘手工縫製黑白相嵌的道袍,併為了互相照顧的需要,傳授給她們全面的護士護理技術、她還設立了聖器小作坊,教修女們加工教堂中大量使用的紅蠟。
伊娜生於藝術家之家,父親在電視台拍廣告片,母親在舞劇院擔任節目主持,伊娜從小就浸泡在感情泡沫濃烈泛濫的氛圍里。一會兒聽說誰個編劇與誰個女演員月下幽會了,一會兒又是誰個大明星與誰個小丫頭暗渡陳倉了。刮過來的風是情,飄過來的雨是意,風情雨意,催生出一顆早熟的情苗苗。
施若秋長成頎長一少女,但她只空有美麗其表,她對理性的崇拜已達到瘋狂。人的本質是什麼,是理性的構築。而感情的存在,說明進化的未終。感情就是情慾,情慾等於性|欲,性|欲飛禽走獸花鳥蟲魚皆有,因此,有情人便與飛禽走售一同。
「你滾開!」她嘶聲大吼,要挽回失去的臉面。「你這個妖魔!」
「哈哈,」羅嘯強大笑起來,「我原以為你們已修鍊到家,無喜無怒,心上沒有一點感情波瀾,卻原來是有喜有怒的有情之人嘛!」
「不可能的。」嬤嬤習慣性地豎起一根手指。
「喂喂,你怎麼擦到他頭髮上去了。」男人在提醒。
丹揚的呻|吟再次飄起,羅嘯強回眸一瞥,只見少年人臉黃似蠟,生命的薄紙彷彿隨時都會被死神一口氣吹破。
那遙遠的九九藏書星球上有銀杏樹嗎?丹揚想。有銀杏樹生長的地方就會有姑娘。丹揚渴望對每個邂道的姑娘獻上她的懺悔。他太單純,以為唐突了劉莉蓉就是欺騙了全體異性。
羅嘯強朝對講機瘋狂吼叫;「控制中心,我要孟瑪麗嬤嬤!」
嬤嬤很清楚,她心裏已定下了誰。
「什麼?黑薔薇修道院?」羅嘯強心中一緊。
當羅嘯強把備用的星際電視電話搬到丹揚的病床前時,對講機的視屏上出現了嬤嬤的面容:「請問,你為什麼不經允許就動用我們的通訊設備。」
這天晚上,黑薔修道道院經歷了建院以來第一次危機。
羅嘯強只好裝模作樣地舞弄幾下。
羅嘯強結過婚,又離異。他沒有孩子,可是想要。他處理兩性關係也象去探險,大刀闊斧,稜角分明。他對異性的評價是她們不比男人差,男女都是自由的元素,合起來便是完整的世界。
「嬤嬤,我榮幸地通知你,我要馬上切割你的保護層!我很樂意與你以及被你保護的修女們一起歸入永恆的寂靜。」
嬤嬤用右手食指輕輕搖了搖,喧囂被抹平。好孩子,她想,你們使我充滿信心。嬤嬤的眼光甄別著部下,最後,停留在高貴的施若秋臉上。
不,唐荷在心裏抵抗,我不會抬眼看你的,妖魔。
命運把郭福偉推到她面前。
何必要有男人呢?
「嬤嬤!」施若秋的眼光似在尋求強大的依傍,但腰肢依然挺得筆直,保持著視一切如草芥的倔傲。
他好不容易熬到早晨,歪歪倒倒去樓下廚房弄早餐,竟眼裡一黑太陽穴就磕在煎蛋鍋的把柄上。一瞬時,腦袋裡黃鐘大呂齊鳴,身體軟得沉重,好象從來就不是自己指揮的。
老嬤嬤做夢也沒有想到,粗魯狂放的羅嘯強還有精明過人的一面。深夜,羅嘯強悄悄把白天錄下的護理丹揚的情景,包括舌戰施若秋的全過程編成「特別節目」,通過閉路電視輸入端,向修女們播放。只要有一兩位修女無意看了「特別節目」,就會悄悄傳播,只要修女們傳播議論,死水般沉寂的修道院就會掀起軒然大|波。羅嘯強在暗中竊喜。
那是鮮花簇擁,萬眾歡騰的日子。她迷戀的宇航員金勇從火星歸來。當她滿懷欣喜到機場歡迎凱旋的英雄時,突然聽到廣播「花邊新聞」:金勇在火星愛上了女宇航員柴梅——這條對她來說具有爆炸性的新聞,並沒有使她很在意。她象所有初戀的女孩子一樣只相信自己的直覺,覺得金勇不會變心。但是,當她去機場親眼看見金勇和柴梅擁抱接吻時,一下子暈倒在地。
她清醒了,趕緊一步跳開。奇怪,頭真的不痛了。連安安治了好幾年都未痊癒的毛病,在這個男人手中,幾分鐘,竟雲散煙消。
羅嘯強用爽朗的笑聲歡送她。
那一聲慘嚎讓聞者摧肝裂膽!
注意!注意!LM超負荷工作。
「咦?」安安又是頗有個性地聳聳肩,對著彩色顯示屏百思不解,「他怎麼沒有子宮和卵巢……"
「這是你的無知!科學家正在試驗無性繁殖,以後僅憑婦女也可以繁衍子孫!」
一句玩笑話,攝影助理為她砍去自己的一根指頭。
「不要急,」聲音說,「慢慢來。」
三夭,平平安安過去了。
又是那撩人的氣息,又是觸電般的酥麻,她提醒自己必須擺脫,可身體不聽使喚就是無法挪動。
她猛地閉住眼,不讓那雄偉的男人走進她拼力躲閃的瞳仁。鬼魅!用情感之刀砍殺女人之心的妖怪。她在心裏背誦著修鍊得來的詞語。但男人一聲溫和的笑,把她的大腦攪成一派空茫。
先是墨黑的天穹上出現了肉眼也能看清的飛船,「銀杏號」三字熠熠有光。然後,飛船殘破的機身在一隻鮮紅的減速傘掛帶下,轟然著陸。接著一個穿宇航服的大個子鑽出機艙,啟動背上的微型火箭,「刷」地一下蹬上修道院上空的穹形防護罩。
「錯了。」嬤嬤將手指輕輕一搖,她知道這個動作會令地球人氣得咬牙切齒。「宇宙間的最高原則是。根除腐朽,維護聖潔,堅持理性。」她偏過頭,向一旁的修女示意:「若秋。」
「晤,你就是那個男妖了。」安安的金屬語音中透出不可一世的狂傲。
郭福偉和他的密友們在客廳高談闊論,這位人前的君子,人後另有一張變形的嘴臉。
嬤嬤沒有回應。
但嬤嬤並未震驚。「若是心堅如鐵,」她說,「又何懼面如春花。」
「是你們侵犯了我們的安寧,對入侵者,無救助可言!」施若秋一揮手,作了個不屑於顧的姿勢。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早熟的伊娜被當時的電視帝王玩弄后又遭遺棄。她想,既然男人玩弄了我,我為何不可玩弄男人呢?她招蜂引蝶,被男人寵壞了,男人也就利用這弱點,一次次利索乾淨地擊垮她表面的驕傲,玩她于股掌之間,最後誰也說不清誰玩弄了誰。
施若秋幾乎感動了。但父母的經歷是陰鬱的警鐘,她自律不能越雷池一步。
是啊,不堪回首,人生不堪再回首,善心一念伴浮雲。
迪迪和傑傑用一輛四輪車推著丹揚,領羅嘯強走進林蔭道邊一幢獨立的二層小樓。
樓下傳來嚴厲的喝斥:「誰在大聲嚷嚷,嗯?這裡是宗教聖地。」話音一落,一個頭戴白帽、身穿白衣的女機器人款款走來。
咚咚的律動聲是她躑躅的腳步。
下面又瀰漫了一陣交頭接耳聲,有幾人臉上竟帶了反常的紅暈,這使嬤嬤感到一驚。
早課時,安安和施若秋扶著嬤嬤走進教堂。嬤嬤決定從自願報名者中挑選看護。
「修道院的修女信奉純理教,拒絕一切男人,甚至仇恨一切男人」——羅嘯強還記得那篇報道的最後結語。
「離你船最近的H小行星上,有一座修道院……」由於太遠,聽著聯絡中心的人說話,有親聆上帝教晦的錯覺,「這是你們唯一的希望……」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堅定傳出:
丹揚上飛船之前,曾向來送行的劉莉蓉說:「我若死了,太陽系就會多一個小行星。」只見過丹揚三面的劉莉蓉興奮得一臉玫紅。原以為她會說幾句略帶傷感的安慰話,誰知她竟大聲讚歎道:「就是要有兩手準備嘛。」說得丹揚沒來由地心酸。沒料到玩笑成真。丹揚昏迷前看見自己的小手指在空中優雅地懸浮,他知道這是沒有引力的空間。小手指神氣地沿軸線翻轉滑翔著,旁邊是一滴果凍般的血珠,極象地球上晶瑩剔透的紅瑪瑙。
「奇怪,」男人攤開手,好優雅的姿式。「那你憑什麼恨?」
嬤嬤沉默了很久。
「當然。」傑傑插話,電動模型嘴巴滑稽地上下張合。「H星全是女人。」
「你是女人?」羅嘯強喘著粗氣問。
「你只有17、8歲吧?」男人說。
如果研究成果LM落入宗教狂熱分子手中,他們會做出比黑暗的中世紀的教士們更過分的事情。但是,如果用它來治療一些因單戀或失戀而處於嚴重病態的患者,將是造福於人的好事。
羅嘯強一跺腳,嘿!我不信鬥不過那個老妖婆。他幾步衝下樓,撒腿就往草坪中央的教堂跑。沒料到剛接近噴水池,一堵看不見的牆」猛地把他彈回來,他一下摔了個四腳朝天。啊,定向磁牆!他在理工學院讀書時就知道,在開關控制下,操縱者能雙向自由選擇磁場的預防方向。現在,他過不去,而那邊的人卻可能過來。他和丹揚被關在生存圈南半隅一角,成了名符其實的籠中獸。
羅嘯強按下儀錶板上一隻紅鍵,生命保障系統即刻罩住了他和丹揚。哇哈,他故意咧嘴強擠出一聲調笑,沒啥了不起,又能比痔瘡兇險到何處?他銼銼牙。「銀杏號」離地球前三天,恰值他的頑疾發作,一天到晚不敢坐板凳,宇航處的女士則齊誇他精力過人,身體強健。
嬤嬤等待著竊竊聲消失,然後,她莊嚴地舉起了右臂。
九
她瞥了一眼電子鐘,她在小樓其實才逗留了半個小時。
伊娜的心被融化了,這是原先那個為她死的呆男人的再版啊!人生難得二知己,如今知己在眼前。此願已償,此生足矣。在那個細雨霏霏的春晚,激|情難抑的熱吻使她惜戒心盡除,成了郭福偉的俘虜。
但女兒並未遵循父親的遺囑行事。也許,是因為她太多地接觸了心靈受傷的女子,執意拯救她們脫離苦海,便向她們傳播:情感乃痛苦之源,男人乃萬惡之源,久而久之,這成了九*九*藏*書純理性教的教義,80歲時,她成了教主。為使信徒不再被情感困惑,她在佈道時動用了LM。
中心控制室的電腦貯存著LM的秘密。它隨時向嬤嬤顯示LM的工作狀態。
「無貴無姓,俗人應一律稱我副管事。」打掃完畢,修女十分利索地給丹揚打上滴注,將室內溫濕度調到最適當的位置。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昏睡的丹揚。
字字珠璣,卻如雷霆驚炸。原來我離純粹仍有千步之遙,原來毀容正證明我內心的怯弱卑渺。
該給丹揚打滴注了,可不小心使傷員的小便從導尿管滲漏到褥子上。手忙腳亂換墊褥時不小心,又把針頭滑到地下摔斷。
「那種見死不救,心冷如冰的理性,那種只求自身完美,不管他人死活的修行,在上個世紀就遭到人們譴責。你們拒絕峨眉號的呼救,把你們純理性的真面目暴露得體無完膚。你們應當感謝我們,給你們一次挽回面子的機會——你好好掙表現吧!」
「你真吃?」
「小姐,」男人走上來,男人的手不容分說捉住她的肩。「你病了,頭痛?」
孟博士在極其保密的情況下完成了「L粒子流對M物質的控制」實驗,實驗代號為「LM」
「這是什麼話!」依舊精神矍鑠的安安高貴地仰著頭,「我是醫生,醫生哪能只干護士的活。何況,我還要給那邊的修女們看門診,我日理萬機,非常繁忙。」
一年後,她隨嬤嬤來到H星。
羅嘯強扭頭跑回小樓。趕快找聯絡工具,他想,不然丹揚就沒救了。
LM怎麼會超負荷呢?嬤嬤不寒而保。
「你們所謂的自我完善,是違背人性的基本!」
當年,「核裂變」也是「魔瓶。」人們可以用核裂變產生的巨大能量發電,也可以用它來殺人。
真棒!銀杏號的船員們按預定計劃漂了8百余萬公里,造訪了「中華」、「鐘山1號」、「愛神」、「祖沖之」、「張衡」等著名的小行星之後,本應返航。可大夥餘興未盡,又決定去追蹤赫姆思星。眾所周知,赫姆思星軌道特殊,與地球最靠近時才80萬公里,若能「乘」上赫姆思星飛向地球,才叫絕!
這時,她看見26歲的施若秋突然出現在邊門。施若秋是她的副手,穿著嚴謹,面容高貴,走路時腰肢紋絲不動,彷彿生來就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她向她點點頭,姑娘立即無聲而迅即地飄到嬤嬤身邊。奇怪的是,施若秋眼裡閃動著一股反常激動的光,彙報時,聲音也帶了一絲沙啞。
「叫你呢,器械護士!」安安提高嗓門。
唐荷趕緊起身,她要離妖孽遠些,她不能讓他燒灼了。她往起一站,突然一陣暈眩。不好,偏頭痛發作!這可真不是時候,她決不希望在對手面前蹩眉縮臉,做一番苦相。她挺挺腰,企圖抽身離去。可過份的緊張,竟使她邁步時絆住凳子腿,她「哎呀」驚叫著,手往空中下意識地抓撈了一把,踉蹌地倒下。
嬤嬤猶豫不決,她清楚高強度的合金罩能承受宇宙風暴的襲擊。但萬一男人手中的武器大大超過合金罩的承受力呢?一旦罩上出現針尖般的小縫,強大的內壓力會使空氣噴泉般直瀉宇宙真空,留下的,會是罩內53具斷氧斷壓七竅流血而暴亡的死屍。
「這一切,與心靈的自我完善有何關係?」
不行。羅嘯強從丹揚的床前站直身體。我這樣當護士會送了丹揚的命。應當叫嬤嬤派護士來,至少與我輪班守護。
「正如電荷有正負,人有男女,相輔相成,互敬互愛,人類才能代代繁衍……」
他與丹揚過去不認識。但一坐進「銀杏號」的機艙就成了朋友。他沒法不喜歡丹揚。許是他太強壯,天生需要一弱冠少年受他保護。許是丹揚玻璃般透明的純潔,使粗豪不羈的他可以盡情欣賞人性美的另一面。他把自己當成丹揚當然的大哥哥。丹揚的任何不快,都是他的失職,何況這次牽涉到丹揚的生命!
沒有人知道嬤嬤在漫漫百余年的所思,所惑,所鍾,所斷。與她同時代的男女,熬不過歲月的侵凌,都先後作古。但嬤嬤自知,當每年仲秋的某晚來到,她耳中會突如其來地聽到硫酸澆上人臉后那聲凄長的慘嚎:「啊!澆得好啊!是我窒息了你的靈魂。我受此無愧……」每每至此。嬤嬤便覺心悸體虛,冷汗涔涔。她會趕緊跑到修道院聖殿的祭壇前。面對陰鬱詭譎的黑薔薇,用祈禱的虔誠,趕走腦中依稀掙扎的人影。
只是一瞬間,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
嬤嬤哪裡知道,羅嘯強每天半夜通過閉路電視向修女們播放「特別節目」——除了客觀反映白天發生在特別醫院的事外,就是羅嘯強的「懺悔」。「懺悔」時,他用反語講述了自己被愛情和探險事業「迷惑」的故事,還故作沉痛狀。
作者:譚力 覃白
「你又把個別事當普遍規律。人的墮落是因為喪失了偉大的追求目標,而不是性|愛!」
嬤嬤不為他的阿諛所動,豎起一根手指道:「你應該知道我的原則。」
「這難道不是一回事?」安安手拿一擴宮鉗,不解地聳聳肩膀。
羅嘯強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興奮。他深知老嬤嬤不會輕易就範。要制服她,除了恐嚇還得動動腦筋。
「沒有。」
施若秋不答,緩緩撩開面紗,水果刀就當著嬤嬤,在粉臉上犁開了終生不褪的兩道溝痕。美麗煙消了,純理性雄踞王座,穩固地不再受刁擾。
嬤嬤是純理性教的精神領袖,她的教諭中有一句話:情感乃痛苦之源,男人乃萬惡之源。
安安治不好她,因為安安無法驅走她心中的妖魔。
電視熒屏又打開了,這次是羅嘯強憤怒的臉。
「別鬧,」男人捉牢她。「我學過一點中華氣功,你的頭痛,我按壓幾個穴位包好。」
男人的強大磁場共振了她的磁場,就象雲中蓄積已久的陰陽電荷突然撞出炸雷和巨閃。男人的氣息如蘭麝,鑽入鼻孔,溶入肺葉,剎時環流四肢,觸電般引起痙攣的酥麻。男人的身體成了起伏的山脈,容納一棵女人的小草,是何等的寬博安全,何等的愜意陶然。女人累嗎,頭痛嗎,那就泊在這大山裡,管他流螢千點,颶風萬丈,男人會遮攔著那一切喧囂,令你舒服入睡。呵,唐荷的身體非但沒有在因妖孽的觸及而萎頓,反而在異性氣息的拂煦下,如大海一樣漲潮。
矯矯者易折。自尊心極強的孟瑪麗經受不住打擊。一夜間變成瘋女。
羅嘯強終於看見了那台要命的視屏對講機,他一把抓起遙控器,邊旋轉調頻鈕邊跑回安安的顯示屏前。丹揚的狀況遠遠超出他的預計。一隻腎受損嚴重。
「我需要外科大夫。」羅嘯強重申。
定向磁牆消除了2秒鐘,放安安的身體通過。五分鐘后她再度站立在丹揚床頭時,已成了一個十分內行的全能外科大師了。
空中一雙大手托住她,她倒向那個男人的胸脯。
男人的手捉住她的手,在虎口上一掐,她大叫一聲。我要死了,她恐怖地想,男妖要吸干我了。
「有幸聆教。」
「資料中心沒有治療男人的軟體。」
「人是為靈魂而活的。為了堅守純潔的理性,我寧舍其貌。」施若秋背誦著純理教的禱詞。
沒想到,一顆紅元帥蘋果大的小流星。急煎煎地吻上「銀杏號」的左舷,還覺浪漫不夠,遂以更大的熱情在艙內轉了個彎,把兩個大男人的頭和心臟拍成盛開的紅菊花,又斬掉小男人丹揚的一根小手指,並讓他的頭部腰部深刻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楚后,才功德圓滿地從船尾告辭而去。
不合時宜誕生的施若秋,很合時宜地成了宗教學院孤獨的寄宿生。兒時從母親那裡時時聽來的對男人的詛咒,給幼小心靈無端罩上濃黑的陰雲。男人可惡,異性可恨,亂天下者男人,肇禍端者異性。貞守是福,寂滅是美。感情如狂蜂亂蝶,無法駕馭終導致自毀。理性如空山靜花。俏然獨放卻恰美超然。
「大郭,假戲真做假亦真,你現在是否真有納她做老婆的念頭?」
18歲那年,施若秋從電視新聞上知道孟瑪麗教主第四次回地球招收信徒,她求助若渴地趕去報了名。
只有一個男人是真誠的。但她瞧不起他攝影助理的地位。她動著心思操縱男人,讓真誠反受她愚弄。
之後,金勇的好友費剛烈向孟瑪麗發起猛攻,他如火如茶的愛使孟瑪麗有所觸動。這時,金勇與柴梅閃電式的婚https://read.99csw.com姻結束,又來追孟瑪麗,並以滂淪淚雨表達了悔恨之情。孟瑪麗在費剛烈與金勇的夾擊下舉棋不定,她害怕再陷入感情的漩渦難以自拔。正如在大海與暴風吵架的時候,小船不知所措。
「孩子們,」嬤嬤強壓下一陣涌到喉頭的喘咳,向修女們大聲講明當看護的條件,最後說:「卑劣者,惑于情,毀於色,終年修鍊,一朝崩塌,是為H星所不恥。現在我問,哪位孩子敢去?」
「男人乃萬惡之源。」
「我就是!」似乎那老妖婆早在等候,聲音和形象一下子就出現在屏幕上。
這時,擴音器里響起嬤嬤的傳呼:
她自懂事起,就在H星的修道院里生活。據嬤嬤講,她是從地球上G市地鐵車站的自動售貨機邊撿來的。那時她只是剛滿百日的雛嬰,睜著清亮的雙眸,驚惶這熙攘的人世。很多眼光交叉著網住她,一個聲音誦讀著從她襁褓中掏出的簡訊。
船艙里,另外兩個男人操著華語方言,正喋喋不休地談論著無動力漂流的英雄史。
二
縫合時,她叫羅嘯強往手術針上穿線,羅嘯強半天穿不好。「笨豬!」安安罵得很流暢。
接下來是昏天黑地的一晚。
「你要我怎麼辦?」
「嬤嬤」,熱淚溢出了她的眼眶,「救救我的靈魂!」
孟博士沒有想到,他心愛的女兒孟瑪麗會成為他的LM的第一個受益者。
羅嘯強大夢方醒。原來讓我給她當助手呢。
這四輪到施若秋臉色鐵青了:「你……太下流了!」
金勇與費剛烈,這對好友成了情場死敵,雙方都認為對方的存在是孟瑪麗舉棋不定的原因。一天傍晚,兩人在孟瑪麗的化學試驗室撞見。先是如劍的目光碰得嚓嚓作響,爾後是惡言穢語的匕首相刺,兩人殺紅了眼。盛怒的金勇舉起鐵椅砸向費剛烈,喪失理智的費剛烈順手抓起一瓶硫酸朝金勇潑去。
手術中,安安拿足了大醫生的架子。
「你沒資格與我妄言瞻語,我是崇尚純理性的修女!」她幾乎是請求了。她新奇地看見男人的頸上有一個凸起的喉節,喉節在說話間上下滑動,充滿特殊的魅力。
中心控制室里,嬤嬤的耳邊響起那男人粗嘎的聲音:
「孩子們。」修女們象一群羔羊望著她們的放牧人。「我現在不得不通知你們,昨天晚上,有兩個妖孽男人,強行進入了我們清潔神聖的修道院。」
修道院佔地1平方公里。在這個生命圈內,華族風格的房屋錯落有致,一條林蔭道和三個噴水池,把5幢各具用途的小樓分開。建築群中心的大教堂則採用西俗的哥特式尖頂,巍巍乎,藐藐乎,將信徒的頌唱聲傳至環宇深處。
施若秋生活在理性的幻境中,但也遇上過痴情的追求者。有人寫情書,天天飛鴻,日日付郵,墨水換成鮮血,字跡暗紅,芳心可鑒。
我親手養大的唐荷,嬤嬤喘息著,是你使我病得如此沉重。
「我叫迪迪。她叫傑傑。」迪迪梳一頭披肩發,橡膠皮膚上的兩隻眼睛只會左右橫移。「你是討厭的侵略者,」迪迪嗡嗡地強調,「你是我們女人的天敵。」
但另一些堅定的修女的喊叫,又使她大大寬慰。「嬤嬤,我們不去!」她們激昂地舞動雙手,「我們見了男人,會控制不住報夏的衝動!」
羅嘯強愣住了。「丹揚手指折斷,頭部和內臟撞傷,」他繞著迪迪轉圈吶喊,「他不是婦科疾病!」
只有聖殿里的修女對迅速逼近的危機一無所知,她們尊嬤嬤之命,仍在潛心祈禱。
又一句玩笑話,攝影助理真去行刺聯合國官員,被特工當場擊斃。
羅嘯強癟癟嘴:「那,請問貴姓?」
真是不到此地,難見此景!丹揚乘坐的「銀杏號」飛船在小行星帶飄流著。「銀杏號」三個大字熠熠有光。
羅嘯強趕緊拿起紗條,從女醫生的側肩湊上去。「咦?」他沒法下手,「你沒有汗呀,你是機器人嘛。」
孟博士突發奇想,如果能用最小粒子L來控制人腦中的化學物質「M」,那麼人性中至聖至神的愛情,將會受到控制。
見你娘的鬼,小流星!羅嘯強暗自吃驚。災難獨獨放過了我,這太不公平。羅嘯強是那種生來就很自信的男人,他總是以征服了多少難以征眼的目標作為衡量成功與否的標準。此刻,他感到一種灼人的悲涼。
「祝嬤嬤愉快。」
「尊敬的院長,」火星一閃,羅嘯強為下面的勸降詞振奮,「你肯定希望我們早日離開此地對吧?但你不治好我的朋友,你想我們能提早告別嗎,啊?」
「但是,我們的傷員無法康復,我們需要護士小姐。」
「呵,」一個聲音關切地貼住她,「看路啊,別碰壞了秀氣的小鼻子。」
羅嘯強獃著。
「大醫院的手術大夫都得有護士揩汗。快。」
嬤嬤顫動著蒼白的嘴唇,對施若秋說:「你挑選一個人……去那座,小樓。」
「你有!我知道,環球電腦公司盡善盡美的服務宗旨不允許他們在給顧客出售醫用機器人時遺漏任何一項治療技術。快把那個軟體送來!」
「孟瑪麗院長嬤嬤,」地球人的焦急堆滿眼角眉梢,「『銀杏號』上的兩個生命,有助於您老人家的慈悲了。」
「好處就在眼前。若不是人類有探索未知追求真理的慾望,會有火箭、飛船和太空站嗎?沒有飛船和空間技術,請問貴修道院又置於何處呢?」
「伊娜甘願受烈火焚身考驗,為嬤嬤分憂。」
人的天職在於勇於探索真理(哥白尼語)。21世紀,在火星與木星之間的小行星帶發生了一場科學與神學,人性與所謂純理性的激戰……
丹揚覺得上個世紀某些天文學家大錯特錯了,他們把小行星咒罵成「星空的爬蛆」,流露出極端厭惡的情緒。此刻,在小行星帶漂流是何等愜意呵!
「哈哈。」郭福偉的笑聲使套間里的伊娜無端發冷。「你們真小看我,說我攻不破她,現在怎麼樣,我的手段還到家吧?諸位朋友,照原定數字,如約納貢吧。」
「什麼性|愛?男女間的歷史,就是一部血淋淋的戰爭史。男人永遠進攻,女人永遠防禦,由此產生痛苦、煩惱、冷酷、迷惘、擾亂人性,凄惻著人生……」
羅嘯強對走進屋子的修女很感興趣,不惟因為她臉上醒目的傷疤,主要是姑娘高倨人上,睥睨一切的姿態。我偏要惹惹你,他想,我的痔瘡出人意料地自愈了,這使人長信心,
經過仔細搜索,羅嘯強發現這幢臨時醫院原是一座倉庫,一切日常用品俱全,還有一套備用星際通訊設備,可以向地球直通電視電話。更令羅嘯強振奮的是,他發現了閉路電視系統的輸入端,一種搗鬼的念頭使他想叫出聲來。
「確實沒有本質區別。」羅嘯強笑得冷酷,「我是說,你們的禁慾與縱慾在戕害美好的人性這一點來說沒有本質區別。正如中國皇宮內皇帝的荒淫無度與宦官宮女的被絕對禁慾同樣是醜惡,醜惡!」
「性|愛就是非理性!非理性就應當遭譴責!」
是呵,長江虎跳峽漂過了,北美州的尼亞加拉大瀑布被征服了,亞馬遜河的乖張在上個世紀就成了過去。而月亮呢,則是少年兒童的暑假遊樂營地。那麼,到木星大光環(其實是黑色碎石塊的「河流」)去漂流,佔領小行星作無動力漂流,就成了地球上諸多男性最熱門的話題。
她一時噎住,偏頭痛更厲害。她臉色發白,一手捂嘴,作勢欲嘔。
電訊從近1億公裡外的地球飛來,地球如今在羅嘯強眼裡,只是一矚小甲蟲大的砂粒。想拜託砂粒救助?簡直是天方夜譚。
羅嘯強是個偉男子,他的哲學是「比強者更強」。他的曾祖父曾在一次火星探險中冒死救助了落入火山灰坑的7位夥伴,受到聯合國的特別嘉獎。羅嘯強血管里燃燒著曾祖父永不安份的血,他渴望冒險,崇拜英雄。他曾去百慕大三角揚帆,曾在古印加帝國遺址的叢林守候外星人的飛碟。他上天,也潛海,他在傳說中的死亡之地嬉戲,死神反而不碰他一根毫毛。
「痴人說夢。」
「孟瑪麗院長嬤嬤,我是銀杏號指令長羅嘯強,我的受傷的同伴正面對死神的利爪,隨時可能死去。我最後一次以良知、善、崇高的名義請求你,打開升降通道,接納一位瀕死的無辜的少年。」
20世紀的腦科學家們了不起的貢獻在於把人腦中1千億個神經元作了「功能定位」。繼發現「愉快中心」和「悲九九藏書傷中心」之後又發現了「情愛中心」。孟文淵博士窮盡畢業精力,終於找到了引起「情愛中心」興奮的最主要的化學物質——「孟」(M),轟動了醫學界。
五
「不用你管。」她依然戒備萬分。
唐荷成了黑薔薇修道院最小的信徒。唐荷因教義問題向嬤嬤請教時,嬤嬤總是諄諄告誡:
在中心控制室,一直在監視儀的熒屏前觀看施若秋一舉一動的嬤嬤深感滿意。
「好吧,」羅嘯強搖搖頭,苦笑著接過安安開來的幾大篇醫囑,「我來當這個重要的護土吧。」
「你有我年輕時的美麗嗎?」嬤嬤又道,「但我不曾想到毀容。」
男人的手自主地移到她的後頸,一陣揉捏。她以為他正在殺她,但與男人體膚接觸的異樣感覺,又是解說不清的美妙。男人的手最後移到她的太陽穴,由輕到重,從緩至急地按摩了幾十下。
屏蓋這一切的,是穹頂般壯麗的透明合金罩,為一平方公里空間內芸芸生命,留得珍貴的空氣和濕度。複雜的循環保障系統建在地下五層,最主要的是水以及空氣的合成和調節。一切應有盡有。
半年前,峨眉號飛船上有一位急待手術的闌尾炎患者曾向黑薔薇修道院呼救,可修道院拒絕飛船在H墾降落,使患者病情惡化,回地球后經搶救揀了一條命卻釀下後遺症。
於是,每年有上百艘飛船飛向小行星帶。當飛船在某顆小行星停靠後。船員們便登上小行星,作無動力漂流。
17歲時出版過一本頗有新意的小詩集。20歲時與一宇航員相戀。22歲時,她遇到人生第一次大挫折。
羅嘯強那個部位猛地一熱,液體浸濕了褲子。好樣的,他暗自咒道,把痔瘡嚇破了。
「他昨夜一直在呻|吟,大概是傷口痛得厲害。能讓他減輕痛若嗎,尊敬的副管事?」
施著秋「啪」地關掉電視,把地球人的苦臉抹去。接著又按嬤嬤的指示,開通了精密跟蹤雷達。
施若秋彷彿早有決斷,在嬤嬤耳畔低語:
「派你的修女來!」
頭兩天至少有20多個修女偷看了「特別節目」。她們情緒騷動時,又求助於「黑薔薇」。
迪迪胸有成竹地背手踱步,「醫生馬上就來,她精通各種婦科疾病。」
修女背部向他,美麗的削肩昭示著不同流俗的傲岸。「在我們H星里,沒有『女士』之稱,我們是無性之人。」
欲知後文,按下鏈接: 經典懷舊老歌,歷久彌新
「恨。」但剛才那雙大手好溫暖。
「不行,傑傑和迪迪沒有護理男性傷病員的程序!」
「你想看著我們死?看著你的同胞——死?」
誰也說服不了誰,雙方都有與聾子對話的感覺。
近日,百年前那慘嚎聲越來越頻繁地刺入嬤嬤的耳朵,撕扯著她的神經。她的精力象流沙上的城堡,正迅速坍塌。她每天不得不依靠LM使自己保持平靜。
一
唐荷急忙調整姿式,一抬眼,先自看見那人剛毅的面容。他的頭髮微微曲卷,在柔燈下閃著光澤。他有力的下巴和稜角分明的口唇,在炯炯雙目統率下,竟是那樣的——動、人、心、魄!
唐荷一踏進兩個男人住著的小樓,便虛怯地牽拉下眼帘,象瞎子樣摸進屋。
「看你說的,就是八輩子沒沾過女人,也輪不到娶她為妻……她的名聲,嘖嘖,會斷掉我社交場上的全數財神……」
晚風如夢,一顆心送于黃昏。
她看見男人搖搖頭。明顯流露出憐惜之情。
「啊呀!」
「我看,沒有這個必要。等傷員傷口愈合你們就走——回到地球再細細說去吧。」
「我等著。」嬤嬤冷峻如一尊神象。
帷幕降下了,伊娜寂滅了她的情感歷程。
「好,叫安安過來。」
「你想表明,」嬤嬤問,「你已阻斷了對世人的吸引?」
正如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指南針加上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帆船,就促成了麥哲倫環球航行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兩個看起來簡單的發明妙疊在一起,又會出現奇迹。
但這一瞬馬上就過去了,唐荷推開了男人的扶持,跳回屋子中央。
那慘嚎聲在她耳畔索繞百年!她再也無法擺脫那聲音了。
安安用激光刀在丹揚背部輕輕劃了一條口子,頭也不回地喝叫:「血管鉗。」
「女兒們。」嬤嬤在講壇上張臂宣諭。沒人能分辯出她的真實年齡。往昔的歲月已經洶湧逝去,臉龐如潮退已久的沙灘露出寬博的靜謐。「感謝這尊黑薔蔽吧。」嬤嬤讓洪亮的聲音翱翔于高大的穹頂下。「它是你們祥符,它開你們的靈竅,誘你們的善根,揚你們的聰慧。沒有比它帶給你們的安寧更為崇高的境界了……」
羅嘯強「砰」地推門進去時,安安正用萬能查體儀檢查丹揚的腹腔。
「告訴那艘飛船H星拒絕客人來訪。」
孟瑪麗當場嚇得昏死。
嬤嬤無法愉快。她已聽見危險的腳步聲。啊,遠處鬼影幢幢,妖氣氤氳,牛角號凄厲長吹,羊皮鼓砰嚓亂響,序幕拉開了,好戲在後頭。突然,她感到身體哪個部位有痛楚倏然升起,她聚精會神地捕捉,痛楚又消失了。難道轉動了120年的零件出問題了?不,我決不會在這段日子倒下,決不。
「好了。」他說。
教堂聖殿正中的祭壇上,那隻神秘的黑薔薇,閃著金屬冷硬的幽光。修女們都清楚它的巨大魔力。
「凡是第五代機器人都會罵髒話嗎?」
雷達熒屏上,一個發亮的小白點正歪歪斜斜地向H星飄來。
唐荷在施若秋引領下,跪在黑薔薇前。她不轉眼地凝視著近在颶尺的神秘的花瓣。黑薔薇活了,粼粼白光遊走于暗黑的表面。她覺得身體輕輕飄了起來,萬傾聖水從頭沐腳,天空在唱詩班的音樂下涌動赤色波浪,一個碩大的光環在無盡的環宇深處爍爍照耀,指引她向它走去。
嬤嬤垂下眼皮。冥冥中,傳來百年前那聲男人凄長的慘嚎。她一顫:「不,這不是我的心愿。」幾秒鐘后,她的眼睛睜開了,可眼中已沒有憐惜,灰黃的瞳仁閃著冷峻的光。
更令嬤嬤不安的是,當她偷偷啟開中心電腦一隻密碼鎖開關時,電腦說:
但熒光屏里的男人卻出人意料地笑了。「嬤嬤,」他也伸出一根食指,在熒屏里誇張地搖動,「你就等著吧。」
20歲生日一過,身體的疲勞和藝術上的敗績帶來的心力推淬,使她突然渴望人間真情。
「那,男人什麼模樣?」唐荷天真地問。
「浩森星海一飛梭,雄風萬裡間天河,莫道青冥太寂寥,挾雷攜電譜壯歌……」羅嘯強又在用他那沙啞的粗嗓門唱歌了。
派這樣的教徒去擔任護理,能有什麼問題嗎?
孟文淵臨終時,將自己的秘密科研成果LM交給了女兒,並一再叮囑:「真理前進一步就變成謬誤。人的喜怒哀樂發之於心,是自然而然的感情,切不可干涉。不能輕易使用LM治病,更不能對正常人使用LM……否則,就成了害人……」
「大郭,」有人說,「你先生可真賭贏了!」
「你恨男人?」他興趣盎然地問。
安安醫生仔細檢查了老嬤嬤的身體后說道:「嬤嬤是勞累過度。需要靜養。」
懸崖上的積雪越積越厚,雪崩在即。
地下控制中心的熒光屏前,嬤嬤看到了近1億公裡外那個空難救助中心的值班長。
「你們也永遠無法體會『雄風萬里闖天河』時的快樂!你們生活在小行星帶卻無法領略宇宙空間的雄渾深邃之美!」
科學發現如同捅窗戶紙,一但捅破,神秘感頓失,覺得它並不複雜。
「讓我再考慮考慮你的請求。」
「什麼,縱慾狂——你把我們看成是嫖客、酒鬼、還是賭棍?」羅嘯強氣得臉色鐵青。
施若秋立即恢復常態,鎮定自若。
如今,嬤嬤要唐荷去服侍妖魔了,唐荷會不心驚膽顫眼冒金星嗎?
「男人眼如鈴,手如錐,貪婪為本,淫慾為用,抓到女子,頃刻化掉吮吸之。」
嬤嬤注視著熒屏上男人的眼睛。那雙眼睛不會撒謊,怒海翻卷般的光波從眼珠深處湧出。
「告訴你,至高無上的嬤嬤,我要在H星強行著陸。我的生命保障系統最多還能維持半小時。」
這不是太短促了嗎?
「我要你給臭機器人輸入治療男性的程序,不然我要搗毀整個H星!」
他深知兒,LM是「魔瓶」。
只是沒有男人。
「叫什麼名字?」男人問。
「誰是醫生?」羅嘯強向機器人焦急詢問,「我不是來觀光的,我的病人在流血!」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