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遺物釣「鯊」
「謝謝。」詹金斯喝完咖啡放下杯子,從上裝襟袋裡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報紙。「我讀到一則出售華爾特·勞倫斯先生遺物的廣告,那支煙斗我很感興趣。」
「我不能登廣告單單出售一盒舊磁帶,這樣技|師馬上會嗅出是個圈套。我把它作為一支煙斗的一攬子附屬品,這就顯得合乎情理些。這支煙斗是當年蘇珊送給華爾特的生日禮物,她必然記得,當她看見廣告上的煙斗照片就會知道那一堆東西確是華爾特的遺物。這樣,他們中不論哪一個讀到廣告都不會疏忽過去了。」勞倫斯太太露出一絲笑意,「我把價格定得特別高,使得除了技|師之外誰也不會來買它。」
這時候外面有汽車聲來到屋外停住。「這是凱文的汽車聲。」勞倫斯太太走去打開窗子。草坪上停著輛紅色的大越野車,一個英俊青年走下車來向她舉起手做了個手勢。不一會,他和薩莉一起走進屋來。
她講完后客廳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默。半晌,詹金斯站起身來:「太太,我對你兒子的不幸深表同情。事隔那麼久,那個技|師想必也不在人世人。忘掉這件事吧,讓上帝來處理吧!現在我想早點做完這笑交易去趕中午的那班車。」
拉塞爾·詹金斯並非為了欣賞中世紀風格的哥特式建築藝術到蘭德斯特城來的,他對城裡眾多的細長明快的廊柱、挺秀輕盈的塔尖和由彩色玻璃鑲嵌的花窗都毫無興趣。一出車站他就鑽進一輛計程車:「花園街12號。」
「當然,我非常樂意。」
「她是你孫女?」詹金斯隨意問道。
詹金斯把玩了會煙斗,又略看了看望遠鏡「這煙斗很合我心意。望遠鏡舊了點,鍍銀膜已泛黃了。我來看看那一些,這小提琴倒是有百來年了,但有些地方已開始脫膠。這隻懷錶是銅的,式樣還可以。這個羅盤不是手制的,沒多大價值。這台是錄音機嗎?這種老樣式的現在倒是很難找到的了。還有這兩盒磁帶是音樂嗎?我也喜歡收集一些已經絕版的名曲。我可以聽一聽么?」
勞倫斯太太點頭,「就我們倆一起過日子。」
「嗨,這個主意確實高明。」詹金斯努力展出一個笑容,「不過癖好是個無法捉摸的東西,誰敢說不會有一個熱切看中這支煙斗而願意出大價錢的收藏家呢?眼下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收藏了900支各式煙斗,只要有不同式樣的上品我都要買下來,以湊滿1000之數。」
女主人點點頭,「我在等著你,詹金斯先生,請進屋來吧。」勞倫斯太太用托盤端給客人一杯咖啡,「喝杯熱的,這時節早上的寒氣還是很重的。」
一直沒開口的凱文站了起來,翻開上裝衣襟露了露警察的胸徽:「我們走https://read.99csw.com吧,詹金斯先生,別忘了你的帽子。」
勞份斯太太說,「凱文,這位詹金斯先生願意出2500美元買那些東西。在他離開時,你大概可以用車送他走。」
「勞倫斯太太;我是個收藏家,不是古物商人,我收藏的東西不一定是按它的表面價值來挑選的,有時我偏愛一些看來並不起眼的小物品。我希望除了煙斗還能挑到點別的回去。」
女主人抱歉地說:「錄放機早已壞了,磁帶以前我聽過,只有些雜訊和嘯音,不知是什麼。也許是磁頭有毛病。」
作者:綠楊
詹金斯疑惑不安地望著眾人,那對青年默默不語地坐了下來。勞倫斯太太凝視著窗外遠處,回憶著久已逝去的往事。
「價錢是高了些。我本不想賣我兒子的遺物,但是薩莉要結婚,她未婚夫凱文是個好小夥子,但是錢不多。他把積蓄都用來買了輛大型越野車,準備蜜月旅行時乘用。我想給他們2500美元旅費,為這才賣那些紀念品的,不足這個數目我就不賣了。」
勞倫斯太太拿起一盒磁帶輕輕撫摩著,「這盒磁帶和他原來的主人有一段不尋常的故事,我想請詹金斯先生多呆一會兒聽我說一說。」
勞倫斯太太歇了一歇。客廳里除了呼吸的聲音外一片死寂,連詹金斯先生也被那謎底所吸引,把午班車拋到腦後專註地聽著凱文想出個什麼好主意。女主人略微提高了聲音:「技|師隱藏在茫茫人海之中,多半還改換了姓名,要把他找出來真是難如登天。凱文的意思是最好讓他自己走出來。技|師把華爾特推下鐘樓之後奪走了薩莉口袋裡的磁帶,但是他搶走的是另一盒空白的備用磁帶,真正錄著那寶貴信號的那一盒塞在薩莉的衣襟里。現在,除了我和薩莉、凱文之外,唯一知道這盒磁帶和它的價值的就是技|師和蘇珊了。如果技|師還活著,一定是夢寐以求想得到它的。於是,我們把它作為一枚釣餌,縱然他像沉入茫茫大海中的一條鯊魚,只要布置得好,他是無法不來上鉤的。
開讓的是位上了年紀的婦女,艱辛的歲月在她額上刻下了過多的皺紋,但這並不能掩蓋她那雙警覺、冷峻的眼睛。她用這雙眼睛對來客從上到下審視了一遍,隨後變得溫和了。
「華爾特狂熱地改裝他的錄音機,給它安裝檢波器,又加裝一個震蕩線圈以便造成可以錄製下來的差額。但他忙了兩個星期也沒搞成功。他愈來愈煩躁不安,因為再拖下去牧夫座就要隱沒到地平線下面去了。後來,蘇珊對他說,她認識一位電子技|師,可以幫他裝好這台接收器。華爾特起先不願別人插手他的發現,但由於時間緊迫九-九-藏-書也只好同意了。技|師很快就裝好了接收器。他們眼巴巴等到天黑,抱著儀器帶上薩莉又上了鐘樓。」
「請再等一下。」勞倫斯太太聲音有點顫抖,卻很堅定冷峻,這比哀傷更令人可怕,「所有的人都忘記了華爾特,但我卻沒有。十多年來我每天等著兇手落網的消息,但結果總是令人失望。儘管我還不死心,但除了虔誠的禱告之外什麼辦法也沒有。直到去年,凱文成了薩莉的未婚夫,他才為我出了個主意——一個非常好的主意。」
勞倫斯太太毫無中止敘述之意,「華爾特清楚地解釋過這個問題。他說:射電鏡靈敏度固然很高,但也只能在很有限頻率範圍內接收信號,而外星人用的頻率卻是個未知數。要在浩翰無邊的電波海洋中去找一個未知的信息,只能像大海撈針那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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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特摔在教堂門口的石階上,當時就沒氣了。我完全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而正在這當口蘇珊卻不見了。一連幾天,我只能摟著小薩利相對流淚,既吃不下又睡不著。如果不是還有個小薩莉,我當時就會追隨我兒子去的。若不是熱情的鄰居照顧,我們都會被痛苦折磨死去的。一星期後警察告訴我說他們還未能抓到技|師,他們已知道蘇珊早先就是技|師的情人,出事之後和他一起跑了。警察認定他們已逃離這個城市,便發個了通緝令。」
勞倫斯太太擦掉一滴眼淚,「這件事過去17年了,但害死我兒子的人仍然逍遙法外,警察已早把這件陣年舊案置之於腦後了。」
「『賣掉它。薩莉快要上學了,我們可以送她進最好的學校。而且,我們自己也該過過像樣點的日子了。』」
「那是楠木鑲悲翠的,雕工十分精細,是我兒子生前心愛之物,也是遺物中比較值錢的東西。詹金斯先生,你一定是位有眼力的收藏家,否則不會為這千里迢迢趕到這裏來的。」
詹金斯不耐煩聽下去了,打斷了女主人,「勞倫斯太太,你兒子確實有過人的想像力,不過現在世界上許多天文台都在日以繼夜地逐塊天空搜索外星人的電波,但至今都未能如願。他們那樣強大的射電鏡都無能為力,你兒子那支業餘式的光學望遠鏡倒反而能獨得頭籌,未免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來客不想談這個問題,「我只是酷愛收藏煙斗吧了,好吧,太太,我接受這個價格了。」
一位年輕姑娘拖著一隻皮箱走進來,胳膊下還夾著一支帶三腳架的望遠鏡。她把箱子里的東西一一擺開在桌子上,「奶奶,還有別的事嗎?」
詹金斯上前一步,用一種愉快的聲調說:「是勞read.99csw.com倫斯太太嗎?我是拉塞爾·詹金斯,個人收藏家。我希望你已接到我的電報了。」
「沒有了。」勞倫斯太太指指用過的咖啡杯,「把它拿到廚房裡去。」
「不瞞你說,在你之前有幾位買主來看過貨,但最高只出價300美元。不過我想百貨中百客,說不定會有人願出2500美元的。比如你先來電報叫我把貨留著,隨後馬上從北方親自趕來,一定是特別感興趣的。」
「華爾特工作之餘唯一喜愛的是觀看星星,可說是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他買了箇舊的反射式望遠望,每逢晴朗的夜晚他就登上隔壁小教堂的鐘樓架起望遠鏡觀察星象。有時他把小薩莉也帶上去,指給她看那些美麗的星座。薩莉那年才6歲,倒也認得不少星星了。」
「華爾特擺擺手,『現在談這個還太早,我必須先把信號錄下來。光是錄下鐘響是不夠的,還要捉住射束本身。這需要做一個接收天線,再把高頻射束轉換成磁帶能夠錄製的低頻信號才行。這不容易,但我要儘力試試。』」
「那好,希望你還能挑上幾件。我這就都拿來給你看。」女主人走到門口,「薩莉,把你爸爸的那些東西都拿來。」
詹金斯搖了搖頭,「這不過是風把鍾吹響罷了,年輕人腦子裡總是充滿奇特的幻想。」
「這個晚上沒發生別的情況。華爾特無法解釋這個奇怪現象,也就不深究了。然而只隔了一天,當他又把望遠鏡指向那顆黃星的時候,同樣的怪事竟又重現了一遍,只是時間提前了8分鐘。」
「但是,這個價錢你是賣不出去的。」
她的語調很平靜:「我兒子華爾特很小就失去了父親,是跟我長大的。後來他娶個叫做蘇姍的姑娘,生了個女孩子,就是薩莉。我們住在一起,日子過得還算快樂。
「你是出來旅行的,如果帶著這些零碎不方便,就光要那煙斗也可以。」
女主人沒答理,繼續敘述她的故事。「第二天早餐時華爾特把他的發現告訴了我們。他十分激動:『媽媽,這是牧夫座大角星系的智人向我們發來的信號,也許他們早就這麼干,然而竟沒有一個天文台注意到他們的呼叫!』」
「蘇珊半信半疑地問:『怎麼能肯定是外星人弄響那鍾的呢?也許是老鼠,鐘樓上老鼠多得很。』」
一刻鐘后,詹金斯已站在這所住宅面前,對它作了一番打量。這是所很普通的住屋,沒有汽車間,屋前的草坪也很久沒修整了。細心的人不難看出這住宅似乎沒有男主人。詹金斯端詳完畢,滿意地按了按門鈴。
「我兒子點頭同意,『是的,不過信號還會再來的,下一次我會把它錄製下來送到天文台去,他們的巨型望遠鏡會再次捕捉到這個信號。read.99csw•com全世界的望遠鏡都會日夜指向著它!那時我就是第一個與外星人取得聯繫的英雄了。如果我不在乎榮譽,也可以把錄製的信號賣給一家通訊社甚至賣給國防部,少說也能賣得個5位數。』」
「不,不。」詹金斯說,「我應該尊重你的安排。帶上它們也沒什麼不便。只是,勞倫斯太太,廣告上說這些東西總共要賣2500美元,你不認為這定價太高了一點嗎?我問過行,那煙斗最多值500美元,其餘的是賣不出什麼價錢的。」
勞倫斯太太笑得更開心了,「當然不,我有更可靠的驗證方法。例如,薩莉剛才收走你喝過的杯子,把它交給凱文。凱文立即送到本市的警察署去,把指紋和當年發下的通輯檔案中的指紋核對一下。這對凱文來說是件非常方便的事,因為他就是一名警察。如果指紋對上了,他就帶著一張逮捕證回這兒來。詹金斯先生,你看這不是很簡單的嗎?」
「是的,華爾特的遺物我一件也沒扔掉,不過多半是些不值什麼錢的小玩意兒。」
「華爾特開心地笑了:『起先我也懷疑過是老鼠。提示我的是手電筒突然變暗和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兒,這使我想到周圍的空氣發生電離了,離子造成了電池的短路。那麼,空氣為什麼發生電離呢?那是因為有一股高能射線通過的原故。於是,我意識到這股射束是外星人發出來的信號,因為它是按某種固定的節律反覆出現著。只有掌握高度科技手段的智慧生物才能發出這樣強大的高能射束,當然,大角星離我們有36光年之遙,射束到達時已變得非常微弱,像一粒塵埃落到海里一般地無聲無息,這就是人們從未發現到它的原故。而這一次——我真走運——射束恰好落到我的望遠鏡里,鍍著銀膜的凹鏡把微弱的散射射束重新聚焦起來,又再投出去。這條集中的射束能量大大增強了,它電離掉擋住它前進的空氣,然後投射到那口大鍾上。並把剩餘的能量轉化為渦流,使那厚實的銅鐘震蕩起來。我的好運氣在於恰在這一時刻把望遠鏡正對著大角星,而強化了的射束又恰恰投向一口直徑和厚度剛好能和渦流發生震蕩的大鍾!只要缺了一個環節,這次信號就又要被湮沒了。誰知道人們以前錯過了多少次外星球的呼喚啊!』」
來客似乎很滿意,「好嗎,這幾件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你在廣告上說所有東西都是一攬子出售的,那我就一起都捎上吧。」
「據目擊者說,技|師要把磁帶拿回家去用電子計算機來破譯。他說他能借用到計算機。我兒子不肯把它輕易交給別人,堅持自己來干:『我也能租用到計算機,這筆費用我付得起。』他們爭執一陣之後竟扭打起來。華爾特https://read.99csw.com怕弄壞了磁帶便一把塞到嚇呆了的薩莉懷裡,叫她趕快送回家裡去,他自己則攔住技|師不讓他去追小薩莉。技|師把他向旁邊死命一推,華爾特撞到護欄上翻身摔了下去。技|師頓時嚇壞了,但他很快清醒過來從扒在護欄上痛哭的薩莉口袋裡奪出磁帶,飛奔著下樓跑掉了。
「蘇珊仍然似懂非懂,『這有什麼用呢?除了我們誰會相信那口鍾曾自己響過?』」
「唔……不完全是這樣,我原來就要來南方度假,順便看看還有什麼值得列入我收藏名單的東西。」詹金斯翻開報紙,「廣告上說,除了煙斗還有一些其他遺物。」
詹金斯打了個哈哈,它將要保持那個笑容似乎容易多了:「這些都太玄虛了,憑這個去指控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假如——我們不妨來假設一下——你懷疑我就是那名技|師,你能把我扭送到警察局去,理由是我肯出高價來買一支煙斗嗎?」
「這回華爾特比較鎮定,密切注意著發生的每個環節。他發現,鐘響是有規律的,同樣的節律反覆出現了好幾次,好像周而復始地演奏著一段奇特的樂曲。他坐在鐘樓上想了一夜,深信自己正面臨著一個重大的科學發現:大角星人的信號在呼喚地球!」
「鐘聲又響了,斷斷續續,時緊時慢,聲音十分輕微,但在寂靜的鍾靜上卻十分清晰。華爾特有點毛骨悚然,打亮了手電筒繞著鍾走了一轉,但半個人影也沒有。隨後,他的手電筒逐漸暗下來,成了一個淡淡地紅點。同時,他還聞到空氣中有股清新的辛辣氣息。大約過了兩分鐘,鐘聲忽地沉寂了,手電筒也重新變亮,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誰也不會想到這些美麗的星星竟會給他帶來可怕的惡運。這年6月,正是牧夫座升到中天的時候,一天夜裡華爾特把望遠鏡對著一顆橘黃色的亮星津津有味地觀察,小薩莉自個兒在旁邊玩耍。忽然他身邊那口大鍾冬地輕輕響了一下,他轉過頭來:『薩莉,是你碰那鍾了嗎?』『沒有,爸爸。我在這邊玩呢。』」
女主人平靜的語調漸漸變得辛酸起來:「以後的事是我們樓上幾層的住戶目睹的,他們的窗子朝向鐘樓,清楚地看到他們兩個人激烈爭吵的經過。時間在10點過後,華爾特又找到那個射束,並通過接收器把信號錄到一盒磁帶上。他們欣喜若狂,互相擁抱。現在剩下的事只是把信號轉譯成我們的文字了。
勞倫斯太太又一次露出了笑容,「當然,對每一個慷慨的買主我總有辦法弄清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首先,他的模樣始終深深刻在我的腦海中,不管怎麼改變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只要一眼我就能認出他來。再有,只要交談片刻,我就能感覺到他真正感興趣的是煙斗還是那盒磁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