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生的使者
不相信任何人,也就不會被任何人相信。沒有心愛的人,自然也不會被愛。如果習慣了這種生活,其實也沒什麼,可這離一個人的生活標準,實在太遠了。
那些多餘的揣測也許會毀掉小嵐辛苦建立的緣分。桐生對人已沒有任何好奇心,可他發現由於翔子的出現,失落的好奇心正在復生。
再者,賓館的員工對匯聚到此的人群不是俯瞰,而是向上的仰望。從這樣的視角,可以窺見許多俯瞰時無法見到的人類弱點與私密之處。自從做了警衛之後,桐生看到了許多以前從未發現的人性側面。
「你這才缺乏想像力呢!我看哪,說不定是和別人殉情。為了了斷婚外情,兩個人一塊兒走上絕路,可人家死了,桐生先生偏偏活了下來……」
「你真缺乏想像力。人家桐生先生可不是這樣。一定是過去,幹了什麼搶銀行啦,綁票啦,現在呀,正等著通緝令過期呢。」
可愛的不速之客,喚醒了桐生內心早已遺忘的那種人的感情。
桐生好容易才回過神來,心裏大致明白了。也許是一對情人要了正對門的兩個房間,剛才,其中的一個去了她夥伴那兒,回來時,正巧桐生經過。夜深了,又是門對門近在咫尺,一|絲|不|掛地來來去去,的確不必太擔心。即便如此,也實在是夠大胆的。
對於父親的感覺,桐生略顯不滿和無奈。可如今,要把這年齡懸殊的女孩看作自己的戀人,他也沒有這份野心。
「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對小嵐,我也是有感情的,要是這樣分開了,也挺寂寞的。往後你儘管讓它過來,就當小嵐有兩個主人吧。」
如果平安無事,巡邏間隙可以輪流打個盹。若是發生什麼意外就別想睡了。如此經歷一夜,天亮下班時,已經渾身癱軟了。回到住處,身體累得就像棉花,可腦子卻奇異的興奮,怎麼也睡不著。
如果小貓不出現,能量不斷消耗又得不到補充,內心就會變得無限空虛。日子一久,小貓竟定居在桐生屋裡,不回去了。
桐生很為難:即便有了感情,主人一旦出現,他還得把小貓還給人家。不,他已經動了感情。主人如果現在找來,他實在不願把小貓交出去。他的生活已經不能沒有小貓了。
他的生活已經不能沒有小嵐,日久生情。通知它的主人,就意味著離開小嵐。難道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把小嵐留在身邊?可是,告示上的主人地址離桐生的住所並不太遠。
人群匯聚的場所除了賓館,還有劇場、百貨店、醫院、警察局、車站、機場、電視台、報社……可這些地方的人總會在身份、時間或目的上存在著一些特點:
小嵐雖然只是只貓,可對於主人,就像是走失了的孩子一樣。桐生鬥爭許久,決定和它的主人聯繫。
以前,他討厭這種安定受到打擾。生活就是一鍋老油,混濁而黏稠,哪怕有一絲波動,都會讓他厭煩。每一天都是一個模子鑄造的,沒有進步與退步。他像是路邊的一塊石頭,穩定的石頭最不願被人搬動。
而且,那些read.99csw.com知道他過去的人即便到了這裏,也沒人能想到桐生會在這裏做警衛。身上的警衛制服成了他的掩護。只有一次,晚上巡邏時,他在電梯廳里和一個以往的同行擦身而過,可對方並沒發現他。
桐生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賓館里發生任何情況,不過是一件必須處理的工作,和自己的人生毫無瓜葛。任何事件一閃而過,多半是在賓館內部進行處理,寫進報告而已。
桐生心中雖不樂意,卻也不捨得把它給趕走。這位可愛的來訪者,就像是一個小石塊,投入他死水一般混濁的生活。可桐生並不覺得麻煩,對人他失去了興趣,但對動物的興趣,他還沒放棄。
對於年輕女性,並非不感興趣,然而面對她們,是需要能量的。如今的桐生已沒有這份能量。
「真拿你沒辦法。」
那天,小貓在桐生屋裡一直睡到傍晚,吃了晚餐,才悠悠地回去了。
從年齡上推測她還是個學生,可又帶著一份成人的味道。常不在家?那是上哪兒去呢?桐生有些感興趣,卻也沒有深究。
「這麼說,往後它還會上我這兒來,怎麼辦呢?」桐生問。
如果打開壁櫥,裏面堆滿了臟衣服。實在不願洗衣服,就把買來的內衣穿到不能再穿,扔進壁櫥了事。萬一忘了買新的,沒得換了,就從壁櫥里那堆臟內衣里刨出一件相對乾淨些的穿上。當上警衛快五年了。若再這樣活下去,桐生覺得自己都快爛了。可他覺得這樣的生活和死亡都挺適合自己。
撞見裸女之後,桐生驚魂未定,出了一身冷汗。那女子只是驚叫一聲便逃進了自己的房間,可如果剛才她做出其他反應,後果就不堪設想,桐生險些就陷入了絕境。
「我總覺得桐生先生挺神秘的。您應該有太太吧。」電梯小姐中辻百合和他搭話,表情充滿著好奇。
「百合,算了吧。我聽說呀,桐生先生對女人不感興趣。」一旁的客房服務員北垣瞳插話說。
而且,賓館承擔了人類的一切生活時間:睡眠、起床、會議、各類集會、婚喪嫁娶、商務、娛樂乃至性生活。這種地方,在別處是找不到的。
客房位於第十層到第五十八層。由三個警衛分擔這四十九個樓面的巡邏。再加上餐廳、婚禮大廳、大堂、地下走廊,在各自的管轄區域巡迴一周,大約需要三小時。每次夜班,一晚上要巡迴兩次。
慎重起見,桐生還是詢問了前台,弄清了那兩間都是單人房,住的是某大保險公司參加培訓的員工。
告示上寫著:
「我明白了。」百合的聲音挺大。
不是對女人不感興趣,而是對人不感興趣。這話已到了桐生的嗓子眼,可還是被他忍住了。
桐生不由一驚。那女子似乎也發現了他,驚叫起來。不過她立刻意識到這是賓館的警衛,便害羞地蜷縮起身子,打開正對的一間客房門,閃了進去。
來醫院的是病人,來警察局的則主要是罪犯或被害人,來百貨店的是顧客,來車站機場的是旅客。另外,來警察局或是電read.99csw.com視台、劇場、車站的人大多擁有這樣那樣的自我保護,而賓館的客人卻可以放鬆到一|絲|不|掛的地步。客房是不設防的。
翔子此話無心,可要說是父母親,就必須得結婚,至少也該是戀人。這對父母親的年齡可相差太大了。不過能和翔子這樣可愛的女孩成為小嵐的「雙親」,既讓人高興,也挺難為情的。
即便獨佔了幸福也毫無快樂可言。有了分享幸福的人,才能真正得到幸福。若無人分享,幸福也就不存在了。
可他一旦回應了瞳的眼神,如今的安定就會被打破。桐生不願這樣。如果這份安定被打破,那種寧靜的腐爛就會停止。他寧願懷抱這種腐爛的根源,任其發展。這是一種平靜的受虐。
翔子很少談及自己的情況。她曾說自己十八歲,但沒有正在上學的跡象。在她身邊也察覺不到那種「風塵」氣息。
夜班回家,若看不到小貓,就像是不見了本該迎候自己的家人。原本安定的生活,已經被小貓打破了。這可愛的不速之客,攪動了那潭混沌無波的死水。桐生心裏,體驗了一絲愉悅。
儘管冷清荒涼,比起以往的生活卻是安定的。他得到了嚮往已久的安定生活,同時,也失去了此外的一切。
「這個我早問過了。做保安不過是隱姓埋名,為了隱瞞什麼。」瞳說。
小嵐的主人立刻就來接它了。桐生又吃了一驚。這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名叫竹久翔子。白晳的皮膚,清冷的眼神,帶著些許孤寂,不過動人的雙唇掩蓋了她臉上的這份陰翳。長長的髮絲柔化了原本清晰的輪廓。
他順著樓梯來到四十四層,向走廊另一端走去,經過大樓中央的電梯廳,正向前走著,突然,眼前的房門打開了,他看到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情景:一個全|裸的女子在他面前橫穿走廊而過!
死水般的安定被打破,波紋的那頭有著年輕的活力。他曾經放棄人生,而結識了竹久翔子,桐生漸漸尋回了新的熱情。
「那就拜託您了,說不定小嵐把我們當成爸爸媽媽了呢。」
昨晚上班前脫下的睡衣還是那樣隨意躺在地上。水槽里堆滿沒洗的餐具,垃圾筒已經滿了。被褥從來就是那個樣子,保持著桐生爬出來時的形狀。枕邊,髒兮兮的煙灰缸、啤酒罐、雜誌、報紙、檯燈、茶壺、紙巾之類散亂成一個扇形。
這是一座六十層的巨型賓館,擁有一千多客房,此刻,該有一千幾百位客人正睡在這裏。他們彼此沒有任何關聯。今宵一夜,下榻在同一家賓館,到了明天,又會各奔東西。緣分不過是同住一家賓館罷了。
小貓十分信任桐生,睡得那麼安穩。桐生難得體會這種被信任的歡樂。
「哎呀,那麼說您現在一個人?我來填補空白怎麼樣?」百合言語中帶著暗示。
「分手了,不,跑了。」
這是只白貓,背上的黑色條紋勾勒出兩個心型的圖案。小臉很可愛。可從來沒見過。
桐生從冰箱里拿出一塊吃剰的魚給它,它便吃起來。吃飽了,乾脆就在原地蜷起九-九-藏-書身子睡下了。
「過去。」桐生回答。
通過小嵐的「介紹」,桐生結識了竹久翔子。
翔子的周圍有一層謎樣的薄霧,其實桐生也把自己的過去深深地封閉了起來。賓館里的中辻百合和北垣瞳地們會津津有味地揣測他的來歷,正說明在旁人眼中,他也是個謎。
桐生的鄰居都以為他養了只小貓。告示想必不止這一張。如果鄰居看到(也許已經看到了),也可能與它的主人聯繫。
「桐生先生,您總不會幹了一輩子保安吧,以前您幹什麼?」
「小傢伙,你不回家,主人可要擔心的。」桐生和它說話,它也一臉不在乎,只顧坐在那兒。漸漸地,桐生也常會盼著它來。
「爸爸媽媽?」
「可惜,我要讓你們失望了,反正,我就這樣到處跑,到哪兒都沒用。」
此後,小嵐頻繁造訪,每次,桐生都有了和翔子聯繫的借口。翔子也常常過來。
「明白什麼了?」
然而,他發現,孤獨一人日漸腐朽的生活,若習慣了,卻也不壞。
有人分享時,拋棄了幸福,面對幸福時,再也無人分享。桐生體味著這莫大的諷刺。
百合和瞳早已顧不上吃飯,琢磨起桐生的過去來。
「嗨,這兒可不是你的家。」
客人與賓館職工發生任何糾紛,後者絕對處於不利地位。更何況這深夜的走廊上沒有目擊證人,假使那裸女投訴說桐生企圖非禮,他是有口難辯的。
「原來它叫小嵐啊。」
這天夜裡,桐生如往常一樣開始夜班的定時巡邏,從四十三層走向四十四層。上樓的時候不坐電梯,走大樓兩端的緊急樓梯。樓梯上沒鋪地毯,激起了很大的回聲。
桐生覺得自己似乎已在過去的日子里耗盡了所有的燃料。改變身份后,從未得到補充。沒有激烈的燃燒,沒有值得分享的幸福更沒有分享的對象。可每一天,他都完成所有應該完成的工作。
「那真不好意思,它很可愛,看來是喜歡上我這兒了,有幾次都沒回去。我看它帶著項圈,知道是有主人的,可因為沒有地址,就只好留下它了。讓你擔心了。」
有時,那些在員工食堂一塊吃飯的年輕客房服務員和電梯小姐,會懷著一份好奇前來試探他。
這天到家開門時,腳下傳來一種柔軟的感覺,還有可愛的叫聲。低頭一看,不知從哪裡來的一隻小貓正蜷縮在腳邊,就像只小毛球。看來它不怕生人。
單是和年輕女性在一起就很累,也許和她們交往,自己能獲得能量的補充,但他沒有向著地們邁出第一步的勇氣。
顧客對於賓館員工幾乎是毫不防備的。對於他們來說,員工就是這賓館服務機能中的一個零件,並非是人。充其量不過是個擁有人類外形的服務零件。因此,他們常常會光著身子裹一條浴巾就站在服務生面前,也會當著服務員毫不掩飾地談論秘密事務或是那些隱私。
「桐生先生呀,以前是公司的老闆吧。那些大證券公司啦,金融公司啦不是一個個都跨了嗎?您就當上保安,隱姓埋名了是嗎?」
03
九*九*藏*書小貓牽線,桐生每次和翔子在一起,總感到荒蕪的心靈得到了輕輕撫慰,那是一種安然。翔子也似乎將他看作父親一般。
「太謝謝您了。這些日子小嵐老是不回來,我正擔心呢。幸虧有這麼好的人家收留它。我聽說這附近有人偷貓,如果晚上小嵐不回家,我實在睡不著。」翔子的神情就像是自己得救了一樣。
「小孩子家和大人開什麼玩笑!」
對於桐生的身世,翔子從不多問。也許她害怕桐生會反問她的經歷。
桐生慌忙叫它,可它只顧著走進屋,坐在地上,就像在自家一樣。接著,它又叫起來,像是在央求什麼。
「喲,我可是大人哦。」百合的語氣像是在抗議。
走廊上鋪滿厚實的地毯,自己的腳步聲本該被完全吸收,而此刻,卻迴響在寂靜的「海底」,不知為什麼,總覺得這腳步聲來自身後的遠處,禁不住回過頭,陰森寂靜的走廊,除了自己,連個活動的人影都沒有。
然而,即便是僅此一夜,不明來歷,更不知名姓的客人能住在一起,也稱得上奇緣了。但是客人們都未曾意識到這緣分的存在。他們從漫長的人生中分出這一夜,在這座賓館里,睡著了。
「你餓了?」
自那以後,小貓開始常常光顧。不僅能從桐生那裡獲得些吃的,桐生休息的日子,它還在這裏過夜。
然而,小貓給他的生活帶來了變化,就像是湧出了新生的動力。桐生也為此感到驚訝。他一直恐懼生活的變化會奪走自己的能量。現在卻給了他新生。是小貓為他輸入了能量。
「哪兒呀,是我給您添麻煩了。這傢伙老愛往外跑,把它鎖在家裡,它就吵著要出去。我拗不過它,一放出去,它就玩得忘了回家。也怪我常不在家,連它也染上不回家的毛病了。」翔子說。
桐生隨手撿起來,視線卻凝固了。告示上貼了照片:一隻白貓,背上有兩個黑色條紋勾勒的心形。就是他家的小貓!
「喲,那現在沒了?」
「如果您不介意,小嵐要是上您這兒來,您能收留它嗎?我看它也喜歡上這兒了。」翔子說。
小貓的來歷總算明白了。與此同時,桐生心裏翻騰起來。
百合察覺了桐生的神情。
桐生離開家人,抹掉過去,斷絕了以往的一切關係,搖身成了一個賓館警衛。這並不是告別過去,開始新的人生:他已經失去了生存的動力,可又死不了,就這樣苟且著。當一個賓館警衛,過一天算一天吧。
小貓定居以後又過了半個多月,桐生走在回家路上,—張紙片乘著風,落在他的腳前,像是張貼在電杆或牆壁上的啟示。
「嘛,我可沒收容你,你要是不回去,人家還以為我是偷貓賊呢。」
小貓走後,那天晚上是輪休,桐生突然感到一種久違的寂寞。本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獨居的孤單,可僅僅和這小動物呆上一天,房裡的空氣便有了一絲溫暖。
「不過,桐生先生真是個謎啊。像是挺神奇的。」瞳的眼神透著一絲媚艷。桐生明白這眼九九藏書神的意思,若是過去的自己,是不會放過這機會的。
「小傢伙,你是哪兒來的?」
桐生一問,它又叫起來。看它帶著項圈,應該不是野貓。桐生打開門,它便搶先跑了進去。
找尋迷路小貓。名字:小嵐,一歲,雄性,白毛,背部有心形黑色條紋。不怕生人,對誰都會撒嬌。若有發現者請與以下地址聯繫。
02
自打做了賓館警衛,各種事件經歷了不少,可遭遇這一|絲|不|掛的不速之客,卻還是平生頭一遭。
下面有主人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所有特徵都與桐生家的不速之客完全一致。
01
桐生的生活不能沒有小嵐,同樣,對於它的主人,小嵐一定也是不可缺少的家庭成員。從這張隨風飛來的紙片上,就足以看出主人對小嵐的愛和那份擔憂。
四十五歲,雖然絕對說不上年輕,可作為一個男人還有足夠的精力,但要說「苟且餘生」卻也太早了。夜班結束,自己所去的地方,沒有人在等他。打開公寓房門,撲鼻而來的是凝固在混濁空氣中的獨身氣息。那是由自己的體臭為中心構成的氣味,那是一種荒涼冷清的氣味。
賓館員工對於在這裏看到、聽到、知道的一切,都必須貫徹「不看、不聽、不說」的原則。桐生的工作單位——新宿大都會賓館是東京都中心湧現的超高層賓館之一。說是工作單位,桐生並不是正式員工。他只是個臨時的合同工,應聘時,還隱瞞了以往的經歷。選擇這樣一個各色人等匯聚的地方工作,的確可能碰上了解他過去的人,可警衛不像前台、客房服務這些崗位,很少有同客人直接接觸的機會。
桐生卓哉一邊在深夜的賓館巡邏,一邊想像那些睡在房裡的客人各自的人生狀態。
深夜,賓館的走廊寂靜無聲,猶如置身深深的海底。面對走廊的客房門都像緊閉的貝殼,毫無生氣,彷彿什麼人也沒有。若再早一些,門內也許會傳來幾聲撩人心神的喘息,可到了現在,夜靜更深,人都睡著了,走廊上,連夢中的呼吸都聽不到。
每天晚上,桐生在賓館巡邏時,總覺得這片靜寂的海底,堆滿了人生的片斷。雖然很安靜,卻不無生機。這是浸透了人類氣息的靜寂,世俗的靜寂。
可是,桐生已經四十五歲了。僅僅十八年的過去究竟有什麼需要封閉呢?桐生對此很感興趣,但他沒有問。
桐生怎麼說,小貓也只當是耳旁風。看來呆在這兒實在很舒服。說不定在這裏呆久了,它已經忘了回家的路。
按規定,巡邏過程中任何異常現象,都應記入夜班報告。桐生在這天夜班的報告里,只寫了一行字:「一切正常」。
桐生當上賓館的警衛,深切地體會到:賓館里聚集了各色各樣的人。不論性別、年齡、國籍、人種、宗教、職業、信仰……所有人都匯聚在這裏。健康的,患病的,罪犯也會來。只要能付得起房錢,就沒有貧富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