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性的蘇醒
「我討厭警察。」原本恐懼萬分的翔子,突然變得十分堅決。
開車到這裡是鬼門關,散步倒是不錯。城裡那些四四方方的街區,一眼便能看清前方的景物,實在缺乏樂趣。
「你能想到兇手是誰嗎?」做完急救,桐生問。
桐生和翔子的距離越來越近。如今,翔子常在桐生的休息日到他這裏來幫著做飯、洗衣服、收拾房間。鄰居們似乎以為桐生有了個年輕的女朋友。桐生也不去刻意解釋與否定。
就在他厭煩愛一個人的瞬間,那便不再是愛了。愛已經蛻變成一種義務和惰性,人的感情在疲勞中不斷消磨。漸漸地這樣的生活穩定下來,心靈也就乾枯了。
「您知道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藤岡問。
「求你了。這裏太可怕了,我一個人實在呆不下去。一想到窗外有人盯著我……」
「你沒事吧,怎麼了?」
和翔子的生活則有本質的不同。既非夫婦,又不是戀人,當然也稱不上家人。然而,他們的心,比夫婦、戀人乃至家人貼得更近。
02
過了這個路口,兩邊的人行道樹變成了四照花,每到花季,潔白的花朵開滿枝頭,讓這裏成為整條路上最美的—段。
「他自己接的電話,我也不知道是誰。他說要出去一下,穿著毛衣,拿上件外套就走了。看他的打扮,我想他會馬上回來的。」
「大叔你不會對我沒興趣吧。」
如果知道了丈夫的工作內容,每天不看到他平安回家,便會飽受不安的折磨,直至神經衰弱。
桐生撕開她右側的衣袖,將傷口的血吸了出來。
流浪者佔據一張長凳,低頭閱讀英文報紙或是些難懂的書籍,也是林蔭道上的一道風景。看樣子,他們是以此為家了。
「關係大著呢。你說我穿著鎧甲,這說明我還沒徹底斬斷過去的牽絆。也許是不願讓人看到醜陋的過去吧,就用透明的鎧甲掩蓋起來了。」
據此,調查人員認定是熟人所為。兇手可能趁被害人不備,用事先準備的兇器擊打其後腦部。死者的頭皮已被打爛,可見兇器威力相當巨大。
事實上,桐生的前半生,愛一個人的確只有付出和失去。他所理解的愛也並非是愛。
「一點也不會。會不會是色情狂的騷擾?」
「我不知道。」
初春有梅花的典雅,瑞香的芬芳,到了金秋,會有桂花的香氣飄逸,難得這裡是一片不受廢氣污染的凈土。在這裏,點點的自然景緻與街貌依舊留存至今。
穿制服的警官下班后,要將警察證和手槍交給警署保管。便衣刑警則要二十四小時隨身攜帶警察證。但是,如果因私暫時外出可以例外。
「可我覺得它已經融化了。」
幸好只是點擦傷。箭頭也似乎沒有抹毒。如果有毒,在桐生來到之前就該發作了。
被害人的身份明確之後,一種緊張感立即瀰漫開來。被害人是警察!被害人是從警視廳搜查四課的暴力團特別對策總部(俗稱「特暴」)調到新宿警署「暴字型大小」來的,是老牌的「暴字型大小」刑警。對待被害人本應一視同仁,可警察也是人,自己的同伴被人殺害,警員心中的怒火都猛竄了上來。
01
「翔子她怎麼了?」
「對,大叔身邊一定有道誰都進不去的圍牆。」
「我打開陽台門,背對著欄杆,正想把忘了收的衣服拿進來。這箭嗖的一聲劃破了我的
https://read.99csw.com右手,打在衣柜上。我一下懵了。看到衣柜上的箭,我才趕緊關上門,趴在地上,我好害怕!」由於這片住宅離車站不遠,也許存在目擊者。警方以現場為中心,張開調查網,找尋目擊者。
除棟居之外,現場又有幾名警員認出了被害人。
在東京,世田谷區的路是最難找的。計程車都討厭去那兒。哪怕再老道的司機也常常在世田谷區迷路。若是新手,就更不用說了。
桐生急忙起身,跑到翔子那裡。小嵐在前邊替他帶路。
「小嵐,怎麼了?」桐生不禁一驚。小嵐的白毛上粘著紅黑色的黏液。湊近了仔細一看,像是血!
如果被害人的警察證被兇手搶走可就了不得了。
二月二十五日清晨,一個帶狗散步的附近居民,因為小狗突然沖入了這片空地,意外發現了一具男屍。這名死者三十五到四十歲前後,穿毛衣和棉製外套。
「所以要報警讓他們來查。」
立橋太太好久才平靜下來,別人問地,地回答說:「他昨晚九點半左右才到家,馬上洗了澡,還說晚飯已經在警署吃過了。喝完茶,十一點前後剛要回房睡覺,就來了個電話,又出去了。」
這箭看來是用弩發射的。手動弩的射程不大,具備殺傷力的也不過幾十米。可是,若是配備了機械式弓弦的專用發射機,射程和威力就相當大了。使用這種發射機,就連窗玻璃都能射穿。單看屋外的情形,只有夜色里星星點點的燈火,氣氛祥和,很難察覺黑暗中潛藏著殺機。
「真的融化了,一定會更難為情的。」
由於翔子,桐生又開始站了起來。他並不認為以前的人生受過挫折。只是喪失了對人生的興趣。可他又不願因此去死。非生非死,他就紮根在這種植物般的生存狀態里。
桐生騰地一下從被窩裡坐了起來。睡意頓時沒了。小嵐仍舊叫個不停。翔子一定出事了,小嵐是來報信的!
「你做得不錯,如果關上燈就更好了。也許他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什麼可是?」桐生見翔子欲言又止,就追問了一句。
翔子拉著桐生的手將他拖進了屋。雖然知道她的住處,可還是頭一次進來。
從空地處抬眼望去,居民屋頂上方能看到新宿市中心林立的摩天樓。大城市裡,這是一種人工美。可對於熟悉木屋的人們,卻不由為都市裡奇迹般留存下來的老屋花園美景感到惋惜。
「您先生沒說去見什麼人嗎?」
二月二十五日上午七時左右,有關報警內容被輸入警視廳指令中心的數據交換機,第一時間出現在管轄警署的終端上。(從110接警到警官趕到現場的反應時間,全國平均為五分四十二秒)才上班就接到命令的北澤警署值班警員立刻趕赴現場。同時,還沒上班的警員都接到指令,從家裡直接趕往出事地點。
翔子頻頻造訪桐生的家,卻從未邀請桐生去她那裡。桐生也不提出要求。也許她的家裡有許多不願被人窺探的隱私。恐怕與她的身世也有所關聯吧。
死者後腦部有擊傷痕迹,估計是榔頭之類鈍器所致。由幹頭發遮擋看不清晰,但可以推斷這一打擊深入腦內導致死亡。
聲音在顫抖。
認識翔子,桐生頭一次明白了愛在給予的同時也能夠獲得。他之所以忘掉過去,拋開家人,斷絕一切交往,在都市裡過著隱居的生活,也正因為他厭煩了人際關係,在他看來,愛只是單方面的給予和不斷經受掠奪。
「為什https://read.99csw.com麼這麼做?」
兇手的身份與意圖毫無線索,如此藏身在黑暗中,操縱一把弩弓的人也絕非等閑之輩。沒有聲音,沒有閃光,更沒有硝煙,飛過夜幕,準確發揮威力。在操縱如此暗殺裝置的兇手身上,桐生感到一份勢在必得的堅定殺機。
新宿中心區摩天高樓的頂端刺破盤據地表的晨霧高高聳立著。在早晨的陽光下,這些樓群熠熠生輝,作為人工美的像征,與自然美對峙著。
幾天後,桐生上完夜班正在睡覺,卻被小嵐的叫聲吵醒了。今天一早,因為一個客人突發腦血栓,叫來了救護車,為處理這事,桐生連個瞌睡都沒有打,下班也晚了。
「只要你不嫌我那兒臟,我也歡迎。可是,不能大意,兇手也許會追來的。」
「在夜裡被叫走,一夜沒回來的情況呢?」
翔子還在發抖。
「我也想看看你圍牆裡的一切了。不過,這也不能強求的。」
「什麼?!」這下藤岡的臉色也變了。
「是呀。我覺得,就像是春天的冰雪,我們之間的圍牆呀鎧甲呀,都會悄悄地融化的。」
以前,妻子與自己呼吸同樣的空氣,心情便會煩躁。如今,只要翔子在身邊,心裏就暖融融的。沒有性關係。要說是男女之愛實在乾淨得有名無實。如果比作父女,又顯得存在著虛假。定義為朋友也太牽強。關係如此奇妙,兩人的紐帶卻比任何關係都要牢固。
「弩是不能連發的,也許第一發打偏,兇手已經跑了。來,我看看看你的傷口。」
清晨閑靜的住宅區突然陷入了警方森嚴的管制之中。附近的人們察覺了這份騷動,卻還未明白事態的真相。
另外,後腦部發現輕微摔傷,可能由於被害人昏倒在地時形成。
現場位於世田谷區北澤五丁目的一角。這裏處於世田谷區東北角,與澀谷區的大山町、幡之谷一丁目、笹塚一丁目相鄰。
「對。我並不是對你沒興趣。我等著你的圍牆融化的日子。」
「我在陽台上收衣服,突然一箭飛過來,擦著我的右手,打中了衣櫃。」
沿著這條路往西走,經過消防學校,就進入了世田谷區北澤五丁目。這裡是世田谷區的東北角。林陰|道在這裏向右一拐,穿過原本平行的公路,進入北澤五丁目。
「你不也從來不問我的事嗎?」桐生反問。
未發現格鬥、防禦性損傷。
「您先生沒有行動電話嗎?」
如果對方是瞄準翔子射箭的話,他的目的還沒達到。也許正潛藏在黑暗中等待第二次機會。桐生熄了燈,站在窗口觀察著外面。
「沒法子。從車站到家沒有太僻靜的地方。別太晚回家。還有,如果有人和你一個方向,一定走在人家後面。千萬別一個人走夜路。」桐生關照她說。
「我害怕問你。」
「被害人是新宿警署的『暴字型大小』(暴力團)負責人立橋。」
自江戶時代中期以來,這裏曾是農村,為江戶市內供應蔬菜。關東大地震后,隨著人口激增,這裏的住宅區迅速擴大。或許是道路建設的滯后,造就了如今這交錯縱橫的「迷宮」。
後腦部並非可能自殘的部位。屍體周圍也找不到與傷痕吻合的石塊或工具。
他殺。
不久,到場的搜查一課探員以及警視廳鑒定人員開始進行正式的現場勘察案和屍體檢驗。搜查一課的棟居警官一看到死者的臉,神情突變。
警官的妻子面對丈夫突如其來的死亡,哭天搶地,目睹此情此景,在場的警員都不由聯想到了自己和家九_九_藏_書人。
「是騷擾。一定是把我當成野鴨子了吧。」
「哪兒的話,我很感興趣!」
桐生避開話題,連吸幾口,然後從急救箱里拿出雙氧水給她塗上,做了傷口處理。
「他有,可他在家的時候是關了的。」
「平凡的過去罷了,沒什麼好玩的。」
未發現服用藥物、毒物跡象。
翔子家就在旁邊的街區,才幾步路。比起桐生的破屋子,這裡是絕對高檔的豪華租賃公寓。一個尚未成年的女孩住在這樣的地方,也能讓人感到她背後存在著不尋常的東西。
那本警察證,果然系在立橋家裡的上衣口袋裡。至少這個問題沒有了。
桐生敲門,過了一陣,門內傳來翔子的問話:「大叔?」
「太太,您沒聽到立橋先生在電話里說什麼嗎?」
「為了消毒。」
「啊呀,你受傷了!到底怎麼了?」翔子睡衣的右邊袖管染紅了一片。她沒有回答,說:「來,你看這個。」
警視廳也充分注意到事件的重要性,在北澤警署設立了調查總部,除了投入搜查一課的必須組成員之外,另調集四個重案中隊(每個中隊由一名警部率十名警員)及一個機動調查中隊,並從周邊警署調動了特別調查人員總共一百六十餘人。
根據初步驗屍結果,推定作案時間是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將近兩三小時的時間,據調查,立橋警官昨晚九點從新宿警署回到家裡。他家就在現場附近的笹塚二丁目,步行便可到達。
一旦兇手知道翔子與桐生的交往,桐生那裡也就不安全了。
水泥磚牆將空地圍起來,有一處缺口,可以進出。
「也有過幾次。我只以為他是因為工作被叫走的。」警官的妻子,首先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不能奢望正常的家庭生活。而且,不能介入丈夫的工作。這既是作為警官妻子的心理素質,又是一種自我保護。
北澤警署的藤岡警官七點三十分從家裡趕到現場,值班警員和機動調查隊已經到達。
兇手在被害人站立情況下,使用作用面有限的鈍器,如榔頭、鐵鎚等對其後腦部自上而下垂直擊打兩至三次,造成頂骨凹陷性骨折並伴隨腦挫傷。
「這話該用在你身上才對,用一道圍牆把自己包圍起來,誰也看不見,誰也進不去……我可不想一不小心闖進去,從此失去這個難得的好朋友。」
「如果你這麼想,看來我還得多努力呀。」
死者的遺體被運去進行解剖。
作為一起殺人案,警視廳搜查一課接到了報告。被害人身上沒有可以表明身份的東西。三十五到四十歲,體格強健,但現場找不到格鬥與抵抗的痕迹。
狙擊手究竟是用手上弦還是使用了機械這不得而知。但無論怎樣,要打第二發,都必須間隔一定時間。夜晚如果加裝紅外線瞄準器,命中率會成倍增加。
「哪有這麼過分的騷擾?兇手也許還會來!」
翔子和桐生彼此依偎,看上去是那樣幸福。
兇手是誰?為什麼要殺翔子?翔子不願找警察也似乎另有內情。即使問她,也想不出任何關於兇手的線索。言行中並沒有刻意掩蓋的跡象。
「這麼說,你的過去很可怕?真讓人感興趣。」
「可是,我,在上夜校。晚上一定得出去啊。」翔子說。雖然不能證實她晚上是否真的上學,可桐生也不能把她關起來。
「不知道。可是,這一定是瞄準了我來的。」
牆角放著小貓的食盆,只有它能讓人感到這家中另一名成員存在。
「等我回過神來小嵐就不見了,我想它一定是去找你了。」
如果兇手https://read.99csw.com使用帶紅外瞄準的弩弓,且計劃一發命中,他襲擊翔子就絕非簡單的騷擾。有人確實想殺了翔子!
即便是主幹道也常常曲折多彎,一旦離開大路,一會兒就會迷失方向。這樣的迷宮如蛛網一般纏結在一起。東京二十三區之中,這裏出土的遺迹最多,也反映了這片土地的悠久歷史。
也許是適合動物生存,有許多野貓住在這兒。以前,這段人行道樹的盡頭右手面,曾有一家栽培各色花卉的住戶,庭院寬敞,屋子也是木結構的。而如今那裡已經拆了,成了一片空地。
「我感興趣。真奇怪,我害怕被別人偷看圍牆裡的自己,可又想看看大叔鎧甲下的一切。以前可從來沒這樣的感覺。」
由於這奇特的機緣,桐生和翔子還有小嵐開始了共同生活。上完夜班回家,翔子會做好早餐等著他。桐生體會了回家時有人等候的喜悅,實在是久違了。不,妻子在時,他也從未體會過。夫妻關係冷卻到了極點,生活在一起,也不過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一對男女罷了。雙方只會感到疲憊。
03
這是一套兩居室帶廚房的高級公寓,面向陽台的一間大約十多平米,西式布置,卻沒有床,也許是為了節約空間,屋內收拾得挺乾淨。可是,卻找不到年輕女孩屋裡必備的布娃娃之類擺設。
解剖的同時,對現場周圍進行了周密偵察。如果作案推定時間為零點到三點之間,零點前後,電車仍在運行。
「哎呀。」
「大叔你覺得沒穿,可那是永遠也脫不掉的透明鎧甲。」
翔子的手指向房間一角,衣柜上,插著一支箭!
兩人就像是兩片樹葉,被吹到了大都市的一角,輕輕依偎著。若以為男女接近就會存在性關係,這就錯了。性能讓男女結合,也會成為疏離的原因。男女之間除了性,還有許多溝通的途徑,有時它們比性更為牢固。
「小嵐,你什麼時候來的?」桐生揉著眼睛問。門上為小貓開了專用的出入口。小嵐像是要對他說什麼,叫個不停。叫聲和平常不同。
「對你,我可沒穿什麼鎧甲。」
「那時候你站在哪裡?」桐生雙眼緊盯著窗外問。
「哦,是嗎?你剛才不是還說難為情嗎?」
「到我那兒?」
「為什麼?你被人盯上了!」
從翔子那裡獲得了新的能量,他蘇醒了,從植物人到人。
「大叔,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在桐生懷裡,翔子的全身還在不停顫動。
聽到小嵐的聲音起來一看,天都黑了。夜班的第二天晚上是輪休的日子。看看枕邊的鬧鐘,快晚上十一點了。
「你把我當朋友?真高興!不過,我的圍牆只是為了自衛的。沒有它,我就不能在城市裡生存。可總是一個人關在這裏邊,太孤單了。有時我想找個值得信任的人,請他進來,可是……」
那時的桐生,回家看到妻子便會覺得煩悶。對妻子來說,生活空間里存在這樣一個人也相當礙眼。夫妻間毫無關心可言。桐生甚至感到羞恥:自己竟然會被她一時吸引並結婚!妻子也有同惑吧。
「你知道是從什麼方向來的?」
「那可怎麼辦呢?我更不敢看了。」
街角的風景也沒有公寓式住宅區的統一呆板,雖僅巴掌大一塊。各家都有個像模像樣的庭院,院中的草木足見主人的用心,四季都會有各色花朵悄悄綻放。
從京王線電車幡之谷車站往東,有一條林蔭道,兩邊稀疏地種植著櫻花樹,到了開花的季節,總有絢爛的櫻九九藏書花雨飄飛在空中。路邊設有長凳,散步累了,或是帶著貓狗出來玩的人,能在這裏找到休憩的所在。
「鎧甲和努力有什麼關係?」
「我上班的時候,無論誰來都別開門。不要到陽台上去。晚上不能一個人外出。」桐生再三叮囑翔子。
翔子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泛起一陣紅暈。
「棟居先生,你認識死者?」北澤警署的藤岡察覺了棟居的表現,問道。
儘管日漸親密,桐生依然恪守著她的容許範圍。這似乎更增添了翔子對他的信任,總能讓她很安心。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我還在你眼裡,我只是路邊的石塊和小草呢。」
死者身穿毛衣和棉製外套,身上只有一個裝著三萬日元不到的錢包和一個鞋拔。錢包沒有被動過,並非謀財害命。
當天夜裡,翔子帶了些必需品,和小嵐一起躲進了桐生的小屋。桐生的屋子也並非絕對安全,但至少比她一個人呆在原處好些。
這裏比桐生的屋子乾淨得多。相當樸素,如果說是個男青年的房間,別人也會相信。
相比之下,遠離大街,走在這「迷宮」里,散布其間有古典的神社寺廟,大正時代的老宅,乃至舊時模樣的農家。本以為走入了死胡同,卻會在意外處尋到一片開闊,發現一間個性獨具的商家或別有魅力的咖啡店。
「這!」桐生頓時呆住了。
「害怕?」
「這麼晚了,誰可能在您先生回家后不久,又把他叫出去呢?」
「關燈!」桐生突然發出了命令。
「我問他會不會很晚,他說馬上就回來。以前也有回家后又出去的情況,我就沒太在意。」
「怎麼辦?」
發現者停止了散步,帶著那隻還未盡興的小狗回了家,立即撥通了110。
「我正在廚房給他準備床頭的茶,沒聽見。」
「可是,讓人看到我圍牆裡的一切,太難為情了。我只是覺得難為情,大叔就不同了。該怎麼說呢?你的心就像是穿了鎧甲,誰都不能接近。」
「樣子有些改變,但不會錯。以前,我們一塊辦過案子。」棟居十分斷定地說。
「大叔,你怎麼從來不問我的事情呢?」認識一個多月後,翔子開口了。以前她從沒這樣說過。她見桐生還在琢磨這話的意思,便微微顯出不滿的神情:「你什麼都不問,像是對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家屬得到噩耗,立橋的妻子趕到了現場,確認了死者的身份。
「我討厭警察。大叔,能讓我到你那我避一避嗎?」
「石塊和小草會上這兒來給我做飯、掃地、洗衣服嗎?」
妻子和別的男人跑了,桐生反倒鬆了一口氣。夫妻關係冷到這個地步,他也有很大的責任。他們本來就不該碰到。
「報警吧。」
他沒帶警察證。這說明他是因私外出。丟失警察證可是大事,同丟失手槍一樣,都是要進行大規模搜查的。警察證里用作書籤的繩子很長,可以系在衣服上。
「射中了是要命的,如果是騷擾也太過分了。」
據發現者說,起初他以為是個醉漢躺在空地里。可一喊他,就嚇了一跳。因為他看到,在這人的後腦處,粘付著紅色液體,而他頭部接觸的地面,一片紅黑油漆樣的黏液,聚攏在一起。
桐生焦急地詢問。與此同時,門開了,翔子那少女溫熱的身體一下撲在了桐生懷裡。
解剖結果,死因為頂骨凹陷性骨折伴有腦挫傷。死亡推定時間為二月二十五日凌晨零點前後到三點左右。
對他來說,人生成了荒野,他就是荒野上的旅人。荒野中的旅途上,他遇到了翔子,突然間踏進了一片芳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