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甭管,下來!」
青野咧嘴一笑,真美便覺察出了他們真正的意圖。
除了真美,大家哄然大笑。那恰似共犯者的笑聲。
「我該回去啦。」
說實在的,真美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她感到茫然。她不相信君岡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呀,到了這個歲數,還能是個處|女嗎?讓一個人搞和讓幾個人搞,完全是一碼事。別裝模仿樣了,痛痛飲快地讓他們給搞了吧。」
真美一面被拖進網裡,一面問道。她怎樣也不能理解君岡為什麼要如此殘酷地對待自己。
「聽說你要來,大家都高興著呢。說實在的,如果你不來,我的面子就算是丟盡了。」
真美原以為君岡必然會參加競選,所以當自己經別人推薦而當選時,與其說是感到高興,不如說是出乎意料。
關於他的事,她還不曾告訴過任何人。君岡自然也不知道。她絕不想讓君岡知道放在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一角的他的事。而且,倘若告訴了他,顯然他會勸阻她參加那樣的旅行。
左不過是父母的車吧,哪裡象是年輕人,完全是在擺闊,令人厭煩。一道來的兩個夥伴也沒有男子漢氣概,看來一心一意追求的是穿款式新穎的衣服。他們分別做了自我介紹,駕駛員姓川村,另外兩個是高井和青野。
「小組的夥伴們邀我這個星期天和他們一道坐汽車去兜風,可我一個人心裏不大踏實。你陪我去好嗎?」
川村點了點頭。
坐在前座的丈夫也舒了口氣。眼下沒有什麼令人感到危險的因素。女兒大概在後座上打盹兒呢。
他們對真美表示歡迎,卻用露骨的晶評的眼光打量著她。她一想到要跟這幫人挨著身子擠在狹窄的車廂里去兜風,心情就更鬱悶了,但事到如今也不便回去。她尋思哪怕有他陪著也好哇,然而已是馬後炮了。
但是真美還不知道他們真正的壞招兒。由於同性的君岡也在場,她就掉以輕心了。她只不過認為,他們是因為想在山中露宿而故弄玄虛。
「因為發動不起來,才出了故障。」
1
出色的還不僅僅是車子的性能和駕駛員的本領。一起乘車的女子的美貌也凌駕于其他車子之上。
青野異想天開地說:
「君岡姐,制止他們吧。」
川村以開玩笑般的口吻說:
「明擺著發動不起來。點火系統不靈了。拿人來說,就好比是神經系統出了毛病。整個完蛋啦。」
川村嘴上雖這麼說,好象也並不覺得怎麼為難。
真美這麼一說,川村一時無言以對read.99csw•com。
長著這麼一張五官端正的臉蛋兒,競說得出這樣時髒話,真是難以意料。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真美方才悟出君岡正是布下此圈套的罪魁禍首。
青野用卑屈的口吻說:
「坯,別找這份麻煩啦。大哥,搞他媽的吧!」
一眨眼的工夫真美就被青野和高並從兩邊拽了起來。
川村用不負責任的口氣回答道:
高井和青野象是怕真美逃走似的,把她夾在當中,帶進後座。君岡理所當然般地坐到川村旁邊的前座上。她戴上耳機,打開小型盒式收錄機,聽起音樂來。她和川村相互間態度親狎,不難想象兩個人不是一般的關係。
她忘記了「速度加一倍,方向盤輕扶」這個原則。剎那間,方向盤發揮了威力,車子一下子衝到逆行線上去。一輛小轎車正迎面駛來。對方已經覺察出他們的車子不對頭,所以減了速,但彼此的距離太近了。
「今天好好開開心吧。」
「再也沒有比我們更認真的了。老早就盼著跟你這位全校的校花打一次交道啦。要是放過這麼一次最好的機會,就不當男子漢啦。」
「修不好嗎?」
惡魔潛藏在路旁。突然有什麼東西遮住了前方的視野。一瞬間,不知跳出了什麼,只是覺察出了危險。倘若是丈夫在開車,完全可以避開它。那是小孩淘氣,往車前扔了個空罐頭盒。
「可是,燈不是還亮著嗎?」
說到這裏,君岡抿著嘴輕聲地笑起來。
她的技術確實在提高,但僅止在小技巧方面,而隨機應變的本事卻還不過硬。
「啊,等一等!」
真美以殊死的決心問道:
「穿過這座山,就是東名高速公路。從那兒只消半個小時就到東京啦。」
「車子,究竟是哪兒出了毛病?」
同窗生君岡江梨子對貝冢真美說。真美並不喜歡江型子這種派頭的人,但兩個人過不久就要成為一家人,從此以「姐妹」相稱了,所以不埂冷冷淡淡地拒絕。
高井流里流氣地說。真美這才恍然大悟:所謂車子出了故障,是一派謊言。
青野用凶暴的聲音說:
君岡說到這個程度,弄得她無法回絕了。況且,不論從哪方面來說,眼下她都不願得罪君岡。
「好象出毛病啦。」
真美一直認為君岡會和自己一道坐在後座的,所以心裏有點嘀咕,但看到川村和君岡儼然是一對情侶,所以不便開腔。
「我求求你啦。他們個個都挺好的,你準會認為幸虧來了。他們說,我要是不幹,就取消這個計劃。假若你來了,大家都會高興的。」
但是貼有嫩葉標誌的期間,也許本人也當心的關係,事故少得出乎意料。最危險的是約莫一年後快要摘掉嫩葉標誌的時期。到了這個時候,就萌生了自滿清緒,原先的那種緊張已消失殆盡。倘若車子的性能好,足以彌補技術的不熟練,這就越發滋長了自滿情緒。但是優秀的性能掩蓋著危險的爪子,這是不成熟的技術所駕馭不了的。車子平素間戴著順從的假面具,使車主覺察不到這一事實。read.99csw•com
起初是隨著車流行駛,逐漸地就超起車來。有時一連超兩三輛車。妻子過於自信,以為這說明自己的技術高明,好象覺得非常有趣。
「沒辦法,今天晚上就在這兒露宿吧。」
三個人追蹤著。他們已飽餐了獵物,無意進一步加害於她。但是被追者則認為,這次要是給逮住了,非遭到殘殺不可。
「不要緊的,還有我哪。而且……」
真萊這麼一稅,川村剎那間露出沒有防備到這一手出神情,但搪塞道:
按說川村從反光鏡里是看得見他們那不自然的動作:的,但他只是嗤笑著,什麼也不說。他自己也邊駕駛邊和君岡狎昵著。
「到那兒去?」
越是不曉得車子的魔性和駕駛危險的人,越過分相信自己在小技巧方面的能耐,而開飛車,玩弄車與速度者,遲早會遭到報復。
真美越發不安了。車子在這樣的山裡拋錨了,如何是好呢?
「聽著,你們可不許對全校所崇拜的公主做出無禮的舉動。我從反光鏡里可都看著哪。」
三個人著慌了。他們沒有料到她會逃到山裡漆黑一團的所在去。要是在山中迷了路,遇了難,豈不糟糕。
但是經驗不足的妻子驚慌了。這樣的場面,她既沒體驗過,也未預料到。她確通道路和車子部是為她面準備的。
「誰要是不知道你這個校花,那就太不夠格兒啦。」
「而且什麼呀?」
色狼們好容易饜足了,離開了真美,這就給真美鑽了個空子。他們不該這麼大意,竟以為被三個人輪|奸后,真關已精疲力竭了。
妻子一口氣就超過了貼著嫩葉標誌的卡羅拉型小轎車(它搖搖晃晃地跑著),隨即踩了油門。筆直的道路延續了好一陣子,前面連車影兒也沒有。妻子被速度感陶醉了。read.99csw.com
「那麼,讓我來發動引擎吧。我會開車。」
有的車不甘落後,竟來挑戰,但在BMW那良好的性能和川村的高超技術面前,旋即一敗塗地,惟有咬牙切齒地目送宛如流星那樣遙遙領先的BMW的后影。
「這是進口車。一旦出了毛病,我們可沒本事修。」
「咱們下車吧。」
他們恐怕個個都是從附屬中學象乘電梯似的升上來的,是在大學里只掛個名兒,靠父母的錢遊手好閒的「遊學生」。
「幹什麼?」
出發前,川村叮囑道:
在超車之前,川村先和其他車子并行一陣子,及至將坐在自己這輛車裡的女子顯示夠了,再一口氣加快速度。這種孩子氣的手法似乎使他產生一種幼稚的優越感。
「我討厭透了你。一看見你這張自以為漂亮的臉蛋兒,我就冒酸水兒。跟你做姐妹?我決不幹!」
真美催促著要回去。
「我不幹。車子不是沒出故障嗎?你們打算幹什麼?」
到了那一天,她被君岡帶到約好的地點,她那些「小組的夥伴們」早已等候著了。那個管駕駛的,竟然不合學生身份地開來了一輛BMW牌的轎車。
被迫者沒有料到,她和燈火之間還有一道陡直的深谷。不巧,天空上濃雲密布,山谷里黑壓壓一片。
她一慌,就踩了油門。非但沒有減速,反而越開越快,她就愈益昏頭昏腦地踩油門。自動裝置的車,一旦把油門睬到底,檔就會自動地掛上。就這樣,猛烈地加速后,她將方向盤使勁一扳。
「我可怎麼辦呢?」
川村饞得幾乎是舔著嘴唇這麼說的。君岡僅只在那兒冷眼旁觀。
君岡用毋寧是幸災樂禍的口吻說。她在擺弄手裡的盒式收錄機。
真美向挨著川村坐著的君岡求救。真美認為,川村和君岡顯然是情侶關係,她能夠、而且必然會制止川村。
這幾頭色狼已經好久沒嘗到這麼高級的獵物了。他們直咂嘴,貪婪地吃著,連一小片肉、一根小骨頭也捨不得剩下。他們輪流大吃大嚼,最後一頭色狼剛填飽肚子,最初那一頭又已飢腸轆轆了。
被蹂躪過的真美,就那樣撒腿跑起來了。
「一個晚上算什麼呀。我可以證明你不在
九-九-藏-書現場。」
不知什麼時候,太陽已經落了,車子沿著山溝里的路急馳著。
真美嘀咕著她究竟笑些什麼。
真美試圖跟他們講道理。直到此刻,她還有點樂觀情緒,心想,又不是流氓阿飛對過路的女子進行襲擊,這是彼此知根知底的同一座大學的學生呀。儘管他們是遊手好閒的壞學生,總不至於強|奸女同學。
真美已經快給拽下車子了。
「你在公主面前說這樣下流的話,就真會弄彎了哩。」
BMW才不管真美嘀不嘀咕,照樣出發了。川村的駕駛技術很熟練,與其說是為了急馳,不如說是為了炫耀。他把並排的毫不起眼的車子當作垃圾似的撥拉開,如光似電地趕到前面去。
真美的眼睛就象這般越過山谷盯著燈火。當她覺察到危險時,身體由於急跑的慣性繼續往前沖,而腳已踩空了。
真美沉悶得憋不住了,便問道:
「再發動一下引擎吧。」
2
君岡歪著嘴咒罵著,她這是頭一次在真美面前露出滿臉仇恨。真美這才了解君岡那滿腔仇恨的來由,但已經太晚了。君岡布下的天羅地網把她緊緊地箍住,餓狼們將她的身子撕碎了。
「知道我?」
「大家都知道你。」
川村裝腔作勢地咂了咂嘴。其他人死氣沉沉地一聲不響。這是荒涼的山間,完全看不到人家燈火。
「為什麼要這樣?你跟我有什麼仇恨,而對我下這樣的毒手?」
真美的身體向谷底直落下去,哀叫聲長長地拖在身後。
「前燈是另一個電氣系統。」
「喏,小姐,請上車。」
但是君岡瞼上泛著一絲笑容,繼續採取旁觀的態度。
「抓住她!」
「可我完全不認識他們,我這樣的人要是去了,反而會掃大家的興。」
川村以純熟的口吻說。話音落後不出幾分鐘,車子就在山窩窩裡停住了,停得很是突兀。
這不是周末,交通量也少,他便放鬆了警惕,聽憑妻子掌握方向盤。這是全家人驅車旅行回來的路上。做丈夫的覺得速度太快了些,但看不到迎面有車開來,所以就沒吭氣。正開車時,要是旁邊有人多嘴,就會覺得不渝快,弄得畏首畏尾,反倒危險。
但是,正如真美所說,倘若君岡參加了競選,說不定校花就輪不到她去當了。真美具有一種含蓄的美,發出的光輝象是間接照明;君岡卻象一大朵燦爛的花,在直接照明中發揮她的天生麗質。
真美髮出了幾乎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她真恨不得哭上一場。跟這幫來路不明的傢伙在荒涼的山裡共度一夜,光想一想就令
九-九-藏-書人毛骨悚然。川村說;
在公路上肆意賓士的高性能轎車,怎麼可能輕易就出故障了呢。他們是早就計劃好了的。
「大哥,我們不會做那樣不恭敬的事。要遭報應,尖兒會弄彎了的。」
高井用女人的口氣逗笑道:
這時,從君岡嘴裏冒出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不要這樣。喏,你們不會是認真這麼想的吧?」
川村咧嘴笑著說。君岡補充介紹道,他是老鋪旅館老闆的兒子,今天由他帶隊。
「試試能不能發動起來吧,還一次也沒試哪。」
真美只盯著燈火。旅館里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有人隔著透明的玻璃發現了熟人,於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熟人想跑過去,結果猛地撞在玻璃上。由於眼睛隔著玻璃看著熟人,對玻璃就視而不見了。
妻子是一年前才取得駕駛執照的,但經她一央求,他讓她去掌握方向盤了,這就鑄成了大錯。一般說來,女子的反射神經比男子遲鈍,不適宜開車。越是只在教練場里跑過車的,剛剛出師的女司機,越想試試身手。取得執照后一年左右正是開車癮最大的時期。
「君岡姐,求求你,制止他們吧。」
「要是決定這樣做,咱們就相互摟抱著睡吧,因為夜裡冷嘛。」
君岡看到真美不怎麼起勁,就熱切地勸說著。
對面的車想躲開,把方向盤往左邊一轉,但來不及躲了,兩輛車的車頭相撞,象是扭在一起了似的。
「唔,多半是電氣系統吧。」
君岡一開始就為了讓真美落網而訂下了周密的計劃。
他們的貪饕沒有止境,以致罪魁禍首君岡卻阻攔他們說,適可而止吧。
女人雖然體力弱,由於拚死拚活地跑著,和追捕者之間始終拉開了一定的距離。遠遠地瞥見了人家的燈火。真美就筆直地朝燈火的方向跑去。要是讓她跑進了人家,可就麻煩了。追捕者也加了把勁兒。
「怎麼啦?」
「打算干這個,叫你下車!」
真美不大清楚車子在哪兒賓士。以車子的顛簸打掩護,坐在兩邊的高井和青野伸手摸她的身子,她若無其事地拚命躲閃著,別的都顧不得了。
「多討厭,別叫我什麼校花了。因為你沒參加競選嘛。」真美表示自謙,心裏卻美滋滋的。每年秋季的文化節那一天,都要舉行「大學校花競選」,朋友背著真美替她應徵,竟然光榮地當選了。
「快點兒讓他們給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