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愛的證明
「這石子兒怎麼跑到乘松家來了呢?我沿著這條線考慮了一下。如果乘松家和美川之間發生過接觸,就跟石子兒這條線聯繫上了。乘松的兒子被三橋新一的車軋死了,『總理』目擊到了這個場面,從而被害死。原來以為三橋是加害者,其實他是替身,真的加害者是另一個人。『總理』了解真相,人家為了滅口,就把他殺害了。根據新發現的一些狀況,正在懷疑藏方江梨子是真的加害者時,天緣湊合,出現了這顆石子兒。」
「怎麼奇怪呢?」
「也沒怎麼顯得為難。對,還有過這麼一件事呢。」
「線儘管聯繫上了,但不能據以證明石子兒是江梨子掉的。」
「這位客人是來見重金先生的。我想,美由紀姐也許知道他在哪兒。」
「瞞著?為什麼?」
大上忽然聯想到這一點,便脫口而出地說。這個揣測,愈益使美由紀感到驚愕。
「說實在的,關於重金先生,我想打聽點兒事。」
「不是重金先生。是乘松先生的貓。」
「軍師嘛,我還夠不上。不過,我常常和重金先生淡那個案子的事。他和遇害的流浪者很熟。他曾興緻勃勃地說,要通過『總理』,將現代的完全的自由人拍攝下來。犯人還沒抓到嗎?」
「哎呀,重金先生好一陣子沒來了。」
「說實在的,我也正這麼想著。可刑警先生是怎麼知道的呢?」
專職的偵查員去求助於外行是應該顧忌的,但偵查當局是把重金提供的情報當作重要因素,從而重新描繪出案件輪廓的。俗話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大上憑著刑警的直覺,意識到躲在幕後幫重金提供情報的軍師是難以揣摩的。
美由紀把發現石子兒的經過詳細地講了一遍。大上也不能馬上理解石子兒為何會出現在乘松家那隻貓的磨爪器里。令人覺得其間有著重要含義,但正因為太重要了,不能立即納入理解的框框里。它太大了,越出了視野的範圍。
「嗯。可是他偏偏在這個時期瞞著我出去旅行,你不覺得他太過分了嗎?」
「那麼……」
美川跳樓自殺的現場是偽造的,與三橋軋死乘松幸一后逃跑案以及「總理」被殺案有關。貫穿這三個案件的有關人物是藏方江梨子。
第二天,大上去見代代木警察署的菅原。他想問問菅原對那顆從乘松家出現的石子兒有何看法。
大上便去找重金,因為多虧重金提供的線索,才發九_九_藏_書現了殺害「總理」的動機。重金和藏方江梨子都是箱根「七夕聚會」的常客,他想:說不定他還會給出點好主意。
她露出懷疑美川與藏方夫人之間的關係的表情。恐怕是因為缺乏確鑿的證據,才用「狂慕者」一詞來暗示兩個人的關係的。
「非常愉快。」
大上覺得自己受到了她的開導。他有個成見,在夜娩接待顧客的營生和苦役之間畫了個等號,然而,倘非自己能從工作中找到樂趣,大概也不可能真正使顧客感到愉快。
「也許正因為只是這個程度的東西,才送給她的。」
由於出現了石子兒,一時好象可以展望到什麼了,而今又堵上了一面新牆。
「石子兒也許不是藏方江梨子掉的吧。」
大上想具體地掌握能夠證明兩個人的關係的狀況,便問道:
「你就是重金先生的軍師嗎?」
「刑警先生知道小涌園的七夕聚會的事呀?」
美由紀爽快地將石子兒遞過來:
由於提到了乘松,大上便把上半身向前探了探。乘松正是將美川遇害后被人裝扮成自殺的樣子(尚未確認)這一案件與「總理」被殺案聯繫起來的環節。
「什麼事呀?」
「對不起。打烊后,我就能慢慢跟你談了。」
零點以後,他們二人在茶館相會了。
將菅原,大上,永川這三個人拿來的資料湊在一起后,案件便出現了新面目:
不知不覺間她的語調里含有怨氣了。
「是那位乘松先生。」
「對,都怪我認識不足。辛苦和厭惡確實是兩碼事。」
「為什麼這麼做呢?」
「我喜歡這份工作。從來也沒覺得辛苦,厭煩過。不過,任何工作都是辛苦的。我認為,正由於自己覺得愉快,才能忍受這樣的辛苦。要是感到厭惡,這份工作馬上就變成『苦役』了。」
大上剛要張口,門被推開了,新進來了一群顧客。他不能再在櫃檯里繼續單獨跟地談了。
「為什麼?」
「藏方夫人在自己的先生面前,沒顯得挺為難的樣子嗎?」
「他先生說心臟吃不消,坐在車裡,在山腳下等著。」
這回輪到美由紀吃驚了。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於等待了。」
「因為重金先生提到你的時候,曾露出非常害臊的神情。我就認為重金先生是喜歡你的。男人要到什麼地方去旅行,難道不告訴意中人一聲嗎?」
艾思咖啡館在三越百貨大樓背後。裏面除了櫃檯就是九-九-藏-書幾個雅座,穿西服、系領帶的顧客是不會到這裏來的。幾個女招待也不象銀座的那樣神氣。顧客之間瀰漫著一種老相識的氣氛。
店裡的顧客用眼睛輪流打量著她和大上。
「我認為,當然不可能是真鑽石,但是夫人痛痛快快地就收下了。我當時覺得,把這麼一顆很可能是假的鑽石送給那麼個大財閥的夫人,不論是送的人,還是接受的人,都夠可以的。」
「當時美川先生說,不需要加工,他光想要石子兒,弄得那個要他抓彩的寶石商狼狽不堪。說不定那是個出乎意料地值錢的『展品』。對,是這樣一顆石子兒。」
大上剛一進去,一個女招待就招呼著「您來了」,笑臉相迎。他抑制著走錯了地方般的心情,問道:
她的口氣之間似乎表示,那個男人太不忠實了,竟然撇下自己,跟另一個女人結伴去旅行,替他存放的東西是無足輕重的。
「乘松?就是那位乘松先生嗎?」
這句難以開口的話剛說了半截,大上就吃驚地頓住了。他曾聽說,重金也是七夕聚會的常客。
「那是不能。而且,即便石子兒是美川送給江梨子的那顆,要想證明不折不扣就是那一顆,恐怕也是難上加難。」
「唔。準是我去了礙事唄。」
「昨夜我幾乎沒闔眼睛,一個勁兒地想著這個盹題。」
顧客忘記了塵世的煩惱,前來尋歡作樂之處,正是她們的工作場所。不同於辦公室和車間,想必是另行一番辛勞。
這當兒大上覺察出,在美由紀那表面上開朗的神情後面隱藏著憤怒。這憤怒正是她對重金的愛的證明。
她未露倦容,泰然自若地回答說:
「你是說,江梨子把石子兒送給三橋了嗎?」
「他先生沒在場嗎?」
美由紀帶著歉意說:
「要是這麼想,石子兒這條線就聯繫上了。」
「我假定這石子兒就是美川在箱根送給藏方夫人的那一顆。」
「是嗎?那就太遺憾啦。我以為你准知道呢。」
美由紀把話頭扯回到正題上來:
美由紀在手提包里摸索了一陣,捏出一顆寶石。儘管小,好象從內部發出青色透明的光輝。光輝錯綜複雜,分散開來,從不同的角度來看,象彩虹一般閃爍著。
重金半自豪、半羞怯地說,那是個在新宿的艾思咖啡館工作的女孩子,頭腦可靈啦。大上並不曾進一步查問,卻領悟到她是重金的情人。
「也許美由紀姐https://read.99csw.com知道。一股都是由她接待。」
「你說是乘松家養的貓把這石子兒叼來的嗎?」
「唔,想必是不願意告訴唄。」
「店裡的工作愉快嗎?」
倘若將這整理得合乎邏輯,就會弄得井然有序,令人信服。大上說:
菅原捏起石子兒,迎著亮兒看了看。且不管它是真是假,它發射出的光卻一看就象是挺高貴的。這大概就是所謂切成多角形的,打四面八方透射進來的光,從底面向各個角度反射出去,猶如寶石內部有著強大的光源一般,發出璀璨奪目的光。
對方不解,反問道:
「已經自殺了的美川光弘先生也是七夕聚會的常客,他是藏方夫人的狂慕者。」
重金沒有明確地說,然而關於「總理」被殺案的出色的推理,說不定是出自那位軍師。倘若如此,要是讓她看看根據三個人拼湊的資料新描繪出來的案件輪廓,說不定她會幫他找到攻陷藏方江梨戶的突破口。
「重金先生常來嗎?」
那個被稱作美由紀的女子象吃了一驚似的圓睜杏眼,「哎呀」了一聲。
「刑警先生怎麼會認為重金先生和藏方夫人結伴到箱根去了呢?」
「遺憾的是,還沒有。不過,多虧了你們,發現了一條重要的線索。關於這,想見見重金先生,你知道他到哪兒去了嗎?」
「當然有過。美川先生單方面地採取親昵的態度,還說自己是狂慕者。」
「重金先生並不把他的行蹤一一告訴我。」
「這麼想,也不牽強吧。江梨于接受美川那顆石子兒時,不是生了氣,就是冷笑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想出該給這石子兒派上什麼用場。她把石子兒轉送給了三橋。三橋將江梨子看成女神一般予以崇拜,即便把她送的石子兒當作護身符一樣隨身帶著,也不奇怪。」
「肚子餓了吧?」
「嗬,好漂亮的寶石。這寶石叫什麼名字?」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儘管美川把石子兒送給了藏方夫人,可是打那時起,已經過了將近兩年?」
美山紀工作了這麼久才下班,大上慰勞她道:
「我聽說只要到這兒就能見到他,所以才來的。」
「到箱根去?剛好是這個時期呀。」
先將石子兒弄到手的是大上,他站在這個有利地位上,把自己進行的推理提出來了。菅原深深點了點頭,對大上的假定表示同意。
「藏方夫人和美川先生之間有沒有過特別親密的情況?」
「是這樣的,九*九*藏*書重金先生和我每年都在八月十五日以後一道到箱根去。」
「鑽石……」
但是不巧重金出外旅行去了,去向不明。這時大上想起重金來提供情報時,最後曾透露說,自己有個了不起的「軍師」。
她用賭氣般的口吻說:
他不能劈頭就問重金的情人是誰。說不定她在店裡還瞞著這種關係呢。對方的表情有了反應,說:
「請。反正也不是我的東西。」
美由紀指定一家深夜開業的茶館,約他回頭在那裡會晤。她跟重金大概就常在那裡碰頭吧。
「軍師是什麼意思呀?」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我只是這麼覺得而已。說得上是刑警的直覺吧。喏,七夕聚會的女客里,除了你,恐怕也就只有藏方夫人了。但我並不是從道理上來考慮的。」
「也就是說,除了你以外,他另有個伴兒……」
「照規定,過了十一點就可以吃東西。客人請我吃了壽司。」
大上將自己和重金在新宿中央公園相遇后的經過說了一遍,對方便說:
菅原催他道:
不管怎樣,這已是深夜,他想睡上一會兒再琢磨這石子兒是怎麼回事兒。
菅原驀地屏住了氣息。他露出彷彿眼前的帷幕被扯掉了似的神情。
「不是……藏方江梨子。」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也就是藏方夫婦到箱根去的最後一個夏天。我們大家周遊了箱根,在駒岳頂上有人叫我們抽彩,說是中彩的就能領到鑽石。那一次美川先生中彩了。他沒把鑽石送給女伴,卻送給了藏方夫人。」
「這會子重金先生該不至於和藏方夫人一道到箱根去了吧?」
「不過,不是十二點才打烊嗎?」
「已經吃完飯了。」
「是的。她身為藏方隆一郎的遺孀,為什麼把這麼一顆說不定是假的寶石貼身帶了將近兩年之久?我不明白這一點。」
大上那意味深長的語氣,好象使她有所覺察,便將大上邀到櫃檯角落裡。大上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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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插嘴道:
菅原一邊迎亮看著石子兒,一邊窺伺著大上的臉色。兩個人都輕易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大上九-九-藏-書是夜裡拿到石子兒的,他有更充裕的時間來研究它意味著什麼。
「倒也不一定。不過,這次的下落不明有點奇怪。」
美由紀泛出想起了什麼事的神情。
「要是這樣的話我就高興啦,可這次他是瞞著我走的。」
說不定還進一步關係到藏方隆一郎之死,不過還沒有表面化而已。然而拼湊而成的資料沒有任何根據。這隻是憑想象拼湊出來的,會遭到敵人的嘲笑。案件的新骨骼是用七拼八湊的資料構成的,真想抓到鐵證把它加固一番。
「要是藏方江梨子把石子兒掉在現場的,那麼石子兒這條線就聯繫上了,但是有一點使人難以理解。」
美川是三年前的八月把石子兒給了江梨子的。倘若是她將石子兒掉在軋死人的現場上的話,就是去年五月二十六日深夜的事。其間已經過將近兩年,江梨子過的是被高貴的寶石埋起來一般的日子,難道會一直把從觀光地那不可靠的寶石商手裡攫取來的石子兒當寶貝似的貼身帶著嗎?
忘了問名字,但只要到艾思咖啡館就能弄清楚是哪一個吧。她也許知道重金的行蹤。
「你能不能詳詳細細講給我聽?」
「倘若不是江梨子的話,就只有三橋能夠把石子兒掉在現場。」
「貓?這叫作『投鑽石與貓』吧。重金先生養著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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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重金先生存放在我這兒的。據說是貓叼來的。」
女招待這麼說著,喊了一聲在盡頭的雅座里的女子。一個輪廓鮮明,有著一雙美麗的眼睛的女子從雅座里站出來了。大上一眼就看出她就是重金的「軍師」。她不是那種冶艷的美人兒型的女子,表情卻很和藹,一副富於才智的樣子。
「外激素。我還沒見過藏方夫人,只聽說她是個出名的美人兒。」
「好象挺偷快的。」
「他把石子兒掉在軋死人的現場上,給被害者養的貓撿去了。是這樣的嗎?」
大上尋思,打烊后哪裡來得及吃飯呢,就問道:
大上窺伺著美由紀那開朗的神色。儘管從事的是所謂夜晚的營生,她的表情上卻一絲陰影也沒有。
「能不能把這石子兒暫時借給我?」
「那麼,你也和重金先生結伴,參加小涌園的七夕聚會來著嗎?」
「平素間他准把行蹤告訴你嗎?」
「藏方夫人好象有那麼一股能夠吸引一切男人的氣息。重金先生以前說過,這叫作外激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