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怎麼說這樣莫名其妙的話。」

「出去。討厭！」

也許到家后，就無意打電話了。

這是同衾的當兒不懂鳳趣地插|進來的電話，就是遭到盤問也無可奈何。

重金將視線凝聚在江梨子的表情上。她不動聲色，卻又好象是用意志力來抑制著自己。

「別的東西？除了她以外，還會有什麼東西在晃呢？」

兩人正手拉著手乘船駛向情海的當兒，床頭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那時她當然會問是誰打來的電話。她曾諄諄囑咐重金，不要讓她意識到他已覺察出殺害「總理」的兇手是誰，然而他果真能夠巧妙地瞞到底嗎？

司機大概以為由於急剎車，她才想要下車的。

他邊辯解邊意識到自己太厚顏無恥了。

江梨子反駁道：

「那麼，大上先生並沒有說藏方夫人是兇手嘍。」

「我回自己屋去。」

「明白啦。照你的話辦。愛你。」

根據是有的。他想說，美川在駒岳送給江梨子的那顆石子兒，被乘松家養的貓叼回家去了。但是話到嘴邊，他又給咽了回去。因為尚未證實這石子兒就是美川在駒岳中彩獲得的那一顆。

「乘松先生的公子被軋死的時候，你在現場吧。你跟叫作三橋新一的加害者——一個大學生——一起坐在他的車上，而且握方向盤的就是你吧。」

「啊？箱根嗎？」

重金說罷，回憶起一個場面，大吃一驚。當時他聽了並沒放在心上，如今才發覺那個場面隱藏著關鍵性的東西。

「眼下藏方夫人也在同一家旅館里吧？」

「為什麼？」

江梨子皺起了秀麗的兩眉。

「沒說？」

司機弄清乘客平安無事，似乎鬆了一口氣。車子是挨著人行道停下的，那裡有個電話亭。她覺得那象是對她有所啟示。再說，從那裡走不多遠就能到家了。

「你還記得是站在飯店門廳里說的嘍？」

「請原諒。可我並沒幹什麼虧心事hｔtｐｓ://reaｄ.９９ｃｓw•ｃｏｍ。」

「那就算了。」

「等一會兒。」

重金愕然呻|吟了一聲。

重金從床上溜下去了。江梨子並沒攔阻他。回屋后，一拿起聽筒，果然傳來了美由紀那親切的聲音：

掛斷電話后，美由紀陷入了虛脫狀態。重金果然是和江梨子一道去了箱根。她從而確認了自己對重金的一腔愛情。

她正這麼冥想著，輪胎突然尖叫一聲，車子驀地停住了。美由紀往前一衝，差點兒將前額撞在前座的靠背上。原來是前面躥出了一輛沒有車燈的自行車。倘非是個職業司機，說不定會把他軋了。

「我還以為你有興趣呢。不，你必然有興趣。」

「不，我沒說。」

江梨子艷然一笑，催他繼續搞。但是從美由紀嘴裏聽到殺害「總理」的真相后，重金就完全敗了興。儘管尚未證實，美由紀的推理卻十分合乎道理。他無意去擁抱這麼個為了保身而殺死「總理」的女人。江梨子噴射過來的蠱惑，與宛如一條蟲子似的被殺害了的「總理」的屍體重疊在一起，給他的慾望潑了冷水。

江梨子一旦意識到了，會不會加害於重金呢？為了徹底隱瞞軋死人後逃跑一案的真相。江梨子已經殺「總理」以滅口了。倘若覺察出重金已明白真相，她對再度殺人滅口，感情上也不大會有抵觸的。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出於嫉妒而打電話的。但是，倘若她察覺出你已領悟到誰是殺害『總理』的兇手，她指不定會怎樣加害於你呢，可得當心呀。」

但是另一方面，重金耽誤了一會兒才來接電話，這一點使她放心不下。要是呆在屋子裡，用不了幾秒鐘就能接電話。他卻用了幾分鐘。她沒有看表，總覺得用了六七分鐘。她已死了心，正要掛斷電話時，好容易才來接。

「沒關係，用不著隱瞞。跟你有工作關係的人們，按說是不會知道你在這兒的。不過，是我把你從她那兒搶來的，所以我也無從表示不滿。光是今天一個晚上。明天就放你回到她身邊去。所以今天晚上就忘九-九-藏-書掉她吧。」

這冷酷聲調使她原形畢露了，而平素間，那是用令男子神魂顛倒的外激素掩蓋起來的。

司機擔心地問道。

「『總理』看到了這個場面。所以你在三橋的幫助下，殺人滅口。」

「名字不曉得，是個流浪者。」

「混球，重金這個混球。」

作為女人，江梨子也是她的勁敵。何況江梨子也許還是殺害「總理」的犯人哩。她企圖用那雙殺死「總理」的血污的手，從美由紀這裏奪走重金。可不能讓她的陰謀得逞。

「大上先生沒有說任何人是兇手，都是我推斷出來出。要是把藏方夫人當作三橋新一的同伴X，情節就都銜接起來了。乘松先生的貓撿來的石子兒準是美川先生送給夫人的那顆。」

「你到底想說什麼呀。」

江梨子露出心裏有底的神色輕輕地瞪了他一眼。

抱怨重金的話自然而然地衝口而出。這會子准在箱根和藏方江梨子狎昵著的重金的身影，一個勁兒地在她眼前晃。

「說是有人往你的房間打來了緊急電話。服務台問能不能轉到這邊來。」

美由紀問的這句話揭了重金的短。

美由紀的聲音是興奮的。她的推理一向能擊中要害，連警察都受了她的影響。大上刑警也正是因為知道她有這套本事，才前去造訪的。

「不是的。是別的東西在晃。」

「重金危險哩。」

「是一位老人的面影。」

這一次卻不同。由於對方是藏方江梨子，便在美由紀的妒火上澆了油。

「怎麼就知道藏方夫人是兇手？」

「我要把電話掛了。最好別告訴藏方夫人電話是我打來的。」

一回到江梨子的房間，她果然盤問開了：

「沒事兒。」

美由紀直著兩眼轉著這個念頭。

司機用吃驚的聲音說：

「對不起，讓您受驚啦。」

美由紀正在猶豫不定的時候，一輛出租汽車在她眼前停下了。她並未揚手，可是她那神氣看上去大概象是在找空車。

「不是的。」

「哎呀，你在說些什麼呀。」

「謝天謝地。即便撞上了那麼個傢伙，也算是我對前方沒有好好注意九-九-藏-書。」

「這傢伙是撞喪哪。你沒受傷吧？」

「是藏方夫人。」

「我也是一樣的。」

「那是在飯店的門廳里站著說的，這一點我記不大清楚了。」

以前與重金見面。從未因爭風吃醋而拌過嘴。也沒有每逢他到什麼地方就為之神經過敏。

江梨子說罷，親自打開了門，並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聲調說：

「到哪兒去？」

「怎麼啦？情人的面影好象在你眼前晃哪。」

「今天晚上約好了和公司里的司機夥伴一道去旅行，兩點以前就得回車庫，對不起，請改乘別的車吧。我也覺得很遺憾。」

江梨子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她披上浴衣，在床上欠起身來。

「唔，對不起，到箱根去行不行？」

「師傅，到這兒就行了。」

「這可就難說了。反正要當心呀。」

「我是聽你說了才知道的。真是可惜呀。」

「對不起，突然給你打來了電話。回答的時候要當心，只說是或不是就行。旁邊有人嗎？」

由於他不在屋裡，服務台大概把旅館都找遍了。但深更半夜的，能到哪兒去呢？想必是到江梨子的房間去了。

江梨子悄聲說：

「從乘松先生的貓叼來的鑽石判明的。」

儘管美由紀告誡他要保持沉默，他還是悅口而出地這麼說了。「總理」遇害時激起的怒火又被點燃了。那位老人為了追求完全的自由，斷絕了世間的一切羈絆，到處流浪；決不能饒恕殺害了他的兇手。

美由紀將大上刑警來訪，並借走石子兒的過程講了一遍。

「藏方！決不會的。」

然而電話鈴執拗地響個不停。試圖不予理睬，卻令人分心。

「應該說，你這是胡思亂想。」

「對不起。是為工作的事打來的電話。」

「按說不會有人知道我在這家旅館啊。」

「怎麼會有這麼個奇怪的東西在晃。」

江梨子蹙著眉拿起話筒，這其間，他們二人停止了動作。對方大概是服務台。

「她好象對我有所戒備。要是知道我打來了電話，也許就會嚴加防範了。看來警察已經在懷疑藏方夫人了。要是能夠證九九藏書明這就是那顆石子兒，恐怕就能夠把偵查網收縮得相當小了。」

「請放心，只有我一個人。」

剎那間，重金察覺出是美由紀打來的。要是她的話，即便推斷出今晚他就在這個旅館，呆在江梨子的房間里，也不足為奇。

倘若告訴她是美由紀的推理，美由紀指不定會遭到多麼大的危險呢。

「明白啦。明天我就回去。」

「那位流浪者的諢名叫『總理』。去年九月十二日早晨，在新宿中央公園發現他被人殺害了。」

重金相信了美由紀的話。

既然已說到這裏，就欲罷不能了。

「『總理』是我的朋友。不過，犯人好不容易快要查明了。」

江梨子交談了兩三句后，露出掃興的神色說：

重金用辯解的腔調說：

「哦，真的嗎？誰是兇手？」

「我只告訴你是車禍，可你怎麼知道開車的軋死人後逃跑了呢？」

這麼說來，和美由紀說完話后，他會回到江梨子屋去吧。必然會回去。倘若不回去，江梨子準會來接。

重金覺得她的嘴角好象露出一絲冷笑。狎昵的氣氛已消失了。

「你還記得大學生把乘松先生的公子軋死後逃跑了的案件嗎？」

事到如今，他還在遲疑著究竟說不說出來。美由紀曾說，倘若給江梨子知道了，指不定會怎樣加害於他呢，可得當心。但是這麼一「加害」，也許正好足以證明江梨子就是罪犯。

「半夜裡從東京打電話來，這可不同尋常啊。」

手頭的材料尚不充分，就向江梨子拋了去，到頭來毫無所獲，僅只把她激怒了。早知如此，應該照美由紀的話去辦。

——下次見面，再也不搭理他了，多骯髒啊。

重金以有點著慌的聲音說。正因為剛剛了解到案情的真相。他格外不願意讓她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

對出租汽車來說，箱根雖遠，還不至於太勞累，按理說值得跑一趟。然而司機以抱歉的口氣說下去：

「對。那一次我是和你在市中心的飯店裡偶然相遇的。請你好好回憶一下。我問你知不知道乘松先生的公子遇到車禍的事。你說一點都不知道，又回答說，公read.99csw.com子被人軋死後，開車的畏逃跑了，還有什麼心腸去避暑呢？」

「『總理』住在乘松先生家附近。乘松先生家前，隔著一條馬路，不是有座公立大學的廢校舍嗎？『總理』的窩就在那裡面。」

他們二人頭一次交換了愛這個字眼兒。

「真是驚人。能夠任意想象到這個程度，也夠了不起的。別再當攝影師了，還不如改行當小說家呢！你這些話，究竟有什麼根據？」

「我也愛你。今天晚上才知道了。」

「瞎說八道。她打來的吧？」

倘若江梨子是罪犯，她就會嚴加防範了。但是，重金確信江梨子是罪犯。她雖然做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其實重金的話使她受的打擊非同小可。

她的表情在問：那件事跟這有什麼關係？

「大概沒錯。儘管缺乏證據。」

江梨子的神情顯得興趣更濃厚了。

「我不是說，聽你說了才知道的嗎！」

「老人？指的是誰呀？」

美由紀立即打消了赴箱根的念頭。她本來就是出於一時的衝動那麼說的，她把去向改為自己的住址，將身子倚在座席上。

江梨子敏感地覺察出來了：

美由紀辯解道：「不是的。我想打電話。」

司機問道：

「好極了。殺害『總理』的兇手判明了。」

由於和他交談了，她的心神就平靜下來。那兩個人究竟處於什麼樣的狀況，雖不能確切地知道，然而重金接電話時江梨子不在旁邊，這也使美由紀感到踏實。

「流浪者住在什麼地方，跟我沒有關係。」

「依你看，藏方夫人會怎樣加害於我呢？」

令人覺得，一隻妖媚的孔雀將渾身的羽毛倒豎起來了。

江梨子的臉色稍微變了一點。

「沒關係，隨它去吧。」

「……」

「為什麼偏偏在今天晚上說這樣的話呢？我對這樣的話沒興趣。」

「這是我的推測。」

「你是怎麼知道開車的軋死那位公子后逃跑了的事的？」

他終於攤牌了。然而江梨子似乎面未改色。

江梨子溜下床，穿好了衣服，看上去不啻是把自己武裝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