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來自過去的聲音
美由紀神色不安地問道:
這時,他腳下登的岩角晃了一下。那塊岩石是浮懸著的。他全身的重量都壓在繩索上,所以沒出什麼事。只是身體多少失掉了平衡。
重金聽罷,在喉嚨深處呻|吟了。美由紀不知道真美自殺的事。假若這是真美的遺物,該怎樣來向她說明呢?
據說真美摔下去時,一路上屢次被岩角彈起,屍體掛在挨近溪流的下方岩石上。重金聽說發生了事故而趕去時,遺體己被拉上來了,遺體損傷得厲害,重金被當成「無關人員」,未能見到。
「嘿嘿,這一點請您多多包涵。」
至於(2)至(5)等項,充其量是狀況證據,或者不過是臆測而已。
美由紀問道:
重金也並沒指望能有所發現。然而真美死時,任何人都不曾疑心她也許不是自殺的。警察也壓根兒沒有進行偵查。當時重金僅只是對自殺的動機感到疑惑,卻不曾認為她或許是被謀害的。
(2)根據一些狀況確認,三橋新一與藏方江梨子之間有過關係(江梨子在三橋倒下的地點供了花。江梨手搭乘過三橋的車)。
美由紀的臉從綠蔭間露了出來,她在憂慮地向下望著。
「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嗎?」
「真驚人,還自稱考古學家呢。在這麼個地方究竟要找什麼呀?」
重金將身子向下邊滑落一點,伸手去夠那塊浮懸著的岩石。狀似岩石的原來是個小型盒式錄音機。外殼雖生了銹,原型卻絲毫沒有破損。裏面裝有錄音帶。
由於真美的自殺,她母親再婚的事告吹了。
結果是白費力氣。但儘管是徒勞,重金由於來到了真美的「墳地」而心滿意足。這下子就能擺脫舊情人的面影了。他一方面也是為了訣別而前來上墳的。
「是的。」
「為什麼那樣的地方有這麼個東西?」
司機也面呈驚詫神色說:
美由紀看了看手錶,露出困惑的神情。
「不敢說完全沒有,恐怕很少吧。」
「你怎麼能斷定呢?」
「另外還有沒有切成同樣形狀的?」
兩個人這麼聊著的當兒,重金已爬到懸崖上端,只差幾米就夠上護欄了。
「是啊,敵人不會那麼疏忽大意。」
他不能保證三小時就能找到,但由於帶著美由紀,總不能讓她陪著自己漫無目標地繼續找下去。
美由紀活脫兒象是印象已淡薄了的真美。但是他不曾告訴美由紀此事。初結識時,他確實是把她當作真美的替九-九-藏-書身來愛的。
「嗬,長途郵車開到這條小道上來了嗎?我在這一帶開了十年出租汽車,可還沒聽說過這樣的事。那個開卡車的傢伙大概闖蕩慣了。」
重金想道:
而且下毒手的正是那個企圖將重金推下去的人。貝冢真美和藏方江梨子之間有什麼關係?要是她們兩人不僅是同學,相互之間另外還有什麼聯繫。那麼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件興許就是銜接在其延長線上的。
重金適當地掩飾道:
司機靈巧地轉著方向盤,逐漸地往上馳行。
「為了弄清楚,我再問你一句:替顧客加工的一般石子兒,是用什麼石子兒呢?」
「我怎麼能知道?」
出租汽車失去蹤影后,重金從背囊里取出繩索。還有一些登山用具也象煞有介事地出現了。
「可這個錄音機完全沒關係呀。」
「啊,好極了。不要緊嗎?一點動靜也沒有了,正擔心哪。」
重金忽而撞在岩角上,忽而給荊棘勾住,苦戰惡鬥著往下降。這是挨著小道的千仞懸崖下的谷底,並沒有落著什麼東西。他好歹來到挨近溪流的岩石,據說遺體曾橫在上面。湍急的溪水從下面淌過去。隨著淙淙的聲音,水花幾乎飛濺到身上。
「那麼這就是你們切成特別形狀的樣品嘍?」
重金有點敗興地說:
美由紀好象壓根兒就沒有抱任何期望。看來使她感到快樂的是能夠有機會和重金同游箱根這一點。
重金一個勁兒地覺得視野里好象即將出現駭人聽聞的一幅構圖,但是依然遮在濃霧後面。
「算了吧,怪危險的。」
美由紀欣然應允了:
司機走後,美由紀儘管吃驚,卻興味盎然地問道。重金尚未向她吐露曾經有過貝冢真美這麼個人。所以重金對昨天差點兒被撞下去的那個地方如此介意的理由,她只了解一半。對重金來說,這是「雙重的現場」,但苦於還不能向美由紀坦白。
「不曉得。假若是的話,那就不是『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而是『丈八懸崖』了。」
「其他樣品還有玫瑰紅鋯石和白鋯石,為了和加工後送給顧客的一般石子兒區別開九*九*藏*書來,切成特別的形狀。」
真美自殺的場所離今天重金差點兒給長途郵車撞下去的地方很近。與美由紀結識之前,他曾兩次赴現場,供上鮮花。美由紀出現后,關於真美的記憶就被掩蓋了。當時他依稀記得山道,那是因為「美由紀以前」的過去留下了烙印,猶如磁帶沒洗凈,殘留了一點舊的錄音。這是偶然的吻合嗎?倘非偶然,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很遺憾,什麼都沒有。」
重金浮想聯翩。真美「自殺」后,他感到動機蹊蹺,主張進行調查,但對自殺本身卻未懷疑。
(3)江梨子與美川在大學里是同學,又是同好俱樂部的成員,有著共同殺害藏方隆一郎的嫌疑。
重金曾申訴道,應該有其他動機,請予調查。但當時他不過是真美的「未公開的情人」,人們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他重新攥緊繩索,沿著來路爬上去。從上面俯瞰時,懸崖好象是垂直陡立的,真站在半腰上,就發現有一定的傾斜度,還有不少可供手攀腳登的東西。
他去邀美由紀同行,卻向她隱瞞了那是自己過去的情人自殺的現場這一點。
「足以給犯人定罪的眼下只有(1),但這是帶有欺詐性質的。強行推銷假寶石的那伙人作的證,對公審提不出有力的證據。」
「你就在這兒守著吧。」
當他們曉得刑警的意圖是想讓他們確認這顆石子是否就是寶石抽彩活動中使用的樣品,這才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誰都沒有從犯罪的角度來探討真美之死,這樣犯人就成了漏網之魚。重金想道,倘若她是被謀害的,現場上也許會留有能夠據以揭露犯人或罪行的資料。
他一點也猜不出究竟能找到什麼。即便當時有過一些東西,打那以後已過了好幾年,既下過雨,又刮過風。還遭到過颱風的襲擊,溪谷的旅館很不安全,旅客只得避難。
「不要緊的。這個程度的懸崖,就跟上樓梯一樣。」
既然連樣品都是人造寶石,那麼給顧客的一般石子兒大約是接近於玻璃的貨色。但是大上眼下的目的並不是揭發欺詐案。
他們二人約好第二天早晨在新宿車站碰頭。
也許不見倒好一些,這樣就可以將真美生前的倩影永遠銘記心頭了。
重金逞強地說:
司機用非常好奇的聲調說:
然而如今他已愛上了美由紀本人,所以不願意讓她知道過去曾有個初戀的人。
但是,儘read.99csw•com管抓不住鐵證,行跡非常可疑。這些臆測是始終一貫的,合情合理地指出藏方江梨子是有罪的。
儘管有個做做樣子的護欄,但它是不足以擋住那未能及時拐彎而帶有慣性的車子的。隔著護欄朝谷底深處俯瞰,只見湍急的溪流吐著白沫。懸崖很陡,幾乎是垂直的,岩角嶙峋,稀稀疏疏地生著些灌木。
「你決不會想下到谷底去吧?」
(1)乘松幸一被軋死後肇事者逃跑的現場上,掉有應該是在江梨子手裡的人工寶石(被乘松家的貓叼了回來)。
2
「我也不曉得能發現什麼。我們是考古學的研究家,從遺迹里找古老的遺物。」
到底是否被謀害的尚不得而知,更難以想象,在歲月的流逝中犯罪的痕迹會經受住風雨的剝蝕而殘存下來。他是來尋找的,卻不知道該找些什麼。
「真美,你果然是自殺的啊。」
「你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他已把繩索的一頭牢牢捆在大樹榦上,以懸垂下降的要領哧溜溜地朝深淵降去。
「真是個可怕的地方啊。從這麼個地方掉下去,會粉身碎骨的。」
不可能是這樣。真美對母親的再婚感到很高興。母親再婚的那個對象她也十分中意,並盼著二人結婚的那一天。真美是決不可能由於反對母親結婚而自殺的。
開會的結果認為,現在還不到傳訊藏方江梨子的時候,連讓她自行出庭都不行。大上和菅原憤恨得切齒扼腕,卻也無可奈何。
她卻連封遺書也沒留就跳下懸崖自殺了。警察當局斷定,由於她母親即將再婚,她是以死來表示抗議的。
然而奇怪的是,幾年之後重金差點兒在同一個地點遇害,倘非偶然的一致,那麼真美並不是自殺的,而是給什麼人殺害的。
生了銹的盒式錄音機是夾在兩塊岩角中間的。它被深邃的森林所覆蓋,又受到岩石的保護,好象保存得相當完好。倘若溪谷里濕氣的影響不嚴重,說不定還可以把錄下的聲音播放出來呢。
「是個盒式錄音機。」
「你不是職業登山家。」
司機沒再問什麼,就把車開走了。
重金憑著地圖和記憶吩咐停車。關掉馬達后,蟬聲震耳欲聾。水聲從遙運的谷底升上來。
「對於職業登山家來說,這不是什麼危險的場所,個別地方是傾斜的,半路上還有樹和岩角。」
「事情不是昨
九九藏書天才發生的嗎?假若是企圖把你撞下去的敵人掉的,怎麼可能僅僅一天的工夫就這麼舊了呢?」重金把視線移向岩石,納悶地歪歪頭。乍一看象是浮懸著的岩石,其實有著不同於岩石,經過加工的奇異形狀和顏色。
「我認為敵人不是倏忽間決定從這兒把我撞下去的。準是預先到這兒來考查過幾次,所以,興許會在這兒遺忘了一些東西。」
就拿(2)來說,即便江梨子和三橋之間有關係,也不足以證明三橋軋死乘松幸—時,江梨子就在他的車上。(3),(4),(5)純粹是臆測。
「找到了什麼嗎?」
「不要緊,我會給牢牢地固定好的。」
「沒有多遠,走著去大概都算不了什麼。到了有電話的地方就重新預約一下吧。」
他和真美之間的戀愛是純精神的,雙方卻訂了終身。當時她還在大學念書,而重金呢,畢業於攝影大學后沒找到工作,賦閑著,她堅定地答應,一直等到他作為攝影師能自食其力的那一天。
「好象挺有趣的,我也去。」
帶頭搞寶石抽彩活動的那個人回答說:
他搓著手低聲下氣地笑道:
東京警察署的刑警專程來出差,他們大概以為在寶石抽彩的幌子下強行推銷假寶石的勾當會遭到責難。
「好的。不過,在這麼個地方到底找什麼呀?」
只要稍微一漲水,這一帶就會給淹沒了。即便當年有過什麼東西,也早就被滔滔流水捲走了吧。況且不能保證現場准就在這兒。他憑的是一片模糊的記憶。
給樹葉染綠了的美由紀那緊張表情好象鬆弛了。
——好歹去踏訪一下現場吧。
「不論經過多少趟,這條路還是讓人覺得不舒服。只要稍微下點雨就塌方,沒法通行了。」
「怎麼沒關係?」
大上決定讓箱根駒岳那伙搞寶石抽彩活動的人認一認這顆石子兒,因為石子兒原是從他們那兒來的。他們是以旅遊者為對象搞半欺詐活動的一伙人,難以設想三年後的今天仍在原處做生意,但姑且詢問一下吧。令人吃驚的是,他們還在老地方頑強地乾著原來那一行。
重金背著個沉甸甸的背囊,也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美由紀問了問,他笑而不答。他們在湯本叫了輛出租汽車,憑著地圖與記憶,前往昨天在小道上差點兒被撞下懸崖的地點。
崖壁陡立,峽谷越逼越近。綠蔭重疊,山氣愈益濃郁。腳下遠遠的地方沉著一片谷地,急流在令read.99csw.com人渾身打戰的下方拖著一根白帶子。
「那麼,找到了什麼嗎?」
「我是職業攝影師。攝影師得幹些跟登山家一樣的事,否則就拍攝不了山巔的好照片。」
美由紀這麼一說,重金覺得有道理,倘若有人跳崖自殺,首先就會在發現遺體的附近一帶尋找遺書和攜帶的物品,說不定倒忽略了離懸崖上端不遠的地方。
重金並不是老練的登山家。美由紀大概認為他不會冒冒失失地下到光是望一眼下半身就會給冷氣裹住的深淵里去。
他將瞞著美由紀帶來的一小束鮮花供在自己心目中的「現場」——那塊岩石上。
「嗬,這一帶是遺迹啊。要是能找到有價值的遺物就好了。」
仰頭一看,半腰的綠樹重重疊疊,擋住了視線。他準備的那條繩索已到了頭。
「正因為就在跟前,反而不會注意到了。要是什麼東西從懸崖上掉下去了,誰都會首先往底下的深處看。」
不拘怎樣,大致可以證明這就是那顆石子兒。根據所搜集到的上述資料,偵查總部開始研究逮捕藏方江梨子的事。他們將迄今直接間接搜集到的資料列舉如下:
(5)犯案后遁逃途中軋死乘松幸一,現場被「總理」目擊到了,因而與三橋合謀殺害「總理」以滅口(美川的「自殺」與軋死乘松后逃跑的案件接連發生在同一個夜晚。乘松家與「總理」的窩挨得近)。
大上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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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由紀彷彿潑冷水般地說:
「估計你還能趕回來上班。」
(4)江梨子有與三橋合謀殺害美川的嫌疑,事後製造自殺的假現場。美川曾是江梨子的共犯,目的是殺人滅口。
「說什麼呀。好容易跟你一道去趟箱根,哪兒能就那樣回來呀。但是小涌園我可不去。」
「可是多糟糕,還剩下不少時間哪。且不到跟出租汽車約好的時刻呢。」
領導偵查工作的那須警部那對凹陷的圓眼睛發出炯炯的光說:
「想在這兒找點東西,請你過三個小時后回到這兒來好不好?」
「啊,到這一帶就行了。」
重金剎那間感到愕然,受了很大的震動。他琢磨著地圖上的這一吻合意味著什麼。地圖上的紅記號是幾年前重金的情人貝冢真美從箱根山中的斷崖上跳下去自殺的現場。
「說起來,三年前的夏天是發生過這麼一件事。這是人造海藍寶石,是我們用來招徠顧客的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