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一章 蒼狼再現
榆樹林里夾雜著一些落葉松和白樺。林中的野生動物都開始忙著進行越冬的準備。
「此子肯定是我們的先祖不兒罕山中的蒼狼再世,將來必能成為統率我蒙古各部的偉大首領。」
三人翻越了七座丘陵,但是最終沒有趕上,畢竟也客赤列都的坐騎是他的部落中最好的駿馬。
對於鐵木真所在部落的人來說,白韃靼屬於擁有不同文化的人。也速該是想盡量和遠方的優秀民族通婚,生下優秀的子孫,來保證自己部落將來的繁榮。
「讓我們再次結義,來鞏固永久的友情吧。」二人同為各自部落的繼承人,通過結義又增強了力量。
一次偶然,兩位少年締結了永久的情誼。
鐵木真自幼便能夠自由自在地騎馬,熟練地在馬背上使用弓箭。十歲時,部落同齡孩子便無人能及。
第二年春天,他們又在榆樹林中相會,一起打獵。
河額侖脫下內衫,遞給也客赤列都,再次催促他趕快逃走。
他是這片草原上的居民,蒙古孛兒只斤部的首領也速該·把阿禿兒。把阿禿兒乃是草原上的人獻給勇士的稱號。
四
也速該的弟弟答里台斡勒赤斤見她如此傷心,於是安慰道:
雖同是男人,卻睡在一條被子里,這便意味著他們結成了一種十分親密的關係。天空繁星閃爍,二人徹夜未眠,相互吐露志向。
正疑惑間,一個年齡與鐵木真相仿的少年持弓跑了過來。他的臉曬得黝黑,眼睛細長,就像用刀子在臉上劃開的一條縫,但是炯炯有神。
如果此時的也客赤列都和訶額侖沒有遭遇也速該的襲擊而幸福地生活下去,一位震撼世界並且改變了世界史的蓋世大英雄也許便不會誕生。
鐵木真所屬的孛兒只斤氏和泰亦赤兀氏都是蒙古部落的黃金家族。他們佔據了斡難河和克魯倫河之間的地帶,在森林和草原上放牧,因此屬於黑韃靼。
「你要是死了,我們就真的沒有希望了。只要你活著,說不定哪一天還能把我奪回去。而且,你還可以娶其他女人。如果今日一別是我們的永訣,那麼你就讓再娶的妻子改用我的名字,像愛我一樣愛她吧。把我這件內衫拿去,不要忘記我。希望你能夠時而聞聞衣衫的氣味,想起我。」
就這樣,訶額侖被也速該劫掠,成了他的妻子。也速該非常喜歡訶額侖,讓她做了第一夫人。
鐵木真頓時興奮起來。麝香鹿只生活在蒙古的高山森林之中,在這一帶頗為罕見。麝香鹿的腺體能發出一種強烈的香味,可作香料,乃是非常貴重之物。
二人拉開架勢,準備格鬥,但就在這一九*九*藏*書瞬間,他們同時領悟到,獵物應該屬於他們兩個人。
「鐵木真必是蒼狼再世。」也速該眼見著鐵木真一天天長大,並且越來越有出息,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
但是,自己僅僅帶了幾個打獵的隨從,對方的蓬車卻擁有堅實的護衛。如果僅是一戰了事,光憑著自己也能夠戰勝對方,他有這樣的自信。但是,如果在與馬車護衛作戰的時候,車中的女子趁機逃掉便不妙了。於是,也速該立即回到了自己的部落,叫上哥哥捏昆太石和弟弟答里台斡勒赤斤,朝著篷車前進的方向追去。
鐵木真十一歲那年秋天,前往斡難河畔的一片榆樹林中打獵,遇到了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那裡正是當年他的父親也速該強搶訶額侖的地方。
環顧四望,茫茫原野的盡頭,不是巍峨的岩石峭壁,便是不毛的大漠、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這塊被圍在中央的茫茫大草原,一年中最為豐饒的季節乃是轉瞬即逝的仲夏。
訶額侖得知也客赤列都已經安全逃脫,鬆了一口氣,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鐵木真壓制住內心的興奮,小心翼翼地拉開弓,朝著獵物射去。他的箭不偏不倚,正中麝香鹿。麝香鹿倒在了樹下。
「胡說!這是我射中的。」鐵木真說道。
鹿並不經常出現在森林里,它們喜歡在森林之外的廣闊空地上生活。二人追趕著一頭長著漂亮犄角的獐鹿,來到一處懸崖邊,停了下來。
也速該見嬰兒長相非凡,大喜。
也客赤列都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訶額侖訣別。
也速該勢力強大,二人都知道,今日一別,將永無再見之日。想及此,二人頓覺肝腸寸斷。
他們馬上剝下鹿皮,然後取下它的心臟、肝臟、腎、肺和胃腸等,僅僅扔掉了鹿胃中還沒有消化的食物。
「別讓他們跑了!要是讓他們跑了,肯定會來報復。」
他們互視一眼,本能地認為對方並非平庸之輩,體力、耐力、武藝、野心以及志向等都不相上下,如果格鬥,勢必兩敗俱傷,即便一方勉強佔上風,也會受到嚴重損傷。為了一頭鹿而斗,是愚蠢至極的行為。於是,二人當場砍開了麝香鹿,平分了皮、肉、內臟和牙齒,然後結為安答(蒙古語中意為義兄、義弟。結安答即結為兄弟)。
在林子深處,鐵木真追趕著一隻灰褐色的動物。它比成長中的小鹿還要小,眼睛渾圓,性情溫順,嘴兩側生著兩根細長而鋒利的牙齒,有些像象牙。這是一頭麝香鹿。
這個嬰兒的右手握著一塊凝血。據此時的蒙古諺語說,這孩子長著一副「眼中有火,臉上有光」的吉相。
一
https://read.99csw.com也客赤列都見追來的三人中最前面那人便是剛才和自己的篷車擦身而過的精瘦男子,便知他們不懷好意,於是加快了速度。但是篷車無論如何也比不上戰馬,很快,三匹駿馬便追了上來。
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森林中的各種動物也從冬眠中醒來,開始覓食。針葉松林中夾雜著落葉松、白楊和白樺,野豬、野兔和野鼠等動物開始探頭探腦地出來覓食,狼和狐狸也聚集到樹林里,追趕小動物。鵪鶉、松雞、野雞棲息在樹枝上,野鴨、千鳥聚集在周邊的湖畔,簑羽鶴則在平地上翩翩起舞,發出愛的信號。它們一心想要找到理想的配偶,竟放鬆了警惕。金雕和青隼在森林上空盤旋,尋找獵物。
鐵木真沒有理由拒絕父親的提議。也速該和訶額侖每隔兩年便會生育一個孩子,他們分別是次子合撒兒、三男合赤溫、四子帖木格和女兒帖木侖。
「如果沒有馬,蒙古人還能幹什麼呢?」
「我二人願結為安答,今生今世永不相棄。」他們共同起誓。結義儀式之後,他們喝了一口剛剛屠宰的麝香鹿的血,然後交換了信物。鐵木真送給少年一個銅灌髀石,少年則送給鐵木真一個公狍子髀石。
「也客赤列都,我的夫君,從未受苦挨餓的你現在應該怎麼辦呢?你把自己的心分成了兩半,一半留給了我,一半留給了自己,你是怎樣才得以逃脫的呢?」她悲嘆道。
年紀輕輕便被推舉為蒙古各部族長的也速該非常勇猛。他素來喜歡打獵,這一天,他又帶著幾個部下,來到了斡難河河畔。
訶額侖躺在產褥上,心裏想,這個孩子一定能夠替也客赤列都報仇。她雖然為也速該生下了孩子,卻依然無法忘記也客赤列都,依然把也速該當成了自己的敵人。
據蒙古族的傳說,蒼狼和蒼狼的妻子白鹿乃是他們的祖先。根據蒙古族的習慣,新生的嬰兒應該以母親最近遭遇的事件或者引起她興趣的人物的名字命名。
時間在這裏似乎已經停止。不管走上幾天,放眼望去依舊是茫茫的大草原和延綿的山脈,有如大海無邊無際,廣袤而又單調:不管趕著牛馬羊群走上幾日,都像恍如夢境,無聊而且沒有任何變化。
嬰兒出生時,正好是也速該擊退來襲的塔塔兒凱旋歸來的時候。他在這次戰鬥中,手刃了一個叫做鐵木真兀格的塔塔兒首領,故也速該便以鐵木真為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命名。
也速該丟下篷車,和兩個兄弟一起追趕逃跑的也客赤列都。
「你心愛的人已經越過了幾座山丘
read.99csw•com,你為之流淚的人已經渡過了幾條河流。不管如何悲傷難過,他都再也看不到你,即便要追,也不知道路。你如此傷心流淚,只能讓對方心裏更加難受痛苦。快擦乾眼淚吧。」
二人一起把獐鹿扳倒,騎到它身上,用刀子剖開鹿肚,把手伸向鹿尚在蠕動的內臟,握住大動脈,用力扯斷。獐鹿當即氣絕。
二人一直很相愛,如今有情人終成眷屬,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他們竟然會在歸家途中遭到也速該的襲擊。
留下一些肉和內臟后,他們把剩下的肉全部放進預先準備好、水已經煮沸了的大鍋里。二人大口大口吃著煮熟的鹿肉,又舉行了一次結義儀式。
夏天轉瞬即逝,秋風邁著急匆匆的腳步朝著寒冬趕去。每夜霜降,夏日里那些點綴著樹林地面的五顏六色的花朵,諸如薔薇、雛菊、勿忘草、苦菜花、風鈴草之類,也都逐漸枯萎,唯有漂亮的紅葉在秋風中起舞,緩緩飄落。冬天即將到來之前,森林剎那間被濃烈的色彩洗染。
也速該的營帳位於被蒙古人尊為靈山的不兒罕山山麓、斡難河河畔。斡難河由此發源,向東奔流。這裏西接克烈部的牧地,也速該一家便住在此蒙古族領地最前方的邊境上。
一陣風吹過無邊無際的大草原。草原蒼茫,在無邊穹窿下鋪向遠方。陽光如刀,刺著人的肌膚。從茫茫原野的盡頭吹來的風中,夾雜著稜角鋒利的沙子。
坐在篷車裡的乃是弘吉剌部的一支斡勒忽訥兀惕部的女子訶額侖,而駕馭篷車的是蔑兒乞部一個叫也客赤列都的年輕人。今天是他迎娶訶額侖的日子,他現在就要把訶額侖帶回部落。
也速該擔心過於靠近也客赤列都的部落,反而可能遭到伏擊,於是勒住韁繩,回到訶額侖的篷車旁。
大口大口吃著鹿肉,喝著馬奶酒,推杯換盞之際,天已經黑了下來。二人便在斷崖邊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鋪上席子,支起帳篷,同床共枕。
河額侖聽答里台斡勒赤斤如此說,只得擦掉了眼淚,尋思總有一天我要掌控孛兒只斤家族,為丈夫報仇。
「這是我的獵物。不要碰!」他緊緊地盯著鐵木真,說道。
二
也速該是想通過聯姻來鞏固自己繼承人的地位。他所說的好人選,乃是鐵木真的母親訶額侖的娘家弘吉刺部的女子。弘吉剌部放牧的地方位於捕魚兒湖以南,金國以北,東面緊鄰塔塔兒人的牧地,離鐵木真的部落很遠。
鐵木真經常帶領比自己大的少年一起去打獵。在鐵木真的指揮之下,騎著蒙古馬的少年們變成了他的手和腳、眼與耳,在草原上read.99csw.com縱橫馳騁。
「那些人兇殘成性,你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是他們的對手,要是和他們硬拼只會丟了性命。他們的目標在我,你不要管我,趕快逃命吧。」訶額侖對也客赤列都說道。
也速該原是旁系,但是在嫡系忽圖剌汗死後,他在乞顏部和尼倫部(一般認為,乞顏部為蒙古尼倫部一支。此處疑為作者有誤)的推舉下當上了部落的首領。
「只要我還活著,便等你來接我。」
就在這個大草原上,有一條斡難河緩緩流過。這一天,在斡難河的河畔,一個年輕人正在興緻勃勃地狩獵。他長得瘦削精幹,黝黑的皮膚就像經過了風吹日晒的皮革一樣光滑,渾身肌肉兇狠地緊繃著。
但是,夫妻二人此生再也沒有見過面。
蒙古人的這些說法清楚地表明,不管平時還是戰時,馬對於蒙古人來說都是不可缺少的。
也速該住的蒙古包在不兒罕山的山麓。歸家途中,他和一輛黑漆篷車擦身而過。一個年輕人率領著幾名隨從護衛在蓬車周圍。在與篷車擦身而過的時候,也速該往車中瞥了一眼,頓時瞪大了眼睛,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他看見車中坐著一位比自己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漂亮的女子。因常年受強烈陽光的照射和夾雜著沙棟的狂風吹打,蒙古的女人大多膚色黝黑黃褐,也速該從來沒有見過像蓬車中這個女子一樣白晳的皮膚。她的眼睛修長而有神,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篷車過去之後,也速該依然茫然呆立。
三
今天的獵物不少,馬鞍上拴著五隻松雞。也速該對自己的收穫頗為滿足。
看到鐵木真天生具有騎兵的稟性,也速該讚嘆不已。在草原上,不管敵人力量如何強大,只要能做到人馬一體,並集中兵力,將敵人各個擊破的,便是勝者。
河畔丘陵上的榆樹林里有松雞的巢。松雞是老鷹喜歡的獵物。也速該興緻勃勃地在大草原上打獵。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他已經到達草原的盡頭。太陽開始泛紅,就要落山了,也速該於是喚回了自己的獵鷹。天黑之後,獵物便會歸巢,老鷹便無用武之地了。
也速該覺得,既然兒子乃是一頭蒼狼,便應該為他尋找一頭白鹿做妻子。在鐵木真十三歲的時候,也速該對兒子說:「你該娶個媳婦了。我有一個很好的人選。」
「這傢伙跑得還真快。不要再追了。」
「訶額侖,你要保重身體,好好活著。只要我還活著,便會尋找機會把你救回來。」
草原上生活著狼、狗、狐理、旱獺、鹿、鷹、兔、鼠,以及各種鳥兒。打獵得到的肉乃是最重要的食物來源。蒙古人九九藏書雖然沒有宗教方面的禁忌,但是卻不吃被野火燒死的動物。他們最喜歡的當屬羊肉。做法就是把羊肉放進滾燙的水中煮熟,裏面不放任何佐料。但這隻是宴會上的美味。
「這是什麼話?雖說你今天剛過門,但終究是我的妻子。哪有撇下妻子獨自逃命的道理?即便是拼了命,我也要保護你。」
鐵木真循著麝香的濃烈氣味跑到了榆樹下,卻發現麝香鹿的身上有兩支箭。一定有人與他同時射了一箭。
鐵木真一天天長大。他擁有旺盛的好奇心,對新鮮事物有濃厚的興趣。剛剛懂事,他便持弓上馬,在草原上疾馳,四處打獵。狩獵是蒙古人賴以生存的根本,是娛樂,同時也是一種軍事訓練。
「從馬背上掉下來的人怎麼還能站起來繼續戰鬥呢?即便還能夠站起來,一個在地上行走的人又如何能夠戰勝馬背上的人?落馬者同死人沒有區別。」
這個少年就是在鐵木真最為艱苦的創業期傾力相助、後來又成為他畢生之敵的札木合。札木合乃札答蘭部人,傳說他們和鐵木真有著共同的祖先孛端察兒,都是蒙古同胞。
是為一一六二年的秋天。
也客赤列都的隨從轉身試圖阻止他們,但是三兄弟都是久經沙場之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也客赤列都的隨從砍倒在地,然後逼近篷車。
我要娶這樣的女人做妻子!當心頭升起這種念頭時,他手上的弓箭和盾便開始蠢蠢欲動了。對於勇敢的蒙古男子來說,女人是從敵人手中奪取的戰利品。
「韃人生長鞍馬間,人自習戰。自春徂冬,旦旦逐獵,乃其生涯。故無步卒,悉是騎軍。」正如趙洪在《蒙韃備錄》中所述,對於蒙古人,馬不僅是生活的基礎,也是在草原上行走的鞋子。
這正是以戰馬為動力的蒙古軍的作戰方法。
一年之後,在斡難河上游右岸迭里溫·孛勒答黑之地,也速該的蒙古包中,訶額侖為他生下了一個男孩。
此時蒙古人分為兩類部族。其中一類生活在森林里,以狩獵為生,而另一類部族則生活在草原上,以放牧為生。南邊的宋人稱他們為黑韃靼;宋人還把生活在長城附近,深受宋和金文化影響的人稱為白韃靼。
白韃靼中有許多美麗而聰慧的女人,也速該想為鐵木真娶一個白韃靼的媳婦。訶額侖的娘家是斡勒忽訥兀惕氏(弘吉剌部的一支),正是白韃靼。
也客赤列都怒眼圓睜,雖然明知自己不是來犯者的對手,但是他已經決定和對方拚死一戰。
鐵木真跨上一匹矮小的蒙古馬,開始自由自在地在廣袤的大草原上賓士,就像在自家的院中一樣。狩獵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騎馬則是狩獵的基礎,也是戰勝敵人最有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