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三章 終生之辱
但是,這裏遭到泰亦赤兀人的襲擊之後,便成了一片廢墟,母親訶額倉和弟弟妹妹們都已經不知去向。
一旦作出決定,鐵木真便不再猶豫。鎖兒罕失剌家把生馬奶灌進皮革袋子里釀酒,聲響徹夜不息。當晚,鐵木真就循聲找到了鎖兒罕失刺的家,向他們求救。
第二天,泰亦赤兀人從斡難河岸邊一直搜索到樹林中,始終沒有找到鐵木真。
「這一定是長生天05讓我不要出去。」他這樣想著,又在森林里待了三天三夜。第二次走出森林的時候,他被一塊白色巨石擋住去路。
鎖兒罕失剌再次回到鐵木真藏身的地方,對他說:「他們明天還會接著找。你趁著天黑,趕快逃回家吧。不論見到什麼人,千萬別說見過我。」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合撒兒沒有力氣,跟著別克帖兒的別勒古台力量也很強大,鐵木真見沒有勝算,只得放棄了。
鐵木真在屈辱地被拉出去示眾時,心裏想:「長生天還沒有拋棄我。」被拉著示眾,說明塔兒忽台還沒有把他殺掉的打算。只要還活著,就一定能夠找機會逃出去,鐵木真心中暗道。
鐵木真顯得胸有成竹。在他殺掉別克帖兒的時候,便料到會有今日一戰,因此秘密和跟著泰亦赤兀部走掉的乞顏部的族人取得了聯繫。當初那些人雖然選擇了追隨塔兒忽台,但其中有不少人對塔兒忽台的高壓政策感到不滿。鐵木真認為,只要利用兩部之間這種根深蒂固的矛盾,儘管只有三人作戰,也有取勝的機會。
戴上刑具之後,鐵木真既不能坐,也不能躺,只能站著休息,睡覺的時候也是站著。最讓鐵木真感到屈辱的是,戴著刑具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小便。
「這一定是長生天(蒙古民族以蒼天為永恆最高神,故謂『長生天』)的旨意。」於是他再次返回密林,又潛藏了三天三夜。在這期間,鐵木真想起了孛兒帖。
鐵木真也知道自己被塔兒忽台殺掉的話,一切便會成空,又聽兩個弟弟這麼說,便道:「你們倆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堅強地活下去。」說完,他便躲藏到了深山密林之中。
不出所料,鐵木真接到密報之後沒幾天,塔兒忽台便帶領手下來襲。人數大約三百。鐵木真失算了。
二人裝著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家裡。訶額侖原本以為兄弟二人出去打獵,但發現他們箭沒有了,卻沒帶回來任何獵物,不禁心中奇怪。因為以前鐵木真出去打獵從來不會空手而歸。
比鐵木真小一歲的別克帖兒長得就像戰車一樣壯實,體格強健。無論什麼事,他都要和鐵木真作對。也速該的正室夫人是訶額侖,但是,別克帖兒卻認為自己的生母出身乞顏部,血統純正,他才應該是也速該的繼承人。
合撒兒和別勒古台對鐵木真說:「大哥,你先去逃命吧。你不在,泰亦赤兀人不會拿我們怎麼樣的。只要你還活著,我們一家人便有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天。」
雖說訶額侖無比憤怒和悲傷,但是在別克帖兒死後,一家人的矛盾消失了,大家團結在鐵木真周圍,其樂融融。
鐵木真打算在敵人來襲時,讓母親帶著豁阿黑臣和弟妹到樹林中躲避,自己和合撒兒、別勒古台兄弟三人迎擊。
拋棄九_九_藏_書鐵木真一家的泰亦赤兀部從來沒有放鬆對鐵木真一家的監視,首領塔兒忽台·乞鄰禿黑更是對鐵木真心存戒備。
也速該死後,訶額侖的內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當初也速該把她從也客赤列都手中奪來的時候,她希望有一天能報此仇,殺了也速該,掌控蒙古部,回到蔑兒乞部,但是,在她生下五個孩子之後,訶額侖已經完全變成一個蒙古部女人。也速該死後,她時刻記著丈夫的遺言,守護和養育著孩子。她希望自己能夠堅強地活下去,等到四分五裂的蒙古部落重新統一的那一天。不知道這是因為女人的適應能力,還是出於母性本能,不管怎麼說,也速該死後,訶額侖一直竭盡全力守護著孩子們。而且,以鐵木真為首的幾個兒子也都努力幫助堅強的母親。
鐵木真思前想後,決定躲藏在救過自己的鎖兒罕失剌家中。他估量老人一定會幫助自己。之前他在鎖兒罕失剌家中住過,當時老人一家都非常同情他,對他很好。
按照鐵木真的估計,泰亦赤兀部大概會派出三十到五十個人,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原來乞顏部的部眾,因此他們並非真心要把鐵木真殺掉。一個人只要能對付十個人就足夠了。
有人用一種痛苦的眼神看著他,有人不忍心,於是背過臉去;也有人裝作從來不認識鐵木真。他們個個都懼怕塔兒忽台的淫|威,不敢和鐵木真說話。但是,他們臉上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眼睛黯淡無神。
別克帖兒發現鐵木真和合撒兒一前一後堵住了自己。鐵木真的箭術在部落之中無人可比,而且後面還有合撒兒擋路,因此別克帖兒全無逃脫的可能。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便道:「泰亦赤兀部留給我們的恥辱還沒有昭雪,塔塔兒人的殺父之仇還沒有報,你們為何總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母親也說過,我們除了影子沒有別的伴兒,除了馬尾沒有別的鞭子,可是我們為什麼還要自相殘殺?」
「只要有別克帖兒在,我們一家人便無法團結起來。這樣下去,別說完成父親的遺願,就連我們的家庭也要分崩離析了。絕不能這樣繼續下去。為了我們家的未來,你要助我一臂之力。」
來到山腳下,鐵木真才告訴合撒兒,他要殺掉別克帖兒。不出所料,合撒兒一聽說,臉立即變得蒼白。
在森林里度過了九天九夜之後,原本強壯的他也步履不穩、搖搖晃晃了。
鐵木真一家被部落拋棄之後,鐵木真便成了一家之長,負責協調分工,但是別克帖兒對此似乎頗為不滿。「你是蔑兒乞人的孩子。我不能聽從一個蔑兒乞人的命令。」他昂首挺胸地對鐵木真說,並且開始反抗。別勒古台對自己的哥哥別克帖兒言聽計從。於是,一個只有九個人的家,現在又分成了鐵木真兄妹五人和別克帖兒、別勒古台兄弟二人兩派。
塔兒忽台大發雷霆,命令士兵,發現鐵木真,就地處決。他開始後悔押著鐵木真示眾。如果這次讓鐵木真逃脫,他必然會變得更加強大,然後來找自己尋仇。
這個時候,鐵木真的家庭內部也出現了矛盾。分裂之源在於以鐵木真為首的兄妹五人和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之間的矛https://read.99csw.com盾。
那人是速勒都孫氏的長老鎖兒罕失剌。鎖兒罕失剌返回對搜索的士兵說:「各位兄弟,鐵木真既然大白天都能夠逃掉,我們又如何能在這漆黑的晚上把他找出來呢?他既然戴著枷鎖,也跑不了多遠。我們就不要在晚上做無用功了,不如明天早晨再繼續找吧。」
塔兒忽台站在三兄弟的射程以外,大聲喊道:「只要交出鐵木真,其他人一概可以活命。」
聽了這番話,合撒兒意識到哥哥的意志已經無法改變,只得答應和鐵木真協力,除掉別克帖兒。
鐵木真雖然在鎖兒罕失剌的幫助下暫時脫險,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已經完全得救。戴著枷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回到母親和弟弟面前的,再者,即便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回到家中,說不定追兵早就等候在自家門口了。
到了夜裡,透過樹梢可以看見天上閃爍的繁星。看見天上的星星,鐵木真便想起孛兒帖美麗的笑容。為了能再次見到孛兒帖,他不能在這裏死掉。受到這種激勵,鐵木真最終活了下來。
鎖兒罕失剌見士兵已經走遠,便把鐵木真從羊毛堆里扒了出來,對他說:「我的小祖宗,拜你所賜,我們一家差點都沒命了。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幸運的人。天黑之後,你就趕快離開這裏吧。」然後他送給鐵木真一匹紅馬,一些羊肉和弓箭。天黑之後,鐵木真離開了鎖兒罕失剌家。途中,他沒有遇到泰亦赤兀部的追兵,沿著斡難河回到他家原來的宿營地。
鎖兒罕失剌看到鐵木真,掩飾不住臉上的驚慌之色,語氣中帶著責備,問道:「我讓你回自己家,你怎麼到這裏來了?這裏可是泰亦赤兀人的營地,十分危險。」
士兵到來之前,赤白便把鐵木真藏進了自家堆著羊毛的車中。士兵把家裡搜了個遍,沒有找到鐵木真,便把目光投向了羊毛堆。
「與其餓死在這裏,還不如走出去,把自己的命運交給長生天。」出了森林,他被埋伏的泰亦赤兀部的士兵抓住了。塔兒忽台給鐵木真戴上了枷鎖,讓手下將鐵木真從一個營地押送至另一個營地,輪流示眾。
不久,被打昏在地的少年蘇醒過來,立刻將此事報告給塔兒忽台。塔兒忽台立即下令開始搜索。鐵木真蹲在水邊繁密的灌木叢中,只露出鼻子和嘴。
鐵木真用力咬著牙,忍受著屈辱。
「父親,您現在說這些話也沒用。老鷹把雀兒追到草叢裡,草叢尚要救它的性命。我們便是泰亦赤兀土地上的草叢,鐵木真現在就是一隻被老鷹追趕的麻雀。我們如果不救他,還有誰會救他?」
合撒兒生性軟弱,哭著找到鐵木真,向他訴說自己的委屈。鐵木真便找到別克帖兒,向他提出抗議。但是別克帖兒卻帶著一臉嘲笑,挑釁道:「想把這條魚要回去,就憑自己的力氣來奪好了。」
鐵木真就這樣除掉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障礙。但是,因為這次事件,災難提前到來。
四
別克帖兒見狀,馬上說道:「那條魚原本上了我的魚鉤,後來才逃到你那裡。那是我的魚,快還給我!」他一把將魚從合撒兒手中奪了過來。
草https://read.99csw.com原上居住著很多部落,他們或相互廝殺,或相互結盟,在保衛自己領地的同時搶奪別人的土地,這就是他們的生活。獲取別的部落的信息是他們生存下去的必要條件。各種祭祀和競技則是他們的娛樂,這些娛樂活動豐富了單調的草原生活。但是鐵木真一家失去了所有這些,淪落得和草原上的動物一樣,早晨醒來便去覓食,天黑便睡覺,每天重複這樣簡單而又單調的生活。
本來就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們聽鎖兒罕失剌這麼說,都點頭表示同意,中止了搜索。
鐵木真認為這是絕好的機會,他帶上弓箭,叫上合撒兒,瞞著訶額倉,走出了蒙古包。合撒兒以為哥哥只是帶他去打獵。
二人同時拉開弓,一前一後朝著別克帖兒走去。
早知今日,還不如當初跟著鐵木真一家留在原來的地方呢,不少人這樣想。為了趁早打消乞顏部眾的這個念頭,塔兒忽台便把鐵木真拉來示眾了。他要利用鐵木真的失敗,抹去乞顏部眾心中最後一點希望。
一
塔兒忽台非常急躁,下令道:「既然這樣都沒找到,鐵木真肯定是躲在誰家裡了。將所有的帳篷都給我仔細搜一遍。」士兵於是來到鎖兒罕失剌家中。
母親和弟弟妹妹果然都在那裡。母子兄妹相見,非常高興。
鐵木真不僅擅長馬術和射箭,而且看上去擁有一種深不可測的力量,這讓塔兒忽台感到了威脅。
但是,人死不能復生。訶額倉抑制住內心的悲痛,將別克帖兒埋葬在斡難河右岸的一棵白樺樹下。
你們等著瞧吧,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十倍乃至二十倍地返還我今天所受的恥辱。
有一天,鐵木真、合撒兒、別克帖兒、別勒古台四人一起去斡難河上游釣魚,合撒兒捉到了一條能發光的魚。
鐵木真被拉出來示眾,圍觀的都是他認識的人。
他不停地這樣告訴自己,吃掉剩下的一點干肉,後來便開始嚼樹根,啃食樹上的果實,喝草葉上的露水維持生命。
「這傢伙果然不可小覷。原本以為他還是個小崽子,沒想到這麼快便羽翼豐|滿,變成大鷹了。若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他必然會來向我泰亦赤兀尋仇。」
搜索的士兵好幾次從鐵木真身旁經過,都沒有發現他。鐵木真看到士兵已經遠去,正鬆一口氣,突然聽見頭頂響起一個聲音,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鐵木真低頭聽著母親的訓斥,心裏卻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泰亦赤兀部要發動襲擊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鐵木真耳朵里。當初乞顏部的部眾雖然拋下鐵木真一家,跟著塔兒忽台走了,但有一些人仍然挂念著鐵木真一家。其中便有一人將塔兒忽台的決定偷偷告訴了鐵木真。
回家之後,鐵木真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母親,訶額侖卻嚴肅地責備了他:「現在不是兄弟打架拌嘴的時候。我們一家九口,除了影子再也沒有別的伴兒,除了馬尾巴再也沒有別的鞭子,如此孤苦無依,你們卻還要兄弟相爭,這是為何?鐵木真,你是長子,有責任保護弟弟妹妹,但是你卻要和他們打架,真讓為娘生氣。這樣的話,還怎麼能爭口氣給拋九-九-藏-書棄我們的人看,還怎麼實現你父親的遺言,找塔塔兒人報仇?」
鐵木真殺了別克帖兒的消息很快傳到塔兒忽台耳內。
但鐵木真毫不退卻,他鼓勵合撒兒和別勒古台,兄弟三人憑據柵欄射箭殺敵。但三人對三百人,根本沒有勝算。
鐵木真家中有九匹淡黃色的騸馬。有一天,別克帖兒去山坡放馬,總是像跟屁蟲一樣跟在別克帖兒的屁股後面的別勒古台這次卻沒有跟去。
鐵木真聽了別克帖兒的話,覺得有些可憐,但他仍舊狠了狠心,把箭射了出去。與此同時,合撒兒也從背後放了一箭。
「這一定是長生天的保佑。」訶額侖默默地在心裏感謝神靈保佑了自己的兒子。
別勒古台也因為哥哥死去,開始服從鐵木真的指揮。他臂力過人,卻不似哥哥別克帖兒那樣粗魯凶暴。
合撒兒最終無法隱瞞,只得承認他們殺了別克帖兒。訶額侖頓時呆立在那裡。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大罵兩個兒子:「你們都幹了些什麼?鐵木真,你出生時,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凝血,想必那不是自家兄弟的血!你們就像嗜食仔狗胎盤的野狗,就像在山崖上橫衝直撞的山貓,就像無法抑制怒火的獅子,就像吞噬一切的蟒蛇,就像襲擊自己影子的老鷹,就像咬仔駱駝腳後跟的公駱駝,就像將自己無法帶走的孩子吃掉的野鴨子,就像不由分說襲擊接近自己巢穴的動物的豺狼,就像毫不猶豫殺掉獵物的老虎,就像殘忍地撲向獵物的野狼。你們竟然殺掉了血脈相連的兄弟,殺掉了我們原本就為數不多的親人!」訶額侖言辭激烈地訓斥著兒子。
這一天是四月十六日。押著鐵木真從一個蒙古包到另一個蒙古包示眾的泰亦赤兀士兵在斡難河畔舉行宴會。他們吃著羊肉,喝著馬奶酒,太陽落山之前便已經個個爛醉如泥,只留下一個羸弱的少年負責看守。鐵木真的直覺告訴他,這正是逃走的好機會。
不,或許這連生活都算不上,只能說是生存。他們只是在本能地維持著生命。但是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會受到敵人的威脅。鐵木真一家的心情逐漸變得黯淡。
鐵木真在林中藏了三天三夜,覺得泰亦赤兀人大概該回去了,正要騎馬走出林子,卻從馬上跌落下來。他迷惑不解,明明系著馬肚帶,為何會從馬上跌落呢?
「別擔心。」那個聲音說道,「你有非凡的才能,才招致泰亦赤兀人的嫉妒和恐懼,你別動,我不會對任何人說。」
由於老人的兩個兒子赤白和赤老溫在旁邊為鐵木真說話,鎖兒罕失剌最終決定把鐵木真藏起來。
塔兒忽台仍舊固執地尋找著鐵木真,但是,森林廣闊,他最終沒能找到。
「我不能就此死掉。為了孛兒帖,為了給父親報仇,怎能讓塔兒忽台這樣的渾蛋置我于死地?」
家人一定在這附近等著鐵木真。母親應該已經聽說了鐵木真逃跑的消息。既然知道鐵木真還活著,她便不可能走遠。
鐵木真估計泰亦赤兀部很快便會發動襲擊,於是在自家周圍設了柵欄,並開始搜集武器。敵人來襲時,只有鐵木真、合撒兒和別勒古台可以抵擋,合赤溫和帖木格都還年幼,而帖木侖又是女孩子,無法參加戰鬥。
他叫了一聲看守的https://read.99csw.com少年,稱自己想小便。少年毫不懷疑,走近前來。鐵木真用枷鎖使勁打中少年的頭部,少年昏倒在地。鐵木真逃到了岸邊的林子里,但是因為戴著枷鎖,行動不便。
二
鐵木真一家八口,合撒兒和別勒古台也已長大成人,成了鐵木真的左膀右臂。他們雖然孤立無援,但是隨著歲月的流逝,生活也在不斷改善。為了防患於未然,塔兒忽台決定除掉鐵木真。
他們朝著羊毛堆刺了幾下,正要撥開來檢查,鎖兒罕失剌用一種嘲笑的口吻說道:「這麼熱的天,誰會躲到羊毛堆里去?」
「躲在棚欄後面射擊敵人,盡量等他們靠近之後再放箭。只要一個人能射死五個人,便只剩下十五個人。一半人被殺之後,剩下的必然恐懼,這時我們可以動員原乞顏部的人加入我們一方,形勢便馬上會發生逆轉。」
鐵木真雖然表現得很平靜,合撒兒卻慌慌張張,不敢正眼看母親。這個時候別克帖兒應該回家了,卻不見他的蹤影,訶額侖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於是開始質問兄弟二人。
三
塔兒忽台明白,自己現在的部下有很多是原來乞顏部的人,如果把鐵木真一家斬盡殺絕,必然招致他們的怨恨。只要能夠捉到鐵木真,便沒有什麼人可以威脅到他了。
只要有別克帖兒在,一家人便無法團結起來。鐵木真認為別克帖兒是擋在自己遠大志向面前的第一塊絆腳石。即便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他也必須除掉。鐵木真在心裏做出了這樣一個決定之後,便開始尋找機會動手。不久,機會便來了。
也速該死後,跟著塔兒忽台離去的乞顏部眾受到泰亦赤兀人的壓迫,後者對待他們就像主人對待僕人和奴隸。泰亦赤兀人總是佔據著最好的地方安扎帳篷,乞顏部眾則被趕到遠離水源、背陰而且多岩石的荒蕪地段。部落集會的時候,乞顏部的人總是被拒之門外。
鐵木真從原來的宿營地出發,沿著若隱若現的足跡,順著斡難河逆流而上,來到了斡難河的支流乞沐兒河和斡難河的匯合處,看見別迭兒山的山腳下豁兒出恢山岡的斜坡上支著一個帳篷。
鎖兒罕失剌雖然會放走鐵木真,卻沒有冒險把他藏起來的打算。如果被塔兒忽台發現,鎖兒罕失剌一家不會有好果子吃。
塔兒忽台認為,與其殺掉鐵木真,還不如拉著處境悲慘的他給眾人看,這樣才能震懾那些心懷異志的原乞顏部的部眾,使得他們放棄叛變之意。
赤白和赤老溫把鐵木真的枷鎖打開,鐵木真的身體恢復了自由。赤老溫日後成為成吉思汗手下的「四駿」之一,人們稱之為赤老溫·把阿禿兒,他的家族成為元朝的四大名族之一。
這是一個炎熱的夏天,烈日當空,汗水涔涔的士兵看見厚厚的羊毛堆就覺得喘不過氣來,臉上露出厭煩的表情,沒有繼續找,回去了。
兩支箭一前一後穿透了別克帖兒的胸膛。鐵木真的箭射穿了別克帖兒的心臟,合撒兒的箭穿透了他的肺。別克帖兒當場一命嗚呼。
鐵木真無法理解母親為何對別克帖兒的死感到如此傷心和憤怒,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