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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第五章 神聖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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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神聖使命

「這不是意味著要不戰而逃嗎?」合撒兒有些不高興,反問道。
正當鐵木真苦苦思索的時候,孛兒帖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出嫁時,母親送了一件黑貂裘衣作為嫁妝。你把這黑貂裘衣送給脫斡鄰勒如何?」
這個時候,鐵木真才知道此番來襲的不是泰亦赤兀人,而是蔑兒乞人。
「黑貂裘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可以跟我們整個部落的財產相匹敵了。」鐵木真驚訝不已。
部下掀開牛篷車的帘子,發現了孛兒帖。
「夫人把馬讓給了會騎的人,自己坐上了牛車。」另一個士兵說道。
「不一定就被敵人抓住了。夫人熟悉這一帶的地形,說不定能夠甩開敵人,前來與我們會合。讓者勒蔑去打探一下情形吧。」博爾術道。
我拿起鋼做的長槍,
博爾術沒有繼續反駁,他也充分認識到了與克烈部結盟的意義。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訶額侖、孛兒帖,以及博爾術等幕僚,他們均表示贊成,於是眾人便從桑沽兒河流域遷移到了克魯倫河源頭附近的不兒吉河灣。
鐵木真屬於蒙古嫡系,札木合則屬於旁系的札答蘭氏,札木合的父親曾經臣屬也速該。但現在札木合已經獨立,成為札答蘭氏的首領,在草原上雄踞一方。
見合撒兒一臉不悅,鐵木真告誡道:「真正的勇士應該知己知彼,不能只知莽撞硬拼,把自己的生命當兒戲。」
蔑兒乞人的襲擊雖然沒有給部落帶來人員傷亡和物質損失,卻給鐵木真以及其族人以巨大的傷害。奪回孛兒帖一事從此成了鐵木真肩負的最為重要的使命。向泰亦赤兀和塔塔兒人復讎,父親的遺言,還有他自己的野心,此時在鐵木真心中都已經退居其次。
「不過是換個好聽的說法罷了。不抵擋便匆匆躲進山林,這樣會傷了士氣。」勇猛的合撒兒據理力爭。
營地里,到處都是牛馬羊群,還有其他各種家畜。馬車、戰車等也停駐於此。炊煙從眾多的蒙古包中裊裊升起,竟形成霧靄,飄浮於整個營地上方。
自從孛兒帖被搶,鐵木真已經隱忍半年,如果繼續讓時間白白流逝,別說會被蒙古各部嘲笑,弘吉剌部也會瞧不起他們。人人期待鐵木真舉兵報復。
但是,如果因為自己不是對手便忍氣吞聲,鐵木真一族一輩子都要作為失敗的蒼狼而夾著尾巴做人。在草原上,如果一個人或者一個部落受到了別人羞辱而不報復,別人也就視之如無物了。一個男人被別人搶去了妻子,卻忍氣吞聲,妻子的父親會怎麼想?若是鐵木真如此沒有骨氣,弘吉剌部說不定會提出與之斷絕關係。在這期間,妻子還在遭受著蔑兒乞男人們的凌|辱。而且,他們也不敢保證蔑兒乞人不會再次發動襲擊。也就是說,蔑兒乞人有可能在鐵木真復讎之前先發制人,以防後患。
「難道讓我眼睜睜地看著孛兒帖丟了性命嗎?」
先讓家人逃脫,以鐵木真為首的騎兵殿後。然後,他安排了部落中最為強悍的合撒兒和別勒古台帶領一小隊人藏身於營地前的柵欄後面,擺好弓箭,阻止敵人。
合撒兒已經二十一歲,渾身長滿肌肉,顯得格外結實。他的箭術部落中罕有能及,和別勒古台一樣,是一員猛將。鐵木真的另外兩個弟弟合赤溫已十九歲,帖木格則正滿十七,都可以助鐵木真一臂之力。
在混戰當中,人們各自分散,但是鐵木真已事先跟大家說好了會合的地點。他們佔有地利,對森林就像自家的院子一樣熟悉。
「什麼,牛車?」鐵木真的臉頓時變得蒼白。他一直以為孛兒帖坐的是馬車。
「好,好,我也沒忘記我的安答也速該。原本以為你還是一隻羽翼未豐的小麻雀,沒想到卻已長成強壯的小夥子。今後你就在我麾下效力,盡忠職守吧。這樣,我也能夠保護你。」脫斡鄰勒態度依然傲慢。
原本和鐵木真在一起的博爾術、合撒兒、別勒古台和赤老溫等人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影,現在他身邊只剩下者勒蔑一人。
札木合收到鐵木真的邀請,鬥志昂揚地回道:「聽說鐵木真安答遭受的苦難和孛兒帖被搶的消息,我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我一直在等待安答的召喚。現在我們就去報仇,把蔑兒乞部殺個片甲不留,救出孛兒帖。敲著大鼓,背上弓箭,備好戰#,取出刀劍,編好竹筏,渡過勤勒豁河,搗毀蔑兒乞人所有的蒙古包,殺掉所有男人,俘虜他們的妻子。現在就是我實現誓言的時候了。」
自從失去孛兒帖,鐵木真才真切地感受到她的重要性。她不僅是鐵木真的妻子,更是一族人的向心力。自從孛兒帖過門之後,整個部落便有了活力和生氣。她成了鐵木真一族光與熱的源泉。失去孛兒帖給鐵木真的部落和家庭留下的空洞是任何人任何東西都無法填補的,但幸九*九*藏*書運的是,鐵木真只損失了孛兒帖,未傷一兵一卒。蒙古包雖被燒毀,牲畜都跟著人一起避過此難。在遭遇了大規模敵人來襲之後,竟然能保全至此,可謂奇迹。鐵木真堅信這是不兒罕山山神的庇護。
訶額侖被也速該搶走二十多年,蔑兒乞人依然沒有忘記仇恨。
蔑兒乞人完全撤退之後,他們又以被焚燒殆盡的營地為中心進行了一次大搜索,但仍舊沒有發現二人的行蹤。
「我去!」合撒兒和別勒古台主動請纓。
鐵木真正值用人之際,見者勒蔑身體強壯,為人樸實,非常高興地把他收下了。
博爾術汲取上次遭襲的教訓,想出了一種三人一組的戰鬥隊形。正因為在混戰中眾人分散,才導致孛兒帖被敵人搶去,而且之後無法進行有效的反擊和追蹤。三人一組,小組之間互相協作,便能使戰鬥力得到最有效的發揮。
在合縱連橫、向背無常、群雄割據的蒙古草原上,三番五次被驅逐卻仍舊能夠東山再起的脫斡鄰勒,乃是蒙古的一代梟雄,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物。
克烈部的脫斡鄰勒與也速該是安答。克烈部經常發生內訌,脫斡鄰勒本人便因內部的權力之爭幾次三番被他的叔叔菊兒罕和弟弟札阿紺孛和也力可哈刺驅逐,每次被驅逐之後,他都逃到也速該處尋求援助,最終得以東山再起。也就是說,也速該是脫斡鄰勒的恩人。
脫斡鄰勒滿懷信心地答應下來。他認為,這不僅是向以前的安答也速該報恩,也是消滅蔑兒乞部的大好時機。為了稱霸草原,脫斡鄰勒早晚要和蔑兒乞人對決。幫助鐵木真討伐蔑兒乞部也算師出有名。脫斡鄰勒這次答應出兵並不是為了盟約,而是因為他認為這是完成霸業的一次大好時機。
幾個騎兵飛奔過來,看了看孛兒帖的牛拉篷車,喝問道:「裏面何人?」
騎兵把孛兒帖和豁阿黑臣一起拉走了。前去尋找的合撒兒和別勒古台空手而歸。
從克烈部回來之後不久,一個自稱是兀良哈部落、名叫札兒赤兀歹的老人背著打鐵用的風箱,帶著一個精悍的年輕人來到鐵木真面前。年輕人叫者勒蔑。
「正因如此才拿得出手,才更有意義。聽說脫斡鄰勒是一個貪婪的人,要想吸引他,就必須拿出相當於自己全部財產的東西相送,否則便難以遂願。」
鐵木真解下腰帶,掛在脖子上,右手拿著帽子,左手放在胸前,對著太陽九叩拜,然後將馬奶酒灑向大地,完成了祈禱。所有人都仿照他進行祭拜。
在草原上,敵人的女人一般會被當成戰利品帶回去,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如果孛兒帖真的被蔑兒乞人帶走,她的命運可想而知。鐵木真想到自己的妻子將受到的凌|辱,心如刀絞,徹夜無眠。
哨兵氣喘吁吁地來報告說,有大隊騎兵朝營地飛奔而來,請鐵木真速速發兵。
騎兵相信了豁阿黑臣的話,離開了。化險為夷的豁阿黑臣拚命趕著牛車往前,一不小心竟讓車輪陷入岩石中間,折斷了。這時,剛才的一個騎兵又折轉回來,道:「等等!大半夜的去剪羊毛?簡直胡說八道。裏面到底是誰?」
在《蒙古秘史》中,對札木合的此番回答,乃是以一種格調高亢的敘事詩的形式表達的,今譯如下:
豁阿黑臣雖然語氣堅決,騎兵卻始終不信,吩咐部下:「給我搜!」
當然,不用博爾術提醒,鐵木真也曾想過向脫斡鄰勒或者札木合求援。但是,鐵木真還是想盡量依靠自己的力量救回孛兒帖。如果一開始便向別人求援,未免太沒有出息。
黑貂很難遇到,更難捕獲。它的毛皮被人當成至寶,相當貴重,據說—副黑貂皮相當於一百匹馬和三百隻羊的價值。
眾人達成一致,決定與克烈部的脫斡鄰勒重修舊好。
平原作戰則寡不敵眾,此乃兵家常識。要想以少勝多,只能利用地形,找準時機,游擊作戰。
「裏面有一個模樣高貴的女人。」
但是,隨著鐵木真的勢力不斷壯大,周圍的部落越發感到他的威脅,鐵木真自身面臨的危險遂隨著勢力的壯大而增大。此時的鐵木真已經二十三歲,他的帷幄之中聚集著各種人才,雖然人數依然很少,卻保證了最基本的戰鬥力。不過,他的實力依然比不上蔑兒乞和塔塔兒,如果他們有意來襲,鐵木真便會立即粉身碎骨。
鐵木真把合撒兒、別勒古台、博爾術、赤白、赤老溫和者勒蔑等幕僚叫到自己帳中,與他們商討應該如何應對緊急事態。
「蔑兒乞人襲擊了我的營地,蹂躪了我的家人。如果你流著和我們一樣的血,就來幫助我們吧,讓我們一起去報仇!」
「你就是鐵木真啊?我聽說過你的名字。此番前來,辛苦了。」脫斡鄰勒悠然自得地坐在可汗的寶座上,用一種傲慢的口吻說道。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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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一定是鐵木真的家人。帶走!」
「我並不反對這個建議,但是我覺得,現在還是先不要與克烈部結盟為好,以免剌激泰亦赤兀部。」博爾術答道。
鐵木真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訶額侖和五個謀士。大家都表示贊成,唯有博爾術臉上有猶豫之色。鐵木真敏感地發現了博爾術的表情變化,問道:「你想說什麼?」
脫斡鄰勒的蒙古包在部落中是最大的,位於所有蒙古包的中央。說是蒙古包,其實更像一座府邸。裏面有脫斡鄰勒的起居室、卧室、妻妾的居室、會見客人的客廳、護衛的房間、儲物間等,不一而足。裏面還陳設著西洋來的帶有異域風情的傢具和器皿。不過,這裏既然是克烈部的領導中心,如此豪華也不為過。
然而鐵木真的兵力只有五十,加上所有部眾也不過一百,無論他的人如何強悍,也絕非敵人的對手。鐵木真決定按照之前商議好的作戰方法,前往不兒罕山避難。他令合赤溫和帖木格負責保護家人的安全。
我騎上黑色的快馬,
脫斡鄰勒恢復汗位之後,與教皇亞歷山大三世、法國國王、葡萄牙國王、君士坦丁堡國王交好。他大力宜傳天主教,因此克烈部的二十萬部眾悉數皈依了天主。
「今日得見大汗,鐵木真備感榮幸。先父與大汗您結為安答,雖自父親去世之後,一直未曾前來拜見,但是鐵木真一直把大汗記在心裏,視如親父。今日呈上的這件黑貂裘,乃是賤內過門時帶來的嫁妝,也可以說是我們一家的寶物。現在在下願將家中至寶獻給如同父親一般的大汗,重新締結自先父時便已結成的盟約。」鐵木真畢恭畢敬。
東面受到泰亦赤兀人的威脅,北面蔑兒乞部虎視眈眈,南面則盤踞著宿敵塔塔兒人。在這種四面楚歌的狀況之下,要想在這險惡的大草原上生存下去,就必須得到克烈部的庇護。鐵木真原本雖是聯盟之意,但是弱小的勢力與強大的勢力聯盟,必然意味著臣服。不管怎麼說,鐵木真獲得了克烈部的庇護。然而不管鐵木真送上多麼貴重的禮物,脫斡鄰勒都不會把鐵木真放在眼裡。不過,他既然答應保護鐵木真,就再也不能忽略鐵木真的存在了。
「大家都在嗎?」鐵木真開始確認眾人是否平安無事。大家都毫髮無傷,精神枓擻,唯獨不見孛兒帖和豁阿黑臣的身影。

一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這是一種戰術。在戰爭中,以卵擊石斷不可取。」鐵木真插嘴說。
把箭扣在箭囊,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突然變得明亮。入侵的蔑兒乞人放火燒了他們的蒙古包。
這種圓形的部落營地被稱為「翼」,也是蒙古典型的戰時隊形。鐵木真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龐大的「翼」,但他並不感到震驚,小聲說道:「這個翼如此龐大臃腫,敵人來襲的時候,如何能夠迅速反擊?如果敵人在外圍的蒙古包放火,位於最中間的可汗和幕僚勢必無法逃脫。而且,無論是誰,一眼便能看出汗帳所在。最外邊那些臣服的部眾,當初很可能就有一些不是出於本願的敵人,他們或許會趁著戰亂或者黑夜,派出一個刺客,輕而易舉將可汗殺害。換作我,擁有這麼多的兵力,就會把首領的蒙古包混雜在各個小型陣營中,讓它和屬民的蒙古包沒有什麼區別。這樣,組成大圓陣的各個小陣營便會齊心協力與敵軍作戰,敵人也無從知道首領在哪裡。如此一來,不管敵人發起什麼樣的行動,都可以迅速作出反應。」
「女人和孩子乘馬,速速前往不兒罕山避難。不會騎馬的就坐車,除了武器,其他一概丟下!」鐵木真果斷下令。他事前便預知有此次襲擊,已在山上各處藏好了食物。
大部分人都點頭同意。
混戰當中,孛兒帖的馬車從鐵木真的視線消失之後,他便再也沒有看見她。鐵木真壓抑住內心的不安,問起眾人。
「這正是我們與克烈部結盟的意義所在。只有如此,塔兒忽台今後才不敢輕易對我們下手。」
絕不能讓孛兒帖變成蔑兒乞的女人,在孛兒帖生下蔑兒乞人的孩子之前,必須把她奪回來。根據赤白和赤老溫搜集來的情報看,孛兒帖還沒有懷孕。
我祭了高大的軍旗,
騎射方面無人能出博爾術之右,而地面射擊則無人可以與合撒兒匹敵。待敵人衝進射程,二人憑著柵欄毫不猶豫地放出箭去,瞬間便有幾匹戰馬應聲倒地。
「敵人或許會率領遠多於我方的兵力來襲,以為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將我們消滅。我們克敵九_九_藏_書制勝的方法唯有出其不意。敵人來襲時,先躲到山上森林之中,一旦有機會,便來一個出其不意的反擊。這才是上策。」博爾術首先說道。
鐵木真認為,如果自己主動請求與他交好,他應該不會拒絕。
克烈部內部主要有隻兒斤、董合亦惕和土伯夷三大部落,一直內亂不斷。目前脫斡鄰勒就任可汗之位,統治著整個部落,暫時平安無事。他是東蒙古地區實力最強的部落首領,其率領的克烈部是唯一一支可以與塔塔兒部相抗衡的力量。
塔兒忽台在靜靜地等待。
鐵木真畢恭畢敬地跪在脫斡鄰勒面前,禮貌地問候過之後,遞上了帶來的禮物——黑貂裘。
之前雖然也經歷和克服了種種困難,但是鐵木真預感到,自己以後要面對的敵人和之前面對的敵人不可同日而語。憑著與生俱來的直覺,鐵木真察覺到一個他從未遇到過的勁敵正在慢慢朝自己逼近。如果從正面迎擊這個敵人,自己必敗無疑。
但是,博爾術卻說:「我部的士兵如果一對一和敵軍作戰,必然得勝,―對二則可能打個平手,一對三卻很可能會失敗。但如果利用山谷和森林等地利,就算是一對十也有可能取勝。不過,在攻擊蔑兒乞人的報復戰中,是敵人佔據地利。即便是出其不意的偷襲,面對擁有十倍於我們的蔑兒乞部,也無任何勝算。而且,蔑兒乞部戒備森嚴,即便發動奇襲也不會有效果。我們何不向脫斡鄰勒和札木合求援?」
此外,別勒古台發明了一種三角形的弓。蒙古的弓一般都是弧形的,這樣的弓適合遠射,但是在敵人接近的時候便無法連續放箭。而別勒古台發明的三角弓彌補了這一缺點,可以連續放箭,速度是弧形弓的一倍半,熟練了,能達到兩倍。
鐵木真的部眾逐漸增加,蒙古包的數量隨之增多,於是,他決定移營到一塊更大的土地上。
鐵木真帶著合撒兒和別勒古台前往克烈部的主營——位於土剌河畔的黑林,拜訪脫斡鄰勒。
「不是逃,只是躲。」赤老溫說。
者勒蔑是鐵匠,他的到來填補了鐵木真陣營中缺少鍛造工匠的空白。由於者勒蔑的加入,鐵木真的部落開始製造金屬武器和鐵輪戰車,大大增強了戰鬥力。
據說克烈部可以動員的兵力可達三萬,也有人說是五萬。營地中央是由親信幕僚的蒙古包團團圍住的可汗大帳,往外是直屬家臣和盟友的蒙古包,其次便是臣服的外族首領和屬民,一圈一圈組成了一個圓形的營地。

四

敵人的先鋒在晨靄中若隱若現,逐漸映入眼帘,他們在馬上開始了猛烈的射擊。騎射與地面上的射擊相比,後者更為有利。
「嫂子說不定還活著。我們只是去看看情形。」別勒古台道。
他們當初選擇移營到不兒罕山的山麓,也是出於此種考慮。這裏到處都是在白天也顯得陰森森的森林,還有淤泥沒及膝蓋的沼澤地、便於阻止敵人行進的灌木叢,正是打游擊戰的絕好地帶。
鐵木真把自己的部落轉移到了不兒罕山山麓的森林中,每日進行軍事訓練。
「即便我們向別人求援,站在最前方戰鬥的還是我們。只需脫斡鄰勒和札木合在我們身後按兵不動,蔑兒乞部便會軍心動搖。」合撒兒在一旁插嘴道。
也速該死後,蒙古部即行分裂,各部勢力微乎其微。在鐵木真的努力下,終於集結了一小部分人,但是與一些強大的部落相比,他的部落只不過是沙漠中的一塊小石頭。
獻黑貂裘便意味著臣服。脫斡鄰勒在鐵木真面前以君主自稱,而鐵木真也以臣下之禮敬之。
札兒赤兀歹對鐵木真道:「您剛剛出生時,老朽曾送您一件黑貂皮的襁褓。那時我便想把兒子者勒蔑送給您做僕人,但是當時他還太小,我便把他帶回去撫養成人。現在他已經長成一個強壯的青年,您就把他留在身邊使喚吧。」
鐵木真想到了草原西部的一股大勢力克烈部,他想和他們合作。說是合作,其實就是給他們送些貢品,以求得他們保護。
脫斡鄰勒看到鐵木真送給自己的禮物竟然是黑貂裘,大悅。他是第一次收到如此貴重的禮物。雖說現在鐵木真的勢力在逐漸成長,但他終究只是一個小部落的首領,脫斡鄰勒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帶來如此貴重的禮物。正如孛兒帖所料,這份見面禮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敵軍已經進入我們的營地。如果現在返回,無異於飛蛾撲火。如果現在我們失去了您,整個部落也就馬上被消滅。請您保重。」
《蒙古秘史》中記載著成吉思汗的一句話:「別勒古台之力,合撒兒之射,此朕所以取天下也。」
「不行。我已經失去了孛兒帖,不能再失去你們。」鐵木真道。
克烈部的據點黑林營地有大大小小數千https://read.99csw•com個蒙古包,與其說是一個部落,不如說已經初具城鎮之形。其壯觀讓鐵木真的部落相形見絀。
克烈部位於今蒙古的杭愛山和肯特山之間,鄂爾渾河流域和土剌河流域是他們的遊牧地。克烈部大約擁有二十萬人,是草原上的一大遊牧部族。人們以為他們是皈依了天主教的突厥人,實際上他們也是蒙古人的一支。
我穿上堅硬的戰袍,
我要和蔑兒乞拼個你死我活。
者勒蔑也發揮了他作為鐵匠的專長,銀造出精巧的刀和槍。由於鐵銅稀缺,他又發明了一種用動物骨頭做的十字槍。
「大家快醒醒!我聽見了馬蹄的聲音,遠方還有吶喊聲。泰亦赤兀人來襲了!」
鐵木真剛剛睡醒,迷迷糊糊中聽見豁阿黑臣的喊聲,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各個蒙古包中的人也都起來了,整個營地頓時騷然。
既然主動要與克烈部聯盟,就不能空手登門,必須帶一件讓脫斡鄰勒滿意的禮物。該送什麼好呢?
赤白和赤老溫負責偵查,搜集蔑兒乞部的相關情報。鐵木真和合撒兒根據博爾術創造的戰鬥隊形,連日進行艱苦的訓練。女人們負責採集食物,儲存干肉和乾果,也製造弓箭。但是即便如此,要和蔑兒乞人作戰,他們的兵力、武器和食物等還是不夠。
鐵木真的陣營雖然很小,但是作為一個統一部落已經初具雛形。他準備和比自己強大的部落聯盟。
「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果有敵人來襲,不能在平地里與他們硬拼,而是要把敵人的大軍誘到山地,然後各個擊破。除此之外,別無可以取勝的方法。」鐵木真道。
蔑兒乞人知道鐵木真會來報復,便一直嚴加防範。蔑兒乞部擁有多於鐵木真部落十倍的兵力,如果發生大的戰事,他們總共有兩千左右的兵力可以動員。現在的鐵木真無論如何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還在成長的鐵木真不久之後必會露出破綻。塔兒忽台準備等待時機,團結泰亦赤兀部所有部眾,將鐵木真一舉消滅。
札木合和鐵木真有著共同的遠祖,那就是阿闌豁阿的兒子孛端察兒。
其實,孛兒帖和豁阿黑臣落在了後邊,她們乘著牛車,逃到了小河上游一帶。這時,東方的天空已經泛白。
鐵木真聽取了博爾術的建議,向脫斡鄰勒發出救援請求。脫斡鄰勒接受了鐵木真的請求,道:「還記得去年我答應你的那些話嗎?你送我黑貂裘衣,我便把你放在我的羽翼之下。現在就是我實現諾言的時候。我決定幫你滅掉蔑兒乞部,救出你的妻子。再去聯合你的安答札木合吧。到時你率軍從正面進攻,我率我的兩萬軍隊從右翼突擊,讓札木合率兩萬軍隊從左翼攻入。就這樣定了,讓我們在蔑兒乞人的主營地薛涼格河畔再會吧。」
此時敵人見合撒兒等箭法極准,一時有些膽怯,但他們畢竟人多勢眾,因此馬上又如洪水一樣撲了過來。
「我娶了孛兒帖,又招納了你們幾個,泰亦赤兀部已經大受刺|激了。既已如此,再刺|激他們一次又何妨?」鐵木真笑著說道。
「我們怎能和孛兒帖夫人以及脫斡鄰勒相提並論?克烈部是草原上的大部,脫斡鄰勒更是一個不可小覷的人物。與克烈部結盟,泰亦赤兀人必定感到重大的威脅。」

五

我敲起冬冬的牛皮戰鼓,
脫斡鄰勒掌握著如此強大的軍事權力,沒有人敢出兵反抗,因此他每天只需舒舒服服地坐在大汗寶座上,悠閑自得,發胖自然難以避免。
者勒蔑後來與弟弟速不台和另外兩人一起,成為支撐蒙古的「四狗」。
鐵木真一日比一日沉默寡言,卻顯得越發精悍,眼神也越發銳利了。他周圍的幕僚和部眾都像精心研製的武器,形成了一個具有強大戰鬥力的集團。
如果是沙子,大家倒不會把他放在眼裡,但是一旦成了一塊小石頭,別人便會覺得礙眼,想要把他除掉。因此,已經變成小石頭的鐵木真必須找一塊更大的岩石來保護自己,才能繼續在草原上生存下去。
鐵木真損失一人,就相當於失去十人之力。鐵木真不願意讓寶貴的人才犧牲在這次戰鬥之中。他打算先撤到不兒罕山中,等待時機,與敵人展開游擊戰的同時,派人到安答札木合處去求援。只要保住自己的人才和兵力,便不怕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脫斡鄰勒在大帳中的客廳接見了鐵木真一行。
雖然他還不能確認孛兒帖已被蔑兒乞人帶走,但是他知道,蔑兒乞人—定還記著父親搶了母親訶額侖這件事,他們這次定是報復。
合撒兒長大之後,成為黷武之人,隨著地位的上升,逐漸變得過激。近來,鐵木真常常能從合撒兒身上看到同父異母read.99csw.com弟弟別克帖兒的影子。雖然合撒兒和別克帖兒不是一母所生,他卻越來越像別克帖兒。鐵木真甚至有—種不祥的預感:莫非當年自己和合撒兒一起殺死的別克帖兒的陰靈附到了弟弟身上?
一一八四年秋的一個早晨,天還沒亮,就連習慣早起的牧民都還沒有起床。突然,早起為大家準備早飯的豁阿黑臣的尖叫聲驚醒了眾人。
對於鐵木真勢力的抬頭,塔兒忽台看在眼裡,急在心上。鐵木真的壯大讓他感覺到巨大的威脅。但是,他又無法輕易對鐵木真下手。現在的鐵木真已經和原來被他拋棄在斡難河畔的稚子不可同日而語。他的背後不僅有弘吉剌部的德薛禪撐腰,更有自由遊牧民的首領納忽伯顏支援。
「小的看見夫人和豁阿黑臣一起乘上了牛車,之後就再也沒有看見過她們。」一個士兵說道。
「有多少敵人?」鐵木真問道。
「絕不可深入,一定要平安回來。」鐵木真叮囑。原本說要回去就是一時衝動,聽了博爾術的勸說,他也明白自己不可以輕率行事。一族人的生活和希望都寄托在鐵木真身上,他不能為了自己的妻子賭上眾人的命運。
鐵木真打算奇襲蔑兒乞部的營地,一舉奪回孛兒帖。但是,蔑兒乞人早有防範,他們派了數十個士兵不分晝夜地輪流看守關押孛兒帖的蒙古包,幾乎無隙可尋。鐵木真只好暫時放棄奪回孛兒帖的打算。
鐵木真當場說服了合撒兒。雖然合撒兒依然一臉的不理解,但既然只是一個假設,敵人並沒有真的出現,他也就沒有再和哥哥爭執。
蒙古族人自小便與馬為伍,擅長騎術,但是,出身弘吉剌部的孛兒帖卻不會騎馬,不得已只好坐上馬車避難。但沒想到她把拉車的馬換成了牛,這樣的話,很快便會被敵人的騎兵追上。
「好了,我們撤!」鐵木真果斷下令。只要能夠讓家人逃到安全地帶,他們的目的就算達到了。
當二人來到預定的會合點,家人以及赤老溫等人都已經到了。博爾術和合撒兒也隨後趕到,士兵們也逐漸彙集於此。雖然家被敵人燒毀,但是兵力幾乎沒有損失。
聽了孛兒帖大胆的建議,鐵木真點了點頭。此次結盟,是為了保證一族人的安全,他必須奉獻出寶貴的東西。
要攻打鐵木真,泰亦赤兀部必須齊心協力。但是現在的部眾當中,還有一些人因為在也速該死後拋棄了鐵木真一家而受到良心的譴責,原來乞顏部的人更是陸陸續續回到鐵木真身邊。
箭已用盡的合撒兒、博爾術、別勒古台和赤老溫越過柵欄,與敵人短兵相接。
鐵木真得到孛兒帖的消息已經是半個月之後。據自由遊牧民說,孛兒帖被拘押到了薛涼格河上游的蔑兒乞部主營地。
返回的途中,鐵木真對隨行的合撒兒和別勒古台說道:「眼下我們暫時背靠克烈部這棵大樹。你們等著瞧吧,我們送上的黑貂裘必能得到豐厚的回報。」
鐵木真是第一次見到脫斡鄰勒。只見他身軀龐大,就像一個木板厚實的馬奶酒桶,腦袋碩大,頂著一頭黑色直發,鬍髭滿面,額骨凸出,臉大而扁平,額頭卻很窄,眼睛小而無神,而且面無表情。他的膚色雖呈黃褐,但是看得出沒有經歷過風吹日晒。
第二天,合撒兒、別勒古台、赤白、赤老溫和者勒蔑等人也出動去山麓一帶尋找,但是依然沒有孛兒帖和豁阿黑臣的消息。
部落里的女人和孩子在訶額侖的帶領下,來到了不兒罕山中的森林里躲藏起來。
得到了克烈部的支援,鐵木真振奮起精神,又向札木合求援。
「大概五百到六百。他們個個全副武裝,列隊朝我部逼近。」哨兵道。
為了鼓舞士氣,鐵木真決定舉行祭拜儀式,感謝不兒罕山山神。他把家人、幕僚、士兵和族人集合起來,對著不兒罕山的方向禱祝:「多虧不兒罕山神靈保佑,我等才得以逃脫蔑兒乞人的襲擊。從今往後,我等每曰早晨都要祭拜不兒罕山的神靈。我等會將燒我部落之仇、奪我妻之恨銘記在心,磨亮刀槍,準備復讎。我祈禱孛兒帖平安無事,我部落的子子孫孫都會祭拜不兒罕山的神靈。」
鐵木真與克烈部結盟的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蒙古草原。聽聞鐵木真的勢頭蒸蒸日上,越來越多的有識之士前來投奔。
鐵木真愕然,就要策馬回去,但是博爾術擋住了他。
第一次見面,脫斡鄰勒便把鐵木真當成了自己的臣屬。見到帶著禮物前來拜見自己的年輕的鐵木真,他似乎並沒有感到不快。他慾望強烈,為人狡獪,兇狠殘酷,缺乏正確的判斷力,而且傲慢,但是對帶著禮物前來要求和自己交好的人卻很寬容。
「除了我,就是羊毛了。」
豁阿黑臣從車裡探出頭,道:「我們是這附近的牧民,去剪羊毛,現在回家的路上。」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