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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第六章 雪恥

上部

第六章 雪恥

鐵木真帶著部下,在正在燃燒的蒙古包之間,尋找孛兒帖。
赤白和赤老溫仍在努力搜集敵人的情報。他們必須在鐵木真發動攻擊之前弄清孛兒帖被關押在什麼地方。
總指揮由實力最強的脫斡鄰勒擔任。鐵木真為先鋒,與脫斡鄰勒派出支援自己的五百士兵一起,從正面對敵人發起攻擊。克烈軍在右翼相助。札木合則率兵前往薛涼格河上游,用竹筏渡過勤勒豁河,然後從大山中發動襲擊,直搗敵人後背。
然而,敵人被滅后,聯軍之間的關係竟微妙地緊張起來。原本脫斡鄰勒和札木合便不是出於純粹的遵守盟約或者友情而答應出兵幫助鐵木真。脫斡鄰勒把鐵木真的復讎當成了自己討伐蔑兒乞部最恰當的口實。而對於札木合,若想稱霸草原,與蔑兒乞部對決也是遲早的事。
但是,以鐵木真為先鋒的三方聯軍抱著報仇雪恨的目的,鬥志高昂;而蔑兒乞人一開始便是防守之姿,士氣低落,又因為一直處於緊張的戒備狀態,早已人困馬乏。然而他們佔據地利,只需拉開弓射箭便可以了。
睡眼惺忪的蔑兒乞部將士還沒來得及穿上鎧甲,便與自己人爭搶起武器和戰馬來。慌慌張張間,鐵木真的大軍已經操著復讎的刀槍,殺了進來。
他們選擇在五月初一這天發動襲擊,因為這天晚上沒有月亮。
薛涼格河和勤勒豁河的漁人、獵貂人,以及哨兵向脫黑脫阿和歹亦兒兀孫報告了這個消息,請求出兵,但為時已晚。鐵木真和脫斡鄰勒的大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入了蔑兒乞人的營地。
在攻打蔑兒乞部的時候,三軍雖然互相幫助,卻並不互相信賴,可以說各有打算。戰爭結束,各自達到目的後撤退的時候,任何一方都有可能以刀相向。
染紅了整個草原的黎明曙光照射在騎兵身上,馬背上的刀槍閃閃發光,旌旗在颯爽的風中飄揚。女人、老人和孩子紛紛出來為這支軍隊壯行。
迅速潰散的蔑兒乞軍正準備向後面的大山逃跑時,札木合軍也吶喊著從背後攻了過來。
他一邊喊著,一邊放箭,殺蔑兒乞人無數。

三

脫九_九_藏_書黑脫阿是也客赤列都的哥哥,當年也速該就是從也客赤列都的手中搶走了訶額侖。蔑兒乞人這次襲擊鐵木真就是為了報復,或許他們把孛兒帖許配給了也客赤列都。
「孛兒帖。」鐵木真輕聲喚道。但是孛兒帖依然沉浸於恐懼之中,一動不動。
在這次戰爭中,鐵木真雖然得到脫斡鄰勒和札木合的幫助,實際上他才是三部盟主。正因如此,在這次戰爭之後,鐵木真的名字傳遍草原。
仗將近結束,但是大家依然沒有找到孛兒帖。
鐵木真帶領軍隊從不兒罕山南麓出發,在乞沐兒河附近的阿因勒合剌合納一帶與克烈部會師之後,於四日後到達了三軍會師地點——斡難河源頭之孛脫罕孛斡兒只。
「我不知道。孛兒帖原本在脫黑脫阿的營地之中,大概跟脫黑脫阿一起逃走了吧。」
「把蔑兒乞的男人統統殺掉,孩子也不要放過!留下女人,我們還要找孛兒帖。」
雖然鐵木真此時的實力還不強大,但是群雄認同了他,他也因此算得上是割據一方的雄傑。
從戰場上撤退的順序依次是鐵木真、札木合和脫斡鄰勒。這是理所當然的,也是絕妙的順序。
這種撤退順序使得三軍勢均力敵,保證了各自的安全。

二

三軍決定在斡難河上游的孛脫罕孛斡兒只會師,然後一起去攻打蔑兒乞。札木合的軍隊提前三天到達。
「孛兒帖!孛兒帖!你在哪裡?」鐵木真拚命奔走在熊熊燃燒的蒙古包之間,尋找著。
奪回孛兒帖才是此次報復戰的目的。若是奪不回孛兒帖,那麼即便打敗了蔑兒乞,也沒有意義。
「是你自討苦吃。」鐵木真示意站在一邊的赤老溫。赤老溫會意,拔出劍來,割掉了合阿台答兒馬剌的耳朵。
此後,鐵木真的部下將所有蔑兒乞的男人全部殺掉,只留下年輕女人分給族人,小女孩和老女人則充為奴婢。只有一人例外。蔑兒乞部的兀都亦惕氏逃走之後,丟下了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他戴著貂皮帽,蹬一雙鹿皮靴,著一件羚羊皮和水獺皮相間的衣服。
鐵木真一聲令下,三read.99csw.com百騎兵迎著黎明的曙光,整裝出發。他們人數雖少,但因懷著報仇雪恨的念頭,又為了今日一戰進行過艱苦卓絕的訓練,因此整支軍隊帶著一股殺氣。
在蔑兒乞部的三大首領之中,最有實力的是脫黑脫阿。聯軍將他的汗帳推倒之後,放火燒了周圍的蒙古包,黑煙衝天而起,在薛涼格河和鄂爾渾河上空形成一股黑雲,久久不散。
「聽說我的兒子已經成為部落的王子,但是我卻被敵人擄來,苟且偷生至今,還有什麼臉面再見自己的孩子呢?」別勒古台的母親因為自己成了敵人的妾而感到羞恥,在別勒古台趕到之前便消失在森林之中。
消滅敵人之後,聯軍奏凱班師。
蔑兒乞軍被分成兩段,有的士兵分不清敵我,甚至開始自相殘殺。女人和孩子在混戰中逃竄,使得整個局面越發混亂。蔑兒乞人還沒來得及抵抗,便幾乎全軍覆沒。

一

蔑兒乞部由蔑兒乞氏、兀都亦惕氏和只溫氏三個部落組成,他們各自的首領是脫黑脫阿、歹亦兒兀孫、合阿台答兒馬剌,實行三首領共制。
博爾術為這個小孩取名曲出,將他送給了訶額侖。蔑兒乞部的男人只有他幸免於難。
別勒古台拚命尋找,但最終沒有找到,盛怒之下,他大聲喊道:「蔑兒乞人,有種的把我母親帶到這裏來!」
「你能不知?你要不說,我就讓人把你的手指甲一片一片剝掉,然後是你的腳指甲,還有鼻子和耳朵,直到你說為止。」
札木合的軍隊三天前便已到達這裏。見鐵木真與脫斡鄰勒姍姍來遲,札木合怒道:「我們不是說過,不管颳風下雨,都不能遲到的嗎?草原上的人約好了的事,必須拼上性命遵守。」
鐵木真之所以遲到,是因為脫斡鄰勒晚到乞沐兒河,但他並不辯解,只是說:「這都是小弟之錯,任憑大哥處罰。」
出擊之前,鐵木真對自己的士兵說:「我部的生死存亡都在今日一戰。望各位不惜性命,勇敢作戰,各位兄弟在戰場上的表現必能流芳百世。」全軍士兵敲起盾牌,揮舞長槍,齊聲吶喊,響應九-九-藏-書鐵木真的號召。
發動攻擊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但是赤白和赤老溫依然沒有任何消息。鐵木真心中焦急,卻並不表現出來。如果赤白和赤老溫仍然沒有消息,那麼就只能在不知道孛兒帖住處的情況下出兵了。
蔑兒乞部的三個首領中,只有合阿台答兒馬剌行動較慢,被聯軍捕獲。他試圖化裝成小兵逃脫,卻被原本認識他的赤老溫認了出來,當即活捉。
至此,鐵木真終於搶回妻子,洗雪恥辱。
戰爭結束之後,三軍開始瓜分戰利品。
雖然此次戰爭因鐵木真而起,但是戰利品卻根據兵力多寡而定。克烈部得到了其中的大部分——六成,札木合得到三成,鐵木真僅得一成。
鐵木真對脫斡鄰勒和札木合道:「此次多虧父汗(此時鐵木真己認脫斡鄰勒為義父)和札木合安答相助,加上長生天的保佑,我鐵木真才得以報仇雪恥,消滅蔑兒乞人。不兒罕山腳下的蔑兒乞人已經灰飛煙滅。我要再次感謝父汗和安答的相助之恩。」
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那就是被抓到蔑兒乞主營地的孛兒帖依然下落不明。
赤白和赤老溫仍在拚命搜集情報。到了四月下旬,他們終於通過兀都亦惕部的一個內應,打聽到孛兒帖已經被配給也客赤列都的弟弟赤勒格兒做妾。
原本雄踞一方的蔑兒乞部就這樣被消滅了。三軍在不兀剌會師之後,再次歡呼勝利。
鐵木真的親兵將夫妻倆團團圍住,發出勝利的歡呼。戰爭已經結束,聯軍開始掠奪。掠奪是勝利者理所當然的權利。鐵木真沒有忘記妻子被人搶走的恥辱。而赤勒格兒卻在逃跑之際,慨然嘆道:「命中注定只配吃殘皮的老烏鴉,卻妄想著吃大雁和野鴨。我和那老烏鴉一般,迷上孛兒帖的美貌,才招來今日滅族的禍端。我的命就同羊糞一般,在黑暗中得以逃脫的話,也許能像羊糞一樣避居於誰家的牆垣之下。」說完,他便扔下孛兒帖,獨自逃命去了。
俘虜的男子一個不剩都被殺光,女人、馬匹、牛羊和駱駝等牲畜以及傢具、毛皮和食物等則被聚集在一處,根據定好的比例分配。
出兵的日子確定在四月下旬。
「我們已經知道孛https://read.99csw.com兒帖在什麼地方了。全軍出發!」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剝指甲也好,割鼻子也罷,悉聽尊便!」合阿台答兒馬剌嘴硬道。
塔勒渾島在鄂爾渾河和薛涼格河的交匯處附近。鐵木真率領五十親兵,朝著塔勒渾島方向飛奔而去。
見蔑兒乞人已經潰不成軍,聯軍開始追殺殘部。蔑兒乞軍被團團圍住,死傷無數。脫黑脫阿和歹亦兒兀孫丟下尚在奮戰的部眾,逃到了薛涼格河下游。鐵木真的親兵在博爾術和別勒古台的率領下追擊二人。
雖說奮戰在最前線的是鐵木真的軍隊,但是如果沒有脫斡鄰勒和札木合的援軍,無論鐵木真的軍隊如何出其不意地對蔑兒乞發動襲擊,都不可能取得勝利。對於這次戰利品的分配,鐵木真沒有任何不滿。原本他的目的就不是分享戰利品。只要能夠搶回孛兒帖,洗雪奪妻之恥,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此時的札木合已經擁有相當的實力,卻還沒有達到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消滅蔑兒乞部的程度。通過這次戰爭,札木合幾乎不損一兵一卒,便得到了草原上勢力強大的部族幾乎三分之一的財產。
大家推測孛兒帖可能被拘押在哪個首領的營帳中。歹亦兒兀孫的營地駐紮在意為雄蛇之原的不兀剌客額兒,脫黑脫阿的營地位於鄂爾渾河和薛涼格河之間一個叫塔勒渾島的三角洲地區,合阿台答兒馬剌駐紮在合剌只草原。鐵木真他們無法確定孛兒帖在哪個首領的營帳之中。
三軍會合之後,便召開了一次會議,商討作戰策略。
赤老溫給合阿台答兒馬剌戴上枷鎖,把他帶到鐵木真面前。鐵木真逼問道:「孛兒帖在哪裡?快說!」
訶額侖帶領大家為鐵木真、合撒兒、別勒古台還有第一次出征的合赤溫、帖木格,以及所有士兵祈禱。
從戰爭剛剛結束的那一刻起,三軍便開始互相揣測,原來的盟友立即變成了敵人。
面對聯軍的突襲,蔑兒乞人慌作一團。
與此同時,別勒古台也在混戰中尋找母親。終於,他聽說某營地中關押著一個和母親相仿的女人,便迅速趕到了那裡,但是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
最不可信的便是克烈軍。這時的鐵木真和札木合雖然都已經意識到對九九藏書方是有力的對手,但是他們交往日久,又是同族,互相知根知底,不會輕易對對方下手。如果脫斡鄰勒反目,從背後攻打札木合,鐵木真馬上便可以返回,與札木合聯合迎擊脫斡鄰勒。而且,如果札木合要襲擊鐵木真,定會腹背受敵,遭到脫斡鄰勒的攻擊。至於脫斡鄰勒和札木合共謀襲擊鐵木真的可能性則幾乎沒有。
蔑兒乞部如今可以動員的總兵力大約三千。克烈部宣稱出兵兩萬,實際為兩千,札木合宣布出兵一萬,實際士兵數為一千,再加上鐵木真自己的三百士兵,實際總兵力為三千三百。雙方在兵力上可以說是勢均力敵。
「孛兒帖,你忘了我嗎?我是鐵木真。你的丈夫來接你了。」
赤白和赤老溫派人夜以繼日趕到鐵木真的營地,終於趕在出師前一天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鐵木真。
不久,鐵木真便發現一輛陷入泥濘而無法前進的馬車。車旁原本有幾個騎馬的蔑兒乞士兵,看見鐵木真一行之後,便扔下馬車逃走了。鐵木真掀開馬車的帘子,看見了正瑟瑟發抖的孛兒帖。
對脫斡鄰勒來說,這時無疑是將正在成長壯大的鐵木真和札木合一舉消滅的大好時機。而對於札木合,雖然還不敢與脫斡鄰勒硬拼,但如果趁著克烈軍因打了勝仗大意時攻其不備,並非沒有取得勝利的機會。三軍之中,勢力最弱的是鐵木真,但如果他跟札木合聯手攻擊脫斡鄰勒,也不無勝利的可能。
一個士兵正要把他殺掉時,被博爾術阻止了。「等等!這孩子眼中有火,帶回去,就當是送給訶額侖夫人的禮物吧。」
一一八五年,鐵木真得到克烈部和札木合的援助,遂整頓好軍隊,準備出征。
「鐵木真!」孛兒帖猛撲到鐵木真懷裡,夫妻二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擁抱在一起。
支撐蒙古包的柱子一根根折斷,蔑兒乞人的營地在瞬間變成了火海,通紅的火光照亮了沒有月亮的黑夜,如同白晝。潰逃的蔑兒乞士兵像螻蟻一樣被鐵木真的軍隊斬殺。
合阿台答兒馬剌一聲慘叫,慌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具體住在哪裡。但我看見赤勒格兒把她塞進了馬車,朝著塔勒渾島方向逃跑了。」
聽到鐵木真的聲音,孛兒帖才緩緩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