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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第十七章 屍山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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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屍山血河

李安全看到了一絲希望,立即答應了成吉思汗的議和請求,將女兒察合獻給成吉思汗,投降了蒙古。
這個被人稱為「柔弱鮮智能」的臭名昭著的衛紹王當上金國的皇帝后,加速了金的滅亡。
孛兒帖看著丈夫的背影,覺得他變了。變是理所當然,但是有些變化是好的,有些變化卻不好。最讓孛兒帖感到擔心的是,成吉思汗現在很少提到自己的部眾。
成吉思汗在確定伐金日期這件事上非常慎重。他最終選擇了一二一一年三月的一個黃道吉日作為出征的日子。
出征的前一天,成吉思汗來到孛兒帖的住處。這次,他要帶著孛兒帖所生的四個兒子——二十五歲的朮赤、二十三歲的察合台、二十一歲的窩闊台和十九歲的拖雷出征,他們個個都已經長成了英武的年輕將領。
成吉思汗和克烈部的脫斡鄰勒曾與金結盟,消滅了塔塔兒,之後便向金國進貢,結成同盟。
「孛兒帖,你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臉。」成吉思汗抓住孛兒帖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對金和宋來說,萬里長城是文明之地和野蠻之地的分界線。住在這個分界線以外的人都被他們視為蠻夷。
「我們好久沒這樣坐著說話了。」
金國的使者看到成吉思汗的舉動,一時呆了。成吉思汗一行揚長而去。這是他與金斷交的宣言。
雖然沒有得到什麼戰利品,但是成吉思汗從中學到了一些以後用來攻金的訣竅。
西夏軍聽到成吉思汗這奇怪的講和條件,有些雲里霧中。此時中興府依然沒有派出援軍,西夏的守城將士被困在城中,已經陷入絕望。雖然不太明白成吉思汗的用意,但為了議和,他們依然按照他的要求搜羅了城裡所有的貓和燕子,交了出去。

二

但是,金與此前的敵人都不同。與金相比,蒙古不論在軍事上還是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都要落後一些。蒙古與金作戰,無異於荒野的狼去挑戰盤踞在肥沃土地上的獅子。而且,這頭獅子還有著堅固的柵欄防護。
出征之前,成吉思汗看望了自己的每一個妻子。這次出征他誰也沒有帶,因為這是一場孤注一擲的戰爭。
對於居住在城牆之內的敵人,成吉思汗不知該如何應對。不論是兵器還是戰略戰術都應該和之前有所不同。一二〇五年的進攻,對成吉思汗來說,是一次學習與摸索的機會。
「衛紹王啊。」成吉思汗嘲笑道,「我以為皇帝都是什麼天上人,原來像那樣的笨蛋也能當。我為什麼要向那種人下跪!」說完,他朝著金國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這不是由百姓決定的,而是由天神決定的。」
在側室當中,他曾經最喜歡亦巴合別乞,但是後來他將她送給了朮赤台。
此時,成吉思汗五十歲。
成吉思汗確立了北方的霸權之後,便將視線轉向了南方。
戰爭陷入泥潭,雙方難分勝負。
成吉思汗命人在對方送來的貓和燕子的尾巴上綁上浸油的麻繩,然後點上火,將它們趕回城內。尾巴著火的貓和燕子亂竄亂飛,城內處處起火,頓時陷入混亂。
成吉思汗第二次征西夏帶上了第二夫人忽蘭。
但是,即位之後,成吉思汗對自己是否在利用天神這件事不確定起來。他漸漸覺得天神已經附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已經成了長生天本身。所以,即便忽蘭的話涉及關鍵,成吉思汗卻絲毫沒有覺察,他只是覺得忽蘭的信仰還不夠虔誠。
八月開始的攻防戰歷經兩個月依然沒有進展,一籌莫展的成吉思汗決定挖開黃河的提壩,水淹中興府。
五代世宗和六代章宗統治時期,金國內雖然沒有什麼發展,但是這二位皇帝都算明君,國內保持著和平繁榮的局面。

四

氣焰如日中天的成吉思汗即位之初臣服於金,所以在衛紹王赴任之際,獻上了貢物。成吉思汗第一次見到衛紹主時,一眼便看出此人愚鈍無能,沒有對他行臣下之禮。衛紹王大怒,奏請章宗立刻出兵討伐蒙古。但是,此時章宗已經病篤,無力顧及。
成吉思汗清楚,金人再生氣,現在也沒有實力來攻打自己。
耶律阿海、禿花兄弟說金廷已經腐敗至極,百姓怨聲載道。
看到城內燃起火焰,成吉思汗的軍隊發起了總攻。一直頑強抵抗的兀剌海城和夷門塞在不到一天的時間里就陷落了。
每一個蒙古人都對金國恨之入骨。成吉思汗還特意提到了契丹,這是為了博取現在生活在金國土地上的那些契丹人的支持。
在進行九_九_藏_書軍事訓練的同時,成吉思汗陣營的幕僚和老將連日聚集在一起,召開軍事會議,收集和分析來自金國的各種情報。
此間,李安全曾派人向金求援。金國的大臣都紛紛建言:「西夏乃是我國的防壁,如果西夏亡國,則蒙古大軍必然會從背後向我們發起襲擊。我們應該全力以赴,派兵援助。」
這樣的水攻策略雖然沒有取得很大的戰果,但是慢慢上升的水位將西夏軍民圍困在了城中。
下山之後,他在專用大帳內閉關三日,與長生天進行了長時間的對話。第四天,成吉思汗從大帳中走了出來,昭告全軍:「我現已領受了長生天的旨意,前去攻打我們不共戴天的仇敵,以告慰祖先的英靈。同時,也告慰契丹那些亡國之人的英靈。現在,讓我們男女老幼,所有的蒙古同胞同心協力,攻打金狗!」
收集情報貢獻最大的是耶律阿海和耶律禿花兩兄弟。二人不僅跟隨成吉思汗同飲過巴勒諸納湖的渾水,而且他們為遼國的名門之後,曾經在金國做官。
金國已經搖搖欲墜,空留一副龐大的軀殼。金國的貴族們過慣了安逸的生活,身體變得臃腫肥胖。苛捐雜稅害得民不聊生,土地荒蕪。金主早已失去了民心。而且,剛剛即位的衛紹王永濟昏庸無能,更加快了金國滅亡的步伐。
「這是什麼話,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神,那就是我蒙古的長生天。當然,我不是否定他們的神,但是長生天才是真正的眾神之神,是神上神。好了,不要再提這些事了。當我統一全世界之後,所有的百姓都會感謝我的。」成吉思汗有些不耐煩了。
之前以騎兵為主,如今引入了正規的步兵編製。步兵當然也會騎馬,但是在攻城的時候,他們可以下馬,與敵軍肉搏。
在正式對金宣戰之前,成吉思汗決定先掃除後顧之憂。在此期間,他消滅了乃蠻太陽汗的弟弟不亦魯黑汗。
成吉思汗攻打西夏的目的在於伐金。西夏的降服使得蒙古消除了後顧之憂,切斷了金的物資供應線,成吉思汗的目的達到了。
一二〇七年,章宗的叔叔衛紹王永濟(完顏允濟)被任命為武定軍節度使,管轄中都(北京)的西北——張家口附近的涿鹿,成為對蒙古方面的防衛長官。

三

有身穿結實的銷甲、手握長槍和大刀的騎兵,有手持短槍、背著兩張弓和分別裝有不同箭的三個箭筒的輕騎兵,有手持短刀和盾牌的步兵,有趕著駱駝和牛的輜重部隊。軍團分為先鋒、中軍和輜重,中軍兩面配置了左翼和右翼。中軍又分為先鋒、中本隊和大中軍。
戰機逐漸成熟。經過了長期訓練,士兵們士氣高昂,戰馬也養得十分強壯,能夠一日千里,武器、糧草等也都已經準備妥當。只等成吉思汗一聲令下。
「衛紹王是也。」使者答道。
「天下每一個種族都有他們的神。要是每一個神都對他們保佑的種族下達這樣的命令,這個世界將會陷入無休止的征戰之中。」
太陽汗的兒子屈出律和那些躲避成吉思汗追殺的各部族殘餘勢力沿著阿爾泰山脈的溪谷,橫穿戈壁沙漠,逃到了西遼。
西夏是連接金與西方貿易的動脈,是金國後方的戰略據點。西夏和金、宋均有往來,但是它在這三個國家中最為弱小,經常不得不依附於金或宋,才得以生存。
得到了攻城的新兵器,成吉思汗新設了步兵、工兵和炮兵。當然,為了發揮蒙古軍的優勢,所有的士兵都要會騎馬,但是在攻城的時候,騎兵幾乎不起作用,步兵、工兵和炮兵成為主角。
他們的兵器比蒙古的先進,他們的鎧甲比蒙古的結實,他們的刀槍比蒙古的鋒利,他們的弓箭射程比蒙古的遠,而且可以連發數箭。他們還有—種可以發射石頭而且具有強大破壞力的武器,叫炮。他們的戰車不僅比蒙古的鐵車大、堅固,而且可以迅速移動,可以載著步兵在戰場上橫衝直撞。
「天神會做出違反天下蒼生意願的事情嗎?」
夫婦之間不知進行了多少次這樣的對話。成吉思汗每次凱旋歸來,都會帶回新的女人,來孛兒帖住處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章宗在位末期的一二〇六年,成吉思汗統一了蒙古,在其國勢漸強的同時,金章宗卻卧病不起,而且後繼乏人。
成吉思汗認為統一世界是上天派給他的使命。他自小便憧憬著遠方。在一次又一次的浴血奮戰中,在一次次打倒了強大的敵人之後,他的這種憧憬逐漸變成一種使命感。要是中途放棄使命,那麼之前消滅包括札九九藏書木合在內的眾多強敵的戰爭也就失去了意義。他認為自己不能半途而廢。
成吉思汗在一二〇七年秋對位於金西方的西夏王國發起了第二次進攻。
一二〇八年冬,後繼無人的章宗駕崩,根據他的遺言,由叔叔衛紹王繼承皇位。
以前自由散漫的遊牧國度變成了一個被法規束縛的、讓人感到窒息的國家。
出征的時候帶上妻子或是其他家人的並不只有成吉思汗。重臣和幕僚們也都會帶上自己的妻妾或家人。對於蒙古人,行軍和遊牧生活其實沒有什麼兩樣。戰爭是他們的人生,也是他們的生活。
兵馬之外,還有滿載各種攻城用具的牛車,有攻城車、突擊梯子、投擲器、投石器和大盾等。
「這次我一定說話算話。」
戰鬥的訓練以前都在草原上進行,但是這次成吉思汗特意在營帳附近仿造了金和宋的城郭,進行了攻城訓練。
一二〇八年春,一度從西夏撤回蒙古的成吉思汗,對軍隊進行了改編,以適應攻城戰。他捨棄了在馬背上使用的射程較近的弓箭,而改用射程遠的弓箭。
「對不起。這次我給你帶金國的奇珍異寶回來。」
「我要走了。家裡的事情就拜託你了。」成吉思汗若無其事地說,似乎只是到附近去放放羊。
章宗時,二人作為金國使臣出使克烈部,見到成吉思汗之後,感受到此人身上不同尋常的氣質,於是決定離開金,追隨成吉思汗。
聽到成吉思汗的宜言,全軍將士擊盾,拔劍、舉起長槍,發出一陣陣歡呼聲。
二人在金國都是擁有相當名望的文人。特別是阿海,通契丹語、女真語、漢文等,熟知金與蒙古周遭的形勢。他雖然曾經在金朝做官,但是對滅了故國的金並沒有任何忠誠之心,對永濟尤其失望。
蒙古軍在攻西夏的時候,通過實戰學習了進攻城池的經驗。而且,他們也了解到自己軍隊的弱點。成吉思汗為了克服這些弱點,研發了各種適合攻城的新兵器,並且將這些新兵器運用於軍事訓練之中。
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和成吉思汗作對,成吉思汗的戰爭便會繼續。雖然不可能將世界上所有的敵人消滅,但是,成吉思汗卻要朝著這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標,踏上屍山血河之路。望著成吉思汗的背影,孛兒帖感到一陣恐懼。

五

將伐金的理由歸結為為父祖報仇和為契丹人雪恨非常巧妙。有了這兩個理由,成吉思汗的這次出征便不會被人認為是出於個人的野心,而是冠上了國家戰爭的名義。
孛兒帖自己也知道,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吸引丈夫的魅力了。但是,她相信成吉思汗最終要回歸的地方還是自己這裏,她有這樣的自信。丈夫在疲憊不堪的時候,受傷的時候,當然還有最不吉利的想象——死亡的時候,最終還是要回到孛兒帖身邊。
蒙古軍隊士氣大振,一舉翻越了賀蘭山脈,朝著西夏中興府發起進攻。
蒙古人都將這仇恨銘記在心,他們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越過長城,替父祖報仇。成吉思汗統一了全蒙古之後,便將目光轉向了金,也基於這種仇恨。
在出征之前,成吉思汗進行了凈身祈禱儀式,登上神聖的不兒罕山,向長生天祈禱勝利。他站在山頂,摘下帽子,將腰帶掛在頭頂,行磕頭禮。「永遠的天神啊,我們的先祖合不剌汗和俺巴孩汗被金人侮辱致死,我們時刻將此仇銘記在心中,現在終於到了報仇雪恨的時候,舉兵伐金,以告慰先祖的冤魂。若我們此次舉兵順應天意,就請長生天伸出您偉大的雙臂,保佑您的子民。下令所有下界的善神惡鬼,都來助我伐金。」
在成吉思汗之前,沒有任何一個蒙古可汗敢越過長城,去攻打金或是宋。他們甚至會告誡自己的孩子,千萬不可越過長城。
「既然是天神的旨意,那麼即便是流血,這鮮血也是獻給長生天的。」
「這是什麼話,我們是夫妻啊。」
忽蘭在行進中的車裡對成吉思汗道:
此前出征的時候,他都會帶著第三夫人也遂,但是這次選擇了忽蘭。
闊闊出之所以那麼輕而易舉便吸收了大量的部眾,便是因為部眾都相信他是天神的使者。要是他不是長生天的使者,而是其他神的使者,是不會這麼容易獲得人心的。
「這話啊,您在進攻西夏的時候也這樣說過。」
一二〇九年秋,成吉思汗第三次進攻西夏,這次進攻動了真格。成吉思汗原本以為西夏不過是一個弱小的國家,沒想到卻遭到了頑強的抵抗。他的軍隊曾一度在賀蘭山遭到反擊,不得不暫行撤退。
九*九*藏*書其間,金國的形勢發生了變化。
成吉思汗決定在一二一一年三月向金髮起進攻。
他始終不聽大臣們的建議,依舊沉溺於歌舞酒宴的享樂之中。雖然早就有以夷治夷的說法,但是當時的西夏對金來說,並非夷,而是屏障。
一二一〇年一月,蒙古軍所設的堤防崩潰,軍營被淹。成吉思汗不得不提出停戰。這時的西夏也已疲憊不堪。
只留兩千多將士留守大本營。可以說,此次伐金,成吉思汗幾乎傾巢而動。
金與宋這兩大國似乎一直都在玩蹺蹺板的遊戲。金國建立之前,契丹族於十世紀初建立了他們的王朝——遼。九六〇年,結束分裂之後取得天下的宋,採取了尚文政策,軍事力量弱化,結果遭到了遼入侵,丟失了長城以南的北方大片土地。當時,金的前身女真族處於遼的統治之下。
成吉思汗知道,每一個國家每一個民族都有不同的宗教和神。克烈部和乃蠻部都受到了基督教的影響,而西夏和畏兀兒兩國則盛行佛教。成吉思汗沒打算向別的民族推行自己民族的宗教,因為他清楚,如果一開始便強行推行宗教,必然遭到被征服民族的強烈抵抗。
父親死後,一家人被泰亦赤兀人遺棄在大草原上,鐵木真帶著一家克服種種困難,娶了孛兒帖,並將被蔑兒乞人擄去的孛兒帖奪回,跟隨他的部眾也越來越多。為了部眾的幸福和安全,成吉思汗不斷地跟敵人抗爭。之前的他,始終都把部眾放在第一位,自己的野心放在其後。但是,自從與札木合之間發生戰爭,消滅了克烈部,打敗了乃蠻人後,成吉思汗口中就很少出現「部眾」一詞了。
在一二〇五年,成吉思汗曾派兵進攻過西夏。那是成吉思汗的軍隊第一次進攻城市。當時,成吉思汗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好不容易攻下了一座城,然後便撤軍了。通過這次進攻,成吉思汗體會到了攻城之難。
「有神意才有民意,而不是先有民意才有神意。你瞧吧,以後我們黃金家族支配整個世界之後,便不需要再趕著羊群和馬兒到處移動,而是定居在最為美麗最為富庶的土地上,並世世代代享有這樣的幸福生活。因此,長生天才把我派到了人間。」
如果此時成吉思汗直接攻打金,必然會背部受敵,遭到西夏進攻。前方遭遇強大的金軍,背後又被西夏切斷退路的話,必敗無疑。所以要想攻金,必須先除掉西夏。
如果失敗,蒙古也就沒有了明天。成吉思汗雖然有自信能夠取勝,但凡事總有個萬一,而勝敗乃是兵家常事。成吉思汗到妻子居住的營帳里,一一道別。
此時的成吉思汗已經不再是全蒙古的霸主,而似乎變成了多年以前的那個鐵木真。他的臉上沒有了霸氣和殺氣,剩下的只有當年兩人初次相見時的憧憬和好奇。這正是孛兒帖深愛的他真正的樣子。走上爭霸之路后,鐵木真就變了。或者說,他不得不改變。現在,他再次來到孛兒帖面前,暫時卸下霸主的武裝,恢復了本來面目。
「可是黃金家族建立在屍骨堆起的山上,黃金也會沾滿血腥。」忽蘭若無其事地說著,旁邊的親信們都為她捏了一把汗。
孛兒帖覺得這些變化都是因為成吉思汗的改變而起。原本為了家人的幸福和安全而開始的戰爭,現在脫離了本來的目的,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攻打乃蠻的時候您也這麼說過。」
孛兒帖此時已經五十一歲。那頭年輕時迷倒成吉思汗的黑髮已經變得花白,身體也變得乾瘦。但是,她的衰老並不僅僅是因為歲月的流逝,更是因為擔心丈夫和兒子的安危。這樣的擔心加劇了她的衰老。
在攻城戰中,馬主要成為運輸工具,在戰鬥中起不到什麼作用。蒙古的馬個頭小,速度慢,卻擁有耐力。與此相比,中亞和西亞的馬則個頭大,速度快。於是,成吉思汗購入了大量適合作戰的西亞馬種。
「正因為是夫妻,才難為情。」
先鋒軍開始行進,後面的部隊也陸陸續續邁開步伐,草原上空頓時塵土飛揚。
兵器落後的蒙古之所以能夠擊敗文明程度較高的強敵,不僅僅是因為蒙古軍在成吉思汗的領導下訓練有素,英勇善戰,還因為戰前的情報收集使他們熟知了敵人的各種情況。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倒也是啊。」成吉思汗訕訕地笑道。
「您多保重。」孛兒帖也若無其事地答道。
「您今天是怎麼了?多難為情啊。」
但是,金對蒙古來說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蒙古的第二代可汗俺巴孩被塔塔兒人出賣,綁送到金,后被釘在木樁上,剝了皮,受了千刀萬剮之酷刑,割下來的肉read.99csw.com被金人餵了狗。
兩個曾依附於畏兀兒、而且同為西遼鄰居的哈剌魯的首領——一個是駐紮在海押立的阿兒思蘭汗,一個是駐紮在阿力麻里城的斡匝兒,也相繼投降了成吉思汗。
每個將士都配備了三四匹戰馬,兵士除了帶著武器之外,還將干肉、千乳、乳酪以及帳篷等拴在馬鞍上。
每次出征,他都無法保證自己的每一個孩子都能平安歸來。家人是支撐蒙古的重要戰鬥力量。
蒙古傾國之力生產了弓矢、劍、槍、斧、鎧甲,準備了馬、羊和各種干肉。汪古部及西夏、畏兀兒等地的大夫和工匠等也來到了蒙古。駱駝隊還帶來了大量的武器、糧食和其他各種軍需,宿營地周圍堆積如山。蒙古的軍民都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財富。
成吉思汗認為,只要讓忽蘭跟著自己出征,讓她親身體驗一下神聖的戰爭,她便會明白這是一件光榮的事。
「如可汗所知,契丹人建立的遼乃被金所滅。遼王室的耶律大石在西邊建立了西遼。但是,現在金國內還有很多契丹人,他們早已不滿金人的壓迫,如果蒙古伐金,他們必然會響應。」耶律阿海道。接著,他又給成吉思汗提供了一個更為有利的情報。「金的戌軍被稱為奚族,是由那些和契丹有親緣關係的部落組成。守衛中有一人叫耶律留哥,此人現在雖然聽命于金,但是內心甚是不服,隨時都在尋找機會。如果伐金的時候前去遊說,他必然會積極響應。」
「等這次打完仗回來,我們兩個人一起去釣魚吧。」成吉思汗說道。
金迫使宋向自己稱臣,而且三年一次出兵長城以北,討伐蒙古。這就是所謂的「減丁政策」。在山東和河北都有蒙古奴隸,他們是被金軍擄去的。
成吉思汗知道宗教力量的強大,才利用它。只是,忽蘭的話卻觸及了關鍵。
金國的使者要求成吉思汗跪領聖旨,成吉思汗卻站著問道:「新帝何人?」
選擇這一天,是因為可以得到冰雪融化成的水。夏天天氣酷熱,穿越沙漠是很危險的。
他還為將士配備了適合肉搏戰的長槍,劍也成為主要兵器。除了弓箭之外,還準備了大量的石炮和投石器。他知道攻城戰當中,在敵軍的城牆前面舞刀弄棒沒有用處。
蒙古部族每年都要向金交納貢物,但是金卻從不允許貢納使進入長城以內,在長城外面收取貢物之後,便將使節趕走。蒙古部族的使者每次交納完貢物,都會帶著滿腹怨氣回來。
「您已經統一了蒙古,現在又要進攻別的國家,難道還想堆起屍骨之山嗎?」
成吉思汗重新發布了伐金軍的編製,全軍集結在大帳前,頓時形成兵馬的海洋。
一一一五年女真族的阿骨打建國,國號為金,阿骨打成為金朝的第一位皇帝。一一二五年,金與宋建立同盟關係,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滅了遼。此後,兩國便保持關係,宋一直受到金的欺負。但是金到了第六代皇帝章宗的時候,慢慢地走向了衰落。
成吉思汗在孛兒帖處喝了兩杯奶茶,吃了一口羊肉后,離去。
和西夏之間的戰爭是蒙古第一次和草原之外的民族交戰。乃蠻部雖然屬於突厥系,也已經半定居,與蒙古相比已經擁有相當程度的文明,但是他們的生活方式和蒙古相近,仍算草原一部。西夏卻是一個文明之國,他們的國民居住在四面都有城牆圍繞的城市之中。
成吉思汗任命豪勇之士者別和古亦古捏克為先鋒。先鋒軍是成吉思汗親衛軍中最為精銳的一支。以朮赤為首的四個兒子、以合撒兒為首的三個弟弟,以及早逝的三弟之子額勒只帶、四駿(博爾忽已亡)四狗,訶額侖義子曲出、闊闊出、失吉忽憲忽,軍師耶律阿海、禿花兄弟均隨軍出征。
在萬里長城的南面有兩個富庶的國度,便是金和宋。這兩個國家是成吉思汗的夢想。在那裡,人們不用趕著牛羊過遊牧的生活,而是居住在城市當中,過著定居的生活。他們享受著遊牧民想象不到的富裕,擁有高度的文明。他們在皇帝的統治之下,擁有強大的軍隊,保衛著自己的國家。
「當時您也這麼說。」
「臣妾永遠在這裏等您。」孛兒帖說道。
西夏的投降給成吉思汗帶來一些意外的收穫。西夏西部的畏兀兒原本是向更西面的西遼交納貢物,但是,畏兀兒的國王巴而術因為無法忍受西遼的橫徵暴斂,一怒之下將駐紮在都城別失巴里的西遼監國達魯花殺了,與西遼斷交,並提出歸順新興勢力蒙古。
在即位儀式上發布札撒時,條文涉及的都是以成吉思汗為中心的家人、貴族、重臣、老將和勇士。他所說的「黃金家族」,已https://read.99csw•com經不再包含支持他的普通部眾。成吉思汗的霸業之戰,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不再是為蒙古的百姓謀幸福,而是為了滿足少數貴族的野心和貪慾。
成吉思汗的軍隊此次得到的大量戰利品成為日後進攻金和花剌子模的重要戰略物質。
西夏今日陷入困境,卻得不到金的援助。今後如果金國遇到難處想請求西夏援助,必然也會遭到拒絕。但是,昏庸的永濟卻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心安理得地坐在寶座上,做著安樂夢的時候,成吉思汗的軍隊已經快要攻下金國的屏障了。
在札木合要與成吉思汗決裂,並試圖誘殲成吉思汗的時候,孛兒帖建議成吉思汗馬不停蹄地前進,將他從人生最大的危機中拯救出來。對成吉思汗來說,孛兒帖與其說是一個女人,不如說是他的幕僚。
蒙古內部已經沒有了部落之間的紛爭,百姓不用再擔心受到其他部族的威脅,但是,他們的生活並沒有因此而得到好轉。他們依舊趕著羊群,冬天遷徙到丘陵南面,夏天到靠近水源的低處,過著居無定所的遊牧生活。甚至可以說,他們的生活還不如以前。成吉思汗統一了蒙古之後,他們被編入萬戶制之下,失去了人身自由。只要上級發出召集令,不管他們是在放牧還是在擠奶,都必須馬上拿起武器,離開家人,到指定的地點集合。違反規定的人將會受到嚴厲的處罰。服兵役是他們的義務,沒有任何軍餉,最後得到的只是那些用生命換來的戰利品,但即便是戰利品,也不能保證能夠得到。

六

金國新皇即位時,派使者來到與蒙古接壤的國境。臣服於金國的成吉思汗來到國境邊,會見了金國的使者。
李安全一方面聲稱願意協助成吉思汗攻打別國,另一方面又不願出兵,只想進獻一些物資。成吉思汗答應了他的請求。
在十幾名侍衛的護衛之下,成吉思汗離開了。這個身穿霸主鎧甲的男人,已經不再僅是孛兒帖的丈夫,也是掌握著全蒙古命運的可汗,充滿了威嚴。
「我什麼也不要,只要您能平安歸來,便是對臣妾最大的安慰了。」不論丈夫取得如何輝煌的戰果,孛兒帖都沒有什麼可高興的。她期望的,只是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平安歸來。只要失去一個兒子,不管戰爭勝利與否,對孛兒帖來說都是失敗的。但是,作為成吉思汗的妻子,她不能將這些話說出口。
李安全發誓忠誠于成吉思汗。
第一夫人孛兒帖從來沒有跟隨成吉思汗出征過。她為成吉思汗生下了朮赤等四個孩子之後,便已經不再年輕。但是,作為糟糠之妻,她幫助成吉思汗渡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
一二〇五年,成吉思汗曾一度攻入西夏,小試牛刀,但是並未取得像樣的戰果,便撤退了。對蒙古軍來說,那是第一次真正的攻城戰。成吉思汗的真正目標是金。但是要想把金消滅,就必須先滅西夏。
「早聞成吉思可汗威名,惶恐不已。如今能親眼目睹可汗的威儀,實乃西夏萬民之福。若可汗有意伐金或攻打花剌子模,党項願助可汗一臂之力。但話雖如此,我党項人住在城郭之內,無法迅速出兵。因此,想請求大汗寬恕。如若大汗願意,我党項願獻上大量肥壯的駱駝、紡織品以及訓練有素的獵鷹。」
「要是我蒙古百姓其實並不想比現在更強大,也不想比現在更富有,您會如何呢?」
「我們是黃金家族的後裔,必須是最強大最富有的民族。上天命我統治天下萬國。」成吉思汗回答。
成吉思汗的表情有些狼狽。
成吉思汗於是對兀剌海城的守將提出了要求:「要是你們能獻出一千隻貓、一萬隻燕子,我便與你們議和。」
成吉思汗聽后大喜。要是金國守邊將領歸順自己,翻越長城便不在話下。
西夏皇帝李安全親自率兵,進行頑強的抵抗。
這次要攻打的金是成吉思汗當前所遇敵人中最為強大的一個,其國力是蒙古的十倍。但是成吉思汗經過充分地研究之後,確信自己能夠取勝。

一

用來登城的巨型梯子,與城池等高的攻城櫓,櫓的下方還裝有車輪,可以自由移動。射程遠的火箭,可以發送石頭的石炮,還有可以發送火藥的火炮,破壞城牆的碎壁車,躲避敵人的弓箭同時可以與敵人展開肉搏戰的砂囊以及巨型盾等等,都是蒙古軍在進攻西夏的時候學來的,他們將這些用在訓練中。
但是永濟卻不以為然,說道:「讓那些蠻夷打去吧,兩敗俱傷,對我們不正是好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