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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歸的遊客

第四章 不歸的遊客

慎一是位充滿理想的小夥子,他喜愛旅遊,酷愛去無人涉足的秘境和舊街老巷,這也反映出他五彩繽紛的理想。
「我們一家三口星期天去過家庭餐館吧!我可開心啦!我第一次見到媽媽那麼髙興。全家一起在外面吃飯,前後就那麼一次。當然,這不能怪爸爸,因為媽媽的身體不大好,爸爸休息時正趕上我考試,所以沒能去。但就那一次,卻令我終生不忘,太開心啦!將來我想干那方面的工作!」
「警察的使命大概是同社會邪惡鬥爭、保護市民吧!事實上,他們是為了保護市民的幸福而戰鬥著,但一看爸爸,就覺得這市民的幸福好像不包括家庭的幸福,至少他們將家庭幸福放在了最低地位。正因為如此,警察的工作才令人尊敬,而一看媽媽,卻覺得她太可憐了。我們根本沒有普通人合家歡樂的場面。不管過年過節,只要有任務,爸爸就得立即出發。為他人的幸福而工作固然高尚,可我想干一種也能顧及家庭的工作。」
「哎喲,是刑警。」夕子臉上浮現出討人喜歡的微笑,走過來說,「短期出差。」
那次交談至今仍記憶猶新,清晰如昨。就是這樣一位慎一,在還差半年就畢業的時候,外出旅遊,失去了音訊。他已索取了數家餐飲公司的概況說明,那可是他學生時代的最後一次旅行啊!真想不到,這會成為他人生的最後旅行(未核實)。
「還沒定。因為夏天的信州就像趕廟會一樣,人山人海,即使定好日程,也不能按計劃執行。還是順其自然的旅行最有趣。」
他敬佩父親韻職業,併為之感到自豪,但他從沒講過將來自己想做警察。
「怎麼樣?不常見吧!紙老虎、紙狐狸、紙馬等多的是,可這紙野豬,我也是頭一次見到。」
「孩子他爸,是不是慎一出了什麼事?以前可沒有這種情況呀!」她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前天回來的。對了,給你帶了件禮品。」
「你也太神經質啦!」高堂一邊苦笑,一邊擰音量旋鈕。電視沒有聲了,取而代之的自然聲響傳了過來。從房屋旁流淌的小溪潺潺有聲,吹動後面的落葉松樹梢的夜風忽忽作響,但沒有人為的聲響。
與其從單純的勞動條件、社會名聲、信用程度、外表形象的好壞來選擇職業,倒不如大致選擇在某領域中更能發揮自己存在價值的行業,這更能體現人生的深層意義。
「喲,出差回來了。」
「老公,危險!」良子提醒過分接近野豬群的丈夫。帶領小崽的母野豬十分凶暴,旁邊或許還有隻公野豬。
「果然如此,好一個出差呀!」牛尾不無感慨地點點頭,說道。
牛尾並未絕望。他仍認為兒子活在世上。儘管明知慎一不會不顧父母擔心而故意斷絕聯繫,但他卻不能丟掉那一線渺茫的希望。
「這麼說,我畢業后,可以到那邊的家庭餐館就職嘍?」慎一興高采烈的地說。
「那是什麼聲?」
她從那天起每天都去新宿車站,佇立在兒子所乘列車的出發站台,終日凝望著兒子去旅遊的方向。
突然遭到獨子失蹤的打擊,作為父親的牛尾決不比母親的心情輕鬆。但是,他是男人,肩上有好多工作重擔,決不可消沉在失去兒子的悲嘆之中。他自己也不想消沉下去。
「是啊,你每次旅遊,都會縮短媽媽的壽命。」
如在旅遊地遇到車禍,肯定會接到聯繫,因為他身上帶有學生證和乘車月票等顯示自己身份的資料。難道他在人跡不至的地方遇到事故,身陷求救不能的困境?或是從山崖跌下,或是被塌方埋住,或是遭強盜襲擊而命歸九九藏書黃泉,被掩埋起來了?想象無止無境,但越想結果越糟。即使現在報警,也得在兩三天以後輸入電腦,因為有一半以上的案例都在其間回來了。
「怪了,怎麼什麼也沒有?」
「慎一也是這樣乘車的吧!」只要有與慎一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路過,妻子就停下腳步一直盯看到望不見為止。她將兒子的身姿與那人的后影相互重疊起來。不久,發車的鈴聲響了。站在月台上的人匆匆上車,鑽進車內的送行人慌忙下來。
受到這種打擊,牛尾怒火中燒。
這是件十分質樸、富有民俗色彩的紙工藝品。疾奔的姿態、獠牙的造形和塗色等等都極感人,具有較高的藝術性和獨特的風格。最動人的是她專門為自己買的,所以牛尾特別高興。他愉快地接受了這件禮品。
「奇怪!」正當高堂疑惑之時,突然有個什麼東西穿過了光亮之處。
「我也去。」良子也覺得過意不去,便抬起身來。當高堂阻止她時,又聽到了外面的響聲。這明顯不是風聲,好像是個什麼東西在後門那邊動彈。
「他爹。肯定慎一發生了什麼事,快報警吧!」澄枝幾乎處在半瘋狀態。即使現在報警,但慎一隻說去信州地區,具體地點也不明了呀。也許慎一的日記、筆記等物品中有顯示其去向的記錄吧!於是,夫妻倆開始在慎一的房間中查找。
夫妻倆面面相覷。高堂這次倒主動想察看外面到底是什麼聲響了。
從那天開始,澄枝起床了。送走牛尾后,她便悄悄收拾收拾,走出家門。在牛尾下班回來之前,她則回家做好晚飯迎接丈夫。
「出差?」
鈴聲過後,列車緩緩起動。送行人先是行走在月台上與列本保持同步,可後來卻被列車的加速度甩開了。列車離開了站台,消失得無影無蹤,妻子仍凝望著列車奔走的方向佇立不動。
結婚已有30年了,牛尾第一次看到妻子這副慘樣。這是作為母親的無聲慟哭。
「爸爸為什麼要反對你選擇的工作呢?」
等到10點仍沒有回來的動靜,夫妻二人不得不草草用完了冷清的晚餐。
大學作為社會領導階層的教育機關,在自負之中疏忽了最重要的「仁愛」,忘卻了他們的人生方向。
「你把電視的音量調小些,外面確實有音響。」良子堅持說。
「不會說大學畢業,沒必要去刷盤子吧?」
第二天早上,牛尾在上班時對妻子說:「今天他肯定回來,因為他只多帶一兩天的費用。大概他正在哪個無法打電話的偏僻山溝里吧!」
到了夏季,負責東京主要娛樂街——歌舞伎町的新宿警察署分管區域事件頻發。這地段是性|服|務行業和情人旅館的發祥地,一切慾望在此交匯碰撞,同時又充滿著失望和不滿。諸類因素受到暑熱烘烤,爆發的火焰彼起此伏。
起初澄枝不願意外出,是被牛尾強拉起來的。當來到新宿站時,澄枝對「中央線」的標牌顯示出了興趣。
「你可要多加註意。爸爸雖然表情平淡,但在你回來之前卻一直放心不下。」
牛尾牽著妻子的手,來到了中央線列車的月台。不時有發往松本的快車進站,但見旅客提著手袋忙於上車,或是送行的人喜笑顏開地向車內招手,也有背著帆布包的一群年輕人。
「我回來時給你捎件土特產,好吧!沒有時間啦,我得趕快走!」夕子說著,將旅行包換了個手,向車站走去。
「不是常有拖個一兩天才回來的先例嗎?」
「好,我明白了。真是小題大做!」慎一草草吃完飯,早早離席而去。他明明知道父母想多讓他坐在旁邊https://read.99csw.com一會兒,可他畢竟到了令人厭煩的逆反年齡段。
「我也只把那些話當做耳旁風。因為平時我很尊敬他,所以才覺得受到了打擊。」教授無心的一句話,好像深深刺進了慎一的心胸。不管怎麼說,堂堂大學教授怎能說出那種不負責任的話呢?
「我可什麼也沒聽到。」
「請收下吧!這就是給你買的。」
「又嘟嚷起來了。這麼說來,我哪裡也不去啦!這次我想到信州一帶轉轉。」
「當然這麼認為。」
牛尾面朝列車開去的方向默默祈禱。
「這可怎麼辦呀!」
「因此,我這次帶個睡袋去。夏天嘛,睡在森林或公園裡,比躺在狹窄的旅館里舒服多啦!」
看樣子她是要外出,手裡提著頗有分量的旅行包。
「我能拿走嗎?」
「陪一位客人外出,泡泡溫泉。這些事對刑警說沒關係吧!」夕子說著,伸了伸舌頭。
「想來想去,都是往壞的方面想。再等等吧,他會平安回來的。」這句話倒像是牛尾對自己講的。如果他表現出了擔心的神情,妻子肯定會發瘋的。
「當然可以。爸爸為你這種選擇感到自豪。讓教授說去吧!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沒關係。」高堂一邊安慰妻子,一邊操起久不使用的舊扁擔。良子拿著手電筒哆哆嗦嗦地跟在後面。
估計慎一的旅費也花完了。本來他所帶的錢就不怎麼多。當確定慎一失蹤后,澄枝就躺倒不起了。不管牛尾如何勸說,她仍不思茶飯,卧在被窩中。
信州的鄉土玩具中,有上田的求福護符,野澤的通草鴿車。他也有可能舊地重遊,但這次是漫無目的的旅遊,誰也不知道他究竟能去哪兒。
「好啦好啦,我出去看看,你在這裏。」高堂仍戀戀不捨地看著電視畫面,慢慢地抬起身子。他怎能忍心讓年輕的妻子到黑暗的後門去觀察動靜、自己在屋裡逍遙自在地看電視呢?
電視畫面進入了善惡決戰的高潮,因現在沒有聲音,顯示不出氣氛來。正當高堂伸手擰旋鈕的時候,後門方向又傳來了聲響。這一次,二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在庫房旁邊!」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想回家但又不能同家中聯繫。

5

「飲食行業?」
「外出嗎?」牛尾率先打了招呼。
選擇職業就是選擇自己的人生方向。在人生選擇這個問題上,只注重工資高、公司名聲和規模的人,與出賣人身毫無二致。
「真慘!」高堂不由地轉過臉去。野豬媽媽奄奄一息。
「太好了。原來我還擔心會遭到反對呢!」
「不能見死不救啊!別的動物會吃掉它們的。若是被壞人捉住,肯定會煨火鍋的,幫它一把吧!」
「對,在松本買的。」
「不錯是不錯,但客人和職工是兩碼事呀!」
牛尾托鐵路警官暗中保護妻子。雖然她不可能自殺,但也要防止萬一。恐怕她佇立在站台上是與不歸的兒子終日對話吧!
「別瞎說。只是晚回來一會兒,不必擔心。他本來就是無計劃的旅遊嘛!」
而那些將自己封閉在象牙塔中玩弄著陳舊學問的學者,根本不曉得這種人生樂趣。
「是野豬!」高堂嘟噥一句。這一帶時常有野豬覓食來糟蹋地里的莊稼,但從未在深夜帶著小崽出來過。卧在中間不動的是野豬媽媽,在其周圍亂跑的是出生不久的野豬崽。
(慎一:如果你能聽到媽媽的哭聲,就快回來吧!)
「順其自然?如果真要去趕一個廟會,恐怕連旅館都住不上。」澄枝臉上浮現出了擔心的陰雲read.99csw.com
地上捲曲著一隻黑褐色的野獸,有幾個小獸圍著它蠕動。
「就在那邊!」
「嗬,你到信州去了?」牛尾忽然想起了去那裡旅遊的兒子。
「慎一能背出中央線的好多站名。」妻子看著月台上的站名標牌喃喃自語。喜愛登山的慎一經常乘坐中央線,幾乎能背下新宿至松本的各個站名。
「有啦!」
一到屋外,頓感夜風冷颼颼的。繁星低懸在一望無際的天空,好像要墜落下來一樣。高原的夏夜草香陣陣,但今天卻飄蕩出一股血腥味。
「誰在那裡?」高堂虛喊一聲。夜風穿過屋后落葉松和冷杉雜生的樹林,流星在空中拖著尾巴刷刷而過。良子打開手電筒,亮光之處不見任何身影。
高堂和良子欠身哈腰,慢慢逼近。那黑影在手電筒的照射下越來越清晰了——幾個小身影圍著一個大身影。這時,一陣濃烈的動物異臭隨風飄來。
說是到信州轉轉,可興高采烈去旅遊的慎一到了預定回來的日子仍未回來。就在慎一預期到家的這天,澄枝及早燒好了洗澡水,做好了他喜愛吃的飯菜等待著。
「不過,連大致去向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時不好聯繫呀!」母親澄枝擔心似地說。慎一每次外出旅行,她都提心弔膽。若有可能,她真想同兒子一起去。在兒子平安回家之前,她經常失眠。可是,慎一卻不顧母親的挂念,偏偏喜愛漫無目的的獨自旅行。

1

「還是你神經過敏吧!」高堂又想擰大音量。
「隨風飄蕩,順其自然,我是只不定行蹤的候鳥。」慎一笑著回答。他是牛尾夫婦的獨子,今年是大學四年級。他酷愛旅遊,平時打工積攢零錢,正實施步行整個日本的計劃。
「爸爸怎麼認為?」
過了夜裡12點,慎一仍未回來。澄枝有些著急了。
高堂打算把它們放到廢豬圈裡。
「可這兒沒有狗呀!」
「喂,有人過來!」良子抬頭說。
妻子一邊凝望著站牌,一邊自言自語。牛尾看著她的身影,心中掀起了狂波。她反覆念叨著兒子在家時的話語,思緒隨著不歸的兒子的行蹤來到了群山之中。她是多麼可憐啊!
「說那種話的教授如今還在嗎?」聽了這話,牛尾受到的打擊似乎比慎一還要強烈。慎一默默地點了點頭。
幾天後,牛尾在「夏之夜」酒吧偶然遇到了夕子。
「這次聽到了吧?」

3

「等等!」良子揮手制止道。
「不過,剛才確實有異響呀!」
「慎一有隱瞞行蹤的習慣。他曾獨自到人們難以發現的秘境和被人們遺忘的老街旅遊,以此讓大家吃驚,為之羡慕,自己取樂。他說如果事先說出了去向,震動力便會減弱。慎一是個非常浪漫的人,常說獨自旅遊能產生窺視自己未來的感覺,還說不訂計劃的旅遊,能使人感到開拓前程未卜的未來的氣氛。」
如此下去可會餓死的呀。束手無策的牛尾在星期天硬是把妻子拖出了門。他毫無自信地期待著妻子能改變一下情緒,激發起食慾。
只是在牛尾去上班時和回到家時,澄枝才起來做點飯,其餘的時間仍是不吃不喝,茫然地躺在被窩裡。眼看著她不斷消瘦,牛尾便強行餵食,可她卻全吐了出來。
「不過,他都是十分按時回來的呀。那孩子呀,知道他若不按時回家父母是多麼擔心的呀!」
然而,受理搜索請求的警方也無具體措施,不外乎往被搜索人可能去的地方發個「尋人啟示」。若有自殺https://read.99csw.com嫌疑,可發個「觀光地區布告」。前者牛尾業已全部聯繫過,並請求對方今後若遇到此人望速聯繫;後者呢,慎一完全沒有自殺的跡象,而且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
「我覺得後面的木門那邊有響聲。」
「哇,這個……」這是一件紙野豬。
「老公,你可要小心!」明明是自己讓他去的,而現在卻想加以制止了。
「我覺得你的想法很正確,能為他人提供歡樂的工作是崇高的。」
那天晚上,牛尾都到家了,可慎一仍沒回來。以前他都在預定回家的日子及早回來,但現在澄枝尚不太擔心,因為她覺得大概是列車的原因而晚點兒回來吧!
「現在又響了。」
戰戰兢兢地打開後門往外一看,沒發現任何人,更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但他都打電話來說一聲呀。不管怎麼說,他至今不回來肯定不正常!」
選擇人生方法當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受大學生歡迎的公司社會名聲響,工資也高。
搜索請求只不過是給妻子吃的定心丸。三天過後,慎一仍是杳無音訊。搜索慎一的請求現已輸入警察廳的電腦中。
「慎一這次準備到哪一帶去?」好長時間沒有一家三口一起吃飯了,牛尾趁這次共進晚餐的機會,向兒子慎一問道。
「神經過敏!」髙堂不理妻子那個碴。電視台播放的美國西部片正在進入佳境。
一位女友如是說。結果她仍不知慎一的去向。翌日,牛尾向警方發出了搜索請求。雖然他身上還有一點旅費,但慎一決不會不顧父母擔憂,不打招呼漫無目的地繼續遊走。
那天晚上慎一終於沒有回家。夫婦倆幾乎整夜沒合眼。
「深更半夜的,有誰來?」高堂的雙眼仍離不開電視機。

4

「怪了,這母野豬怎麼一動不動,是不是死啦!」高堂一邊說著,一邊讓妻子將手電筒照準些。在明亮的光束中,但見野豬媽媽渾身是血,眼睛、鼻子、耳朵還在向外冒血。圓盤狀的鼻子已變形,耳朵裂成幾瓣耷拉著,真是慘不忍睹。小野豬圍著它,悲涼地咕嚕著。
但是,有的學生為了考入那種公司,竟徹夜排隊以領到第一號准考證。與這種人相比,我兒子倒有志於家庭餐館工作,為他人提供幸福,確實體現出了作為人的生存樂趣。
然而,母親就不同了。孩子是自己身上的肉,與孩子在一起就是她的人生。可以說,孩子就是母親的生命。正因為如此,她那飽受孩子外出不歸的悲哀折磨的枯萎身姿是多麼凄涼、多麼慘不忍睹啊!
「大概是野狗什麼的跑迷了吧!」
「偶然路過一家小店,就在那裡買了件比較稀奇的小玩意,現在送給你,請。」說著,夕子拿出一件東西放在牛尾的手掌里。
「我們先給慎一可能去的地方全聯繫一遍試試看吧!」牛尾像是指揮妻子,但仍是自己拿起了電話,親戚、朋友、同學、夥伴、常去的地方、常玩的地方,全都打電話詢問了一遍,但都沒有慎一的訊息。
「是不是被別的野豬咬的?」良子膽戰心驚地打著手電筒靠上前,野豬媽媽的慘狀猶如特寫鏡頭展現在二人眼前。
主房後面有個堆放農具等的預製板小屋,手電筒往那一照,但見旁邊暗處有個黑黝黝的東西捲曲著,周圍還有一些小黑影在蠕動。
「我看你沒有必要跟那糊塗教授學習。」
這房間反映出了主人的旅遊愛好,其擺設都是些旅遊書、地圖、導遊圖、明信片以及從前旅遊時搜集到的各地鄉土玩具、民間工藝品、千社札(巡拜一千所神社者的祈福紙條(https://read.99csw.com上寫朝拜者的姓名、籍貫等))、鏡框畫、木偶等等,但這些只是過去旅遊的印記,而不能對現在旅遊地有任何說明。
「大學畢業就不能刷盤子了嗎?」
「信州的哪裡呢?」
「真可憐!為了救助孩子,它終於拚命爬到這兒來啦!」
「如果那位教授真是這麼講的,你最好立即退出那個研討會。他沒有敎育人的資格。」牛尾斷言道。父親的話語好像為慎一鼓足了勇氣。
那位教授的思想,同只追求進入一流企業、提高考入一流學校比例的分數主義的各種職業學校、預備學校同出一轍。
「是風吹門的聲音吧!」高堂仍不承認有異響。
「我還能連這個也不懂嗎?因為我至今不忘那時的開心勁,所以想干這種給他人提供歡樂的工作。」
警官們簡直沒有歇腳的空,剛處理完一個事件,又要奔赴另一個現場。
「給我的禮品?」
「爸爸真的這麼認為?」
「實際上,我們研討會有位教授,他在談到畢業后的出路時說,如果想到那邊的家庭餐館去工作,就沒有必要來大學學習啦!他的話對我可是當頭一棒!」慎一想起那時受到的打擊,聳了聳肩。
然而,夫妻倆的祈願又泡湯了。那天仍舊是牛尾回到家,慎一卻未歸來。
只有一位好朋友說:「慎一曾講要在暑假去一趟信州,到人們遺忘的山嶺和廢舊的老街走走。」這是惟一能顯示慎一行蹤的證言。
「那邊同東京不同,山村裡哪有那種壞人。媽媽擔心過度了吧!」慎一更不耐煩了。
「有句諸語說:要讓愛子經風雨見世面。他是個男孩兒,冒點風險也未嘗不可。這次又不是像植村君那樣,一個人去阿拉斯加,去南極,你不必擔心。」雖然牛尾嘴上安慰著妻子,但內心也一直挂念著旅行中的慎一。他深知:男人要強壯,就必須遊學練武,但是,他仍然不想將自己的孩子暴露在危險境地。冷酷的刑警也是人之父呀!
「嗯,聽到了。」高堂只得承認。
「好好好,不能讓媽媽過分擔心,我說出大概方向。」慎一不耐煩地說。
當他講完這一大通后,牛尾問他將來想幹什麼,於是,他接著說:
「好,我們走吧!」因為這樣下去是沒有止境的,牛尾便催促妻子說。妻子默不作聲,淚流滿面。她強忍著哭聲,抖動著雙肩。淚水沿著她的面額流下,啪嗒啪塔滾落在月台的地板上。
「我去看看。」良子起身說。
「你能安心地睡在公園裡?幾個月前不是有一位流浪漢睡在公園裡被人殺害了嗎?」

2

她臉色也好看多了,似乎恢復了元氣。這當然不是她消除了悲傷,而是將悲傷埋藏在了內心深處。牛尾不知道妻子白天外出,當偶然從搭乘干鐵路的朋友崎山那兒聽說「每天都在中央線站台看到夫人」時,才恍然大悟。
送走慎一去旅行的第二天,即8月21日下午,牛尾乘警車路過王子飯店前面。這是在他剛處理完劇場鬥毆事件的歸途中。牛尾從車窗往外觀察,突然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躍入眼帘。停下車后,發覺果然是她。
大學生有志於餐飲業有哪裡不好?家庭餐館如今方興未艾,或許只能說社會形象還不那麼高吧!
「他常給我說,新宿開出后經大月、初狩、笹子、初鹿野、勝沼、鹽山……從初鹿野鑽過隧道后,便是一望無垠的甲府盆地,這裏聳立著南阿爾卑斯山。還說,從甲府出來,便直奔韮崎、新府、穴山、日野春、長坂,在這裏可望見高高聳立的南阿爾卑斯的鳳凰三山和甲斐駒山,跨過小淵澤,就是八岳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