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照片與實景的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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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不要緊吧!」被男的這麼一叫,女的突然嚇哭了。她全身也被劃破,但好像沒什麼大傷。這時,遠方傳來了一陣發動機的聲音。男的扶起女伴,踉踉蹌蹌地向公路奔去。
「對兇手來說,他時刻在揣摩慎一何時會被發現。正因為一直沒有消息,所以才會成為他的把抦。如果夕子曾見過慎一和兇手在一起,問上一句:那位學生還好嗎?兇手便會把她殺掉。」
「這全是我個人的主觀臆斷,沒有任何根據,只是想說給你聽聽。」
「直接死因是溺水,但令郎全身被棍棒狀鈍器毆打過,好像是數人群毆。沉入水中時大概已是奄奄一息了。頭骨已被打凹,大概不沉入湖中也沒救啦!」穿白大褂的醫務人員例行公事般地予以說明。回到休息室,妻子的眼光一直盯著他。牛尾默默地搖了搖頭。他不忍心用語言傳達辨認結果。至此,她那纖細的希望之弦也斷了。
松本坐落在北阿爾卑斯山的登山口,大街小巷都散發出落葉的清香。受剛剛西傾的晶透秋日的照射,銀裝素裹的北阿爾卑斯山群峰如幻影般淡淡地泛著雪光。這如畫的美景,恰如明信片嵌入視野,反而失去了實景的存在感,令人朦朦朧朧,彷彿置身於虛幻的仙境之中。
「求你啦!別走。」女的緊緊摟住男的,列車員跑了過來。
姑娘越是顯得開心,司機的情緒越是高昂。受秀麗的山景引誘,車子鑽進了新興療養院的專用道上。以前與朋友一起曾到這裏來練過駕駛,所以熟悉這一帶的地形。這裏景色秀美,對面幾乎沒有開過來的迎頭車,是練開車的「絕佳場所」。
「我想親眼看看慎一沉入的那個湖泊,請你帶我一起去吧!」妻子再三央求,牛尾難以一再拒絕。
「岩佐是應招女郎,一年後她偶然在新宿看到兇犯,便前去打招呼。」
「是的。看來這一推斷不能成立,再者,若是如此,他也不會等上一年之久。」
「是令郎嗎?」宮坂急切地想得到確認。牛尾自己曾不知多少次催促被害人家屬辨認遺體,這次卻站在了被催促的位置。
「慎一可不是與人打架的人。他生性與世無爭,若遇到與人相爭的事,肯定是他相讓,在父母眼中,他是個慢性子的老實孩子。」
路邊的枯草已經泛白,山坡的斜面閃著銀光,有的地方還結起了霜柱。然而,司機卻漏看了這些可怕的陷阱前兆。不,不是漏看,而是不曾知道。向左轉彎后,公路就像延伸到湖水中似的,有個急陡的右轉彎道。就在那一瞬間,司機感到車輪懸空了。輪胎在路面上空轉,對因「花樣駕駛」和加速而形成的離心力失去了控制。
車子仍未開動,牛尾在苦思冥想這意外的吻合意味著什麼。
「對他們二人來說,發車鈴就像奪魂鈴一樣。」澄枝悄悄擦拭了眼角。
松本警察署請求家屬去辨認遺體,並在報告中追加了「遺體損傷顯著」這一條。慎一失蹤已達一年多之久,遺體不可能保持原樣。現在的慎一,面目肯定似是而非了吧。
「如果旅伴就是犯人,他至少不會把在現場拍的照片送給岩佐。」
「你不知道,岩佐夕子的照片是去年8月22日拍攝的!」
兇犯殺害被害者之後,又將石頭塞進帆布包沉入湖中,這是既殘忍又令人恐怖的犯罪。若不是飛車族出事故,這屍首還不知要待什麼時候被發現呢!
「這樣老實的孩子遭群毆,也許會有什麼起因。」
打撈上來的屍體幾乎變成了屍蠟,估計死者年齡在15歲至25歲之間。死者身穿登山服,外罩一件茄克,腳穿一雙膠底防水帆布鞋,肩背一個帆布包。屍體的損傷好像不僅僅是因為死後變化或水生物侵蝕所致。當有關人員打開帆布包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包中塞進了嬰兒頭大小的十余塊石頭和動物牙齒似的碎片。
好像是男的啟程,女的送行。發車鈴斷續鳴響,乘客幾乎都上車了。
超車閃光燈不斷照射在前方的車尾上,嗖嗖的,一口氣超過了好幾輛車。雖然毫無必要,但不時來個急轉彎,讓車下的輪胎和車上的姑娘驚叫幾聲,那才令人心跳呢!
「旅伴就是兇犯!」大上顯出茅塞頓開的神情。
失控的車子從路肩飛出,在公路和湖泊之間的陡坡上翻滾。快要到達湖面時,車門被衝撞開,二人被拋彈出車外。萬幸的是,九_九_藏_書二人落到了草地上。失去主人的轎車一頭栽進了湖裡,掀起了紛飛的水珠。
「然而,一起去旅遊的應|召女郎被殺了,他難道會無動於衷?」
「即使是在這拍照的,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左邊水光閃閃。映著晴空的碧朗,一泓寒水泛出幽谷深邃的色彩。當地人稱它為「清水湖」,實際上是由水庫形成的人工湖。
牛尾記得發現慎一遺體湖泊的地名,因為那裡是岩佐夕子的故鄉,他感到其中有一種說不清的因緣。
(他們倆還年輕,很快就會恢復如初的!)
「不對,這也許不是愛子心切的糊塗認識。」大上抱肘說道。
除了從帆布包取出的東西之外,被害者身上還裝有手錶、錢包(內裝3萬日元左右)、月票、學生證等物。犯人沒怎麼特別做出隱瞞被害者身份的手腳,大概是為了裝石頭才把帆布包中的東西拿走的吧!
松本偵查總部對牛尾發現的攝影地與死屍發現現場相一致持消極態度。
「我會回來的!」
「慎一,你想說什麼啊?」牛尾扶著妻子,向湖面投去了訣別的視線。山端已有星辰開始閃爍。
「到了。」宮坂沒有回答牛尾的問話,說道。當然,牛尾也不求對方予以回答,因為那是有待今後偵查才能解決的問題。車子停下,發動機熄火了。周遭又是一片寂靜,猶如耳膜受壓一般的寂靜。
同往常一樣,站台上聚集著眾多旅行者;有觀光的、登山的、做生意的、調動工作的、家庭旅遊的、團體參觀的……旅行目的和方式各種各樣,但個個都笑逐顏開。
「倘若她目擊了殺人過程,應該說明點什麼吧!」
「我們也考慮到這點了。在推定作案時期,這地區既無施工項目,也無臨時集體宿舍;當地人中,也沒發現有數人毆打一人的。目前,對附近的暴力團成員、有劣跡者以及過激分子等通通清查一遍,也沒發現可疑之處。我們一致認為,大概是偶發打鬥導致的衝動犯罪。」
「這一帶的道路隨季節變化而變化,若按夏天來時的經驗開車,冬天到這裏可就倒霉啦!」
只要有一點離心力,平光光的輪胎就會在這冰層上打滑,車子就像冰上的雪橇一樣飄忽起來。
「假如有旅伴,他為什麼至今還保持沉默呢?」
「怎麼啦?」宮坂問道。
人是平安無事,但也不能讓掉落在湖中的車子一直放在那兒吧!從水面觀察來看,車子橫卧在深約30米的湖底。松本警察署和當地消防署協商后,決定委託沼津市的搶險公司去打撈車子。當然,其費用應由車主支付。
出於自身職業,牛尾曾見過很多變形屍體,他能夠想象齣兒子「變化」后的基本模樣。若讓妻子去看,那可太殘酷了。
但是,這次與上次來的季節不同,他哪裡知道:同一條道路會因季節不同而千變萬化。一夜的降雪,就會使初學者專用道變成老年道,甚至變成根本不能行車的道路。
「令郎的遺體解剖后又進行了修整,現安放在醫院的冷凍室里,因為人長期浸泡在水中,所以變化很大。」名叫宮坂的偵查員一邊瞥著澄枝,一邊說。實際上這話是暗示不要讓她見遺體。
松本警察署將此事件定為殺人案,並成立了偵查總部。
「你的想法不錯,該在會上提一提。」
宮坂腦海中深深烙下了失去愛子的牛尾夫婦悲痛欲絕的印記。那啪嗒啪嗒滴落在轎車地板上的慈母淚多麼令人凄傷,那聲音將永遠縈繞在宮坂耳畔。牛尾是一位父親,同時也是一位刑警,正因為如此,他才強忍悲傷來辨認兒子的遺體。他是同社會邪惡作鬥爭的男子漢,宮坂完全理解同行的心情。
「是偶然在同一地點拍攝的照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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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也是,所以,兇犯對她一直處於戒備狀態。一年後在東京重逢,犯人驚慌不已,便同岩佐會上兩三次,以核實她是否在作案現場。當兇犯得知她在現場時,就把她殺了。有條有理!哎?不對!那時慎一的遺體還沒發現啊!在遺體尚未發現之前就幹掉目擊者——實際上只不過是有可能為目擊者的人,他也太性急了吧!」
「什麼也沒說。」
「就是說,你認為那張照片是在與令郎被害推定日同一天拍攝的,對吧?」
「我認為有這種可能。」
「給她保密費,能不能說得通呢?」
「是那輛車子掉落到湖裡,才得read.99csw•com以發現我兒子的吧!」
「那張照片!」
被拋在枯草上的二人昏睡了一會兒后,男的率先恢復了知覺。他渾身是血,但活動一下后,方知沒有什麼重傷,便奔向女伴那裡。這時,女伴也終於蘇醒了。
「他也同夕子一樣,沒有意識到自己目擊了殺人。」
「遭遇群毆——就是說,要有幾個罪犯嘍?在這偏僻的地方,會有什麼人來呢?」牛尾悲嘆之餘,開始探詢兇犯的身份來了。
「我明白。就是為什麼事發一年後才殺害岩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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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岩佐夕子被殺一案,也許是從令郎遇害引發的?」聽牛尾敘述完后,大上驚奇地問道。
然而,一過旺季這裏便無人問津,成為「被遺忘的高原」。
思量起來倒也真怪:夕子從故鄉來到東京被殺害,而慎一從東京去了夕子的故鄉被沉入湖底,二人交錯換位,同歸黃泉。在發現慎一遺體前不久,妻子夢到了他的歸來。那時濡濕的榻榻米,也許真是慎一顯靈回家的佐證,而非水杯倒了所致。
「就是說,用錢堵住她的嘴,過了一年,仍不放心,便把她殺了。他倒挺能沉住氣的。若是一年後覺得靠不住就殺人滅口,還不如當時就把她幹掉斬草鋤根好呢!現在她的旅伴無影無蹤。如果他當時一不做二不休,殺過慎一以後就地再幹掉岩佐,豈不更安全、更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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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順利地拖了上來,看來沒有什麼嚴重損壞,但是卻意外地撈出一件「副產品」。
將澄枝留在休息室,牛尾單獨進入了太平間。就像防核掩蔽室一樣,周圍的牆壁全是鋼筋混凝土構造,從上下分割成四方格的房間里存放著遺體。整個房間都是冷凍室。有位穿白大褂的醫務人員默默地向宮坂點點頭,便帶領他們到了壁櫃一樣的多層抽屜前。
當地人對如此美景毫無感動,大概是因為他們熟視無睹了吧!
「這樣的話,一年後才作案也就能說通了。不過,現在那旅伴卻安然無事喲!」
他們倆也許會恢復如初,可失去兒子的妻子,大概再也不能恢復如初了吧!
「慎一出發的日子也是那年的8月22日,其死亡推定時間在一年前左右。」
「是啊!旅伴就是殺人犯這一觀點有點勉強。」
在男的發出訣別詞之前,車門隔斷了他們倆。列車開始緩緩行進。
「即:在旅伴就是兇犯的場合。」
但是,牛尾怎麼也藏不住內心的想法。縱管是「愛子心切的糊塗認識」,也想聽聽同事的看法。
11月中旬,髙山的山溝里已經銀裝素裹了。雪花已幾次在山麓飛舞,山脊的陰涼處已堆有深深的積雪。這幾天受移動性高氣壓所控制,白天氣候溫暖,夜晚寒氣凜冽。
恐慌的司機用力踩下了制動。輪胎停轉了,但車子仍在路面滑行。方向盤失靈,車子的方向失控了。積雪融化后,已凍結成冰層。
「附近頗為清靜,有上高地和美原,人們難得到這裏來。旅遊淡季一到,各店大都停業,只有當地的車子有時開到這裏,也有外地車迷路時會闖進來。」
「我仍覺得她有旅伴。若能找到他,或許能得到一些線索。」
頃刻,車子不管怎麼移動也見不到太陽了。太陽真的落下西山了。黑魆魆的夜幕正向窗外垂落,幾乎分不清哪是前面的車,哪是對面開來的車。
「有沒有找出照片上那三個人的線索?」
「會是偶然嗎?對了,被害者的老家就在這附近,就在這山的山溝里。」
「照片怎麼啦?」
「請務必帶我們去。」澄枝就是為此才跟牛尾一起來的呀!車子載著牛尾夫婦,徑直朝群山方向馳去。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牛尾戰戰兢兢地聽了大上的回答后,表情頓時明快了。
「倘若慎一君的被害是殺害岩佐的動機,那真是一種奇怪的因緣!」
「72張名片的主人中以及她周圍都沒有照片上的那三個人。」
「哪一面?」
發車鈴開始響了。有一對青年男女仍相互握著手,難捨難離。女的用手帕捂住眼睛,抽抽搭搭地哭著。男的在一旁安慰她。男的越勸,女的哭得越厲害,最後,男的也熱淚盈眶,只是在眾人面前極力控制,未使淚珠掉落下來。
在車子里,宮坂向牛尾詳細介紹了遺體發現的來龍去脈。雖然宮坂怕驚擾澄枝而搜腸九九藏書刮肚地遣詞造句,但往帆布包中塞石頭沉屍的殘酷手段卻無法用溫和的語言加以緩解。
慎一的遺體在一年多之後回到了父母的身邊,這是無言的悲哀歸來。牛尾操辦了僅有少數親近者參加的簡單葬禮后,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同做媽媽的不同,他沒有時間沉浸在悲痛之中。
突然颳起一陣風,湖面泛起了波浪,似乎慎一在向雙親訴說著什麼。
湖水沒有什麼特別,但助手席上的姑娘仍歡叫著「啊,漂亮!」興緻勃勃的司機像要把她帶到更美的地方去似的,腳下不由自主地踩下了油門。沿湖公路的彎道異常陡急。
為什麼去證明這些呢?這時,牛尾腦海深處突然迸發出一種閃念。不過,這閃念旋即又消失了。那是愛子心切的糊塗認識,必須自我潑點冷水。
牛尾回到東京后,旋即把岩佐夕子的照片電傳給宮坂,請求他進一步核認。
接到了松本警察署發來的發現慎一遺體的報告后,牛尾恨不得插翅飛往現場。至此,他僅存的一線希望破滅了,因為對方說遺體附有慎一的學生證。
「難說,或許那照片是用她自己帶的照相機拍攝的。」
松本警察署接到東京方面的通報,說是有輛郊遊的車子掉進了湖裡。於是,他們立即請求救護隊前往,同時,署里也派人奔赴現場。幸而乘車的一對男女僅負輕傷,遇難呈祥。
北阿爾卑斯山隱藏在前山的陰影中,周圍一片蒼茫。太陽已消失在前山的背後。隨著車子的行進,夕陽也蘇醒了。一度被遮住的太陽,因車子的移動而顯露在山陵之間。
若換成自己,肯定不會那麼冷靜。這次要是讓犯人逃脫掉,我就不幹刑警了——宮本好久沒有像如今這樣熱血沸騰。
「啊,對不起!其實,我手頭正處理一個案子,就是新宿應|召女郎被害案,被害者遺物中的照片就是在這裏拍攝的。」
「假設旅伴也一同目擊了作案過程,也有一種理由能說通為什麼只有岩佐被殺。」
遠方的山巒掩映在藍色的霧靄之中,當發覺有幾座山峰靠近來時,車子已到了街頭醫院。
牛尾總感到:岩佐夕子遺物中的照片拍攝地與兒子遇難地為同一場所,必有其內在聯繫。當然,這隻是牛尾個人的猜測,不便在偵查會議中提出。然而,如果照片的拍攝日期與慎一的死亡日期相符,那又怎麼樣呢?因為牛尾是被害人的父親,所以反對他觀點的人有可能更甚於松本署的宮坂。如果能證明拍攝日期與慎一死亡日期相符,那麼,拍攝者肯定目擊到了什麼。不,如果能找出拍攝者,就能證明日期相符。
「這裏常有野豬出沒。」宮坂加以說明似地說道。前山的山脊稜線一如剪影。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山影在逐漸昏暗,微弱的殘照濃縮在山脊稜線之上。牛尾覺得:那抹餘暉是慎一傷口流出的鮮血染成。那是多麼令人心痛的色彩,彷彿慎一正向父母傾訴著無端被害的冤屈。
法醫觀察后,認為被害者死亡時間約有一年左右,但屍體被打撈上來后腐爛程度迅速加重。因屍體有外力形成的損傷,所以被認定為殺人案,因此,不能等到遺族到達后再解剖。
他們從車上下來,寒氣與寂靜一同沁入他們的心脾。從路肩開始,一道划痕延伸到了湖面,猶如搔破山崖肚皮的擦傷。群山的輪廓在黃昏中暗淡下來,天空的上方漂著幾抹晚霞,落葉散發出濃郁的芬馨。
手頭的應|召女郎被殺案的偵破工作仍毫無進展。因為發現了兒子遺體,所以牛尾不得不暫時放棄調查,但偵查工作卻一直沒有中斷。
「他們不是戀人,她只是應|召女郎。男的把她忘掉也是正常的,恐怕他連她的真名也從未問過吧!」
「也許她自己不曉得看到了什麼。不,她看沒看到並不重要,只要兇犯單方面意識到她看到了,就會對她下手。」
「在這偏僻的山溝里,在同一時刻、同一地點拍照純屬巧合。我可做一種假設,即:拍照者和岩佐夕子有可能目擊了案發過程;照片上還有幾個人影,如果真是在同時刻、同地點拍照,那幾個人也許就是兇手。」
「是岩佐夕子持有的照片。」
澄枝的雙頰濕漉漉的,從眼角溢出的母親之淚從嘴巴滴落到了車內的地板上。
學開車已經兩年了,如今剛滿見習期,正是盛氣十足的時期。看到前方有輛見習車晃晃悠悠,他就備閃電超越過去,其間隙只有一張紙那麼大!受驚的見習車在後面東倒西
九_九_藏_書歪地停下了。「我還沒想這麼深,但有一點不容置疑,拍攝地肯定就是這裏!難道這是偶然嗎?若不是偶然,它又說明了什麼呢?」
「你別走!」女的依偎著男的說。
這站台維繫著他們夫妻倆僅存的一線希望——總有一天,慎一會回到從這裏出發的站台。
「不錯,是我兒子慎一。」一起保管著的衣服、鞋子、帆布包等遺物也是慎一的。
牛尾欲說又止。
「哪種理由?」
在這裏,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確認遺體就是確定絕望。
獻身於同社會邪惡作鬥爭的回報,是自己的獨子被殺,這是多麼殘酷啊!兒子慘遭群毆,又被套上石頭活活沉入湖底,牛尾始終保持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冷靜,宮坂對此驚嘆不已。
妻子沒有號啕大哭,她的眼淚已枯竭了。
牛尾突然想起,在那張照片拍攝日期的前一天,他在新宿遇到了夕子。那時夕子說去「出差」。既然是應|召女郎,當然不會單獨外出。
「那個……被殺的應|召女郎說什麼了嗎?」
「暫且不談有無旅伴,我真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向目擊過的殺人兇手打招呼呢?難道她會說:啊,久違了,那時真讓人膽戰心驚?」
「多麼僻靜的道路!」牛尾望著窗外荒涼的風景,說道。澄枝仍低頭不語。
慎一沉入的湖泊是水庫形成的人工湖,位於松本市西南的清水高原,海拔1200米。該高原作為新興的別墅區,目前正在規劃開發中。夏季這裏很熱鬧,休養客、觀光客都會蜂擁而至。
水珠濺落,湖面冒出串串氣泡,車子沉了下去。氣泡消失了,一股股黑油漂浮上來。由於角度關係,油花反射著陽光,呈現出七色光譜。
「這隻是愛子心切的糊塗認識,只能對你說說。」
他們決定,姑且讓潛水員將那「第三者」撈上岸來。
腳下突然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聲音。即使車子發動機隆隆作響,卻仍未壓住那異常的聲音。牛尾和宮坂驚奇地尋找聲源。
從學生證判明:被害者居住在東京都中野區彌生町四巷XX號,名叫牛尾慎一,21歲,是N大學四年級學生。松本警察署決定,迅速同死者遺屬聯繫,然後驗屍。
「還有一條,就是她還有一位旅伴吧!即使封上岩佐夕子的嘴,但若那旅伴同樣為目擊者,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對。那群山的形狀,森林的模樣,還有湖泊,肯定就是這裏。」
「是啊。岩佐夕子偶然路過慎一被殺現場,並且目擊到了犯罪事實,就是說,她抓住了兇犯的把柄。」
「就是說,照片中的景色與這裏相同?」
大多數人贊成這一意見,而宮坂卻與之相反。他認為:請當地人辨認出的拍攝地點,十分接近牛尾慎一沉屍的地方。在這明顯為生活照的相片中,卻拍攝進了其他三個人,也許他們就是一夥犯罪分子。按這條路追下去,肯定會成功。
「那是因為兇手不知道那旅伴的姓名和住址。不,也許兇犯根本不知道這女的還有一個旅伴,而且,也許有旅伴一事,只不過是我看到她旅遊照片后的推測。其實,單就照片而言,沒有旅伴也能拍攝。」
「在如此偏僻的山道上,如果要說有起因,那究竟是什麼起因呢?」牛尾彷彿在向窗外發問。這時,透過左面落葉松稀疏的樹林,可以看到若隱若現的水面。夜幕籠罩湖面,猶如鋪上一層黑黝黝的廢油。
「快關車門了,請儘快上車!」列車員說道。男的好像掰開女的手后抽出了身子。女的仍用手帕捂住眼睛,蹲倒在站台上。發車鈴響了。
1
11月17日清晨,他們夫婦倆乘快車從新宿出發了。這是牛尾在中斷尚未解決的應|召女郎被殺案調查的情況下,攜夫人北上的悲慘「辨認旅行」,也是澄枝從天天必到的新宿站中央線站台出發的征程。
不一會兒,潛水員說那是具陳屍。在這無人涉足的山間湖泊中,沉著一具陳年屍首,但以前從未聽到有人掉落進去的報告,所以,警察懷疑是殺人沉屍案。松本警察署感到緊張了。
回到車前,當牛尾跟在妻子身後上車時,突然「啊」的一聲,僵直地站在那裡不動了。
他不喜歡高速公路那樣的漫長直線,而樂意在婉蜒起伏的道路上做轉彎演練。司機旁邊的助手席上坐著一位年輕女子,他們正飛奔在郊遊的歸途中。他暗忖:風馳電掣才能與這時髦的轎車相匹
九*九*藏*書配。「因為攝影場所與慎一死亡日期一致的話,岩佐夕子就有可能目擊到作案現場。」
顯然,這是兇犯為了不讓屍體浮上來而將帆包填滿石頭套在被害者肩上沉入湖中的,但警方弄不清包中的牙齒是何用意。
事故往往發生在一念之差之中。城市司機獨佔了山間公路,內心好不興奮,他不由自主地提髙了車速。他哪裡知道:進入晚秋以後,這一帶路面就像設了陷阱一樣危險,而一心想試試壓抑甚久的車子性能。
快得很,當天中午牛尾就收到了宮本的迴音:「沒錯,那照片就是在清水湖一帶拍的。我詢問了當地人,他們甚至能分辨出拍攝地點。我給你寄去一份地圖,上面標明了那個地點。照片上的人已經不在人世,這太遺憾了。如果能找到攝影者,也許他會了解拍攝當時發生的事情。這對我們來說,他會成為有力的證人,所以,若找到攝影者,務請告知一聲。」宮坂的聲音充滿熱情。
雖然牛尾是首次到這裏,但頭腦中卻有似曾相識之感,總覺得與去過的某地十分相像。
「應|召女郎的照片是去年8月22日拍攝的,而牛尾慎一的死亡日期只是粗略地推定一年前。即使拍攝地點相同,也不能斷定是與案發同一時刻拍攝的,更何況現在還找不到應|召女郎的旅伴。新宿方面現在仍追查毫無頭緒的那位旅伴,結果至今仍無進展。倘若我們也與那照片纏在一起,肯定要走彎路。」
「那又怎麼樣?」宮坂探過身子,問道。
司機還認為這裏同東京一樣呢,一味沉浸在晴天麗日、車內舒適的安閑之中,他根本沒意識到夜間氣溫驟降的可怕。東京的秋天就是這裏的冬天。受前山遮掩的山峰已經冰封雪凍。紅葉季節已悄然離去,一片枯黃的山野上方延伸著無垠的湛藍天空。
接到報告的警察十分驚愕,因為此前只是聽說乘上這輛沉車的只有兩個人,而如今卻怎麼多出一個「第三者」呢?
「從岩佐持有的那些照片來看,他們旅遊回來后,多少有些接觸吧!」
牛尾和宮坂都沉默了。
「倘若旅伴是兇犯,岩佐活在世上就對他不利啊!」
穿白大褂的漫不經心地拽開了一個抽屜,一股濃重的冷氣頓時撲面而來。可以嗅到明顯的腐臭味。抽屜里裝有慎一的遺體。為了讓家屬觀看,醫院已做了一些整容,但仍與以前的慎一面目皆非。但是,他身上仍殘留著足以識別是慎一的特徵。
「什麼?岩佐夕子是誰?」宮坂的反應與牛尾的記憶接不上茬。
「現在是不是到現場看看?如果馬上出發,太陽落山之前能趕到。」宮坂問道,語氣非常委婉。
「因此,她就遭到了滅口之災。然而,有兩處關口阻礙這種推理。」
「即使是同一天,又怎麼啦?」
牛尾夫婦將準備好的鮮花和糕點供放在路肩。一天中最後的亮光在山上急速衰減,那濃縮的色彩迅速消褪,擴散於晚空,塗染于夜幕。群山模糊起來,空氣更加寒冷了。
「在這冷僻的地方……」澄枝說到半截,便說不下去了。牛尾扶住妻子。如果牛尾不去支撐,妻子肯定站不住。她遭受的打擊太大了。
「暫且不談兇犯等待一年的理由,專就封堵岩佐的嘴而言,也有其順理成章的一面。」
隨著時間的流逝,氣溫也在下降。車子就像同西沉的太陽賽跑一樣靠近了山巒。松本平原已到盡頭,在北阿爾卑斯前山的崗窪地段,道路曲曲彎彎,山中霧氣也濃厚起來。
為了打撈作業,潛水員潛入湖底,發現水藻中有個像人體的東西,便對上面作了報告。
「該回去了吧?」宮坂小心翼翼地催促牛尾夫婦。在這兒不論呆多久,都只能引起父母的悲嘆。
解剖結果表明,被害者的直接死因是溺水,因為肺里和胃裡的湖中水藻足以證明這一點。被害者是在活著的時候被套上石頭沉入湖底的。另外,被害者全身都有被棍棒等鈍器擊打的痕迹,看樣子,是多人毆打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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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牙齒狀碎片被鑒定出為雄性野豬牙。至於兇犯為什麼要把這種東西同石頭一起塞進帆布包,誰也說不清個中原委。
將近中午時分,牛尾夫婦抵達了松本。松本警察署的偵查員到站台迎接,這可是松本署的特殊關照。
「別瞎說,喲,快關車門啦!」男的一副困惑相。
牛尾決定單獨去松本。雖然澄枝央求一起前往,可牛尾還是制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