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幽靈護照
「全公司五千職員一個月的工資,有兩億多元,要在金庫里睡兩天,而且你又知道打開這個金庫的方法……怎麼樣?這條路不壞吧?」
「笨蛋才會讓他們給抓住的!手裡有點一點意外的財富就忘乎所以,大把地花錢。結果,充其量只花了十分之一的款子就被銬住了。這就是一般的貪污犯常愛犯的毛病。我們才不跟他們一樣呢!錢到手以後到哪個深山裡一藏,等他個10年8年,讓他們對案子的熱勁過去。要是怕貨幣貶值,這中間就把錢分成幾筆買成不動產。貪污工資公款逃跑不管是貪污罪也好,盜竊罪也好,判刑頂多也就是10年,時效頂多有5年。5年還不是一晃就過去了!在空氣新鮮的山林里兩個人過他5年可也蠻有味道呢,比起東西被沒收,人被關在牢子里的滋味可強到天上去了。5年以後,你三十八,我二十八,離花不動錢的年紀還遠著哩!」
「哎?你這是什麼意思?」
25日是明和公司例行發工資的日子,因正巧是星期日,工資又按慣常的作法提前一天於24日發。22日、23日正好也有兩天連休,這偶然的連休,給犯人作案之後經香港,美國逃到非協定國留下了足夠的時間。
「據說黑森還申請了去巴西的簽證,在香港下了日航711航班,他已於同日下午5時30分乘泛美公司的客機前往舊金山了。」
「知道金庫開啟號碼的,除了總經理、經理科科長之外,不是還有你嗎?」
可嘴上這麼說,黑森對於自己要一個人逃到深山裡去生活這一點,還是覺得有點兒惶恐不安。
「這傢伙倒是早就計算到這一點了。泛美公司班機從香港到舊金山大概用18個小時的時間,按日本時間來說,就是昨天——23日的中午到達。根據我們跟芝加哥警署聯繫得來的報告,他在舊金山只停了兩小時左右,就又坐泛美公司的國內航班去洛杉磯了。日本時間23日下午5時前後到達,然後又在那裡坐了晚上10時起飛巴西航空公司的811航班,去里約熱內盧了。」
「那麼,我們現在跟他要去的地方聯繫。能抓到他嗎?」
「……」
名城這幾年間,在知識方面確是長進不小。
「可是,已經搞過交易了,1000萬元已經接到手裡了,不可能再要求漲價了!」
「那麼容易地搞到假護照嗎『」
11月24日早上,明和化學公司突然象受了襲擊的蜂窩一樣喧嚷、沸騰起來。
「黑木總經理總是讓尾村弘子保管他的圖章,尾村再細心也不可能始終讓圖章一直跟在身邊的。我想找個空子用總經理名義開它一張五千萬左右的支票,期限寫上三個月。三個月期滿后誰也不知道這是哪個人花的錢。有了明和的支票,到哪兒都會有人用一天九*九*藏*書一角的利息折扣貼現的。只要把支票換成現錢,我立刻到山莊去找你,你安安靜靜地在那兒等著吧!」
「把溫情和殘酷中和起來不就正好了嗎?」弘子出來調解道。
男人做出不快的表情,可女人並不介意。
「喂,別說傻話!」
「你從東京車站可要乘明星號快車出發喲!明星號晚上11點零6分到達繼海,站前有一輛藍色的『地平線』GTR車在等你,車輛號碼是品川3A20-48,司機手裡拿一份周刊雜誌。你只要跟他說我是從由美那兒來的就成了。錢可以交給那個人存著,是個絕對可靠的人。他自己是個少爺,手裡的私產至少也有十億,平時就喜歡暗中搞點幫助罪犯的事情,尋尋樂子,可從不從犯人那裡勒索一點東西,我最信賴他,你一定要把錢讓他存著,比放在日本銀行的金庫里還保險。然後由我把那些錢換成有價證券或不動產的權利書……那個人天不明就會帶你去古峰原山的。萬一,你的蹤跡被發現,公司里的傻瓜們也只會到名古屋、關西一帶尋找,誰能想到那個時候你已經在高原的溫泉舒舒服服地洗澡呢?」
「說什麼傻話呀!你不是還在公司里嗎?後任的保安科長到任以前不是還得你幹嗎?」
「想法?什麼想法?」
「?」
「那倒也是。最早我們演這場戲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們以為黑森已逃到巴西,兩億元現金也已帶到巴西。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理應在香港換成美元的兩億元現金和由美」順便「搞來的五千萬支票,現在全在我們手裡,而黑森也就躲在他們鼻子下面的古峰原山……」
「香港?」
「除此之外還能再怎麼撈呢?」
「我看這偶然中也有必然性哩。山路君臉的輪廓和身材本來就象黑森。辦理出國手續一開始只要請戶籍寄來一份黑森的抄本,貼上山路照片后誰也不會懷疑,剩下辦理護照、簽證,預約飛機坐席,委託旅行社就可辦好,這不大大便利了計劃的實行嗎?」
警官說到最後,幾乎已經變成讚歎的口氣了。
「那麼,再跟里約熱內盧方面聯繫一下。」
「你不明白?那我來告訴你吧!按規定,你的退職金只能有200萬左右的。現在,你等於多得了800萬的安慰費呢。」
黑森又一次感嘆。這幾年間雖一直和她同居,可注意的光是這女人的身體,沒想到她想起壞主意來還這麼冷酷、細緻。兩億元現金!黑森不知何時已被卷進了由美設計的計劃里去了。他在心中也想像起帶著這麼一大筆錢,與由美兩個人在白雲繚繞的高原上,悠悠地等待罪行公訴時效過去的好景來。
「那已經沒用處了……巴西航空811航班從洛杉磯起飛后約20個小時到達里約熱內盧,就是日read.99csw.com本時間的……對,今天下午六時,這裏就是他的目的地。」
但是,兩億元的現金從保安科的金庫里象煙霧一樣消失了,這卻是冷酷的現實,當他們又聽說黑森科長到哪裡去了也沒有消息的時候。都茫然若失了。兩億元現金對於明和公司來說也不是一舉手間就可以籌措出來的小數目。
「不過,雖說純屬偶然,兩天的連休跟飛機的航班時刻吻合得還真漂亮呢!」
「知道,知道!反正你呀,總是太溫情!」
由美為了說出下面的計劃,深吸了一口氣。
「反正我遲早也要辭職的。辭職前我還想順便再撈它一把。」
「你怎麼是這樣的女人?」
「所以就要祝賀你了!」
黑木總經理咬緊了嘴唇。兩億日元很可能已被換成黑市美元了。
一到節假日的前一天,最遲到晚上7時左右,公司的絕大部分人都會走空,只留下幾個警衛。這些警衛過去又都是黑森的部下,不管編個什麼口實他們也不會多加追問的。
三人同聲笑了起來。
名城啼聽著呼嘯的風聲,突然想起了過去與美馬一起系著登山繩通宵攀登鹿島槍岳北壁的情景。兩個人象毛蟲一樣緊貼在石壁上,整個身體的所有部位都暴露在強度的寒風下,漸漸失去知覺。那種滋味,簡直可以稱之為遭難。
「找!到他可能去的一切場所、親戚、朋友家中去找!一個地方也不要漏下!」
全公司五千名職員一個月的工資,跟保安科長黑森進同時消失了。
「我的一個朋友在足尾深山的古峰原山裡有一個山莊別墅,剛剛修好不久,非常漂亮。可那兒的交通太不方便了,所以造好之後也沒有去那裡住過。當然,一般的旅遊者也不會到那種地方去的。那裡也有溫泉,溫度雖低了點,加一下溫還是完全可以洗的。站在山莊眺望白根山呀男體山呀什麼的,風景也特別漂亮。」
11月22日上午9時,東京羽田機場上,有一位旅客乘坐日航公司開往雅加達的711航班離開了東京,他向機場海關、檢疫站等機構里交的檢疫證明、護照和出國登記卡上,都清清楚楚地寫著黑森進的名字。
「不過,白送你1000萬元錢呢?還不高興嗎?」
黑木眼裡幾乎冒出火來。明和公司的全體職員立刻散布到四面八方。警察局那裡,公司也派人去報了案。
美馬說著說著,瞳孔又象做夢一樣地朦朧起來。
其實,除了這兩億元之外,花添由美也以黑木的名義開出了五千萬元的支票,供自己逃亡的花銷。對這件事,黑木總經理現在還蒙在鼓裡。
女人皺起鼻頭髮笑,蓋在腰部的床單滑落一旁,豐|滿的乳|房在男人眼前晃來晃去,她也絲毫沒有察覺。
這是弘子的問話。
到了下午,黑森乘22日的日九_九_藏_書航711航班前往香港的情報傳到了公司。
「金庫中的兩億元錢和砸銀行搶來的錢不一樣,誰也不會記住它們的號碼的,只要拿到手裡。就可以放心地花的。」
黑森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警官接著說道:
「怎麼了!你本來不也是個惡棍嗎?惡棍就得象惡棍那樣干!」
進一步調查之後。又發現兩個星期前黑森就已經通過某海外旅行社辦好了一切的出國手續。而兩個星期前,正是黑森因偽皇宮警官事件的過失,受到解僱預告的時候。這麼說,他在失去職務的同時已經在策劃這個陰險的計劃了。黑木總經理不禁為黑森作案的手段之辣、速度之快而咋舌了。然而,令他更為吃驚的消息還在不斷傳來:
「我想您大概也知道。日本和巴西之間並沒有締結引渡罪犯的條約,所以他只要逃到巴西,巴西方面如果不特別關照我們,我們對罪犯無能為力。當然,飛機的時間表並不象火車時刻表那樣嚴格,因為天氣呀,氣流呀等原因還會遲一點,也可能會晚一點到達終點。但不管飛機怎樣晚點,在抵達里約熱內盧之前。由於他乘坐的是非協定國巴西的飛機,又遠離日本的領空,要逮捕他事實上已經不可能了。這傢伙對全部逃跑的路線確實都作了精心的研究和計算。」
黑木總經理和公司的其他頭頭,最初都不敢相信這個消息。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登機之前,他與其他乘客一起走向通往飛機的通道時,他還走出隊列,跟送行人群中一個人對視一下,然後微笑著抬了抬手。
數日後,「N飯店」里又召開了例行的秘密約會。
「經與香港海關聯繫,托他們代查了20日以後的出國登記卡。既然他到香港的目的是為了兌換黑市美元,他決不會在那裡磨磨蹭蹭,肯定會在23日或24日離開香港。可是,這傢伙卻在同一天22日下午就走了。日航班機抵香港是13時10分,泛美班機離香港是17時30分,中間只有4小時20分的時間。再除去辦有關手續的時間,他自由使用的時間還更短。在這麼短的時間里他就兌換完了美元,又立刻飛往美國,真是個少見的快手。橫渡太平洋的飛機在橫渡之前,一般總要在日本停留,泛美的這架航班在23日的21時到22時之間也在羽田機場降落加油,乘客們這時就在機場的特別候機室里休息。黑森這傢伙就在45個小時之前還回到羽田機場來了。他知道他的盜竊行為很可能還沒有被人發現,一定會在候機室里暗暗高興呢!」
噴氣客機的引擎轟鳴起來。萬里無雲,真是一個高空飛行的絕好天氣。
他一旦露出這種目光,就是一個危險的殺人信號,名城早就發現這一點了,於是接過來說:「他不過是個爪牙,光九九藏書讓他償還他的欠債就夠了,太殘酷的事還是少做點兒好。警察也不是傻瓜,黑木明死了,小柳、松井也死了,他們也許會把這些事情聯繫起來看的。」
「這倒也是!」
「說的也是啊!」三個人又沉默了。外面街上,歲末的空氣已經很濃了。陣陣凄厲的寒風吹打著高層飯店的牆面,呼呼作響,開著空調的室內,卻溫暖得幾乎讓人頭上要冒出汗來。
「1000萬元兩個人生活,還不是一眨眼就完了?要訛詐他,最少也得5000日元哪?那樣的話,靠利息才能吃得飽飯。」
「那可未必!在他自己來說,也是一場艱苦的旅行吶。半路上遇上壞天氣,常常還得被迫改變行程時間。在香港,洛杉磯還都得匆匆忙忙地轉機。」
澀谷在美竹街公寓的一個房間里,黑森進和花添由美一|絲|不|掛地並排躺在雙人床上。女人的身體蜷曲著正在回味剛才發生的事情,男人無聊地翻著漫畫雜誌。
「怎麼說的話!誰都知道我們兩個同居的事,所以我最好是一個人留在公司,暗暗觀察他們的搜查方向和方法,這對我們今後的行動才是最有利的!」
「那,一個科長又為什麼給你1000萬呢,1000萬,可是你按工作年限和態度應得退職金的五倍呀!而且又不是體體面面的退職,是被趕出來的。公司肯這麼老老實實地給你1000萬,這就是你手裡有他們把柄的證據呀!要是這樣,何不徹底地利用它一下呢?他們也許會再出五倍、十倍價錢的,出二十倍的可能性也有!這種賣身錢要是隨便讓對方定數目可就太傻了!」
「不要緊,沒必要把兩億元日元都兌換成黑市美元,換一千萬元左右就夠了。主要的目的是要讓他們產生這兩億元現金已全部被帶出日本的錯覺。山路自己呢,過一段時間搞個假護照就可以回來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不難,我已經跟一個旅行代理商談好了。萬一這條路走不通也不要緊,里約熱內盧和馬德利德都是專門製造假護照的地方,只要肯出錢,世界各國哪兒都可以去的。」
眼睜睜地看著兩億元巨款飄洋過海,到達了遙遠的太平洋彼岸而又無可奈何,黑木總經理絕望地埋坐在圈椅之中。
黑森把臉轉向由美。
美馬似乎羡慕得不得了。
「這傢伙,這次可在海外玩了個夠。」
「山路君現在還在里約熱內盧吧?」
那天晚上以後。一直到21日來臨前的幾天時間里,黑森和由美又多次推敲了他們的罪惡計劃。
這天晚上,擔任搜查工作的警官,向雙眼已疲勞得塌陷下去了的黑木總經理講述了案情的最新情報:
「你這個女人呀!」
「啊!我覺得好象什麼時候去過。」
「可你也太殘酷了!」
由美好象看出了他的心事:「放心吧,不要https://read.99csw•com緊的!……另外,我還有一個想法……」
「這事情。佛祖也不一定要想到啊!」
7時以後有時說不定還會有職員回來拿忘在辦公室里的東西,所以行動的時間就確定在晚上9時。拿到錢后立刻乘東海道線列車直奔熱海。
到了這時,黑森已經完完全全成了按由美講述的計劃行動的一個傀儡了,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由美也不過是一個背後受人操縱的木偶而已。
「做這種事立刻就會被抓住的。有兩億元錢當然好,可我不想去吃監獄里的餿飯!」
「別提了。」
「不過,我們並沒有把兩億元日元都拋到香港的美元黑市上去,不會引起懷疑嗎?」美馬有些擔憂。
「別開玩笑了,就靠我一個科長,怎麼會給那麼多退職金?」
「你從那個事件以來怎麼根本就不來了?」女人問。
但名城現在又格外強烈地懷念起那種悲慘狀態中的生活了。不管受多大的苦難,那裡沒有人世間的惡意。復讎,不管對復讎者還是對被報復者來說,都是使人喪失人性,走向滅亡的地獄。
「公司不是每個月25號發工資嗎?這個月25號是星期日,會改在24號發。可這個月的22號是公司成立紀念日,不上班。接下來的23號又是勤勞感謝節也不上班,所以經理部就需要在21號晚上到24號早上的兩天里,把全公司的工資鎖在保安科的金庫里。」
「是嗎?一個科長的退職金會只有那麼點兒嗎?」黑森有點得意地說。
黑森圓睜著眼睛聽著由美的話,心裏不覺納悶,這個只知享樂和尋求感官刺|激的女人從哪兒學來的這些歪點子啊?
黑森發獃一樣地發問。
由美最後附加的這句話,對黑森胸中逐漸萌生起來的金錢佔有慾望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同時也喚起了他對由美肉體的佔有慾望,他盯著由美,就象盯著兩億元成捆的鈔票一樣,他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黑森總算明白了由美要說的意思。
「你去過那裡嗎?」
「真是個笨蛋!」
由美煽動完了,又把身體靠近黑森。
「你怎麼老是不開竅呢?」
黑木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歐米加」表——正好下午6時整。這偶然的一致給黑木帶來了極大的震動,不一這決不是偶然的一致,而是這傢伙運用自己的歪才精心計算出來的。必然的一致!手錶的表蒙上,似乎已浮現出了懷抱巨額美元踏上巴西土地的黑森那春風得意的形象。
「馬上,我們就該對付黑森和由美了。什麼時候讓由美去山莊呢?雖說已把黑森軟禁在山莊里,可放在那兒的時間長了,難保不會出問題。到了年底,古峰原一帶就是雪的世界,根本不會有人去,那時候就容易處置他了。萬一日後被人發現,也不過是一個身份不明的屍體。因為誰都知道黑森已經去巴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