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進去，弘子心裏噗通一下，立即收住了腳步，不由問了一句：「好象有一股奇怪的氣味！」

「別看！別看呀，弘子。」名城大聲地制止正準備窺視的弘子。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僅僅是忠實地守職干滅火工作。」

「那麼你就去見閻王吧。再過一會兒。通話機的線路就燒斷了。到那時候，想說也來不及了。」美馬冷漠地置之不理。

然而，他虛張的聲勢終究長不了。他們很長時間不曾吃到糧食了，所以用名城和弘子從東京帶來的糧食，做了一頓可口的晚餐。

「啊，來啦！」美馬在薄暮中露出白牙笑了起來。

大火吞沒了煙霧，映紅了積雪，熊熊燃燒。火星與紛飛的雪花交織在一起，形成彩色的旋風。屋頂崩塌了，白樺樹梢上的積雪同時沉重地垮落下來。

「那天，說是第三次工廠防火演習。我在VEA3305號罐的附近等待機會。」

在山莊的居室里。兩個男子對面而坐，黑森首先發了話。雖然口裡搭話，卻難以掩飾不安和焦躁的神色。

「僅僅是臭味，也還能忍耐。我們每天都得吃這野豬肉。溫泉和景色倒是無可挑剔。可吃的東西真讓人受不了。」黑森已知道由美來到這裏了。便用恢復了平靜心情的口吻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也許是他覺得自己在四個人中間年歲最長，所以對初次見面的名城也毫不拘謹地擺出一副傲岸的架子。

「美馬！你……」

早上來送第一批郵件的美馬，臉上露出讓人不快的微笑，注視著大家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真的。我只是幫了一下手。救救我吧，我已經呼吸困難。真正的壞人是總經理。」黑森的聲音抽噎起來，很快微弱下去。火焰慢慢地燒到外牆。

「由美到底什麼時候來呢？那兩億元錢，大概保存完好吧。」

「啊，很對不起。對你這次的協助完全表示感謝。當我在熱海火車站的地平線上看到你的出現時，我猛然間閃過一個念頭：明知已經周密布置好了，但不曾想到公司里有你這樣強有力的朋友。為把兩億元的錢變為不動產，是通過你委託由美保管的。不，我並不懷疑你。由美不能按期到達，總讓人有些放心不下。」黑森有幾分失望、氣餒。

「嗯！原來不是由美。」一直認為助手席上的女性是由美，驚喜萬分的黑森當認出弘子時。失望地說了一句。他早從美馬那rｅａd.9９ｃｓw•cｏm裡知道弘子是自己人，又是同一個公司的熟人，因此見到弘子並不吃驚。

「是的。我乾的！」美馬接著發出痙攣一般的狂笑。

駕駛台上坐著名城健作，助手席上坐著臉色蒼白的尾村弘子。車子一到山莊，美馬與黑森飛也似地跳了出來。

「過了很長時間，我們才知道坐在卡車駕駛室的是名城經理。救阿明出來的時候，四周是一片火海。」

「防火演習，是誰提出來的？」

名城有一種不快之感。由美缺勤已有十天了。按計劃應該於一星期前到達山莊，可是，美馬說今天早上才到。他一定有什麼隱秘。

黑森受不住這使牆破裂、鋼鐵彎曲的水壓，內臟被撕裂斷碎，整個人又被彈回剛逃出來的煙火之中。

美馬瞧他如此模樣，嘴角上露出一絲微笑，說道：「喂，讓我們進去看看吧。外面雪花霏霏，大家在裏面暖和暖和，然後舉行聖誕宴會。」

「是燈油味吧。因為燈油幹了，所以我們用的是從獵人那兒買來的野豬油。我們的嗅覺神經已經不靈了，你們剛來也許能聞到一股味。請忍耐一下。在這裏，買燈油要花一天的時間。」美馬解釋著。

「什麼？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黑森焦急地追問。

「是，是誰？！你……你……」黑森突然被人戳了一下舊傷，不禁愕然了。

「快說！說了就放出來。」

「貼近窗戶的空隙講。要想得救，講了之後。」

「難，難受啊……」

「你說什麼？！提出往後隱居五年的人，居然現在就這個樣子，那可不行呀！……果在這山裡的心情，完全能夠理解。而你是作為已經去了巴西之國的人。由美，不，花添的失蹤如果牽涉到你的事件，那就麻煩了。」

「黑森，聽見了嗎？」美馬通過安放在山莊入口處的通話機喊到。

名城和弘子兩人把黑森留下后也隨美馬走了。兩人雖說是復讎的中心人物，但似乎完全喪失了戰鬥意志，感到非常空虛。

多年來，黑森與由美一直過著夫妻般的生活，相互間無所不知。大家都糾纏兩億元的不義之財，心中不由萌生疑慮。

原來是想假設黑森和由美一同去巴西。假使訛傳兩人共同逃亡國外的話，那麼在日本國內的任何一個地方，可以隨心所欲地將他們處理掉。然而，難以找到一個代替由美的角色。弘子不是不能代替，而必須考慮到由美長時間缺勤的問題。這個read.99csw.com長時間的缺勤，必然會招致搜查當局的懷疑。這無論如何是件不利的事情，不得不把由美留下來。

「為何對自己難以逃生且負有重傷的人要置於死地呢？」

「究竟是誰殺人？五年前，品川工廠的瓦斯罐爆炸時，偽裝滅火，趁機殺死了兩個人的是誰？」

新建的山莊似乎無人居住，難得11月末好容易才亮起了燈光。雖說是「燈」，但並非電燈。

「啊，放，放了我！」黑森終於忍受不了了，向通話機喊救。

「可是，分別前她說，最遲11月份在這裏匯合的。」

「你，你這傢伙是殺人犯！」黑森顫抖的嘴裏發出悲憤的喊叫。

在廚房地板的角落裡凹進去長寬一來的正方形的洞，儼然象一個天然冰箱。美馬掀開蓋扳，把油燈伸了出去，然後回過頭來揚了揚下顎示意三個人往裡看。

美馬暗示弘子打開小型錄音機，放出了豪華車偽造事件中黑木總經理和黑森的對話。

「好，出來。給你打開大門。」美馬話音剛落，名城縱身跳上吉普，把先發動燒熱的放水發動機開到最大馬力，然後把固定在車盤上的水槍對準了大門口。美馬把消防管的吸水口快速地伸進山莊入口處附近的溫泉眼裡，接著打開了門上的鎖。

在這陽光明媚的高原僻靜深處，近一兩年內建起了一座「普利菲」山莊。但當地人並不太熟悉這山莊。古峰高原與山莊的命運一樣，雖然距離東京很近，卻默默無聞。

「是野豬呀。可是總有一股讓人噁心的臭味。」

誰是兇犯？漸漸涉及到核心問題。通話機里響起來咳嗽聲。大概室內煙霧瀰漫，不得不採取應急措施了。

名城和弘子看了報紙后，感到詫異，為什麼消息上不報道兩具屍體呢？

12月中旬，雪花開始在高原上飄舞。它只是伴隨男體山方向刮來的大風紛紛揚揚地來到高原上，而要成為積雪、冰凍還需要一段時間。

磁帶送來的兩人對話的聲音彷彿來自天涯海角。

「我也不知道。因為公司給我的，我就收下了。」

「重新提起沒有用的往事幹什麼？『遵照您的命令才把人』的後面應該是『殺掉』，對吧！」

「你充當了幫手！」

從山間荒寂的銅山鎮到八公里長的山澗處，古峰高原一望無際。也許是因為交通極不方便，或是因為與世隔絕，比起近在咫尺的日光，高原顯得寂靜，但就眺望景色而言，不比日本的任何一read.99csw.com個美麗的高原遜色。

美馬剛說完，門從裏面開了。黑森伴同火和煙踉踉蹌蹌地出來了。這時，固定水槍以每分700加侖的水量、120磅的高壓飛也般地射向黑森。

「我是遵照您的命令才把人……」

「那就請便了。」

「別，別那麼太鬱悶。你是兩億元的大富翁，更應該顯得無憂無慮才是。唉呀，有些按捺不住飢餓了。做飯吃好嗎？今天在山麓從獵人那裡買來了野豬肉。肉雖有點氣味，但做火鍋總是可以的。」

「呱……」突然發出一聲象是狗或貓被踩了尾巴似的哀鳴。他的身軀象快速攝影機放出的慢鏡頭，徐徐倒在洞穴旁邊。黑森已經失去了知覺。

黑森終於屈服了。

山莊雖說寬敞，但裏面僅有三間客房和廚房、貯藏室，中間隔著一條走廊。如果由美在這裏的話，美馬和黑森各佔一間作為自己的寢室，剩下一間應該是由美的。但是，美馬沒進房間，徑直向廚房走去。

「難道如此想見嗎？」美馬瞅著黑森的表情笑了笑。

「好了，打開了。出來吧！」

「水壓太大，噴水槍一個人掌不住的。」

「聖潔的夜晚，星光閃爍……」美馬冷漠地唱了起來。

「總經理連看也沒有看一眼救出來的阿明，自己拿起消防水管，就向卡車噴水。卡車裡還有兩個人。兩人也許因車子相撞負了傷。可是總經理全開發動機，加大水壓，對著正拚命逃出火海的兩人噴射。兩人沒被火所焚命，倒是被強大的水壓所征服。」

12月24日——聖誕節前夜。在即將下雪的高原的暮色中，從足尾相反方向的鹿沼鎮處，爬上來一輛奇異的車子。車子底盤上胡亂載著些固定放水槍、吸水管、皮管，藤簍等什物。它似乎是介於吉普與消防車之間的一種新型車。它響著排氣的喧囂聲從崎嶇不平的山道上駛了上來。

「那麼我問你。1000萬的退休金是怎麼一回事？你充其量只不過是一個科長，而且你因為失誤而被解僱了，卻為什麼公司拿出那麼多毫無道理的金額？」

「後來呢？」名城催促地問。

室內油燈明光微弱。

第三天。當地的獵人發現了變成一片廢墟的山莊。報紙報道，被燒現場有一具男屍。

「我說，我說，快把我放出來。煙子讓我快窒息了。」從裏面傳來敲打百葉窗的聲音。

「花添實際上已經到這兒了。」美馬笑吟吟地說道。

「是的，是有一股味。」名城馬reaｄ•９９ｃsｗ•ｃｏｍ上得意地應和著。

「該把由美叫出來了吧？」黑森終於按捺不住地開口了。

外面不知不覺地成為一片銀色的世界。紛紛對雪壓彎了山莊周圍的白樺樹和白梅樹的樹枝，覆蓋了原野，覆蓋了山巒，好象要把這古峰原悄悄地隔絕於世。

「美馬，把燈挪近點。」

「你能代替由美嗎？我一直幹了下來，直干到公司缺勤，干到你得到寬慰。我不是為了錢而干。這次公司的做法令人不滿意，因此我擁護科長。每每發生事件，總想把責任轉嫁給個人。這種組織的橫暴非常令人不愉快。可是，對於這一次的如意算盤，卻來了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兩億元呀——可謂螳螂擋住了龍車。科長是我們的英雄！應當說是證明螳螂勝龍車的身教的英雄。正因為如此，我也改變了主意，才有如此之舉，盡自己微薄之力。我們的英雄不能因為由美來遲了就滿腹牢騷呀！」

「噯呀，由美她還沒有來？！」弘子感到意外地應答了一句。

名城把黑森喪失神智的身體推向一邊，緊接著黑森剛才的姿勢，蹲在洞旁邊往裡尋覓。

「噯呀，美馬君這樣做可不好……算了吧，反正大家都到齊了。」黑森象孩子一樣眼睛忽閃忽閃，心慌意亂。對他來說，這是一個能得到肉|欲和物慾滿足的夜晚。

「魔鬼！別……別這樣！」通話機里傳出了黑森喊叫的聲音。

「不知道，不知道！這種玩具能成為證據嗎？磁帶里的內容是很普遍的日常對話。我倒要告發你們殺人。」

「這兩個人是被殺者的兒子和女兒。作為奪去兩個家庭幸福的報償是你得到了由美的肉體和保安科長的交椅。」

美馬說完便向山莊外走去。

雪片紛紛落在窗台上，燈芯不時發出噼啪的響聲。剎那間，名城不禁打了一個寒戰。美馬的笑意味著舉著菜刀的手將要砍向菜板上的魚。

「我父親呢？……」名城的胸膛燃燒著怒火。

「美馬，她在哪個房間？」名城也問道。

名城看到了——花添由美面貌全非的體態。好象是一|絲|不|掛地坐在一立方來的暗廚里的雕像。皮膚比活著的時候稍紅。或許是長期放在陰暗處的原因，所以死斑的顏色比起一般屍體泛有紅色。

美馬邊往爐子里添柴火，邊說：

「這麼說，她不在公司？」黑森顯得有些不安，臉色也變得蒼白。總之，由美控制著兩億元巨款，若被她一人吞噬，就完全失去了隱藏在山裡的意義。

「噯呀九-九-藏-書，別那麼急嘛。其實今天一大早，你還在睡覺的時候就到了。花添交待說，在今晚大家聚集以前，別告訴大家，以免耽擱大家的休息，也算是送給大家的聖誕禮物。因此，她要求到別的房間休息。」

足尾鎮有「櫪木之陸上孤島」之稱。要到那裡去，只有從桐生乘坐足尾線，或者沿著渡良瀨川的溪谷，驅車行走陡峭險峻的山道。兩者必居其一。

飯後，大家各自東倒西歪地圍著爐邊，這時仍然不見由美的身影。

對美馬的提議，黑森露出一副食慾不大的表情，點了點頭。時間剛過7點。可已象深夜的景色。油燈的燈火在門風中搖曳，外面刮著大風。

「說出來就放了你！」

「夠了！現在還提起往事有什麼用呢？」

「黑木總經理。火災是按計劃發生的。但是，火因不是來自總經理預先說的名城建設的卡車，而是來自卡車與油罐車的相撞。而且油罐車裡還坐著總經理的兒子阿明。完全是意外的事故。我當即將阿明從油罐車裡救了出來。萬幸的是油罐里沒有裝油，才免了爆炸的發生。不過，載滿了油的卡車卻碰上了火星，釀成了大火。」

火點燃了。接著，產生很大的氣流，火勢急速地蔓延。牆縫裡吐出火舌，黑煙滾瀉出來。

「請到這兒來。」美馬站了起來。其他三人尾隨他走去。

「一會兒就來。歲末錢緊，票據難以貼現。五千萬票據的貼現當然不那麼容易。」美馬回答。爐火映著他的臉頰象少年般泛出紅暈。

事件后的第三天，弘子去公司上班。當在秘書室里一眼看見鎮定自若的花添由美時，不覺大吃一驚。差點沒昏過去。

「你沒有必要回答。通過通話機你應該聽得見。我們現在把山莊所有的門都封閉了。全部的門都成了普利菲山莊的防盜門，一般不開。窗戶的百葉窗都放了下來，裏面是開不了的。這是專為此安裝的。現在我們想要玩一個有趣的遊戲。你猜是什麼？玩火！為了慶祝這神聖的聖誕節日，焚燒一場大火。怎麼樣？這想法不錯吧。在山莊的每一個角落裡我們到處都倒了焦油。它燃點高，儘管不會象汽油那樣熊熊燃燒，但會慢慢地、一點點地、長時間地燃燒。外面一片白雪。現在開始點火。紅色的火焰映襯白雪一定很美，而你就成為聖誕節的午餐——烤肉。」

首先，黑森彎下腰朝里窺視。由於油燈的亮光太弱，看不清裏面的東西，所以黑森老是彎著腰，一個勁地朝裏面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