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空虛的復讎者
最後一個男子去掉名城嘴巴里的毛巾后,四個傢伙擁著草香從屋子裡逃出去了。
五個人充分利用了在魯厄結成的特殊關係。五十年代中期,草香和黑木幾乎同時分別當上了大和物產和明和化學公司的常務。他們濫用自己作為第一流大企業領導人所擁有的權力,在兩大公司之間搞秘密貸款,共同瓜分沒反映到賬面上來的利息。在與其說是戰友還不如說是部下的姿英策與大和物產總經理中岡的女兒結婚並掌握了大和的財務大權后。他們的這種背叛公司的行為更是如魚得水了。
名城想要盡量拖延時間。
名城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屋子裡草香和其他四人看來都是強有力的漢子。無論名城在山裡如何鍛煉過身體,也絲毫沒有取勝的可能性。手錶指著下午1點30分。同美馬聯繫后已過了30分鐘。如果公路不太擁擠的話,應該離此不遠了。
看到名城喪魂落魄的樣子,草香又說道:「這時候,在品川工廠里出現了雙方都沒想到的麻煩人物。這就是黑木的次子阿明。在有問題的VEA3305儲油罐前,這傢伙半是搗亂地把空油罐槽車開得撞到了名城的卡車肚子上。由於劇烈震動,硫酸安瓶破裂,發火裝置突然起火,這場火龍比名城的計劃提前了30分鐘。8噸卡車上的油料一起火,未曾料到的大火立刻包圍了第三分廠。預先埋伏在那裡的工廠消防隊也無能為力了。你父親和司機都拚命想從起火的卡車中逃出來。可是黑森根據黑木的旨意用高壓水龍頭對準車門掃射,車門無法打開。這真是絕妙的殺人遊戲啊!旁邊的人看起來象是滅火作業。而車中的人卻馬上會被濃煙熏倒。即使以後警察過問,只要堅持說當時不知道車裡有人,最多也只會落個『過失殺人』的罪名罷了。況且周圍的人都是等待名城的『伏兵』。就是說,這是在合法的滅火過程中,完成了一道全燒人肉的大菜。」
「到做晚飯時為止,煤氣壓力不會降低吧?」
「哈哈!那怕是公司的財務部長,也不會成功地讓女兒離婚吧。這些都是在我的操縱下進行的。」
在煤氣噴出的絲絲聲中。那幫人匆匆忙忙下樓的腳步聲,顯得特別刺耳。
到底過了多久啦?名城看著包括草香在內的五個人圍著自己,覺得好象在夢中一樣。
「喂,這傢伙倒挺凶的呢!」
「但是,考慮到如何以大和公司製造的名義出品的話,萬一發生事故,就會影響大和公司的信譽。因而決定以名城建設公司承包製造,再由名城公司向明和化學公司提供的名義了結此事。承包公司得罪了發包大公司就無法生存。對於承包公司來說,發包大公司的命令是高於一切的。但是對於黑木來說,法律並未強制丙二醇罐安裝空調機,他怎麼會花那麼多錢來裝空調呢?因此,作為安裝這些空調機的代價,九-九-藏-書黑木提出了如下交換條件:提供給明和的秘密貸款,即使到期,如果沒有明和的同意也不得發催款通知書。我接受了這一條件。總而言之,只要空調機在賬面上賣出去就行了。價格當然十分便宜,連成本都不能收回。而且用不準催款的長期支票支付的。此外,秘密融資的事也混在一起。不過因為財務部長姿是我們的人,所以隨便用什麼辦法都能在賬面上混過去的。
「那麼。我們走吧!這傢伙真有兩下子。」
「另一方面,入九也不甘沉寂,他不知什麼時候同明和承包商名城高太郎攜起手來了。由於我的疏忽,竟沒有發現這一點。
草香看看表,說道:「好吧,這話說起來有點長,就把它送給你作進地獄的禮物吧。鈴島必死的命運是在九年前的明和品川工廠液化氣儲罐爆炸時就決定了的。就從那時的事情起講給你聽吧。」
「這是你操縱的嗎?」
「因此才讓姿英策因私怨而要求兌現40億元的支票。黑木這傢伙上了當,哭著來求我。我裝出無論如何也要救他的樣子,把他趕到你父親原來的名城建設公司去了。事後一切都如願以償。你也知道,我以大額債權人的身份申請明和公司重建,兼并了明和公司。名義上是大和兼并了明和,但實際上是我大和機械部兼并了明和。同時,我當上了大和的總經理。我的計劃成功了,我名符其實地奪取了天下。
1946年8月,有五個日本兵從伯利流島以南六海里的一個名叫魯厄的島上複員。他們正是草香、黑木、鈴島、姿英策和美馬的父親。以草香為大隊長的步兵一大隊曾在此負責海島的守備任務。1944年9月17日具有強大戰鬥力的美軍步兵師團登陸,日本軍隊被迫躲進山洞,採取夜間偷襲的戰術。由於力量懸殊,1200人的大隊最後只剩下他們五個人了。倖存者的比例為240:1。戰鬥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於是,就在那個1月25日,名城經理與石渡按計劃開著載滿丙二醇的卡車前往品川工廠。但是這一情報已經泄漏給黑木了。你猜這個間諜是誰?」草香故弄玄虛地笑道。
「走吧!」
「美馬的品川工廠也是預定今天爆炸,是的!必須想法制止。現在既然已經失去了復讎的意義,就不能再傷害更多的人了。現在2點半,再有30分鐘,美馬就該到了。但是這煤氣中根本不可能堅持30分鐘。要關掉煤氣,就一定得挨刀子。是的,刀子並沒有對準心臟,關掉煤氣后,只要把刀子抽出來,可能就不大出血,這樣或許還能活30分鐘左右吧,不關掉煤氣,美馬趕來時,我已經不能說話了。無論如何得制止品川工廠的爆炸。」
「我懂了。無論怎麼反抗,我也無法從這鐵箱里逃去出了,我不會去掙扎的,你能告訴我你為https://read.99csw.com什麼要殺死鈴島嗎?」
「對一個行將赴死的人,我沒必要說謊,請不要忘記美馬是入九的親信哪。入九的爆炸計劃就是美馬的父親告訴明和方面的。黑水派遣的心腹,埋伏在丙二醇罐的第三分廠里已經等你父親等得不耐煩了喲。」
一個男人向名城說明這一裝置:「我們馬上打開煤氣開關后就走了。住宅區的房子真方便。牆是水泥的,門是鐵的,門窗是齒合式的。沒有間隙。煤氣濃度會很快上升。如果你感到難受,可以用牙齒去關上煤氣開關,我們會去掉你嘴裏毛巾的。你不妨大喊大叫,可是周圍的房間都是總經理買下的。那麼我們馬上就要打開煤氣開關了。你可以用口把它關上,不過,要關閉開關的話,裝置上的這把刀就會深深地扎進你的胸膛。我們把刀子裝得稍稍偏離了你的心臟,這樣你不至於馬上死掉。請讓我們把你的上衣脫掉。以便刀子進去方便一些。」
「當時,機械部投入巨額資金開發的高壓儲氣罐用的E2705自動空調機完全失敗了。設計失誤加上工藝失誤,完成的二十台空調根本不可能以大和出品的名義投入市場。可是不僅對外部,就是對食品部也不能宣布耗費巨額資金生產出來的只是一堆廢物。因為一旦宣布的話,機械部費盡心機取得的優勢馬上就會被入九重新挫敗。於是我同黑木商定,表面上以明和化學公司品川工廠需要的名義,由明和公司訂貨,當然,不是由大和直接同明和訂貨,而是以明和的承包企業名城建設作中介人。丙二醇不屬《高壓氣體管理法》所規定的對象。丙二醇儲罐周圍只要不發生火災或其它異常高溫狀態。是不會爆炸的。因此空調設施也沒有什麼高的要求。
「不想用槍,也不想用毒藥。這裏現成有馬上致死的方法。」草香嘟噥著向另外四個人做了個手勢。
「可是入九真不愧為是老奸巨滑,他漸漸聞到其中的氣味。他們是我們機械部的宿敵。他們決心從空調開刀來搞垮我們。可是什麼可靠的證據也沒有,他們找到了作為這筆買賣工具的你的父親。你父親苦心經營的這家小企業,在發包公司的高壓之下,被迫承擔了不良產品的責任。他內心深處當然是不滿的,發包公司的蠻橫已使他心裏充滿了仇恨。所以他二話沒說就同意了入九的計劃。入九的計劃是讓名城建設的卡車滿載丙二醇后,在有問題的丙烯罐附近起火。名城建設的卡車進入明和的工場是沒有問題的。可如果就這樣點火的話,名城肯定會被捕的。於是他們想出了這樣一個主意。在鉛粉和砂糖中加入某種藥劑,調成糊狀,再把盛有硫酸的安瓶插在其中。安瓶用膠布封住,使硫酸不至於一下子溢出來。硫酸可以透過膠布慢慢滲透到糊狀體中去,這樣約30分鐘左右就九*九*藏*書起火。據說使用這種發火裝置是很難查明起火原因的。而且丙二醇一旦起火是很難撲滅的。一旦發火,那些有不良空調的丙二醇罐肯定經不住考驗,在調查事故起因時就會漏出馬腳,從而會追求不良空調機生產者的責任。作為縱火的報酬,入九將把他所擁有的大和公司股份的五分之一轉讓給名城。名城大概把它又分了一些給石渡了吧。
名城的雙手被反綁起來。嘴被堵上了,可他一點也沒反抗,他已經沒有反抗的氣力了。
「那是因為他發現是我殺死了黑木之後,勸我去自首,並說不自首就要告發我。」
名城把上半身傾向煤氣開關。匕首扎破肌膚,刺進胸膛。鮮血濺到了煤氣灶上。
「派來調查事故的是鈴島。我對鈴島的調查,並未施加什麼壓力。他知道丙二醇在消防法中歸入第三石油類,著火點較高,單是因為撞擊是很難起火的,他看透了名城發火裝置的詭計。於是,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他為了挽救戰友黑木,就作了名城建設原料處理不善的結論。事實就是如此。」
「這麼說,毒奶粉是你搞的?」名城大吃一驚。
可以選擇被煤氣毒死或是被刀子殺死。這是一個只能選擇死亡的殘酷的裝置。
「現在幾點了?」
他們把名城帶到廚房煤氣灶旁,讓他站住,然後把他固定到了一個裝置上。
「不要了?」
他脫掉了名城的上衣,在他胸部前方固定了兩把匕首。如果探出身子去關開關的話。刀子就會扎進胸膛!
「那為什麼要殺害鈴島呢?」
「為什麼要殺死黑木呢?」
可是名城對這番說明漫不經心,好象這是講給別人聽的一般。怎麼都行,已經無所謂了。由於自己的錯覺,傷害了許多人的生命,必須用自己的生命來償債。
在煤氣的臭味中名城把臉偏過來看了看手錶,表上的日曆映入他的眼帘。
「你有更大的計劃?」
就在這時候,草香產生了要奪取大和公司的野心。實現野心的最大障礙是入九虎之助。現任社長只是一個傀儡,不足為懼。但入九就不同了,他的上一代當過兒子的保護人,是難以輕易解決的人物。因此他決定要搞垮入九負責的食品部。於是出現了含砒奶粉的事件。
「星期一。今天10月10日。」名城嘟噥著。突然,他渾身一震!
「美馬?這不可能!」
「你的父親也好,美馬的父親也好,都是被貪慾驅使的。作為生產有毒奶粉的報酬,美馬從我這裏得到了明和的股份,名城『承包』爆破儲氣罐的『工作』,從入九那裡得到了大和的股份。當時明和、大和的股本分別不到20億和50億,所以這筆報酬也夠大的了。都是些在強盜身上榨油的難以對付的傢伙呀。由於他們的罪惡,使得你們——他們的兒子,不惜把自己的青春奉獻給錯覺的復讎。你把有毒食品賣往全國各地,使許多https://read.99csw.com無辜的人中毒。你們連這種事都幹了,可是結果呢?真正的壞蛋,正是你們的父親。你們迄今為止所乾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不,不僅是毫無意義,而且傷害了許多人。從這種意義上說,現在我與你們之間是同病相憐啊。為著不值得的事,我們燃盡了我們各自僅有的一支蠟燭。我們都是可悲的同類啊!」草香無力地笑了。
以240比1的機遇倖存下來的這五個人的強大的生命力,使他們在復歸社會後顯示出頑強的活力。
草香開始回憶往事,他沒有注意到名城胸部的襯衣口袋裡有台微型錄音機。
「是的。你以為我提供給明和的秘密貸款光是為了瓜分那點利息嗎?50億元貸款的利息對於我來說算不了什麼大事。我真正的目的,是要儘可能多地取得明和的借據,然後在某一天,要求一齊還清。明和化學在不斷擴建工廠的過程中已經是資金周轉不靈。還款開出的支票,當然只能是空頭支票了。這一天就是姿英策的女兒離婚的時候。」
「但是,空調並沒有全被燒毀吧?那次爆炸的氣罐是18個,應該還有2個空調留下來呀。」
這個男人一邊莫名其妙地嘟噥著,一邊擰開煤氣開關。隨著噝噝的響聲,屋子裡立刻充滿了異樣的臭味。
名城忍著劇痛,把嘴巴伸向開關。向前伸1厘來。匕首就往肌肉中進1厘來。終於咬住了開關。這時匕首已經插|進胸膛有10厘來左右。再往前一點,刀尖恐怕就會從後背伸出來了。煤氣停了。
名城聽到這裏。如五雷轟頂。自己復讎的唯一夥伴的父親,竟是使自己父親落入陷阱的一名敵人!但是草香不會說謊。他在這種時候沒有說謊的必要。
「那麼我再問你。你既然迄今為止花了這麼大精力才登上了王位,那你為什麼會讓食品部又生產有毒食品呢?假若你不是總經理的話,那可以說是為了搞垮食品部。但在你當上了總經理的今天,再生產有毒食品。就會喪失和公司的信譽,也會危及你的王位啊。」
「不管怎樣,得讓你死。也許什麼時候我們在那個世界還會相逢。到那時候再讓我們作好朋友吧!」草香的這句話好象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不要了。我在打下江山的同時,感到十分疲倦了,作為一種療養,我去健康檢查所住了一星期院。你想在那兒檢查出什麼來了?癌症,胃癌!開刀檢查,發現已經無法動手術了,癌已經向全身擴散了。醫生宣布,最多還能活一年。我沉醉在實現野心的過程中,竟沒有發覺身體的異常變化。就象是好容易得到一本渴望已久的書,可就在這一瞬間,蠟燭卻燃盡了。我感到悲哀和空虛。我所追求的一切,到頭來只是一場空。這就象你們一樣,你們一直拚命地在復讎,可是你們在就要完成復讎使命的時候,卻發現真正的壞人就是你們的父親。
「美馬的https://read.99csw.com父親哪。怎麼樣,你吃驚嗎?」
「這個問題提得好。大概任何人都會對此迷惑不解吧。我是總經理,而且不是那種單純的受聘經理。我也擁有足以同你們匹敵的股份。但是這些東西現在我都不要了,大和也好,總經理寶座也好,股份也好,一切都不要了。」草香歪著嘴陰慘地笑道。
就這樣,他們也不知道戰爭結束的消息,在山洞里生活了兩年。後來,他們從偶然前來採集野果子土著居民那裡,知道了戰爭結束的消息,才複員回國。
「但是這裏又出了一件意外的麻煩。由於你們的積極進攻,黑木最後的安身立命之地——名城建設也被奪了過來。加上因欺騙破產罪被判拘一年,黑木發狂了。雖然他直至最後也不知道是我欺騙了他,但他在精神瘋狂的狀態下會講出來就不知道了。我剛剛才奪到了『寶座』,我必須消除任何哪怕是最微小的危險因素。現在回想起來,那次殺黑木可真是太危險了。我在生田的雜木林里用步槍打死黑木后踏上歸途的時候,我的汽車曾同你的汽車擦身而過。」
「不,是美馬。他有一天向我提出了這一計劃。美馬當時擔任川崎工廠的食品製造部長,他要製造有毒奶粉是輕而易舉的事。他表面上完全是入九派的人物。要搞垮入九,沒有比這更妙的方案了吧。但是美馬不愧為魯厄島上的倖存者,當即提出了交換條件。毒奶粉案發的話,美馬當然會失去部長的職位。作為報酬,他要我把用秘密貸款利息所購下的明和公司的股份的三分之一轉讓給他,這可真叫我心疼,但為了擊敗入九,又不得不借用美馬的力量。
「美馬,快點來呀!」
「不過當時沒想到你父親的股份會膨脹到這種程度。這也是因為變換了名義,所以沒注意到。我當時真傻呀!後來,我發現如果讓美馬活下去他會把我的骨髓吸干。於是我命令我當時的情婦小柳圭子把他幹掉了。松井只不過是殺人的工具而已。是我教小柳如何偽裝成酒後開車的事故。小柳雖是女流之輩,可她幹得很漂亮。
名城就以這樣的姿勢倚在煤氣灶上。如果把身子縮回來的話,刀子就會撥出來,傷口一流血,就堅持不到美馬來了。
「接受了這一條件。這時候你父親也用分得的秘密貸款利息購買了大量股票。不用說,名義是分散的。正是由於這些股份在增資過程中不斷膨脹,才把你推上了常務的位置。
「黑木抓住我短處的只有空調這一件事。托黑木明的福,引起液化氣儲罐的爆炸,不良空調的事讓鈴島遮掩過去了。不良空調機同儲罐一起燒掉了。只要這些空調沒有了,黑木對我也就失去了意義,而且只是一個礙事的傢伙了。」
名城象一條被竹籤穿著的烤魚一樣,他把上半身靠在煤氣灶上,咬緊牙關。
「真正的壞蛋是你們的父親!」草香這句話的打擊使名城喪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