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企業不管規模大小，都必須在金融、製造、銷售等方面聯合起來，作為巨大銀行的爪牙參加戰鬥。如有不願參加戰鬥者，立即堵死通融資金的渠道，毫不留情地予以致命的打擊。這就是除了密友，一文錢也不借的壟斷結構。原材料的付款條件苛刻，產品的付款一推再推；銷售技術的援助也給切斷，折磨得你想活也活不下去。待彈盡糧絕的時候，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你一口吞掉。不再允許你這一隻狼存在了。

所謂菱產商店，類似整個菱井體系中職工們的互助會。為了使資本不外流，實行了這個政策：把本系統內生產的日用品和食品，比市場的價格低些賣給職工。這個販賣單位在菱井企業集團內是個最下層的小公司，職員多半是退休員工和公傷致殘者。

「話再說回來。再說說這次花岡獨斷專行，把『星電研』吞併和MLT-3的失敗吧。產品再好，賣不出去，就等於廢品。這就是強電派復甦的絕好機會呀。

派管理證券的心腹人秘密乾的事，怎麼會暴露了呢？一定是菱井鉦三郎暗中雇了商業間諜秘密調查過。

「唔一看樣子你很不滿意。但是，好好捫心自問，應該想得通的。」鉦三郎眯起了眼睛。盛川清楚，他的強烈的視線正集中在自己低垂的頭部。

事情太突然，驚得盛川張口結舌。這才叫晴天霹靂。

「我已經不是經理了！」盛川坐進尾部撬起的經理專用的紐約牌小轎車後座，凄涼地心想：這台車也坐到頭了。

鉦三郎毫無反應。因此，盛川還必須繼續他的上奏。

一旦冒犯龍顏，被趕下權力的寶座，就永世不得翻身。只好背著往日的榮譽和當前的屈辱，象一具屍體，靜靜地躺在暗處。

停車員向停車場廣播道：「菱井電業盛川經理的司機請注意！把車子開到主樓門前！」

「以後的事，不必說啦。」

「因此，我注意到，強電派和弱電派的對立意識原來起因於強大的協和電機公司。雖然同屬於一個公司，卻象源平的盛衰，只顧爭奪領導權。九九藏書

菱井銀行總部設在日本橋室町一段銀行街的中心。這個地區，高大的銀行大樓鱗次櫛比，顯示出現代日本商業中心的風度；又充溢著與資本主義群魔的大本營頗為相通的那種清除一切情感的極度凄絕的殘酷性。

菱井銀行是個大銀行，在日本六大私營銀行里存款額居第三位。它是在戰後崩潰了的舊菱井財閥「總公司」的基礎上，通過資本聯合，使舊的菱井企業集團象埃及神話中的不死鳥一般復活，成為菱井壟斷集團中的太上皇。

假如有的環節比競爭對手落後，那就要儘快加強。落後，就意味著失敗。

「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瀆職侵吞罪。

簡而言之，目的在於確立一個一切都能「自給自足」的大資本循環經濟圈。

以大都市銀行為中心形成的壟斷聯合企業，為了壟斷市場，和其他大金融壟斷聯合企業之間展開了激烈的競爭。那是巨怪與巨怪之間的爭鬥，「大國」與「大國」之間的戰爭。

假如膽敢冒犯他的「神威」，立刻就會被他從權力的寶座上拖下來。他盛川達之介也不會例外。

「然而，只要花岡還居於經理的位置上，那是實現不了的談判。首先，要趕走花岡，使渦輪工廠完工，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但是為此，是需要錢的，而且需要將近一百億圓啊。讓你開展對花岡的破壞工作，另一方面去接近強電派的森、森口、森內，就是所謂的三森常務董事，原因就在這裏嘛。嘿，嘿……」

但是，這種形式的壟斷組織並不是單數。還有經過同樣過程后倖存、強大起來的壟斷組織。要想比其他壟斷組織更強大，徹底打敗對手，就要經常研製名牌新產品，使自己的競爭條件永遠處於優勢。

盛川渾身發抖，只得恭候鉦三郎再一次教誨。

「菱電」，在整個菱井體系內也是個出色的公司。撤了盛川菱電首領之職，叫他到菱產商店當參事，這實際上等於把他解僱或降職。

菱井鉦三郎發出一陣怪異的笑聲。他的滿口牙齒都掉光了，也沒有鑲上假牙，口腔里象個黑洞洞，rｅａd.９９ｃsw•cｏｍ因此，連笑聲都變得那麼奇特。

盛川覺得這聲音是在有意地嘲弄他。

盛川抬起頭，只見鉦三郎炯炯有神的目光正集中在自己身上，又慌忙低下了頭。

盛川第一次聽到鉦三郎揭穿秘密，猛然醒悟。他心想：難怪呀。自己不過是一個公司經理那麼大點的眼光。當鉦三郎指示幹掉涉谷時，他還以為目的在於使家用電器更多地佔領市場。鉦三郎真是一位上帝。原來他除掉涉谷的目的是為了增強「協電」中的強電勢力，增加他們設備投資資金的借款，以便把全菱井的薄弱力量——強電派各部門也塞進貸款名單。

「啊？」

「不管怎樣，你的任務結束了。」

盛川達之介象個巴狗兒似地搖尾乞憐，這也就難怪了。在菱井壟斷聯合企業之中謀生的有多少？從謫系企業群到轉包工、轉包工的轉包工、以及代銷店和批發商、職員、工人、手藝人，再加上他們的家眷，大約不下幾百萬人。

不知道他是聽呢，還是沒聽，一張佛像似的臉，毫無表情地聽取盛川達之介的講話。盛川一面細心地注意對方眼神的微妙變化，和他那捉摸不定的神色，連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指尖的顫動，都不肯疏忽，一面繼續稟報。靠著空調設備，室內的溫度冷暖適度。可是，盛川的額上卻大汗淋漓。

不過，盛川的不法行為，雖然秘密警察一定是早就一一報告，為什麼沒有更早些揭發呢？

位於本系統首領地位的菱井銀行，已不得不早一天吞併一隻有力的狼，以便彌補這個不足。

在弱肉強食的資本主義經濟結構中，若想堂堂地生存下去，必須通過擴大再生產謀求資本的積累和集中。

盛川達之介被打擊得焦頭爛額，走出了總經理室。

菱井鉦三郎的話使人感到沒有絲毫調和的餘地。

盛川啟稟的內容，大概是有關對於MLT-3銷售招待會進行破壞工作的情況。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用作採購原材料的錢流到外部。錢流到外面，就意味著給敵人增添了力量。

「怎麼，想起來了吧？你對那件事的辯解是可以理解的。『協電』正在包買『星電研』股票的時候，採取對抗措施搶購，把價格能提多高就提多高，這等九_九_藏_書於逼他替別人負債。

「強電派是菱井最薄弱的地方。」

生產商品是為了銷售商品。必須為生產商品而採購原材料。

「是。」盛川答過話，便象一條訓練有素的巴狗兒似的府首聽命。

剎那間，盛川彷彿感到四周的空氣在咯咯地響著凍結，自己也被凍在其中了。

譬如組織起來的金融壟斷聯合企業，為了不讓周轉資金流到外部去一文錢，便在本系統內盡量擁有多種行業的產業。

菱井，與日本各個產業部門脈脈相通，活象一個大腦，把一條大章魚的無數個腳都統一在一個意志下。

那位使盛川這樣的人都如此驚恐的人物，正是菱井銀行的總管、整個菱井系統的上帝——菱井鉦三郎。

「總經理！」

他稱得起菱井這個龐大壟斷組織的上帝。那些在日本產業界各自獨霸一方、同是一把傘下的各企業的經理們，不過是他恩準的極小一部分權力而已。

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壞事？自己就任經理以來，始終努力擴大「家用電器」市場的佔有率，這才使「菱電」位居同業之首；使「菱電」在菱井財閥系統中名列前茅。即使把這一切都說成是自己的功勞，也全在情理之中。與這次MLT-3攪在一起的除掉涉谷的事，雖說是鉦三郎下的指令，但衝鋒陷陣的是自己。假如「協電」系列化成功，菱井壟斷聯合企業的弱點變成了強點，自己應該作為菱井體系最大的有功之臣受到表揚才是。只有表揚，豈有責備之理。

「這幾年，堪稱重電搖錢樹的電源研製每況愈下，又碰上大僱主鋼鐵界控制設備，弱電派暫時掌管了天下。不過強電派正急於恢復主動權。

一直沉默無語的菱井鉦三郎突然開腔了。

這裏才是日本的巨人，名揚四海。它是菱井集團的總司令部。

其中最令人矚目的是菱井銀行大樓。它象喝足了無數人的鮮血，靜靜地披著灰褐色的外衣。它本身就象一隻怪獸，聳立在東京都的中心。

「對呀。自己的不法行為也還有利用價值。以略高的價格把『星電研』股票過戶給『協電』，然後read.99csw.com再幹掉涉谷，相應地給花岡所代表的『協電』的弱電派的打擊也系列化。就是說，我的不法行為也對『協電』大。還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協電』系列化有用。哪怕是不法行為，只要有用，就要利用到底，待事情有了著落，再以此為借口卸磨殺驢。菱井鉦三郎一定是一邊『嘿嘿』地笑著，聽著『看園人』的報告，一邊耐心地等待我的『不法行為的效用』終結吧。」

鉦三郎的話，聽起來既象表揚他這一次的工作成績，又象是反意。並且，瞧啊，那目光多銳利！

掌握這些人命脈的是高居於他們頭上的大企業的許多首腦。而對那些有實權的老爺們握有生殺予奪權的，正是菱井鉦三郎。

盛川感到鉦三郎那衰老的身體，象個巨人似的屹立在自己的面前。

「不想買瘋子發明的新產品，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星電研』早在合併之前，就發明了MLT-3型，如今，不能銷售，花岡俊一郎當然要負責任。這個弱電派的代表一旦後退，強電派就會復活。問題就在這裏。」

重型電機系統的資本經營一向落後于菱井企業集團。

「我是說，你當了很長時間的菱電經理，該疲勞了吧，想請你休息。」

就在這座菱井銀行大樓后樓的一個房間里，兩個男人已經密談了很久。其中一人是盛川達之介。平常傲慢不遜的盛川，這時說話與其說象奴僕一般地恭恭敬敬，誠惶誠恐，莫如說是啟稟。對方是瘦得象只仙鶴似的老翁，從頭髮、眼眉直到鬍鬚，都白如銀絲。

「特別是，豐中的渦輪工廠，據說如果能夠建成，將具有世界一流的巨大規模。強電派好歹也要完成它。

「然後殺掉關鍵的涉谷，『協電』的損失更大。

日本的企業對他人資本的依賴性特別大。只有擁有雄厚資本的都市銀行，才能將固有資本比率低的企業集團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內，維持住企業體系魁首的寶座。

第X代日本銀行總裁是從這裏選出的，這就足以說明這個組織的力量強大。

菱井鉦三郎開口了。聲音很低，不知為什麼，卻震人心魂。有的經理聽他這麼一說，象被什麼咒語定住了身子，連頭也不敢抬。

「花岡一就任經理，就以經濟蕭條為理由，停止了對強電read.99csw.com派部門的一切投資。其中還有眼看就要竣工的工廠。這次大砍投資計劃，順應當時瞬息萬變的經濟形勢，雖然取得了很大成效，但是也正是強電派恨之入骨的原因所在呀！

「結果，的確是那樣。但是，那時你的確不知道囤積者是『協電』。只覺得異常抬價，買主不一般，便跟著人家湊熱鬧。並且臨時挪用公司資金。你私吞了由此而賺的一億二千萬元的套利。我不是說金額的大小，而是說你在整個菱井體系之中，居於領先的地位，竟是個這麼下流的東西，可惡！

所謂積累，就是企業內積蓄利潤；所謂集中，就是強大的資本吞併或合併弱小的資本，使自己肥胖起來。

這正象當年德川幕府派了假冒看園子的姦細組成的秘密警察，去刺探諸侯的動向。鉦三郎作為龐大集團的首長，也豢養一批秘密警察，偵查各企業群頭領們的活動情況。

「或許他指的是那件事吧？不，不可能。那件事我沒損失公司的一文錢。不但沒有損失，反倒給了『協電』以很大的打擊……」

強者把弱者當做養料，越吃越胖，越胖就越壯，越強。在弱肉強食這個定律下活了下來的企業家，為了壟斷市場，獨佔利潤，便更加激烈地展開互相殘殺的競爭。哪怕稍微降低成本，也要壓倒對方。誰都增大銀行貸款，投進降低成本的設備投資。不斷降低成本的競賽，越發提高了對資本的需求。這一來，在銀行資本的操縱下，與產業資本結合起來，形成了堪稱資本主義妖怪的資本聯合的大企業體系。

「……於是，涉谷夏雄成了個傻子，已經在全國家喻戶曉了。因此，MLT-3的推銷網受到了很大的挫折。」

盛川還以為是為了擴大家用電器市場的佔有率才要謀殺涉谷。比較起來，鉦三郎的計劃是多麼無法估量的宏偉，視野又是多麼的寬闊啊！

「看在你平時表現的面子上，還是不把事情公開為好。二月內工作交接，三月一日任命你為菱產商店的參事。你的後任，下次經理聯席會上再公布。」

盛川這才嘗到了秘密警察的厲害。雖然頂著經理、常務董事、董事等等的頭銜，但是全身的處處活動，都在企業上帝——鉦三郎的監視之下，不過是按照他的意志行事的一個傀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