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霧夜追蹤
3
那男人慌忙躲開火光,把臉背了過去。但頃刻間閃現出來的面孔早已被刑警銳敏的眼睛給捕捉到了。
「還夠不上有什麼過密的交往。不久以前,我倆在遊藝場的小賣部相遇,就一見鍾情了。是我昨天邀她一起出去兜風的。」
「中橋也許是在喑中盯著小百合的吧!」
「記不清了。我沒有記下安眠藥的藥名。」
幾乎見不到前面車身的影子,也沒有從對面開來的車。
「要是往東名開,那一定想出遠門的嘍!」性善搭話說。
——沒落下什麼東西吧!
刑警們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眼看要來到兜風的目的地湯河原溫泉了,男的卻奇怪地睡著了。前邊儘是彎彎曲曲的山路,又是在夜霧裡行車,更令人擔心。
「明白。」
儘管跟蹤比較容易一些,可是前車的情況卻一點兒也摸不準。一旦離得太近,他們就將會停止作案。
正在由過道往門口走的時候,男人的臉忽然在黑暗處較為清晰地閃現出來。這是多虧一位觀眾不遵守場內規定點燃了一枝香煙。
值得注意的是,中橋是在唯有小百合明了其企圖的情況下尾隨在小百合的車后的。番匠等人看透了這一點才頓感緊張起來。
「松尾不要緊吧?」
「我可以回去了吧!至於中橋和小百合幹了什麼事我不清楚,反正我什麼壞事也沒幹。如果小百合能無罪獲釋,我可以找機會問問她。即使我不認為她會把我從懸崖推下去,但趁著我熟睡的時候,把我丟開不管,坐上別人的車,總該是事實吧?真是個狠心腸的女人!我從來沒遭受過這麼大的冷遇。我不認為我要遭謀殺,因此也就不便再說感謝你們搭救一類的客套話了。」
「你關了車燈也能開車嗎?」番匠又出了個難題。
駛過汽車收費站以後,最前面的車加快了速度,後面的車也跟著開足了馬力。路上車輛少,這就容易發現後面有車在跟蹤。
「明白。由我來負責好了。會有困難的,但一定要成功。」
刑警聽了這番對話,立即跑上前去:
司機停住了車。視好又被濃霧遮斷了。車的馬達一停,車的前後燈也都跟著一齊熄滅。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有車的響聲。
前面是一片霧海。如果是晴天,從相模灣朝著伊豆方向臨高眺望,在廣闊的視野里,漁火和沿著海岸線的燈光相互輝映煞是好看。而如今只能在劃破黑暗的火箭般的車燈幅射下看到飄動著的乳白色的霧。
——你們的陰謀早已被識破了,別再裝胡塗了!
「中橋!你們的陰謀被識破了,別再裝胡塗了!」當性善朝著前方怒斥時,巡邏車的車燈亮了,警笛大叫。在劃破黑暗的光亮里,模糊地露出了兩輛車的車身,只見後面的一輛突然瘋狂般地急馳而去,轉眼間消失在黑暗裡。
「小百合是在什麼地方換開車的呢?」
中橋的車跟到這兒來,是要在車毀人亡之後獨佔小百合呢,還是另有預謀呢?
「這麼說,松尾的車是花冠牌了。那輛車不是小百合開來的,而是松尾開來的自用車。」
「他們是想去湯河原嗎?」性善看了一下手錶。從東京開出來已經有三個小時了。
「事到如今,說這話也沒有用。仔細看看沒有落下什麼東西吧!」
「既然不是有意包庇,那為什麼不實話實說呢?」
「中橋和小百合想要逃跑,趕快追!」番匠在跟後車的大川取得聯繫。
「……時間未免太長,進來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
「啊?!」
「小百合斷定你已睡熟,跟中橋合謀要把你連車帶人一塊兒從懸崖推下去,這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然而,再也想不出更好的計策來。雖說中橋殺害土器屋的嫌疑有增無減,但那隻不過是些間接證明而已。跟小百合的私通也不足以定什麼罪。
石原認為,還是在性善他們未提出請求以前派人增援為好。
番匠和性善正在小聲說話的時候,最前頭的車駛過登山鐵路和公路一號線的空中鐵橋後向左拐了,而要到湯本或塔之澤方面去必須往右拐才行。花冠牌車朝著小田原跑了一陣又立即向右拐去。
「再往前開,有一段很長的急轉彎山路,聽說那兒常出事故。」
「我懂了!」性善一下子醒悟過來,剛要站起身子又被番匠拽住了。
進入山茶林帶后,已看不見車的蹤影了,跟蹤越發感到困難。中橋也許是因松尾熟睡而放寬了心,車與車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這樣就可以用不著因同時盯著兩輛車而分散精力了。
「多少價錢https://read.99csw.com?」
「只在公司的集會上跟他見過一兩次面,誰都沒有搭過話。他可能是被小百合給迷住了,或者是由於在金錢上資助過她,心懷嫉妒才在後面跟著的吧!」
濃霧籠罩著的前方,象有人在活動。這時無論多少微弱的響動都有可能被察覺出來。
「喂,開花冠牌車的那個人好象是松尾。正是他。」
——趕緊上我這個車。只要用手一捅就全報銷了!
「現在是由小百合在開車。松尾好象巳經睡著了。」
退一步說,一旦審訊不力,中橋等人以現行犯名義被捕的理由也將變得極不充分。石原越發感到事情趨於複雜化。他強作鎮靜,不動聲色地追問下去。
「是啊,我也不清楚。」
為了要把中橋等人做為現行犯加以逮捕,就不能不在事前採取防範措施,否則被他們發現有車在跟蹤,他們就不會採取行動了。這就要求必須保持相當的距離。
「看好幾遍了,沒事兒。」
女的笑出了聲。男的「噓」的一聲立即加以制止。馬達聲又響了。他們似乎要把松尾睡著的那輛花冠牌車從懸崖上開下去。這是個陡坡,只要加大油門,就會頃刻之間滾進山澗。
松尾跟這兩件事都有牽連,若能當場把殺害松尾的兇手抓住,就可以一下子觸及到土器屋案件的核心。這儘管要冒極大的風險,但對專職搜査人員來說,卻是個難以擺脫的誘惑。
正要對中橋和小百合進行調查了解的時候,又出現了更為複雜的新情況。在秘密監視之下,他倆又幽會了。無論是在一般旅社或是旅遊旅館,他們都採取分別到約好地點的辦法,而且使用過的地方決不再用第二次。從這一點也足看出他們是怎樣的小心戒備了。土器屋死後,他倆暫時沒再相會也是出自這種戒備之心。在善波嶺的那次幽會,似乎是事件發生后的頭一次。那次宛如大旱之盼甘霖,急切之心可以想見。打那以後,接觸的次數就逐漸頻繁起來了。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這回是性善在發問。
「這您已經看見了,論交情只達到一塊兒出去兜風的程度。」松尾又是一陣冷笑。
然而,當他們採取行動時,距離這麼遠,能一下子就趕到現場嗎?哪怕只遲一步,松尾就會被害死。眼看著可以救人一命,卻又因熱衷於逮捕現行犯而誤事,人命關天,責任不輕啊!
中橋和小百合被分別拘留在赤坂署和警視廳里,受到嚴厲的審訊。他們因殺人未遂嫌疑而被捕,總部認為他們與殺害土器屋的案件有關。
「咦,他們想要逃跑?」
「試試看吧!」
「瞧,那個人來啦!」番匠喃喃地說了一句。性善的視線停留在那個人的身上。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小百合身邊的位子上坐下來。
「畠山和我去追中橋,你和番匠一塊兒去追他倆。巡邏車在電影院旁邊等著呢!」
「你說中橋在幹什麼呢?」
「好吧,那就趕快上我這個車。只要用手一捅就全報銷了。」
「這太過份了!連這樣的事也非說不可嗎?這不是有點干涉人家的秘密嗎?」
番匠和性善此刻嗓子眼裡象冒煙了似的,感到一陣口渴。
「果然是有約在先啊!」
「番匠,稍快一點,好象離山茶林不遠了。」後車的話筒在呼叫。
審訊者曾經樂觀地認為,不論他倆多麼狡猾,只要松尾一個人說出事實經過,他們就會一敗塗地。然而總部的這一樂觀估計很快就落空了。第二天午後,松尾從昏睡中醒來,跟中橋一樣,面對調查一言不發。刑警對松尾說:
「他們是想去箱根吧!」
大川略有難色。中橋等人的意圖已經越來越明顯了。儘管還不清楚松尾從什麼時候開始跟小百合鬼混的,但這回卻是小百合先用甜言蜜語把他誘騙出來,再給他灌了摻著安眠藥的酒,讓他睡著了。一旦在絕無人煙的山路上把只有松尾一個人坐的車推下山坡,就可以製造一起因醉酒開車致死的假事故。
「加害小百合的那個人會是誰呢?」
「可以立即逮捕嗎?」
5
又隔了一段距離,有兩輛車追了上去。前後共有四輛車各自保持一定的間隔開到了甲州路。接著從櫻上水開到水道路,在千歲船橋又奔向環八大街,然後朝南駛去。
「怎麼反常?」大川反問了一句。
「該怎麼辦呢?」性善正發愁的時候,聽見無線傳話機的呼出信號,就說:
「這是箱根高速公路。」番匠望著逐漸爬上山坡的車身,九*九*藏*書喃喃地說。
吃下的安眠藥雖不夠致死量,但跟後來緊接著要把人帶車滾到山澗去這一點聯繫起來看,開始服藥便是犯罪的起點。
「快要來到山茶林了。」這是司機根據行駛的距離和時間推斷出來的。
小百合的車停放在電影院專用的停車場上。把松尾讓進了她的汽車,車馬上就開了。緊跟著又有一台車開動了,握著方向盤的是中橋。他的車也是事先準備好了的。前面的是花冠牌,後面的是日光牌車。
「你看,不知什麼時候由小百合換著開車了。」
番匠用無線通話器跟坐在後車裡的大川通話說:「他們的情況很反常。要多加註意。」
「真痛快!」
「怎麼?」老練的石原吃了一驚。如果松尾硬是說葯是自己喝下去的,那事情就麻煩啦。
那麼,他們為什麼要採取如此詭秘的方式會面呢?而且小百合由中橋暗中進行保護。中橋的化裝也是不自然的。其中必有隱情。特別是從中橋和小百合提前來到這裏等候松尾這一點來看,更明顯地另有企圖。
巡邏車一面用高超的技術巧妙地駛過了幾個急轉彎,加快了速度。
「這兩個傢伙真是來看電影的嗎?」
「你瞧,小百合老是在看手錶。」
「剛才是誰說怪可憐來著?」
「是啊!」
「再不能開快一些嗎?」番匠焦躁地說。
「哎呀,我說過這話?」
「說的是呢!哎呀!」性善突然嗓門大了一點,惹得周圍的人都朝他看了一眼。他生怕中橋他們會注意到自己,趕忙縮起了身子,後悔剛才不該那麼莽撞。
「我說要買藥效最好的安眠藥。」
平常兩個人很少見面,現在又偷偷摸摸相約來看春宮片,僅這一點就很令人生疑。石原也感到迷惑不解。
「這個……」
起初曾認為坦白交待只是個時間問題,不料他倆卻拒不招供。就連看來感情脆弱的小百合也對審訊人的誘導置若罔聞。
「好象有什麼東西在動。」
「您說他們想害我,可我並沒那麼想。您大概是弄錯了吧!」
「他們就在這附近。他們熄完車燈后正在乾著什麼。後面的車不要向前靠了。哎呀,他們的車又滅火了。為了不讓他們聽見,我暫時把線路切斷,除非我這邊喊話,你不要再叫我。」
巡邏車急起直追。小小的日光牌車休想甩掉有高性能發動機的巡邏車。想要就此跑掉,只能說明他們十分驚慌。
所幸準備了兩輛巡邏車,車輛可以相互錯前錯后,把對方矇騙過去。
「沒啥好說的,為什麼非叫我說不可呢?」
「明白!」番匠只能答話卻不能點起車燈。在霧幕的彼方,也許已經動手殺人了。
「請不要尋根刨底好嗎?我買安眠藥一買就是好幾瓶,沒有細心去記這些事。可能是五百元左右,也可能是上千塊錢。」
「危險!誰下車給引一下路吧!」司機話音剛落,性善就下了車。
「小百合也許是跟另外的人有約會的吧?」
「叫人擔心的是,松尾好象睡著了。他們在急轉彎的地方說不定會搞什麼名堂的。」
性善已經沒有再向總部求援的必要。大川和由分署派到總部來的名叫畠山的兩個人正佯裝若無其事地站在小賣店的後身。大川照例在禿頭上戴一頂鴨舌帽。
「是不是她也不知道中橋在後面跟蹤呢?」
「她陪你一起去,中橋又為什麼要在後面跟著呢?」
「怎麼啦?」
「你繼續盯住他們,我現在馬上就跟總部取得聯繫。」性善對番匠說。
連老練的石原也沉不住氣了。好比是跟一個言語不通的外國人談話一樣,跟松尾一點兒也談不攏。警方問他的話全然沒有得到應有的回答。
此外,還對三杉小百合的身世作了徹底的調查。她是柳橋藝妓出身,后被實業界的一個大人物贖了身,把她送進服裝設計學校學習,隨著操起了現在的職業。贖她身子的那個大人物的廬山真面目如何,至今查不出來。從贖身之日起,就把她安置在不致走露風聲的地方,後來在生活上照料小百合的那家女房東患子宮癌死去,就再也沒有知道內情的人了。
死一般的寂靜。從腳下很遠的地方傳來了潺潺流水的聲音。由於前面車的馬達聲也停下來了,水的響聲使這裏顯得格外寂靜。
「這麼說是給松尾灌了葯……」
「總覺得怪可憐的。」回話的女人想必是小百合。她沒有想到會有人躲在近處,所以沒有壓低自己的聲音。
「他倆在距離不遠的兩個地方分別坐著,就象一對陌生人一樣。這樣已經坐了將近一個小時了。中橋戴著帽子還戴上了墨鏡,九-九-藏-書顯然是化裝。小百合似乎也躲躲閃閃。」
「跟小百合是怎樣開始認識的?」
「先停下來看一看再說。」性善凝視著前方,說道。
「原來是他!」
那個大人物好象是給女房東一大筆錢,讓她保守秘密。目前跟小百合打得火熱的除了中橋而外似乎再沒有別的男人。
「決不會錯。你看,小百合已經把佔座用的手提包拿開了。」
「怎麼了?」番匠也向他投以驚訝的目光。
大川挨近性善耳邊說了些什麼。性善為總部的靈活部署感到欣慰。石原警部果然自有神機妙算。
「快!趕快!」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聲音好象是中橋,「抓緊時間,上我這個車。」
司機不等番匠下命令就把車開動了。
——看好幾遍了,沒事兒。
中橋正文和三杉小百合在山茶林帶的山路上做為殺人未遂現行犯被逮捕了。松尾因喝了摻著大量安眠藥的酒,仍處於昏睡狀態,只得先對他進行護理。
「是在新宿的超級商場買的,店名忘記了。」站在「敵對」立場上的石原也不得不欽佩松尾回答的巧妙。假若是超級商場,因店員人數少到最低限度,不必跟店員打交道就可以買到東西。
「哦,他倆要走!」剛並排坐下不久,小百合就跟那個男人站起身來,向過道走去。
在曲曲彎彎的山路上被巡邏車追趕著的時候,中橋想必是嬴得了時間,向小百合仔細交代對付審訊的辦法和態度,足見中橋是個少有的頭腦冷靜的罪犯。
石原預感到確實要發生什麼事情。不,實際情況已在變化。多年來磨鍊出來的一套本領使他確信這一點。
「好吧,剩下的事都交給我們吧!可別叫他們跑掉了。」
2
從高速公路立體交叉路口開始向厚木——小田原公路方向駛去。沒多久,就離小田原很近了。
「說不定想在湯本或者是塔之澤附近躲藏起來。」
石原警部從性善的聲調里已經引起了某種預感,他情不自禁地用力把話筒緊握了一下。心想:他們大概從來都沒有在那種地方相會過。
本來,在這種情況下,當即作出判斷並採取行動是恰當的。因為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稍一遲疑,松尾就肯定會被他們殺害。
「現在買這種葯,藥店是要問明住址和姓名的。」
從法律上講,「因遭到盤問而畏罪潛逃」是現行犯必備條件之一。中橋等人行為理應與這一條相吻合。然而,如果本人一口咬定這是因冷不防被喊了一聲,在驚嚇之餘倉惶逃跑的,那就連這條罪狀也無法成立了。
「哦,怎麼個特別法?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下只我們幾個人就行了。麻煩您給空出一台電話,好隨時取得聯繫。」性善說道。
「地點總該記得吧!」
「象是突然睡著的,不覺得太突然嗎?」
「他就是要等著的那個人嗎?」
「他們當場逃跑就是為了在途中訂立攻守同盟,統一口徑。」負責審訊的大川感到懊惱。他漸漸開始明白:他們溜之大吉作絕望的掙扎,目的不是隱蔽行蹤,而是為了藉此機會統一口徑,以便對付審訊。
「你差一點沒被他倆害死。如果我們不及時趕到現場,恐怕你早就滾下懸崖粉身碎骨了。對這號人還有什麼可包庇的呢?」
如果松尾堅持說葯是按照個人的意志服用的,那麼,構成犯罪行為的時限就要順延到墜車的時候。這樣一來,只有連車帶人一齊墜毀的時候才算得上是典型的犯罪行為。
向總部彙報完了,性善回到了番匠的身旁監視著中橋和小百合。
「我只不過提個假設。請再留心觀察一下他們的動靜。對啦,趁著這個時間不如先向總部請求派人支援,若是小百合真的正等著誰的話……」
「能逃得了嗎?」
這條公路鋪設在坡度較小的山脊上,路過大觀山和一片山茶林帶,便是湯河原了。
「說得是。怪不得小百合旁邊的座位一直在空著呢!」
「我也沒想包庇誰呀!」松尾的天生冷酷無情的臉上泛著微笑。看上去藥物的作用好象沒有完全消失,不時地痛得他直皺盾頭。太陽穴附近也在顫抖著,可見什麼地方還在喼隱作痛,臉色顯得十分憔悴。
照此繼續調查下去,只能是來回兜圈子,毫無進展。末了,松尾說道:
中橋和小百合因謀殺罪而被捕。依據的法律條文是:「現在尚未結束犯罪行為者」。在企圖殺人的情況下,即使屬於未遂也要受到懲處,所以叫做殺人未遂犯。但法律學說對於未遂犯的解釋卻是眾說紛紜,莫衷
九-九-藏-書一是的。不愧是開巡邏車的老手,不慌不忙地熄了車燈。坐沒有燈光的車就好比在夜裡乘坐漂蕩海洋上的一隻小船,令人提心弔膽。
「你應該協助我們。這跟殺人案件的調查有關聯,它涉及到土器屋貞彥被殺的事。」
松尾的車開得比較慎重,時速最高也不超過一百二十哩。
「我想問一下,你吃的是什麼安眠藥啊?」
「你不認識中橋正文嗎?」
「松尾好象不知道中橋在跟著他。」
「這又有啥反常呢?」
前面一下子亮了。看來是中橋點起了車燈。
「在哪家藥店買的?」石原想從松尾嘴裏發現破綻,便不厭其煩地繼續追問下去。
「這裏頭一定有鬼。要繼續對他倆進行監視。番匠也跟你在一起嗎?如果感到人手不夠就派人支援你們。」
「松尾俊介怎麼會到這裏來呢?」眼下可不是冥思苦想的時候。過了一會兒,只見中橋也離開了座位。
「再快開有危險。這已經是作最大努力了。」司機的額角滲出了汗珠。因霧氣瀰漫,肉眼看不太真切,有一側好象是懸崖。沒有燈光引路,稍不小心就會車毀人亡。
路過收費站的時候,因為車的距離縮短了,可以看清駕駛人員的模樣。
「沒有什麼情況。兩個人都在若無其事地看電影。」
「情況真有些反常啊!」兩個人相互遞了一下眼神。
已經隨時向總部報告了他們的行動。
「這就等於說,你明明被害卻又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嗎?」石原用穩重的語調追問了一句。從這一追問里可以看出石原閱歷之深和經驗的豐富。若是年輕的刑警,在這種場合一定要動肝火的。在一旁作筆錄的白木早已按捺不住了。
1
所謂未遂是指「已著手犯罪活動尚未達到目的」而言。就中橋等人的罪行來說,讓松尾吃下安眠藥的當時便是犯罪活動的起點。
「這要冒很大的風險。」
「有小百合坐在車裡就不會出什麼事,就怕她下車后才危險呢!」
總之,都是在假定小百合跟中橋私通的前提下提出問題的。
當然,中橋等人讓松尾服藥的事一旦得到證實,僅憑這一句話,就足以判定是謀殺的起點。反之,如果松尾矢口否認,那麼連殺人行為本身也將變得真假難分。
「沒有問。可能是鎮靜劑一類的藥物吧!」由於服用的劑量沒有達到危及性命的程度,所以沒有對松尾做洗胃腸處置,因此也就無法查明服的是什麼葯。
有些人為著消遣來看這種電影時,化裝是常有的事。不過領著情人來看電影卻又分開坐著,裝著互不相識的樣子,卻屬罕見。
頭一次路過這裏的番匠向駕駛巡邏車的司機問道:「你知道前面有常出危險事故的地方嗎?」
「不,先不要急。要繼續監視他們。不要叫他們覺察出來。也許會當場抓住現行犯的。」
「怎麼樣?有什麼情況嗎?」性善壓低了聲音問番匠。
「不行!要出事!」
「他們也把車燈熄了。」性善小聲說道。
「請做好隨時行動的一切準備。要繼續盯准他們。要掌握好可以逮捕他們的時機和距離。」番匠向司機提出了過難的要求。
「要看就該坐在一起看,沒有必要離得那麼遠,假裝著彼此不認識的樣子。況且他倆又不可能知道我們正在監視著他們。」
前面的兩輛車果然不出所料,正朝著東名高速公路駛去。
「照你這麼說,被人家灌了安眠藥,差點兒把你從懸崖上推到深谷里去,還不算是要殺害你嗎?」
由於總部根據性善提供的情報得知中橋和小百合又在開始活動,便決定當天夜裡留下幾個人準備待機行動。
「好象是沒事兒,還沒來得及査清楚。」
「那小百合為什麼要跟松尾一塊兒出來呢?」
「似乎是在沒有開進山茶林帶以前。」大川略微思忖了一下,接著說道,「前邊有容易發生事故的地方嗎?」
車只能在黑暗中緩慢地摸索著行進。什麼都看不見,可山霧的濃度卻可以感覺出來。
「是松尾呀!」
4
「這大概是小百合覺得單獨跟那個人會面心裏不踏實,怕對方加害於她,為防備萬一才讓中橋暗中保護的吧!」
他倆都預感到將要抓住一個「大獵物」。
「贖身錢不會是個小數字。小百合跟那個大人物一定還會有來往的。」石原確信這一點,但眼下在小百合周圍還沒有發現中橋以外別的男人。總部也曾對那個大人物的真面目作過種種猜測,卻怎read.99csw•com麼也落實不到具體的人頭上。
「是要往東名開的吧!」番匠在追捕車裡說道。
「你跟三杉小百合是什麼關係呢?」石原改變了訊問的目標。
沒有理由再把松尾扣留下去。搜查總部只得下決心把他釋放了。
從小百合與中橋的動態來看,他倆儘管都佯裝不認識,卻在心照不宣地採取統一行動。不時地遞著眼神,暗示彼此都還坐在那裡。若不是警察早就知道他倆的關係,第三者是無法看得出來的。他們之間的暗號是既微妙而又巧妙的。
「買葯時是怎麼跟藥店說的?」
「這麼說,松尾有危險。」番匠的聲音是急迫的,車裡的氣氛為之一變。中橋他們的企圖可以朦朧地感覺出來,甚至不妨說已經清晰可見。
「你看她在空座上放著一件東西,好象有意不讓別人坐。」
「中橋跟小百合正在新宿的P電影院里相會,看那神情總覺著有點特別。」當天晚上八點鐘左右,性善刑警聲音急促地跟總部取得了聯繫。
「不會的。小百合跟中橋是心照不宣的啊!他倆在電影院里不就幾次互相有過暗示嗎?」
警察當局在判定這一罪行時卻感到很撓頭。記得番匠等人在夜霧之中曾經聽到過中橋和小百合之間的對話:
如果是松尾自己服用的,這一點他當能清楚。
「那你直接去問中橋好啦。這跟我沒有關係。」
這邊如果晚一步才停下馬達,就會被對方識破。真是千鈞一髮,不可有半點粗心。
松尾仍然無動於衷,這使石原警部也不免感到驚訝。包庇圖謀殺害自己的人實屬少見。雖然偶而也會遇到在親屬或戀人犯罪的問題上,有被害者包庇加害者的,不過找不出松尾必須包庇他倆的理由。
「是我在問你。你說說跟小百合是在什麼地方,又是怎樣要好的?」
「趕緊!快!」
「松尾恐怕是睡著了吧?」
「說不定馬上就要動手。」原來跟這邊一樣,前面的兩輛車都熄了燈。
新宿的這家電影院原先屬於T電影系統的首輪電影院。由於發現前景不妙,為了擺脫困境,另找出路,跟這個系統脫了鉤,改為專門上映春宮片的通宵營業的電影院,生意十分興隆。
「有這個可能啊!跟女人一塊兒兜風,眼看快要到沒有人煙的地方卻睡著了,這不是怪事嗎?會有這樣的男人嗎?」
中橋他們要想動手只能是在山茶林一帶。不知是進入視野的死角了呢,還是距離拉大了呢?前車的尾燈看不見了。
眼前漆黑一片。在晴天的黑夜裡行車還能隱隱約約地看見前方,而在這霧天里卻完全失去了距離感,就好比被裝進一個黑箱子里。
兩個人同時低聲叫了起來。那個人雖然戴了一副墨鏡,但是那麼小的一個掩蓋物是無法掩飾其面部特徵的。他倆都認識這個人。
「約會?在電影院里?」
「說句老實話,安眠藥是我自己喝的。我和三杉小百合到箱根去兜風,在路上想要睡一會兒,就把安眠藥摻進威士忌酒里喝了!」
「對,對!」聽了他倆的這番話,坐在後車的大川說道。
「哦,是土器屋產業公司代總經理被殺的事件嗎?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大川等人也煞住了車,正屏住呼吸注意這邊的動靜。在夜霧裡,緊張的氣氛壓得人透不過氣來。為探聽虛實而打開了的車門也不能再關上了。霧氣浸入車廂內,打濕了衣裳。
然而,番匠等人認為構成殺人行為起點的所謂「只要用手一捅就報銷了」這句話又是模稜兩可的,怎麼理解都行。
在殺害土器屋這件事上,松尾似乎掌握了對中橋他們不利的事實。松尾活著會關係到他們自身的安危所以才不惜殺人滅口,這是總部的一個推測。
「有東西在動?」
「難以相信啊!所以我剛才提出是不是你們搞錯了。」
「暫時不要放過他。他好象隱瞞了什麼。一面險些被害,一面又包庇壞人,這裏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隱情。」石原冷笑地望著松尾俊介的背影。
洗過胃腸就可以檢定出藥物的種類和成分,但現在後悔已經晚了。誰也無法事先估計到松尾會說出這些意料之外的話。
在搞清小百合的出身以後,才推測出她跟中橋發|生|關|系的來龍去脈。石原的疑惑也因此而更加深了。
花冠牌車在起伏不大的山脊路上輕快地跑著,鑽進了大觀山的隧道,又往左邊拐去。這是經由山茶林帶奔向湯河原的路線。從這裏往湯河原去就全都是半山腰上的急轉直下的盤山路了。
「為了躲避人們的耳目,電影院不是秘密約會的最好場所嗎?裏面很黑,只要事先訂好座位,用不著臨時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