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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走向深淵

第二十二章 走向深淵

從白馬岳山麓車站乘坐升降車和纜車,就以一口氣兒到達八方山脊的黑菱一帶。
「這不僅是對土器屋的復讎,也是對把我看做政治活動工具的父親的復讎,同時也是對玩偶一樣的我的自我反叛。父親所以要反對我跟名取一郎相戀,並非出於道義上的考慮,而是因為那麼一來就再也不能利用自己的女兒了。
「是松尾。松尾在無意之中趕到現場,發現我正在昏睡,就把我背到了辦公室。這是在大以後從松尾那裡聽到的。當時在場的人只是說,有一位旅行者把我背了回來,正在慌忙搶救當中,那個人就悄悄走掉了。」
「如果他們沒有在唐松山庄停下來,依您看,他們會到哪兒去了呢?」
「好傢夥!」松尾發現大町突然跟到自己的背後,趕忙舉起手槍。還沒來得及射擊,兩個人已經扭在一處,一塊兒倒在瘴氣里了。
「請不要害怕。找到三角巾了嗎?請把傷口給緊緊包紮好。子彈可能打在動脈上了……好,儘可能扎得再緊一些……」大町一面安慰著她,一再指點注意事項。
「您知道松尾為什麼想死嗎?他不象是一個隨隨便便就自殺的人。」
松尾搶先來到了插立著路標的天狗頭陡坡。
早知今日,當初對大町的過去即便有個片斷的了解也好啊!——這,巳經是後悔莫及了。深深地懷戀往日之情,使這一悔恨更加深深地刺痛著久美子的心。
在積雪未消的山谷上,留下了清晰的腳印。慢斜坡的雪面不算難走,但由於沒有穿登山靴,走起來還是很吃力的。
冬子好象被眼前突然發生的激烈格鬥場面嚇呆了,站在那裡一動未動。見到有人在那裡呻|吟著,才大夢方醒,向他身邊跑去。
「由於我跟他結了婚,我父親也增加了額外收入。好容易用高價買到手的玩具,在沒有玩夠之前是不肯輕易捨棄的。我決不會忘記,在土器屋強制下,我做為用金錢贖買的抵柙品,一直處於屈辱的地位。能把我重新喚回來的唯有愛情,而土器屋卻繼續用金錢佔有了它。每當我跟他在一起過著虛偽的夫妻生活的時候,這種屈辱感就更加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屈辱積淤心底,只暫時保持了岌岌可危的平衡。打破這一平衡的唯一轉機是跟雨村的約會。雨村利用到新潟和名古屋公出的機會把我帶到了黑部。偏巧那時正趕上土器屋也公出在外,這就決定了我後來的命運。
當地警察署得知冬子就開始議論紛紛,她是土器屋產業代總經理被害事件的見證人,而且又是被害者的遺孀,感到十分震驚,便把調查的主持權全部轉讓給東京方面。
「你是誰?」人影里的一個人反問道。這是松尾的聲音。
「屬於現行犯,任何人都可以當場逮捕,不需要逮捕證的。」
「不要靠近我們!不許你再往前走一步!如果你不願意受傷的話。」
「我曾責怪過他:為什麼不早一些跟我說呢?這時,雨村也第一次直率地說出了拿路標開玩笑的事,並且說是他乾的。我明明知道那是土器屋搞的鬼,責任不在雨村身上。同時我也知道土器屋並不愛我,而是抱著一定要把所需要的玩具弄到手的心情跟我結婚的。這個縱慾者跟我父親的策略不謀而合。我做為土器屋的玩具和我父親的工具,如同買賣一件物品一樣拍扳成交了。那正是趁著我無力抵抗因失去一郎而承受沉重打擊的時候。
「但願大町先生平安無事!」久美子面向蒼天祈禱著。
果然不出大町所料,在山頂上沒有遇見他們。山頂上狂風旋轉,幾乎使人難以站立。頃刻風速竟然達到了三十米左右。氣溫在急劇下降。據說在山裡風速每增加一米,人的體溫就會隨著下降一度。有人親眼看到,由於不帶任何防風防雨工具,任憑風吹雨打會造成怎樣嚴重的後果。
三年前的九月中旬,名取冬子跟義兄名取一郎一起登上了白馬岳。雖說是哥哥,其實是父親龍太郎的後妻帶來的男孩子,跟冬子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冬子對繼母,一郎對龍太郎,都沒有把兩位老人當做生身父母看待。不知從何時起在他們兄妹之間萌發了異性的感情。奇怪的是,他倆都對雙親的感情格格不入,彼此愛慕之情更加深了。
在中途的纜車車站和升降車的兔平車站都打聽過了,據說大約兩個小時以前,冬子跟一個男人朝上邊走去了。
所謂入靜,當然也包括久美子的房間在內了。
此刻,死亡的預感湧上了大町的心頭。這一次遠比他經歷過的哪一次危險都要嚴重得多。在惡劣天氣下,身負重傷,還要照料冬子,就是今天夜裡可以無事地度過去,憑這樣受傷的身體能否回到唐松山庄,連大町自己也是沒有信心的。
突然,從剛才走過來的東邊山脊腳下傳來了鐘聲。這大概是唐松山庄的值班人員為了提醒在此惡劣天氣里沿山脊路走的登山者多加小心才撞鐘的。或許是專門為了大町才撞鐘的。
松尾來到下坡口的路標面前停了一會兒。原因是路標的指示方向不明確。以前他曾打這兒路過,知道通往不歸嶮須往左拐,沿懸岩而下。可是從陡坡上看,由於右側的伏松林一帶有一條明顯的小道,卻好象是一條正路。如果不加思索地走下去,就會走進無比險惡的黑部山澗。
他倆剛離開山麓的時候,天還陰著。從兔平開始,烏雲逐漸散開,及至到了黑菱,走下升降車時,天就放晴了。透過雲海,可以從雲隙里望見腳下盆景般的美麗的山麓風光。不多時,腳下的雲團也漸漸散開了。
「關於雨村的下落暫時就談到這裏吧!」石原改變了質詢的矛頭,因為關於雨村的下落並不是他最想知道的。
「若是有人存心搗亂,那品質可就太壞了!」松尾一面嘟囔著,一面想把路標按照原來的方向糾正過來。正在這時猛地從剛才的自言自語里生出一個聯想來。
大町在思索著。前邊那兩個人如果想到的是死,而他則想到的是生。使他倆活下來,正關係到大町的命運。絕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倆死去。
「可能到哪兒去了呢?」
山路右側懸崖陡峭,小溪在峽谷中蜿蜒流去。隔著山谷,便是挺拔聳立的白馬三山的東峰。
「我並不是想要跟著你們。我生怕一旦被你們察覺了,我份內的跟蹤任務就不好進行了。」
松尾催促冬子,兩個人又往前走了。大町繼續追趕著,並且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是個奇妙的追蹤。大町不相信冬子的話,那明明是她在松尾的威脅下違心說出來的。如果他們死了,雨村征男的去向將會永遠搞不清楚。
硝煙隨著槍聲瀰漫在瘴氣之中。不知是誰痛苦地呻|吟起來。
「這麼說,跟在我們後面的就是您了?」這是大町的一個新的猜測。
「土器屋太太,名取冬子小姐,您在哪兒呀?趕快往回走吧,前面有危險!請回到小旅店來吧!」大町把冬子娘家的姓和婚後的姓都叫到了。
「不僅是名取一郎、雨村和土器屋貞彥,甚至為了把我弄到手而不惜殺死土器屋的松尾,都不免遭到中橋的暗算。這顯然給松尾以巨大的沖擊。現在還無法證明在中橋的背後是不是有信和財團在搞鬼。這一切都在說明著:過去的好友,以後都變成敵人了。但是,當我提到中橋等人是殺人的幫凶的時候,我不能不首先指出我是這一罪行的首犯。
這一對青年從白馬岳順著山脊路走過來,在山坳處同松尾相遇。跟松尾的想法相反,在名取兄妹看來,恰恰是在自己前進的路上,這個陌生人無端地從旁闖了進來。對於想要尋找殉情地點的人說來,松尾只能是個障礙物。
「為什麼不逮捕松尾呢?」
「雖是隻言片語,卻時常談到過。」
冬子的身體剛一好轉,調查馬上就開始了。名取龍太郎聽說冬子遇難也立即趕到。他的出現雖然有許多風傳,但警察當局對這些全不加以理睬。
大町往前走了幾步。這時,只聽砰的一聲,子彈衝出雲霧,他腳下的一塊岩石隨即嗖的飛上天空。
當石原警部把大町和松尾已死的消息告訴給她的時候,她顫抖著嘴唇,低下了頭。她竭力控制自己翻騰著的內心的哀痛。調查者猜不出此刻的冬子是在為松尾的死而悲痛,還是為大町之死而嘆息,抑或是為他倆的死而共同哀悼?!
久美子被突然叫醒了。
因此,當這個消息(大町確確實實象蠟燭熄滅般地死去了)傳來的時候,她也沒有立即相信這是真的。
石原硬著頭皮啟發冬子繼續說下去。
「雨村怎麼樣了?」石原簡短地插嘴問。
當雲霧襲來的時候,初到此地就會迷路。正是為了防備這一點,在這下坡的起點上立了路標,指示去向。
在這段時間里,彼此的距離正在繼續擴大。這是個生死攸關的距離。大町明明知道這個倒霉的天氣決非一時變化無常。
烏雲密集,南風越刮越凶。偏巧這幾天連續多日的晴天周期已過,從大陸方面靠攏來的高氣壓更加猛烈地剌激著這個梅雨前鋒。本來位於唐松以北的后立山連峰對於來自太平洋方面的氣象變化是無所謂的,可是對日本海的低氣壓和梅雨前鋒卻反應敏銳,即使是很弱的低氣壓也要馬上降雨。
「中橋最初是跟土器屋拉得很緊的,後來信和商事公司向他靠近了,他就逐漸倒向信和一邊。不過關係既已愈陷愈深,中橋就不好把土器屋輕易甩掉了。
大町以及冬子他們到了第二天依然杳無音信。久美子曾向冒著惡劣天氣下山的登山隊打聽過,得到的答覆是,山脊上一直平均風速達二十米左右,因風雨交加,登山隊員曾在唐松山庄躲避一時,但沒有見過和大町他們相似的人。
「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呀!」久美子在白木面前毫不掩飾地叮囑著大町。她脫口而出的這個「你」字里包含著無限的深情。白木怎能知道在昨天夜裡他倆發生過的事情呢?
「我知道雨村太太是把松尾做為對您丈夫懷有惡意的人進行懷疑的。土器屋冬子到這裏來也許是由於受到了松尾的脅迫。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松尾有可能要加害冬子。」
「您剛才在說什麼?」冬子聽她喊了另外一個女人的名九九藏書字,以為附近有誰在場,便看了一下周圍。「久美子……」
「去追松尾和冬子。不知怎麼的,好象有不祥的兆頭。」
松尾仔細一看,地面已經乾裂,路標正在隨風左右搖晃。不悉是由於登山者惡作劇的緣故,還是自然形成的呢,路標指示的方位模稜兩可,難以辨認。
「這不行!我不能見死不救。再說我還沒有直接聽到名取小姐的意見。」
「明白啦。那麼,您到底是誰啊?為什麼要在後面跟著我們?為什麼要救我?」冬子問正在急劇虛弱下去的大町。
名取冬子在唐松岳南面山腰上凍得死去活來。救護隊發現她,是六月八日午後四時左右的事。
如果他倆真的象在山莊里碰見的那位登山者所說的那樣,朝著這個方向走過來了,兩者的距離就不會相差太遠。大町估量他們就在自己的近旁。如果是這樣,就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朝著「不歸嶮」的方向走下去了;要麼是朝著祖母谷的方向往下走了。二者必居其一。
冬子看著眼前這位瀕于死亡的人,彷彿忘記了自己決心一死的念頭,溫順地聽從大町的吩咐。
跟這一調查齊頭並進,還調查了大町的身世。久美子自稱是她的遠親,其實連久美子本人也不完全知道他的身世。這就非進行調查不可了。
大町斷定他們肯定是繞道走了。那麼,冒著這樣的壞天氣,究竟要到哪兒去呢?朝南北任何一個方向走,都是高達三千公尺的連峰山脊,況且又不是登山季節,山路荒蕪,小旅店也空無一人。
「名取小姐,您的打算呢?」大町又問了問另一個人影。
在看到他的臉的一剎那間,久美子情不自禁地哎呀一聲,愣住了。
「他們在小旅店裡存放了物品,看來象是登上山頂之後還會返回的樣子。不過,象他們那樣一身裝束又怎好再往前走下去呢?」那位登山者漫不經心地說。
「您不必為我擔心。兩條性命能留下一條就比什麼都強。」大町申斥著。他神志逐漸不清,已覺察到自己沒有救了。冬子的情況固然也很慘,但只要今天夜裡能闖過去,還有活下去的希望。然而對自己來說,這種可能已不復存在了。如今迫切需要的是,設法使有一線希望的人能夠活著回去。
「還在那兒愣著幹什麼?快!不然要凍死的!」
「不要緊的,現在不同於嚴冬,再說大町先生又是個登山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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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子小姐,請把我背包里的東西全都掏出來,攤開背包就是可睡一個人的睡袋。它可以防水。只要鑽進去,就能夠勉強堅持到天亮的。」大町忍受著陣痛說。疼痛從傷口擴及全身,腳的末梢幾乎失去了知覺。
大町認為,冬子他們不在唐松山庄停留就直奔山頂,是個不祥之兆。冒險走完長長的山路之後,好不容易來到山莊,就算是沒有要存放的東西吧,照理說也該進去歇歇腳的。可是他倆儘管明明知道象這樣惡劣的天氣登高眺望是得不償失的,還是頭也不回地奔向山頂了。他們這樣做,勿寧說是有意避開山莊。
狂風在山脊上猛烈地旋轉。它把瘴氣和冰雹攪在一起,使得人體上僅有的一點體溫無法保持下去。大町趕忙跑進唐松山庄,滿以為可以在那裡碰見冬子和松尾,不料大失所望。他問過山莊的管理人員,回答說最近以來根本沒有女性來過這裏。
越往上走,天氣越來越惡化。從第二石標開始,瘴氣濃度愈益加重,幾乎達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八方山脊那令人神往的景色已被層層瘴氣所籠罩,再也看不到了。直奔前方的冬子和松尾的身影也被瘴氣遮斷,時隱時現,似有若無。
「跟土器屋結婚以後,我很快地認識到這是我的失策。我悔不該屈服於土器屋和我父親的壓力,接受他的求婚。那時我真正愛的人是雨村征男。雨村從土器屋背後遠遠向我投來的視線彷彿在說,無論什麼時候都在等待我的應允。他在我跟土器屋結婚的同時也結婚了。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為了儘快把我忘掉。
從小旅店輕裝登上唐松岳山頂又返回來的人不在少數。往上爬到岩石和伏松林中間的羊腸小道,頂多有二十分鐘就足夠了。不過,大町並不認為他倆真的會從唐松岳往北走下去,因為再往前走就是號稱后立山天險的「不歸嶮」了。從白馬岳到唐松岳是順道,相反地,沿著山脊路繼續往前走就會寸步難行。
躺在地上的是大町。在相互格鬥時,松尾射出的子彈穿透了他的右腿胯骨。
「是想自殺嗎?」
「能把理由說給我們聽嗎?」
「是熟人嗎?」
為了利用有限的時機,他們爭分奪秒,朝著密雲低垂的高山快速攀登。
「我是一個只能給男人帶來不幸的女人。」
從南方海面伸展過來的小笠原高氣壓,跟鄂霍次克海的冷高氣壓正面相撞,形成了梅雨前鋒。
冬子長長的供述結束了。然而僅憑這個還不足以揭開土器屋被害現場之謎。
大町的血繼續從傷口往外流著,這同時也就是生命在流逝著。他一面意識到這一點,一面強行振作精神,對冬子說:
象暢行無阻的流水一般的答話嘎然中止了。
「那他為什麼會到這裏來呢?」大町沒有失去警戒之心。白木穿著一般的西服和鞋襪,看樣子不象是來登山的。
「那麼,中橋和三杉是採取什麼方式進行協助的呢?」石原認為,只有把他倆之間的關係搞清楚,才能把殺害土器屋的現場之謎弄個水落石出。石原的訊問已經觸及到案件的核心。
「不用管我。快點照我說的做!」
「不,那個人沒有到隔壁來,是冬子到男的房間里去了。」
「兇器可不比玩具,不是鬧著玩的。再往前走一步試試,那可就不是岩石上天的問題啦!」
「不是一起服了葯的嗎?」石原面帶疑惑,接著追問了一句。
「那麼雨村到哪裡去了?他一直躲在什麼地方呢?」
風雨越來越凶,身上的體溫也隨著急劇下降。他倆跟預先做了登山準備的大町不同,在暴風雨里跟赤身露體差不多,那景況無疑是十分凄慘的。
「我倆約定在黑部的旅館相會,這是我倆的第一次結合。我忘了家庭,忘了丈夫,也忘了我自己,盡情地倒在雨村的懷抱里。可以說是命運有意開玩笑吧,就在那第二天,雨村本該乘坐的那架飛機,在離我們相愛的地方很近的山裡墜毀了。得知這個消息是在去黑部湖的途中。當時雷聲大作,我倆正在堰堤上的眺望台里避雨。聽了飛機失事的消息,雨村自嘲般地說自己已成過世之人了。
「那,您究竟是誰啊?」
既然白木刑警提到了現行犯,那就等於暗示松尾是個很壞的傢伙。在這種情況下,拒捕肇事的危險也將會是很大的。
刑警一路尾隨冬子,肯定由於他對冬子的一舉一動抱著很大的疑心。
「松尾是趁著休假到那兒去的。那時正值直達黑部山頂的線路通車不久,是北阿爾卑斯山脈中最吸引人的地區,因此他利用休假到那兒去並不是什麼意外的事。如果說他是有意尾隨的話,那恐怕也是在堰堤附近偶然看到我們,才悄悄跟在後面的。」
「不是!」
「打那以後,在我的思想深處悄悄地淤積起對土器屋的無比憎恨。但無論我怎樣憎惡他,他都執意不肯跟我離婚。我幾次提起離婚的事,他只是一哼了事。
「求求您,不要再管我們!」在松尾進行恫嚇的同時,冬子用懇求的口氣說。
習慣於登山的大町,放開腳步,很快攆了上去。他朝著山霧中露出的兩個人影喊了一聲:
「這不是擺脫這兩個礙眼的傢伙最好的工具嗎?」松尾一面自問自答,一面把指示方位不明確的路標挪動了一下,明確指向黑部方向。
「那是因為他得了不治之症。腸癌轉移到肝臟,沒有治好的指望了。他所以偏偏要誘我一道自殺,恐怕也有對我父親復讎的因素在內。」
可這一次,雨村是為了給「本人」拍照才來到同一個地方的吧!眼前馬上就可得出結論,只要登上第一石標的話……
「一方面眼看著土器屋象蟲子一樣被殺死,一方面看著跟我親近的男人一一遇到不幸,我感到自虐般的喜悅。
因此,每逢遇到壞的天氣,山脊上便會有瘴氣從日本海方面襲來,而信州這邊則因地勢關係,晴時居多。所以站在信州山麓往上看去彷彿天朗氣晴,但千萬不要信以為真。這就是說,當層層烏雲從山脊不斷湧現出來並在東方的天空里飄動的時候,那就恰好意味著山脊上正受到強風冷雨的襲擊。
而冬子和松尾卻是穿著在城市馬路散步的輕裝向那裡進發。
冬子的供述在繼續下去:
「幹嗎那麼固執呢?趕快丟掉胡思亂想,回到小旅店吧,現在還為時不晚!」大町想使女人回心轉意,拚命呼喚著。
假若他們用普通速度登山的話,此時恐怕早已登上八方山脊了。在跟主峰山脊搭界的地方,不遠便是唐松山庄。
「冬子不是也上去了嗎?不要緊的,不會拖累您的。」久美子也想看一看跟冬子一塊走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說是不象雨村,也可能是雨村化了裝。
「您是相信他的話了?」
「好象有一個男的跟她一塊兒走的。」
無論大町怎麼勸說,對方都無動於衷。他想:那怕只剩下冬子一個人也好,也要想盡一切辦法把她救出去。
第二天,冬子被救護隊員背下了山,與此同時大町和松尾之死也得到了證實。他倆的屍體先停放在唐松山庄,一天之後被抬到山麓的。
山裡人所謂勞累凍死,就是指一個人剩下最後一口氣,一旦撲通倒下去就再也不能動了。從前曾有過這樣的例子:有的人在背包里裝滿了食物,手搭在背包上還沒等打開就死去了。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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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松尾……」
「這時我半開玩笑半正經地說,那就不如死就死在一起吧!不料雨村對我這番話卻當真了。
「大町先生遇難了?到底是怎麼回read.99csw.com事?」
冬子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當雨村的餘韻在經歷了那麼長的時日依然沒有完全消逝的時候,正是大町填補了這個空白。那雖是短暫的,卻是充實的。那火一般的熱情至今還在久美子的心房裡燃燒著。她一直在熱烈地期待著大町回來之後,追補上極不自然的中斷了的愛情。只有走完愛的全程,新的未來才能展現在他倆的面前。久美子沒有當即相信大町已死,不是毫無理由的。
原來是為了這個才讓司機保密的。那位正直的司機受警察的委託,一直不肯說真話。
如果不去山莊而往右走,越過唐松岳山頂,可通往白馬岳;往左走南下可到五龍岳和鹿島槍一帶。
這不能不使人聯想到,冬子在雨村行蹤的問題上有不便開口的地方,所以才有意把一切推在死了的松尾身上。
「我真的不知道。我剛蘇醒過來,就發現只我一個人被背回來了。」
「依我看往下去倒不如往上去,離這兒不遠有家旅館,到那裡再叫人吧!」
石原心想:那一定是殺害土器屋之心已定,兩個人懷著同一的犯罪意識,一面同床共枕,一面尋找借口,商討對策,好把罪行掩蓋起來。
「您的自願?這就是說,您是情願跟松尾一起自殺的了?」
兩個人都服用了致死劑量的安眠藥。因身體條件不同,安眠藥在冬子身上沒有充分發揮效用。結果,冬子被土器屋貞彥和雨村征男救了過來,以此為機緣,冬子跟土器屋結了婚。
「在我的背包里有救急葯和三角巾。」大町忍著疼痛向冬子說。
久美子趕忙站在他倆中間,介紹說,大町是幫助自己尋找雨村下落的一位遠親。
在大町吃驚般地問過之後,久美子點了點頭說:「他是刑警,為著土器屋先生的事,跟我見過幾回面。」
松尾走的路線是從猿倉經過槍溫泉,走上后立山連峰的山脊小路。這是去往唐松岳、五龍岳的方向。
「那又是基於什麼理由呢?」石原不動聲色地追問著。
「偏巧他也想到要死,才誘我一起上山。我絲毫也不愛他。由於他也是一個剛跟我接觸不久就遭到不幸的人,所以才決定跟他一塊去死。」
大町在久美子的身心上留下了難以消失的印記,便無聲無息地逝去了。
「不知道。旅客登記薄上用的是假名。他這樣煞費苦心,一定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我先在他們身後跟蹤再說。好在剛走不遠,一定會追得上的。請您在這裏等我。」
看來腳疼事小,令人沮喪的是,好容易追到這裏,不料想把腳給挫了。
大概跟松尾的不正當關係,真使冬子產生了殺害丈夫之心的緣故吧,在她心靈深處淤積起來的對土器屋的憎惡好比一堆乾草,一旦被火點燃起來,便會以不可遏止的燎原之勢、越燒越旺。
名取夫婦知道了這種情況甚為震驚,千方百計想把他倆拆散開。在他們看來,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如果「兄妹」成親,那在感情上也是通不過的。至於在法律上,同旁系血統聯姻本是可以容許的,而名取夫婦則百般阻撓,堅決反對。冬子和一郎碰了釘子之後,決定走出這個家庭。年輕、不曾走出家門的這對情侶沒有抗婚的勇氣,恣意沉醉在但願來世再結良緣的甜蜜幻想之中。
從瘴氣的漩渦里沒有聽到任何回聲。因為來自黑部溪谷的狂風暴雨和由此形成的山洪聲,立即把大町微弱的喊聲給吞沒了。
「就是活下來了也是無路可走。」在冬子那灰暗的目光里掠過了自甘暴棄的陰影。
「事情總該弄明白了吧?現在沒有功夫跟你嘮嘮叨叨,解釋我們為什麼要死。快點回去,猶豫不決只能對你不利。」松尾步步進逼似地說道。

3

「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事。可以那麼簡單解決的話,還會到這個深山裡來嗎?往回走的應該是你!我再次警告你,不要妨礙我們。」
「久美子,請等一等我。明天我就要下山了……您能原諒我嗎?……是我殺害了您的丈夫。我感到內疚……能原諒我這樣一個人嗎?……我們沒有可能了……我需要您……卻沒有資格……請原諒我。」
「你多餘操這份兒心!能不能遇難,不親自試一試怎麼會知道?」松尾的話毫無妥協讓步的意思。
「只她一個人?」
在松尾的語氣里包含著險惡的禍心。
第二天,在收大町和松尾屍體的同時,救護隊員把冬子背下山,送進了山麓醫院。由於哪塊兒都沒有受傷,身體恢復很快,只是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為此,警察當局決定一天以後再向她作口頭調查。
「這,我也說不清楚。我只發現松尾好象看出在這背後有信和財團進行操縱,顯得十分得意。我想他一定是為了實現個人野心,才把中橋也拉進這一犯罪案件當中,並且感到自鳴得意的吧!至於中橋是為了保自己呢,還是因為背後有信和支持他呢,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促使松尾殺害土器屋的最初的起因在我身上,則是不會錯的。
「不怕給當地人帶來麻煩嗎?」
呆然若失的久美子禁不住大聲哭泣起來。大町死了!他的死是個不可否認的事實。
大町清清楚楚地在喚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他已經神志不清。如同雨村征男在久美子的背後看見了冬子的面容一樣,大町在朦朧之中,從冬子臉上看到了重疊著的久美子的面容。

1

久美子聽了這個消息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她只覺得眼前昏天暗地,甚至連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是什麼時間,都分辨不清了。她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著,包圍著,完全喪失了抵禦的能力。
兩個男人彼此都在投以警惕的目光,彷彿在說:「你怎麼也為雨村的事來到這個地方?」
他置自己生死於不顧,卻一心想要救出冬子。雖不了解其中的奧秘,但她還是很受感動。在感動之餘,她不知不覺地拋棄了絕望的念頭,把自作自受造成的危險狀態也置之度外了。
等他們在自殺時上前營救,松尾有可能動用兇器,而如果不肯冒此風險又難以救出他們。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起初松尾還不停地向大町喊著「回去!回去!」可是體力的消耗使得他漸漸地地說不出話來,神志也不那麼清醒了。
松尾帶著體弱的冬子沒有投奔唐松山庄,顯然是不可思議的事。在這銀裝素裹、遍地覆蓋著殘雪的季節里,加上又碰上最壞的天氣,穿著一身輕裝,沒帶任何一件登山備品,無論往主脈的哪一個方向走,都是強人所難,令人擔心的。緊跟在後面的大町也只有僅供自己用的少量登山裝備。但在這變幻莫測、凶相畢露的高峰上,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抵擋得住惡劣的天氣呢?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面目猙獰的懸崖。從山頂往祖母谷溫泉去是下坡路,越往下走越是岩石迭起,一步更比一步艱險萬分。即使瘴氣散開了,這裏仍然是一個被斷崖絕壁所環抱的山澗。眼下的瘴氣只能更增添陰森可怕的氣氛。
「在雨村先生的生死得到完全證實時,我就全都告訴給您!」大町曾經這樣許諾過,不料卻成了一位有毀前約的人。
記得當大町跟冬子、松尾的消息一起斷絕的時候,久美子並沒有產生不祥的預感,更沒有跟遇難直接聯繫起來。她曾確信大町既然是帶著必要的裝備上山的,又有豐富的登山經驗,這一回一定會逢凶化吉,戰勝惡劣天氣,帶著冬子和松尾一齊下山的。
山被籠罩在黑暗之中。風雨毫未減弱,無情地抽打著這個一息尚存的男子和全靠他給予幫助才倖免一死的女人。在這險惡的環境里,為能留下一條性命,兩個人正在進行一場心意難通的對話。
雖已過去了相當長的時間,但實際上走過的路程並不算太遠。天氣這麼壞,登上了長長的八方山脊,又跨越了唐松岳,他們已被過度的疲勞給壓垮了。現在所以還能依靠僅有的一點體力進行掙扎,全憑著一心想要死的那股反常的狂熱勁兒。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喪失了行動的能力也就等於接近死亡的邊緣了。
這時,白木的腳也已基本痊癒,決定儘力而行,跟救護隊一起進山。久美子也跟大家一起登上了第一石標。她原打算再跟著往上走,後來考慮到這樣會拖累救護隊,只好作罷。
「要知道您是受了傷的人啊!我用睡袋,那您……」
「果然是這樣……那個人會不會是雨村?」
「名取小姐,請讓我扶一下您的肩膀好嗎?再往下走兩步就是一片矮竹林了,先在那裡躲避一時,等天亮吧!」大町忍著劇痛說。
「您是出於被迫才跟松尾俊介一起登山的嗎?」
大町精神恍惚,陷於休克狀態。他對冬子談話實際是在講給久美子聽。
「到底碰上啦,我還在想最好別朝面呢!」那個男人苦笑了一下,說道。他是白木刑警。
「不由得我不信啊。況且又是在我失去知覺時發生的事情。」
「是我自己的意思。」不料冬子做出了意外的回答。
「登山完全出於我的自願。」按照石原提問的順序,冬子從容不迫地回答說。
「這你不用管。再往前走就要遇難的!」
大町對這一點不會毫無察覺。不過,他眼下正在集中精力追趕冬子和松尾,因此,有可能一開始就忽略了氣象變化的徵兆。
救護隊動身是在上午十一時左右。天氣稍微緩和下來,但梅雨前鋒仍無減弱跡象。救護隊知道這種緩和是暫時的。
大町不清楚松尾是何居心,是不是要跟冬子一起登山自殺呢?眼下把他們這一絕望的行動制止住,是大町最大的義務。
「真沒辦法!」大町苦笑著點了點頭。大町為了照顧久美子,特地踏著積雪中易於行走的道路走。跨過了一片雪海,道路呈Z字形,前面又是一個斜坡。
「是的。我是情願跟松尾一塊兒自殺的。」
「我曾經愛過好幾個男人,其中包括我真心愛過的人。但是,所有跟我親近過的男人都無一例外地不幸死去了!」
「您說是您唆使松尾乾的?」
「當我蘇醒九*九*藏*書過來的時候……」冬子睜開了眼睛,繼續說道,「我已經躺在堰堤的辦公室里了。」
「這一點被松尾看到了。這時候,中橋已經被土器屋纏得沒有辦法。在信和方面來看,如果不是土器屋貞彥作梗,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一口把土器屋產業吞掉。松尾看透了這一點,為了把我完全據為己有,決意把土器屋幹掉,並叫中橋他們暗中進行協助。」
「一旦以身相許,松尾就得寸進尺,以致提出要我跟土器屋離婚而跟他結婚。我半開玩笑半正經地說,你把土器屋殺死後我就答應跟你結婚,結果松尾把這話當真了。當然我也是希望這樣乾的。從事態發展來考慮,只要土器屋在,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順心的事情。」
必須向冬子詢問的事情堆積如山。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松尾俊介跟冬子的接觸到底是基於何種機緣?他們之間的接觸跟土器屋的被害又有著怎樣的關係?其次就是松尾與中橋正文、三杉小百合之間的糾葛。土器屋被害現場的不可解之謎也必須揭開。除此之外,冬子和至今消息不明的雨村征男之間似乎也有某種微妙的關係。雨村死於飛機失事,至今沒有找到屍體,可不妨認為另有原因。
「我不認為是事出偶然。偶然性重複多次就會導致必然。當我對一個男人寄託著女性的新的夢幻的時候,這個人就必然要遭到不幸。我已經為追求這個必定破滅的夢而弄得筋疲力盡了。」
「給男人帶來不幸?」
「我一點也不愛松尾,並且較之土器屋有過之而無不及。至於土器屋死後的事到時候再說好了。我就是抱著這種豁出去的態度,看著松尾執行原來的計劃。
「我四處打過電話,聽說剛剛坐纜車往上邊走了,想必是要登山吧!」
還未等她回話,松尾就代替她回答說:
「正在這時候,家裡提起了我跟信和鋼鐵公司總經理再婚的事。這是我父親為了跟信和加緊勾結提出來的。對方也是再婚,是個年過六十的老頭,膝下還有跟我年齡相仿的三個孫子。我想與其做父親的犧性品,倒不如跟松尾一道去更好一些。
「那麼,跟松尾一塊自殺的理由呢?」
大町猜不透他倆要于什麼。正當他在山莊門口苦思苦想的時候,有一位登山者沿白馬岳山脊走過來,說他在唐松山的下坡上遇見了一對男女。
「反正活著我倆也不可能在一起,倒不如乾脆死在一塊兒的好。雨村除了在跟我的愛情上受到挫折而外,好象在工作上有更大的煩惱在折磨著他。一塊去死的想法就在這一瞬間確定下來了。
大町一面說著,一面緊往前走,極力縮短被雲霧隔開的距離。
從當天夜裡開始,天氣驟變,狂風大作。在小笠原高氣壓的影響下,梅雨前鋒北上,整個山域遭到了強風冷雨的襲擊。
「不知道。」
矇朧出現的人影已有明顯反應。只見他倆在雲霧中停立了一會兒,好象在窺探這邊的動靜。
當然,在尚未斷定遇難的情況下,不便請求援救。久美子和白木只能就此耐心等待。
夜幕降臨大地。大町已經意識到情況越來越糟。他萬萬沒有想到,為了把他倆從死亡線上泣回來,自己竟死難臨頭了。

2

就這樣,這兩伙人一面互相在心裏詛咒著,一面沿著同一個山脊路往南走去。
這時,忽然聽到山裡一陣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巨響。久美子彷彿隱約地聽到了大町拚死呼救的喊聲。
整個中部山嶽地帶被低垂的雲雨籠罩著。平均風速十五米,有時甚至要超過三十米。特別是位於北阿爾卑斯山北側的白馬岳一帶因直接受到這種壞天氣的影響,從八方山脊等地越往上走天氣就越壞,常常是強風伴著冷雨一併襲來。
「說到您剛才提起的不順心的事,松尾都跟您說了些什麼呢?」
「他已經被我父親利用夠了。不僅是我父親,公司方面也把他象工具一樣地利用過。一旦用完了就卸磨殺驢。為此他決計帶著我去實現他那夢幻般的復讎。其實這樣做,對我父親不起任何作用。松尾真是個可憐的人啊!」
「你是警察嗎?」從雲霧那邊照舊傳來很不耐煩的聲音。
當瘴氣密聚,不斷向身邊襲來的時候,大町終於下決心趕上前去,縮短了距離。
「男的房間?」
儘管久美子一再追問「為什麼?怎麼搞的?」救護隊員們還是默不作聲。這是他們無法回答的,因為知道內情的只有還活著的名取冬子一個人。

1

以下是冬子斷斷續續提供的證詞:
在殘雪盡頭的岩石上坐著一個男人,他正在不停地揉搓著腳。他顯然已經注意到大町他們正向他靠近,抬起了頭。
「不能就這麼簡單地逮捕一個人,現在還沒有拿到足夠的證明。再說,對見證人的調查只能採取非正規的方式。」
隔著八方山脊和白馬岳東峰的南谷川山谷也是山霧瀰漫,雲煙騰起。正在山脊小道上攀登的大町的身影,跟高聳入雲的山巒一起,一下子消失了。
他倆是為了尋找殉情的地點才登上白馬岳的。在那裡偏巧遇上了土器屋貞彥和雨村征男。不,除了他倆之外還有一個男人,他就是松尾俊介。
白木安慰著她,但他的話並不足以使人信服。即使大町是個老練的人,也要看到他所追趕的是松尾這樣狡黠的人啊!
「我先去追追看。刑警先生,久美子太太就託付給您了。我馬上就去叫人來。」
「我們受騙了,我們被冬子租了個雙人房間給矇混過去了。男的住著另外一個房間,大概是讓冬子先要一個房間,等入靜之後才把她叫到自己房間去的。我們只一味地想著會在冬子這邊相會,所以才受騙上當了。」
從山坳向前伸展開去,是平坦而又寬闊的山脊路,但一過天狗岳,道路又立刻變窄。從天狗大陡坡到不歸嶮的底部有個三百米左右的急坡。
「我倆走過堰堤,在對岸的湖畔人行道那邊找到了一個理想的地方。面前的湖水象一面鏡子恢復了原有的平靜,堰堤眺望台的喧鬧聲再也昕不到了。我倆在那裡又一次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用事先準備好了的水果汁服下了安眠藥。」
「插|進來一個人?」
石原用吃驚的目光望著冬子。從她那並不躲閃的表情里看不出她是有意說謊,而且也找不出編造如此重大謊言的理由。
「我也是來追趕冬子的。不料追著追著中途又插|進來一個人。」
冬子按照大町的吩咐,鋪好了在緊急情況下可以當睡袋用的背包。
「說不定要去第一石標吧!」大町一面朝上方望去,一面喃喃地說。
揭開內幕
大町留下久美子和白木,一個人走了。
「看樣子,說不定出了什麼事情。」白木刑警鑒於過了兩天仍沒有得到三個人的任何消息,終於不得不向當地請求援救。跟單純的山中遇難不同,它涉及到警視廳方面十分關注的土器屋案件的重要見證人問題,因此當地警察署也積極行動,密切配合,當即組成了救護隊。
正當三個人繼續攀登而上的時候,天氣惡化的徵兆開始顯露出來,而整個群山被惡劣的天氣緊緊抱住卻是在夜幕降臨之後。
該往那個方向走呢?大町猶豫了片刻,剛要順著山脊路北上,瘴氣里忽然露出了兩個人的身影。其中一位是女人。他倆正朝著黑部溪谷方向走下去。
冬子聽石原警部問起中橋和三杉跟土器屋案件有什麼聯繫,只覺得話兒不知從何說起,現出為難的表情。
當冬子再一次問他的時候,只聽大町突然喊了一聲:「久美子!」
「松尾在山裡死去之前,對於您丈夫被害的事件,他什麼都沒有說過嗎?」
「那時信和商事公司正在秘密推行吞併土器屋產業的計劃,而成為其中最大障礙的就是土器屋貞彥。話雖這麼說,但並未跟殺害土器屋的理由直接掛在一起。而是在這個背景下,松尾受我的唆使,堅決要害死我的丈夫。」
揭開這一事實真相的鑰匙有可能握在冬子的手裡。無論如何要從唯一倖存的寶貴的證人口中把事實真相搞清楚,這就需要從冬子易於回答的問題入手,循循善誘,舍此無他。對此,石原不得不慎重對待。
「明白了。我多多注意就是了。松尾真的要對冬子採取什麼行動的話,我會想法搭救她的。」
「請您聽我說一句話好嗎?……我也許不行了。到了明天早上,如果我死了,那您就一個人……往上邊走去……雖然很危險,只要多加小心就一定上得去的。要一步一步往上走,千萬別退下來。這樣就一定會找到山脊路的……到了山脊就往右邊走,走不多遠就是唐松山庄……您明白了嗎?……明白啦?」
「名取小姐,冬子太太,這不會是您自己的意思,您一定是受到威脅才這麼做的。」大町想,冬子是在松尾手持兇器的威脅下,被拉到這裏的吧!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非設法搭救她不可。
「您不感到松尾的突然出現是件怪事嗎?他也許是一直跟在你們的身後,對雨村……」
調查的負責人是石原警部和大川刑警。冬子的臉色有幾分蒼白,身體卻好象業已恢復。對待調查的態度也是老老實實的。
「這也是我正想懇求您告訴給我的。如果他現在還活著,相信他一定會找我的。若不然……不,他一定是自殺啦!」
大町的心情依然是平靜的。他認為冬子他們的去向必然要以天氣為轉移,或是回去,或是暫時在唐松山庄住下,不可能有別的選擇。即使他們的身影因瘴氣而完全在大町的視野里消失了,他照例是那樣的鎮定,沉著。
「松尾俊介,能聽見嗎?」大町再一次向瘴氣那邊喊去。前後朝著天險方面和裙母谷方面各喊了好幾次,但都沒有回聲。
無論是救人的人,還是被救的人,都已感到越來越陷入朦朧的狀態之中。
大町發現冬子已經走了,便趁著久美子還在熟睡的時候打聽到了這些情況。
「別胡鬧了。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非死不可,但是死總是不好的。還是跟我回到小旅店去吧,咱們好好嘮一嘮,九_九_藏_書就會想開了!」
「是誰背的?」
松尾對什麼都引不起濃厚的興趣,唯有高山峻岭是個例外。他覺得它可以使女人和工作都無法填補的空虛得到充填,或者是可以藉此把空虛再向深處掘進一步。總之,沒有比在登山淡季里,獨自一人在山裡飽嘗孤寂之感更使他心曠神怡的了。他認為,避開人群,選好登山的時間和地點,便可以真正體驗到這種孤獨感的妙趣。他喜歡在杳無人煙的地方,沉浸在自己所設想的憧憬之中。他不能讓天地間除自己而外有任何人出現在他的眼前,否則,將會使他苦心設計的宏偉圖畫歸於破滅。
冬子緊緊抱著大町的身子搖晃著。從他的身上已經感覺不到正常人的體溫了。
「那麼您呢?」
「久美子快起來,冬子很可能在今天早上出發了。」大町一面後悔般地說著,一面背起了旅行袋。
象是有意讓久美子更加不安似的,天氣越來越惡化起來了。
「求求您,把我也帶到第一石標吧!」久美子苦苦哀求著。如果白白地呆在這裏,就無法弄清真相了。
「請千萬多加小心。松尾這個人很可疑。跟您實話實講吧,我把他看做是土器屋事件的一個重要見證人,一直在暗地裡盯著他。大前天,松尾忽然失蹤了。我本來一直都在留心冬子的動向,跟在冬子的身後,不料想竟在這裏找到了松尾。」
「我們準備了可以簡單致死的兇器。不怕有誰敢上來干涉我們。」
冬子突然說出了沒頭沒腦的話。做為殺死土器屋的重點懷疑對象,中橋正文和三杉小百合早已逮捕在案。
「她的心情和想法跟我一樣,是想死在她心愛的哥哥死去的地方。我們的想法不會改變。我們的心靈早已枯萎,我們的肉體也早已失去生命了,就是活在世上,那也跟行屍走肉沒啥兩樣。」
冬子攙扶著大町,來到風勢較弱、地勢低洼的矮竹林里。大町被風雨無情地摧殘著,體溫下降,出血不止。
他倆知道雨村的下落。查明雨村的下落,是大町給自己確定的義務。不盡此義務就沒有久美子和自己的未來。
「嗯?」
冬子和松尾到哪兒去了呢?大町只在山莊眈擱了七、八分鐘,發現他倆不在,就一口氣登上了唐松岳的山頂。冬子走得慢,大町走得快,是滿可以把眈誤了的時間補上去的。
這樣一來,緊接在土器屋貞彥之後松尾又搞了第二次鬼。說來湊巧,名取兄妹二人果然上了松尾的圈套,在不懷好意的路標指引下,一步步地朝著黑部山澗走下去了。
隔了一會兒,倒在地下的那個人好容易爬起來,蹣跚地向前走了幾步,只聽一聲慘叫,由近而遠,消失在瘴氣里了。原來是他兩腳騰空,跟岩石塊一起從懸崖跌落下去了。
「請您堅強一些!可不能讓我一個人呆在深山裡啊,聽我說呀……」
調查是在醫院的一間屋子裡進行的。
儘管因瘴氣瀰漫看得不太真切,松尾手裡確實揮動著類似手槍的兇器。
說到這裏,冬子彷彿又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似的,閉上了眼睛。石原警部猜不出下文究竟怎樣。他想:為什麼同是打算一塊兒自殺的兩個人,只冬子自己活著回來,而雨村卻下落不明呢?他希望從冬子的嘴裏找到答案。在石原看來,這個謎對於他直接負責的土器屋案件雖無直接關聯,但是做為它的延長線,說不定會與該案有不可分割的關係。
大町從國民旅館請來的援救人員幫助白木和久美子兩個人下了山。因為眼下還不十分清楚松尾的意圖是什麼,兩個人只好住在山麓的旅館里耐心等候大町的消息。
大町明明知道,照現在這樣子是不能再回山莊了,只能就此等待天明。退一步說,就是回不了山莊,如果能爬上山脊路,偏巧遇上個登山的人,那就好辦了。可是,現在迫切需要先找一個多少能避風雨的地方,盡量把出血控制住,保持一下業已消耗殆盡的體力。
回想起來,大町對於他自己的事什麼都沒有跟久美子說過。從對他傾心的那一天開始,直到盼著有一天能把他和未來結合在一起時為止,久美子什麼也沒有問過,只是打心眼裡信任他。
朝著第一石標的方向走去,就會在斜坡上發現一個鋸齒形的用石頭砌的登山道,只是由於積雪覆蓋,已經無法辨認了。
「可是,昨天冬子的房間誰也沒有來過呀!至少是在我們睡下之前沒有人來過。」
「您把東西放在這兒,走起路來輕快些。」
石原警部首先問她登山的理由。大町受白木的委託,在後面追趕他們二人,這早已從白木的彙報里聽說了。在松尾屍體附近發現了手槍,大町右大腿骨有槍傷,從這兩點來判斷,松尾是向大町開了槍的。子彈打碎了大町的大腿骨,動脈流血不止,構成了大町的直接死因。加上風雨和低溫,就更加速了他的死亡。
不料,中途有一對青年男女闖進他所設計的畫面中來。他們就是名取一郎和冬子。只見他倆親昵地偎依在一起,搶先來到松尾要到的地方,無情地破壞了他的畫面。松尾對他倆產生了近於殺機般的憎噁心情。他真想一下子把這對青年從自己前進的路線上排除掉。
從雨村的妻子以及最近跟她一道頻繁活動的大町來看,他們對雨村的飛機遇難是並不真正相信的。
「比這更為要緊的,他理應知道雨村後來究竟怎麼樣了。」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是為了想要死。別人的事不要你來管。」
久美子曾跟隨雨村登過第一石標。想要陪伴冬子登上石標的那個男人不也是雨村嗎?雨村曾經在那個地方給久美子攝下了各種姿態的鏡頭。那次,雨村透過照相機的取景鏡把久美子端詳個沒完沒了,以致弄得她不得不難為情地低下了頭,而雨村則叫她「不要動,不要動」,貪婪地瞧著。
「正因為這樣,我們才跟誰都沒說要到這裏來。我們不知道您是誰,也不知道您怎麼會知道我們到這裏來,不過應該告訴您,這是我們一起下的決心。我們自己的事應該由我們自己來決定。」冬子的聲音也是那麼堅定,毫無妥協的餘地。
可是,眼下路標指示的方向正好是下坡路口和往黑部方向去的岔道的中央,從後邊看去倒象是應該往黑部方向走。
南方的小笠原高氣壓突然加強了勢頭,把梅雨前鋒推向了日本海北部。氣溫開始回升,回到了往常的平穩狀態。得助於天氣好轉,一息尚存的冬子才僥倖地脫離了險境。如果壞天氣再延續一天,不,哪怕是五、六個小時,恐怕就完全沒救了。
「那……」一直在順從地聽大町指揮的冬子不免猶豫了一下。
大町心想:他們朝黑部走去,到底是想要幹什麼呢?那裡是參差不齊的、宛如天然屏障般的懸崖峭壁,再走下去,便是陰森可怕的山澗了。
冬子對大町懷著說不出來的恐懼。他傷后流血過多,容貌更變得怕人,雨水混著血污,滴淌在岩石上。
「大町先生,您是誰?您到底是從哪裡來又往哪裡去了呢?」久美子憑靠著旅館臨山的窗子不住地嘆息著,卻沒有誰能夠回答她提出的問題。
「不,從特徵來看,不象是雨村。估計那個人是昨天夜裡趕來的。」
松尾心想:「如果不把路標的方位改正過來而把它照樣立穩的話,後面趕來的那對情侶定會誤入黑部山澗的。」看起來,他倆對登山完全是個外行。在這個季節到這裏來的人都是富有經驗的,決不會因路標指示錯誤而上當受騙。上當受騙的只能是從後邊趕來的那對青年男女。
天氣惡化的跡象早在兩天前就已顯露出來了。可是,處於本土南方海面的梅雨前鋒,不料在來勢迅猛的小笠原高氣壓衝擊下突然向北移動了。
可是松尾萬萬沒有料到,一郎和冬子本是為了尋找自殺的場所才登上此山的。松尾不懷好意改變了路標,恰恰正是他們想要去的方向。
好容易在久美子面前打開的新的未來的大門,由於大町的死而關閉了。記得在黑部跟他第一次相逢是去年十月。打那以後,在不到八個月的時間里,他和她的心緊緊地貼在了一起。然而不幸的是,還沒有等看到最後的結局,大町就如同第一次匆匆相見時那樣飄然離去了。這時,久美子才覺察到自己對於大町的一切竟毫無所知。
「不過,松尾儘管對土器屋懷有個人的動機,但他畢竟不是直接插手吞併土器屋產業的人吧!」
「我也去。」
「您先在升降車的車站等我,只我一個人追他們好了。」大町委實不忍心看久美子再這樣走下去了,融雪透過鞋子已經把她的腳弄濕了。雪水冰冷剌骨,怎受得了啊。
路標被搞了兩次鬼這件事,是冬子後來從雨村和松尾那裡聽說的。正因為這樣,一郎才如願以償,而冬子卻免於一死。
「松尾是在隔了一段時間之後才追趕上來的。這期間也許是雨村因藥效沒有發揮作用而醒了過來,發現我在一旁昏睡著,立即產生了對於死的恐怖,才去找人求救的。正在他去找人的時候,松尾趕來把我背到了辦公室,雨村也就從此失去了露面的機會。事情的經過恐怕就是這樣的吧?」
在那麼惡劣的天氣里,奮力奔向高山深處只能是抱著自殺的目的。
「好吧,能走到哪兒就走到哪兒吧。對方也領著一個女人,估計也不會走到太難走的地方。那就請快準備動身吧!吃的東西我已經預備好了。對不起得很,早飯等上去之後再吃吧!」
「松尾要一不做二不休,硬著頭皮包庇中橋,不久他又得了癌症,這就使他完全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他誘我跟他一塊上山,問我願不願意到我義兄一郎死過的地方去,我就立即看穿了他的用意。
「在塑料袋裡裝著乾淨衣服,快把濕衣服換下來,鑽進睡袋裡休息吧!」
「請你不要靠近我們!要知道任何人都有選擇死的權利和自由!」
「頂多是暗中觀察,並沒有想要真的動手。我想求您幫我辦一件事。」
「正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的。請你不要妨礙我們!」這聲音是無比冷酷的,決不象是兒戲的話。
「受傷?」
「什麼事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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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當局也曾推測過,大町是為了從死死抱住不放的松尾的手裡奪回冬子,才被松尾擊中的,然而推測終歸是推測,詳細情況只有去問冬子。
「冬子跟松尾事先約好在白馬的旅館相會。」
關於雨村的去向,由於不屬於直接負責處理的案件範圍,搜查總部並未怎麼關心,而冬子說不定會知道他的去向。如果雨村和冬子之間有什麼牽扯的話,那將會給土器屋被害一案帶來微妙的關係。
一向樂觀的白木刑警也難以掩飾內心的焦躁不安。
「莫非這就是導致您想要自殺的誘因嗎?這也許是偶然的巧合吧?」
不巧,這幾天來由於線路出了毛病,跟唐松山庄之間的電話一直不通。其他小旅店因季節關係還沒有開業。凡是能打通電話的地方都聯繫過了,都說沒有遇見類似大町和冬子模樣的人。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這麼說,藏在冬子背後的那個男人就是松尾了?本來滿以為她跟松尾相處是出於被迫,而且在冬子回娘家之後關係就斷了。萬萬沒有想到,把冬子勾引到雨村和久美子新婚旅行時來過的地方的男人竟會是松尾。久美子的疏忽妨礙著她生出這一聯想來。
「您父親?是指名取龍太郎先生嗎?松尾為什麼非要對名取先生復讎不可呢?」
「是松尾先生和名取小姐吧!」大町又喊了一回。
冬子用顫動的手好容易從大町身上卸下了背包,解開了兜蓋兒。她在寒冷之外又添加了恐怖與不安,因為她還不知道大町究竟是個什麼人。這個人一路上莫名其妙地跟在後面,又反覆勸自己回去,對同伴松尾搞突然襲擊,自身也身受重傷,而從懸崖跌落下去的松尾又生死不明。
體溫一旦下降到三十度左右就不可能再恢復正常。照此下去只能是體溫越降越低,直到最後凍死。那樣一來就一切都晚了。
「松尾先生!」大町終於暴露了自己跟蹤的身份,呼喊著。
只要冬子和松尾遇難,大町就有被卷進去的危險。
這個人突然出現在面前,為了阻攔他倆上山自殺而跟松尾搏鬥起來,被松尾擊中一槍,倒在血泊之中。如今他身負重傷,奄奄一息。她總覺得大町是個不可理解的怪人。
殘暴無比的兇器毀壞了大町的身體,他已經支撐不住了,應該馬上著手治療才行,可是現在他必須先找個能夠躲避風雨的地方。
「我最初跟松尾說的時候,不過是句玩笑話,並沒有明確的殺意。不料松尾認真接受了,他的這種心情反轉過來又影響了我。土器屋一向把我看做他手中的玩具,根本不承認我是個有獨立人格的人。而在這一點上,松尾卻把我看做一個真正的女人。
「為了我,有五個男人死去或者下落不明,只剩我還活著。我真痛恨我自己啊!」
「請快往回走,前邊有危險!」
因牽挂著山上的大町,久美子一夜沒有合眼。如果大町和冬子等人能在唐松山庄或者是山脊上的一個小旅店裡躲避一時,那就不必擔心了。倘若在山脊上碰到這樣的壞天氣,那一定要大吃苦頭的。
石原把視線停留在冬子憂鬱的臉上。如果是出自被迫,那麼就可以斷定松尾俊介不是冬子的心上人,即使是她的心上人,那也是松尾強加于她的。松尾為什麼決意自殺,這一點冬子當能清楚。
「請趕快回去,不要管我們。這件事我們早就想好了。」
在久美子說出口來的這句話里,包含著至今尚未得出最終結論的情侶間那種難以割捨的純真而熾烈的感情。
在這登山的淡季,更休想指望有人打這高山險路走過。
「松尾沒有提雨村到哪兒去嗎?」
久美子原地不動地佇立張望,等待著雲霧散去。可是,以她站立的地方越往上去就越被厚厚的雲霧所封閉,視線被遮斷了。
「松尾也好象並不知道。他說他發現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
冬子忽然嗚咽起來了,而石原並不相信她的這種感情變化是真實的。看來她的供述一涉及到雨村的下落,就都推到松尾的身上。而松尾明明已經死了。
「前面那兩位是不是松尾俊介先生和名取冬子小姐呢?」
被救護隊救起時,冬子神志不清,問她什麼都說不上來,只好暫時先把她送進唐松山庄就地診治。由於一時沒有找到跟冬子一起上山的松尾和大町,救護隊的主力便從唐松岳南西兩面的半山腰下到黑部溪谷一帶繼續尋找。同一天午後六時左右,在唐松岳以西的矮竹林下邊先發現了大町屍體,大約三十分鐘后,又在往下走八十米左右的地方,也就是袓母谷上部支岔一塊濕漉漉的岩石上發現了已經摔死的松尾屍體。由於時間已晚,加上剛見好轉的天氣又重新惡化起來,救護隊只得改變當天收屍的主意。為了免於被雨水沖走,以及不至於蒙受鳥獸之害,救護隊員把屍體裝進睡袋裡,妥放在安全地方之後,便返回唐松山庄。
「要登山啊,山上還有積雪呢!」

3

大町心想不能再等待了。原來是想等他們體力消耗殆盡之後找機會搭救他們,而現在情況緊急,已不容再遲疑了。
白木問久美子,但她無從作答。八方山脊是朝後立山連峰走的一個登山要道。從第一石標往上去雖沒有現成的山路可走,但對有志登上后立山的試探者來說卻是個理想的路線。而且由於沒有森林擋住視線,堪稱屈指可數的眺望地點,可以在山脊兩側盡情飽賞白馬三山和鹿島槍、五龍等蔚為壯觀的奇峰異景。不過,一旦遇到天氣作祟,這個長處又會變成短處,成了最使登山者傷腦筋的地方。在這殘雪覆蓋的季節里,如判斷有誤便會迷失方向。這一帶沒有可避風雨的地方,越往上走情況就越糟。
在勢不可擋的風雨襲擊面前,矮竹林自然算不得可以躲避風雨的地方。
「謝謝您了。您二位打算往哪兒去呢?」
松尾固然以某種形式跟土器屋案件牽連在一起,但由於中橋從正面暴露出來,因此位於側面的松尾自然就顯得不突出了。不料現在冬子冷不防說出松尾就是殺人犯,並且自稱唆使松尾殺掉土器屋的就是她自己,假如這是真的,這跟中橋和三杉小百合又有什麼關係呢?
「由於我們兩個人都已受到監視,只好用電話秘密聯絡,約好在白馬旅館相會。如今松尾已經死了,在途中追趕上來的名叫大町的人也為救我而死去了。
當時他未免過於急躁,沒料到松尾還會有那麼大的勁兒。這是大町的失算。本以為可以易於反掌地把松尾手裡的兇器奪下來,不想遇到反抗,被松尾一下子甩在一邊,躲閃不及,在胯骨上中了一顆子彈。
大町婉言謝絕了管理人員的這番好意,沒有卸下行裝就追趕他們去了。他所以沒有卸下行裝,就是因為有一種不祥的預兆在提醒著他。
「那個男的是誰?」
越過山頂再往前走決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除非出現意想不到的奇迹,否則,遇難將是不可避免的。
「我倆好象都在擔心會改變主意似的,徑直地朝著雲雨密布、空無一人的湖畔走去。雨村隨身帶著安眠藥。
「為什麼無路可走呢?」
子彈貼著大町的大腿骨不停地攪動。因是近距離射擊、子彈發揮了很大的威力,不但大腿骨被擊碎,肌肉組織也遭到極大的破壞。右腿完全失去機能,不由自主地朝下耷拉著。
「我真的不知道。」
山腰上雲煙繚繞,有如白色的火焰不停地噴向晴朗的上空。剛剛有點放晴的天空隨著時間的推移又變幻莫測了。
「走,沒必要跟這傢伙費話。」
「是我叫松尾殺死土器屋的!」
「不錯……」
莫非是天亮之後,當久美子、大町他倆迷迷糊糊睡著了的時候,那個人來了?
頃刻間,久美子彷彿預感到大自然正在策劃著降臨一場災難。
「哎呀,這麼多的血!」
「中橋想踢開土器屋產業轉而投靠信和,土器屋貞彥當然不會因此善罷甘休。如果土器屋翻臉不認人,把過去互相勾結的情況公佈於眾,就將構成對中橋的嚴重威脅。
久美子是在山麓旅館里得知大町遇難的消息的。最初透露這一消息的是為了向上級報告先行下山的救護隊員。
「土器屋和國防廳的中橋勾搭上了。這也是我後來從松尾嘴裏聽到的。中橋有個情婦叫三杉小百合,這個女人從前也是土器屋的姘頭,後來為了討中橋的歡心轉讓給他了。把女性象物品一樣互相轉讓、贈送,我覺得這是做女人的奇恥大辱。但土器屋這種人卻可以滿不在乎地幹這種事。
冬子繼續供述如下:
這裏跟市區里的追蹤不同,在山脊路上沒有橫七豎八的岔道,這一點倒是怪輕鬆的。剛路過第三石標,天就下起雨來,冷氣襲人,整個山谷也好象在無情的天幕里旋轉。
「我是為了向土器屋復讎,是向把我當做玩具的,和把名取一郎害死的土器屋復讎。所幸我跟雨村到黑部旅行的事沒有被土器屋察覺出來。土器屋好象在那次公出期間嫖了女人。因為沒有直接抓到證據,當然我不能提出離婚,儘管是我丈夫在把我當做玩具的同時又在跟別的女人尋歡作樂。從黑部回來不久,松尾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並且有意威脅我,說是要把我跟雨村在黑部幽會的事告訴給土器屋。否則就要我的肉體作為酬謝。其實即使跟我丈夫說了,我也毫不在乎。只是出於對丈夫復讎的心理,我把身子許給了松尾。
「刑警先生,您怎麼呆在這兒?松尾和冬子他們呢?」在大町再三追問下,白木皺著眉頭說:「我不習慣登山,在下面的山谷里跌了一跤,把腳挫了,勉強支撐著來到這裏就再也走不動了。勞您駕,能不能在升降車的車站給叫一個人來呢?弄成這個樣子是沒法再跟蹤了。哎呀,好疼……」
「不是已經跟蹤到這兒了嗎?」
輕裝而又單人行走的松尾自然要搶先走在他倆的前面。雖已遙遙領先,松尾還是容不得這對緊跟在後面的情侶。他為甩掉他們,加快了腳步。
在龍太郎看來,冬子一旦說出事實真相就將導致不良的後果。而對於警方說來,冬子則是倖存下來的唯一寶貴的證人。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