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路旁死屍
即使認為他的臉是被狗咬傷的,死因也是十分蹊蹺。附近派出所的警察接到報告后,迅速趕到現場。由於死因不明,警方在現場設下保護線,禁止行人靠近,同時和上級警察局取得聯繫。局裡派出的驗屍人員趕來了。只要明確斷定並非是自殺,偵察部門就會隨後出動。
「說不定是鬥毆被打死的吧?」偵察股長冷冷地說。
由於太田刑警搶先說了這些話,工人沒再開口要什麼獎賞。
「象是。」
「不是舔,是在咬哪。」
「啊,對不起,請您先把被害人的名字告訴我。」
「小塚叫人殺了嗎?」看來帶班的人認識小塚,由此分析,他更應該認識幹活時間比小塚還要長的被害人。
「我們是匯款局,只留有匯款人的住址和姓名。取款時需要取款人拿手戳和匯款通知單到當地郵局去取。」
「先生,在我們工地,相互間只是喊代號,誰也不說真名。我們這兒還有叫田中角榮、三船敏郎的哪,從當今的名人到古代的豪傑,都全啦!」
「那三個人是什麼時候離開這兒的?」
兼做收發工作的守衛即刻明白這是來反映情況的人,便告訴他到樓內設在訓示室的偵察總部去。可是,工人卻呆立在原地,根本不打算到裏面去。
⑵後腦部頂骨有長方形凹陷骨折,與骨折處平行見一裂縫。遭擊處表皮脫落。兇器疑似棍棒、鐵棒狀鈍器。
「具體叫什麼呢?」
「他們說沒說家在什麼地方?」
每當太田為此發火、慨嘆時,就感到自己往日傾注在偵察中的熱情,如同被開了洞的氣球,迅速癟下來。
屍體鑒定結果,死因是後腦部受擊。後腦部右側可見因厚刃刀的刀背或棍棒狀鈍器擊打而形成的凹陷,給大腦以致命傷。現場沒有遺留兇器。
隨著喊聲,這個勇敢的人面色驟然蒼白。他的指尖所觸之處,毫無活力感,在推動身體的瞬間,一直勉強維持的平衡姿勢崩潰了,遮掩顏面的胳膊無力地展開,流浪漢那副怪模樣完全暴露在路人的面前。
車內空座很多,有幾個人卻偏要站著,這個時候的電車裡人少、悠閑。想到自己的本職工作就是在這悠閑的環境中去追查殺人兇犯,下田不由感到一種凄楚。
這二十天里,在報紙上刊登了被害人修復后的照片,鑒別了有前科的犯人的指紋;查閱了要求尋找失蹤親屬的申請。同時,又到流浪者較多的上野、新宿等地的警察局調查,都說沒有此人。被害人的身份依然不明。
「合同?他報什麼年齡和名字,就填什麼。況且,我們又不是『僱用』,而是『使用』。」
「我是偶然在旅店的舊報紙堆里發現的。」
他唯唯諾諾地走進警察局的大門,提心弔膽地對守衛室的守衛說:
帶班的人輕輕咋了咋舌頭,又彷彿叮囑「少說沒用的話」似的瞪了工人們一眼,轉身朝辦公室走去。有個工人趁機低聲說:
「攢下的錢,寄給家裡嗎?」
「說不定是出來做工后,回不了家而到處流浪的。」
「說得對。是不是在做工期間,發生了什麼阻礙他回家的事件?」
「是呀,所以人們叫它幽靈茸。它在樹陰下,只纖弱地開放出一朵白花,宛如幽靈站在那裡。這花看上去挺美,實際上卻是腐生植物。」
「就是從動物屍體和排泄物中吸收營養的植物。水晶蘭是長在腐爛的物質上。」
兩人興奮得情不自禁地把上身探進了窗口,幸好室內沒有其他的顧客,空蕩蕩的。
「在四、五月份,有沒有姓的第一個字叫『山』、『青』、『島』的三個男人,分別向東北,可能是秋田、青森、岩手三縣的什麼地方匯去了四、五萬元錢?」只能這樣十分含混地發問。郵電所能確切回答上來嗎?事到如今,只有這一條線索,就是這條線索也是好不容易才調查出來的。
正當總部中也有人流露出儘早解散的思想苗頭時,一個工人模樣的漢子找到總部。他,四十左右年紀,頭上纏著毛巾,身穿工作服,腳登一雙膠皮鞋子,是在山谷常見的那種等候僱用的典型臨時工的打扮。多半是由招工頭招到工地來的。來人不象帶有危險物品。
⑴死因:腦壓迫。
「要是有那種好事兒,俺就不遭這份罪了。俺們不是人,是使喚完了就算的牛馬!」
「不,如果只是為了糊口,就不會去工地那種梱綁人手腳的地方了。去工地幹活的人,大都想好好勞動,至少是想多掙些錢的人。那些厭世輕生的人,只要能填飽肚子,才不會去幹活哩,光揀垃圾箱里的餿飯也能活下去。他卻來到工地,而且是和朋友們一起來的。按小塚要吉的介紹,他還在工地呆了挺長時間。起碼這期間他還有生活的勇氣。」
「花倒挺美,不過,給人一種陰鬱的感覺。」
⑷估計死亡時間為七月十二日午夜零時至二時。現場位於目黑區八雲二三十X號地區,目黑大街路旁。
「警察先生,俺們可沒有閑心講女人。幹完活,吃了飯,一心想睡覺。反正俺們都是讓人使喚的苦力,最大的樂趣就是蒙頭大睡。天一傍黑,女人們也不到宿舍這邊來。其實,對女人來說,最安全的地方還是俺們這兒。」
太田沒有讓家裡人覺察到這種寂寞感。妻子前些日子還說,多和出版社聯繫,讓他寫部題為《日本的柯倫勃》自傳體小說,在休憩中歡度後半生呢。兒子畢竟是個孩子,發誓絕不從事低於刑警工資的職業。孩子現在還不懂得「人不只是為了盈利而生活」的寓意。
「青森縣。」
「這麼說,你是沒花什麼電車錢羅!」
「是呀,是呀,我到這兒來還花了電車錢哩!」
太田在實踐中認識到,身居警察上層機關的人,決不是真正的警察官,他們是只醉心於自己的地位和待遇的官read•99csw•com僚。在官僚的眼裡,最重要的是保身和擴充權勢,與此相反的事情是極力迴避的。所以,對充滿正義感的部下捕捉的犯人,如有危及他自身利益的,就毫不猶豫地立即釋放,他們把自己的職位視為榮升的中轉站,拋棄了正義和良心,拚命趨炎附勢。
去郵電所,得順著來路,返回車站的方向。兩人路過工廠,回到加油站附近的十字路口,朝向青梅方向稍走了一陣子,道的左側就是郵電所。這是一幢雅緻的建築。推門進去,迎面是並排的兩個營業窗口。
下田是警視廳偵察一科第四偵察室的人,也是負責偵察凶殺案的那須小組中最年輕的成員,在流浪漢被殺案件發生后,立即來到偵察總部。警視廳的刑警中,他頭腦聰敏,總好蔑視來自基層的同事。可是,下田一見到年紀較大、個頭略矮於他的太田,立即產生了好感,總部成立不久,兩人就合夥辦案了。
「那個工地在哪兒?」
「警察先生,那個叫『山』的人,是三個月前在這兒的吧!那時和他一起幹活的人,要是現在還在這兒,背定得被折磨死。」
「他有同伴嗎?」
「果然有!」下田興奮地說。郵電所離這有一段距離,得費些事兒。重要的是不知道能不能真有收穫。匯款人和收款人的姓名、地址不詳;匯款日期、匯款地點不明。據帶班的人介紹,匯款額可能每人四、五萬元。
「收款人的地址是什麼地方?」
「是不是死啦?」
刑警們象找到了救星似的,把目光轉向貼橡皮膏的人。仔細一看,纏在頭上的毛巾滲出斑斑血跡。原來,這條毛巾是當繃帶用的。
合同期滿、失去職業而到處流浪的人,都是地舖硬紙板,身蒙舊報紙或塑料布睡覺。特別硬紙板,更是必不可少的「寢具」。
從山谷到工地,肯定是由施工單位出車接送。
這個場面終於引起冷漠的路人的注意。幾隻狗圍在身邊,流浪漢卻睡相依舊、久久不醒,實在不可思議。
「報上刊登照片,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你知道得真詳細。」下田用驚奇的目光,看著太田說。
「這麼說,或許就是那幾個人吧?」女營業員的反應意外迅速。
「那是在五月初,有三個短工打扮的人來郵錢。他們一張一張地仔細點著團得皺皺巴巴的一千元一張的鈔票,小心地裝進匯款信封。我記得挺清楚。」
狹山丘站位於恬靜的武藏野風景區中心,這一帶的住宅是在砍伐了雜木林后就地營建的。東京迅猛地擴展地盤,連武藏野這個地方也未能倖免,遭到劫難。不過,彷彿不屈服於狂采濫伐似的,這裏還殘留有充滿生機的自然的美。
沿著柏油路向前走,又見一座象是工廠的建築。過了工廠,路旁房舍漸稀,視野豁然開闊。轉眼登上一座小橋,這便是「誓師橋」,新田義貞曾在這橋頭誓師。過橋向左,茶田裡有條覆有浮土的白色小道,可能是路人鞋上的灰土,使得小道也顯得灰白了吧。從額頭簌簌滴下的汗水,落到鞋面上,劃出道道條紋。時值晌午,盛夏的太陽如團火球高懸空中。
「那你怎麼又回到這種刻薄的地方來了?」
最先靠近流浪漢的是一隻野狗,它湊近流浪漢的腳,接著放心大胆地圍著他的臉嗅來嗅去。其他幾隻狗也跑來了,狗找狗友,近來出沒在這一帶的幾隻野狗都圍攏在流浪漢的身邊。
「嗯,你那時候在這兒?」
「好哇,你們歇個沒夠啦?飯吃完了就幹活去!」
「你們中間,真的沒有『山』在這裏的時候就來了的人?」
「沒嘮什麼家鄉話嗎?」
「帶班,您的電話!」
「我看,大概就是這幾個人。」沒用多長時間,女營業員手拿幾張現金匯款存根,從裡屋走了出來。
「東北口音,姓的頭一個字分別是『山』、『青』、『島』的三個人嗎?」窗口裡側的女營業員聽到刑警們提出的問題,很是驚訝。她大概是頭一次聽到這麼奇怪的問話吧。
「這麼說,你知道『山』的一些情況羅!」
太田和藹地請他坐下,親自倒上一杯涼麥茶,試圖安穩他那顆怦怦跳動的心。
「在這兒,雖說扣這扣那,到手的工資沒多少,可沒有其他花銷的地方,稍微能攢點錢。也就這麼一點好處。」
圓桌上擺有盛飯裝湯的鍋和罐,一個大盤裡堆著小山一樣高的蘿蔔鹹菜,工人們自顧自地吃著。別看吃的是粗食雜糧,工人們卻食慾旺盛,一個個狼吞虎咽。眼見鍋和罐里的飯和湯減少,女廚師又搬來一鍋。她多半是哪個工人的老婆,燒水做飯,和丈夫一塊掙點錢。
「工期說是九個月,我想還會有的,是大幸建築公司承建的。」
「我在的時候是五月中旬。說句題外話,那兒的待遇挺差;工作只是挖坑,還不是天天都有活干。所以我呆了十來天就跑出來了。當時,和我在一塊幹活的人里有這三個人。其中叫『山』的,就是被殺的這個人。」
「大都是山谷。這裏山谷來的人最多,也有些是從外地招來的。」
「外地指什麼地方?」
人們趕走野狗,匯攏過來。流浪漢還是用同樣的姿勢躺在原地。一個勇敢的過路人,戰戰兢兢地把手搭在流浪漢的身上。
如果仔細觀察,肯定會察覺他是始終固定在一種不自然的姿勢上。不過,過路的人都是漫不經心地從他身旁走過,即使有人注意到流浪漢的可疑姿勢,也是默不作聲,惟恐牽連自己。
「喂喂!你,怎麼啦?」
「我們不買情報。不過,對協助破案的人要相應地給些酬謝,那是為了補償協作者為得到情報所付出的代價。」
「工地?哪個工地?被害人姓什麼?家在什麼地方?」一連串的發問,問得工人不知所措。
「你們知道被害人叫什麼嗎?」帶班的人稍稍改換了說話的語氣。正在吃飯的工人們,把聽覺和視線都集中在他和警察的身上。或許工人中就有認識被害人的。
每天按時路經這裏的通勤的人,沿著早晨上班時走過的路回家時,步履略顯匆忙;商品推銷員如數小read.99csw•com石子一樣,在那兒踱來踱去。在他的眼裡,路人如同樹木、石子,倘若不這樣自我寬慰,他的推銷生意也不能長久維持;學童們可能是受母親的叮囑,只是遠遠地用好奇和恐怖的目光瞧著,不敢靠近一步。
「準確的名字我不知道。只是,他的同伴都叫他『山』。」
「我們是來調查一樁殺人案件。」太田為了消除對方的戒心,解釋說。如果犯人混雜在這些工人中間,太田的這種做法或許有些拙劣。工地對應募的工人的經歷、前科一概不問,而且工友之間還有互相包庇的義氣感,這裏正是罪犯藏身的好場所。但是太田也想到,由於被害人可能在這裏呆過,工友間的義氣感反而對調查有利:即使犯人就藏在這兒,人之常情也是同情被害人的。
「大夥都叫他『山』,那兩個人叫『島』和『青』。」
搜查沒有獲得重要的收穫。被害人是後頭部受鈍器數次毆打致死。當遭到兇手第一擊打時,被害人便失去了知覺。接著又是致命的幾擊,似乎被害人毫無還手的餘地。兇殺在極短時間內結束。雖然沒有目擊者,但這種推斷是合乎邏輯的。
「為什麼不用真名呢?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衣衫是襤褸一些,可從他有件西服來看,死者失去固定住處時間不會太久。」太田想起死者的衣服。
「我喜好花草,等到告老還鄉的那天,我或許去當花匠呢。」
「外出做工最多的三個地方,秋田、青森,岩手唄!」
「就是他!」兩名刑警交換一下眼神,相互點點頭。毫無疑義,山根貞治就是被害人,經過長期調查,終於查明了死者的身份。
4
「真的來過?」
「僱工的時候,不填寫合同嗎?」
「什麼時間的事情?」
「你們認識一個叫小塚要吉的人嗎?」
匯款人山根貞治的住址是青森縣三戶鎮寒畑村大字猿渡字下平田。其他兩人的住址除了「中平田」和「上平田」處,其他都一樣。
下田不理解太田的苦衷,年輕的他,由衷地佩服太田淵博的學識。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了」
「那個工地現在還有嗎?」
「說不定這個事件導致他的喪生。」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電車已經經過所澤市,快到要下車的狹山丘站了。
「啊,是他……」帶班的人的面部表情發生明顯的變化。
「那個,我想提供點情況,有關在這附近被殺的那個流浪漢的事兒,可是……」
「管事的?我是帶班的。」一個身材魁梧、赤紅臉的大漢走過來,用同樣客氣的語調回答。眾人都頭纏毛巾,身著工作服,腳登膠統鞋,只有他一個人穿件褐色的工作服,頭戴划有黑色橫杠的安全帽。
這是一座由預製板拼的二層樓房。二樓窗口晾著漿冼的衣物,樓前停放一台轎車和一輛中型卡車。滿目皆是雜亂堆放的混凝土塊和木板,稍遠的地方就是建築工地。也許是這兒地處山坡下面、上遮林蔭的緣故,它給走過土道、投入它的懷抱的人以別有天地的涼爽感。
「辦公室的管事打來的。」
「您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嗎?」
「從外地來的人,要比我們幹得時間長。他們就是離開這兒,也沒有別的地方好去。」
「對於沒有身份的人來說,犯不著鄭重其事地喊什麼大名。所以,想到工地來打聽一個人的住址和姓名,簡直是笑話。這裏誰也不說真心話,誰也不打聽別人的事情。」
「這個,我不清楚,請你問他們吧,或許他們中間有誰是『山』的好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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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都是從什麼地方被領來的?」太田朝向陸續吃完了飯的工人們問道。到招募他們的地點去,也許能找到指導員。
「特意從山谷到這兒來的嗎?」
帶班的人謹慎地選擇用詞,「使用」和「僱用」,雖是一字之差,建築公司的責任卻大不相同。
「說不定那個受害人也有家屬,他們還不知道他的死訊哩。」下田沉痛地喃喃說。
「就這麼辦,咱們趕快去郵局調查!」下田刑警的想法也與太田不謀而合。被招募來的這些短工,雖然有人禮拜天去逛街,可一心攢錢給家的那三個人,絕不會乘車到遠處的郵局寄錢,肯定是步行到就近的郵電所。
流浪漢從很早就睡在那裡,由於最先路過這裏的行人看見了他,所以,他肯定是在頭天晚上就睡下的。不少人都看見他橫卧在那裡已經很久了。
這一帶是「小手指原」古戰場,據說是上信越通往鎌倉的要道。可是,此時的太田和下田,對這歷史典故已是興味索然,兩人的燃眉之急是儘快躲避這盛夏的驕陽。
漢子身穿的一件舊襯衣,已經破爛得辨認不出原樣,沾滿泥水。透過襯衣的破洞,看見皮膚上滿是灰垢。他多半是醉酒跌倒在地:睡著了:貓一樣弓著背,踡著腿,臉伏在胳膊上。蒼蠅在他周圍營營飛舞,可見流浪漢的身上是多麼臟。
不知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帶班的人站在門口厲聲喝道。
太田蔑視那些官僚氣味十足的人。這些人一味向上爬,得到的是什麼呢?地位越爬越高,社會壓力也越來越大。當然,這種壓力不足以改變他們的人生道路,這種人的一生,只不過是為了追求虛妄的權勢而充分表演的丑角的一生罷了,太田暗下決心,不管世界上發生什麼矛盾,自己只是執拗地追捕罪犯。天下還存在有不為名利動心的刑警,這一事實,就是對社會上的惡勢力的挑戰!就這樣,太田渡過了毫無悔恨的前半生。
「先生,您大概不知道這裏老闆的權勢吧?再說,經濟危機,哪裡都不用人。總找不著活干,俺連小旅店都住不起呀。」
「這個,我不清楚。那還是五月份的事情呢。」
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凸出的眼球、粘著血痕的嘴角。難道是狗咬的嗎?死者的面部帶傷,慘不忍睹。幾名婦女情不自禁地發出尖叫。
「你們是幹什麼的?」看見門口站著兩個正用銳利九*九*藏*書的目光打量室內的陌生人,一個人詫異地,先發問。
「哦,在你們吃飯的時候來打擾,真對不起,有件事情想問一問大家。哪一位是管事兒的啊?」年紀稍大一些的太田謙和地說。
「在這兒,看病、吃飯都得自己掏腰包。這不,今天又是一塊木頭砸下來,把俺砸成這個樣子。可管事卻說,要讓上頭知道了,得追究俺的什麼過失。還說,只不過蹭破點皮,咬牙挺挺,用手揉揉就得啦!」
「他一直呆到五月底,在這兒幹了兩個來月。」
儘管太田竭力想壓低嗓門,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高起來。
窗戶狹小,室內昏暗,來自晴空沃野的兩個人,不得不佇立門口許久,使雙眼適應室內的亮度。
「你知道這個人和那兩個人的姓名和住處嗎?」太田克制自己,不動聲色地追問。終於有了查明被害人身份的線索。
來訪者中也有以賺錢為目的而出賣情報的人,這個人也屬於那一類吧!守衛明白了他的意圖。
「你們沒和他們三個嘮什麼嗎?什麼家裡的人呀,家畜呀,或者女人啊。男人們在一塊,和妻室久不聯繫,講講女人也是很自然的嘛。」
「那個指導員在什麼地方?」
「沒關係。這屋就是偵察總部,如果你有好的情報,當然會給你相應的酬謝,你要好生配合。」
按規定,警察的所有晉級都得經過考試,而偵察科的刑警們總是乘不上晉級的汽車,因為他們沒有備考的餘暇。儘管這樣,捕獲罪犯時的喜悅,卻大大地補償了這所有的損失。經過長期偵察和追蹤,「咔嚓」一聲給犯人銬上手銬的瞬間,刑警們感到了人生的樂趣。
「在崎玉縣叫作所澤的一個地方,是一家汽車配件公司的獨身宿舍工地。」
假若是一個衣飾體面的人倒在那裡,或許會有人上前詢問。可是,冒冒失失地為一個來路不明、衣衫襤褸的人受牽連,被訛詐,實在犯不上。對他人的關心,是建立在自己的安全首先有所保障的基礎上。
「這麼說,這朵花的下面有什麼動物的屍體羅。」
檢察部門本應擁有類似司法部門的獨立性。事實卻是,檢察官的自主權,不能象審判官那樣得到保障,檢察官只不過是以檢察總長為頂點的尖塔型機器的一個齒輪,處於上命下從的地位。況且檢察總長的上面,還正襟危坐著一位掛著法務大臣頭銜的政治家,大臣只要向檢察總長透個話:「對XX案件要慎重」,就意味著這個案件就此終結。負責起訴的檢察官,倘若違背經由檢察長轉達的「上司的精神」,將休想再受重用和提拔。檢察部門不起訴,承擔案件偵察工作的警察也無可奈何。太田已經不止一次地看到自己費力捕獲的犯人,由於上司的旨意,而不受任何追究地獲得釋放。
「是呀,這個人從一大早就躺在那兒。想到對自己似乎並無危險,過路人的漠然心理也就急劇地為好奇心所代替。
「好象從前和他在工地上一塊干過活。」
「這麼說,您知道關於被害人的線索?」瞅准他呷麥茶的間隙,太田試探說。這是在斷定這名工人肯定認識被害人的前提下,發出的誘導。
進了門是間大屋,黃土鋪的地上擺著木圓桌和折凳,十幾個人正在裏面吃飯。刑警們為了盡量向更多的人了解情況,特意選擇了吃午飯的時候。
「那三個人也是指導員從外地領來的嗎?」
「俺先前在這幹了一陣子,就到別的地方去了,後來又回到這裏。五月,俺正好在這個工地。」一個頭纏毛巾、稍顯衰老的人走過來說。大概幹活時受了傷,他的右眼皮上敷塊紗布,上面貼條橡皮膏,一副痛苦的表情。
「究竟是什麼人,出於什麼動機殺害了他?」下田自言自語地說。他轉過臉來問太田:
「警察先生,你怎麼啦?」工人們定睛地瞅著表情驟然嚴肅起來的太田。
「曾在這個工地干過活的一個人被殺死了,現在正在偵查,請大家多多協助。」
「山谷。我住在那兒一家小旅店。」
「怎麼了?」守衛問道。
兩人離開預製板拼的宿舍樓。
全場氣氛頓時緊張,彷彿眾人都屏息了呼吸。工人中,有曾經作案,後來混進工地做工的人;也有許多人雖然沒幹什麼違法的事情,但對慘淡的人生已經喪失了信心。再說,招工單位也並非清白無瑕。帶班的人也是誤以為哪個工人嫌勞動條件和招工時許諾的大不相同,逃出工地招惹了是非,頓時面無血色。
「怎麼,伙食費不是公司負擔的嗎?」
「他們總是三個人在一起,象是從東北邊來的,說話有『吱吱』腔。」
「三個人中剩下的那兩個人,現在還在工地嗎?」
「我來十天了。是上了招工頭花言巧語的當,從山谷給騙來的,總想找機會逃跑。在這兒幹活時間最長的人也不過是一個月。」
「我們就是來調查這件事情的。聽說你們這兒曾經有個叫『山』的人,喏,就是他。」說著,太田把一張修飾過的被害人的照片遞到帶班的人的面前。
就這樣,他喜好起花草來,在巴掌大塊的院子里,按季節種植不同的花。凡是能擺得下的地方,都擺滿了花盆和盆栽。他幻想自己退職后,在爭芳鬥豔的花草中度過餘生。雖然他自己也知道做不到這一點,但至少可以用花來點綴自己的周圍,排遣晚年的冷落。
梅雨初晴,似火的驕陽曬得警察們不想再做其他的搜查。毫無疑義,犯罪動機中已經排出「搶劫財物」的可能。根據對屍體的初步鑒定,死亡時間大概是昨天深夜或今日凌晨零時至拂曉三時左右,結論是他殺。開始對犯罪現場進行搜查。
「他還有兩個朋友吧!」
「不知道了。如果您去工地,或許能打聽到那三個人後來的消息。」
「五月末。我本想讓他們再干一陣子,可他們說想回家。我們也沒有辦法。」
鋪有葦席的床,擺放在屋地四周,床上七零八落地放著疊起的被褥、酒瓶、雜誌和食具。四面牆上扯有繩子,掛著脫下來的衣服和毛巾,使室內顯得更加雜亂無章。屋裡溢滿食品和汗臭味。
「抽完一袋煙啦,幹完一天活啦,三個人就湊一起嘀嘀咕咕,聽不見嘮些什麼。」
「看過報上的照片了。」
「要是拿屍體當肥料,就不會這麼纖弱了吧?」
前半生毫無悔恨地過去了,遂漸到九九藏書了不得不考慮自己的晚年的年齡,他彷彿感到峭冽的寒風,要把自己的身軀刮到不知名的地方。刑警已經當到了頭,等待他餘生的將是什麼?看見在任職期間,被讚譽為「偵察之神」先輩,如今或在商場干防竊的工作,或在旅館當守衛,維持後半生的情景,彷彿看見了自己不久將來的凄慘的結局。難道這就是自己為了伸張正義、追捕犯人,獻出人生最寶貴的時光后,所得到的報酬嗎?自己過去輕蔑的那些鑽營加冕的官僚們,如今躋身在達官顯貴之間,泰然自得;與此相反,堪為刑警典範的先輩,卻在基層企業當守衛,延續風燭殘年。並不是說自己和這些先輩有什麼奢望,而是為了伸張正義而耗盡心血的人,應當有相應的晚年,至少不至於老來無人管。干一輩子刑警,到頭來只剩下一把老骨頭,不是過於無情了嗎?
周圍面容枯槁的工友們點頭贊同。惡劣的勞動條件,艱苦、危險的勞動,低營養的伙食,從這些人痛楚的體態上,絲毫顯露不出強壯體力勞動者所特有的兇悍。
宿舍樓的後面,是槲樹、杉樹和山核桃樹的樹林。正是盛夏季節,樓房被綠蔭遮掩,清爽宜人。不過,靠著山坡的宿舍的北面,由於很少見到陽光,又過於陰森。靠牆根處雜草叢生,草叢裡開放著纖弱的白花。白花在細長的莖端上鞠躬似地垂向地面,給人一種陰鬱感。他們來的時候,絲毫沒有留意這裏還開有這種花。
「我要是提供了幫助破案的情報,那、那……能給我獎賞嗎?」
太田的視線從提綱上移開,投向來者。他略微一瞥,就產生一種預感——這個莊稼佬很有用。這是他在實踐中磨練出來的直接觀察力。這個人的外表打扮和被害人十分相似,如果他一旦失業,馬上也會被趕出旅店,加入在地下道和大廈陰面流浪的沒有固定住處的隊伍中。太田斷定他來自和被害人相同的世界。
刑警們越發失望,卻不想就此罷休。即使有幹活時間較長的人,或許也和帶班的人一樣,一問三不知呢。
「恐怕忍受不了折磨,喪失了生活的信心吧。凡是離家外出後下落不明的人,大都是厭倦了這冷漠人世的人。」
警察局聽說街頭死了個流浪漢,開始並沒有引起注意。雖說流浪漢和百萬富翁都是人,但是,隨著經濟危機的日益加劇,街頭的流浪者屍體也日漸增多,屢見不鮮了。在人生的路上處處受挫的窮漢,頂多是借廉價的水酒澆愁,混日等死。他們彷彿就是為了死才出生的。終於,死神的魔爪攫住了他們:肝功能失調、肝硬化、心律不齊、腦出血是這些人致死的四大原因。由於營養不良,衰弱的身體再沉耽在酒中,內臟失去功能。也有死於毆鬥的,反正壽命都不長。死一兩個身份不明的流浪漢算不了什麼,于社會毫無損礙。乾脆說,對於這些死了倒好的人,無論他們的死因如何,都沒有人願意積極出面調查。
「不一定限於動物的屍體,也可以從腐敗的植物中攝取營養。這幾朵水晶蘭,可能是開在去年的落葉上。」
事也湊巧,附近的管區發生案件,警察被召到那邊去了,所以,此地連巡邏的警察都沒有。
「那、那、那個,我沒趕上趟,自己坐電車來的。」工人在閑談中露出了實情,顯得十分狼狽。
「這兒的條件太差了。」
帶班的人顯得有些不耐煩了。要問帶班的人的問題,也就是這些,所以,他的這句話,正中太田兩人的下懷。可是,工人們誰都記不清楚叫「山」的這個人。而且,來自山谷的工人里,也經常有人起「山」這個假名字。
「當然是為了混飯吃。」
「啊,幽靈茸!」太田循著下田的視線望去,喊道。
兩名刑警走到左邊標有「郵電」字樣的窗口前。
「這就足夠了。可不可以查一查那三個人的匯款存根?」
「這附近正翻修一幢舊樓,我在那兒幹活。」
「在這兒干過活的人被殺了?」果然不出所料,帶班的人的緊張神志緩和,戒心鬆弛了。
聽到三個人勒緊腰帶給家裡寄錢,太田馬上想到,錢肯定是由郵局匯出的,我到郵局,或許會查明收款人的地址。
「先生,」那個人在守衛身後怯生生地發問。
「噢,所以又轉回來了。」
「學名叫水晶蘭,它開放在山地的陰濕的地方。啊,也分佈在這兒啊!」太田走到花的附近,悉心觀察。
「請到這邊來。」守衛唯恐這位特意趕來提供情報的人跑掉,便走在前面領路。
「有沒有可以表明身份的什麼物件?」擔任現場指揮的當地警察局的偵察股長,一面擦拭臉上的汗珠,一面問道。屍體頭部附近有一件折皺的西服,看來死者生前曾用它做枕頭來著。西服滿是油漬,但沒象襯衣那樣襤褸。上面沒有寫名字,衣袋裡僅有三枚十元的硬幣,揉搓成一團的手帕和一塊用報紙包著、剛啃了幾口的夾餡麵包。沒有任何可以表明死者身份的東西。
死者年齡為四十四、五歲,身體衰弱,象是體力勞動者,由於長年幹活,手都皸裂了。時值酷暑,蒼蠅麋集,但還沒有聞到屍體的腐臭味。
過了茶田,是柞樹和枹樹林。道路不再與小河并行,顯得坎坷不平。枝葉茂密的樹林深處,就是宿舍,門口掛塊「大幸建築公司工人宿舍」的木牌。
臨時工小塚要吉所說的大幸建築公司的宿舍,在武藏野雜木林的深處,得從車站朝狹山湖方向走十來分鐘的路程。與周圍寧靜的田園風光不相適宜,新開拓的車站前面塵土飛揚,使人聯想到西部劇粗獷的布景。一座座小房排列在狹窄的道路的兩旁。
「確實,他剛出來做工時還有所期望,後來就意志消沉了。」
年輕的時候,他充滿正義感,胸懷充當法制衛士的壯志,奮勇剷除邪惡。根本不參加為了晉職升級的學習和考試,一味追捕犯人,從不懈怠。為了認真搞調查,有誰知道他走了多少路,磨破了多少雙鞋?
「那麼,打您離開工地后,就不知道三個人的下落了嗎?」
「帶班的?」刑警們還沒聽慣這個職稱。「啊,就是在現場跑腿學舌的。請問,你們是幹什麼的?」
https://read.99csw.com那個人依然充滿戒心地盤問。太田不得不講明身份。隱瞞自己的來歷,恐怕難以取得對方的合作。「警察?警察來這裏幹什麼?」
「沒特意打聽。不過,從口音來看,象是青森縣或者岩手縣的人。」
「上面能有收款人的地址和姓名吧?」
「都是短工,曾經在這兒附近的小手指原工地幹活,大概是在四、五月份,通過你們郵電所,給秋田、岩手、青森縣的什麼地方,每人匯去四、五萬元錢。」
「就是他們!還能查到匯款存根什麼的嗎?」
兩人向車站職員問完路后,朝狹山丘陵走去。先是路過一處加油站,隨後是雜木林中的住宅區,這是職員東挪西借,好容易蓋起的所謂「遠方安樂窩」。這裏距離東京都中心足足需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所以職員們才有能力在這兒買地建房。想到這兒,兩人甚至對正在肢解武藏野的履帶式挖土機也都不那麼反感了。
「『山』大概是幹了兩個來月吧。」
「很清楚,他是被社會所拋棄,四處流浪。可既然喪失了生活的信心,為什麼還要到工地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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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哪來的?」
可是,渡過人生的轉折點,青春的活力漸漸消失,他逐漸醒悟到單憑正義感,難以在這個社會生存下去。與自己捨命追的罪犯所犯下的罪行相比,更大規模的犯罪,在雲層的遮掩下,正肆無忌憚地在這個社會金字塔的頂部進行。這股惡勢力,甚至操有生殺大權。他所網上來的只不過是小魚蝦米之類?即使偶爾網上了大魚,也難以處置。先是上司施加壓力,讓你暗中了解;接著是活動檢察官,不予起訴。
他們記下三個人的姓名和住址,告別了狹山丘郵電所。儘管午後的天氣更加悶熱,可是,由於取得了朝思暮想的成果,兩人步履顯得十分輕捷。
「你是從哪兒來的?」
來人果然按著太田的誘導,把給不給獎賞的碴兒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知道。那三個人不知為什麼,總是抱成一團,讓人不好接近。」
「你這是腦外傷,可不能疏忽大意。你們這兒沒有勞保嗎?」
三張存根遞到拭目靜候的刑警眼前,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個姓名:山根貞治、青田孝次郎、島村太平。
「不,正因為那樣,才會更加纖弱。」此時,他們不約而同地把眼前的水晶蘭花,和工地上工人們那蒼白的臉聯想到一塊。
「幽靈茸?」
「按規定,挂號存根保存一年,我想能查到。」
「哼,這個工地上,難得有往家匯錢的人。就說那三個人吧,緊勒腰帶,幹了那麼長時間,才給家裡寄了點錢。」
兩人從池袋上車,乘西武池袋線電車去所澤,工地位於所澤市管轄的狹山。由於錯過了乘車高峰,車內乘客寥寥無幾。
「咳,連是哪家的指導員我都不知道。為了匯攏人手,僱用了許許多多指導員哪。再說,指導員也不到我們這種地方來。」
「你果然認識?」
「有,都是東北口音。」
屍體經法醫檢驗,也確認是基於犯罪的他殺,並交東京大學法醫學教研室進行司法解剖。解剖結果與現場初次判定的基本一致。
⑶胃內幾乎空空,有混雜酒精成分的混濁液體。
太田把視線投向遠方,彷彿在視線的極點,看到了自己的將來。眼看已是五十歲的人了,如今還在基層警察局當普通刑警。
「就是為了攢點錢才出來做工的嘛。」太田應和說。接著,他心頭一怔,從這番話中聯想到一種可能。
「招工的,不,是指導員領來的。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
「咦,在這種地方,還開著花哪!」下田環視建築在低洼地界的宿舍四周,驚奇地說。
工人小塚要吉提供的情報,儘管是微弱的一絲光亮,但為陷入僵周的偵察工作指出了方向。「象是從東北邊來的三個短工中的一人」,這句話,給在黑暗中摸索被害人身份的偵察總部帶來一線光明。如果去所澤工地,或許能得到更詳細的材料。和所澤警察局聯繫后,得知工地仍在施工,總部決定派太田刑警走一趟,同行的是由警視廳偵察一科來的刑警下田。
「請稍等一下。」也可能是顧客不多的緣故吧,女營業員對刑警們提出的過分的要求,並沒有表示不滿,走進了裡屋。這時,有人來買郵票,由旁邊標有「儲蓄」字樣窗口的營業員代賣了。
「什麼事情?」
「如果受害人是出來做工,回不了家,那麼,為什麼回不了家?」
至此,已經完全明確這是一起殺人案件,決定在當地的碑文谷警察局設立偵察總部。
「謝謝您特意來提供情況,這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今後,說不定還要麻煩您。我想,我們總部還會登門向您致謝的,請您把通訊地址和姓名留下來。」
「瞧,那個要飯的真奇怪!」
來人只是應了一聲:「沒啥,我想稍等一會兒。」還是站著不動。多半是被警察局的氣氛威攝住了吧!警方雖然也曾想消除警察局的恐怖氣氛,使局內的空氣盡量隨和一些,不過,總是達不到其他辦公機構那種地步。
「警察先生,管事貪污喲!您看看這飯,是人吃的嗎?就這樣的豬狗食,還和街里的飯館一個價。」
「不是,小塚說他曾經和被害人一道在這個工地干過活。」
冷眼看去,彷彿是個流浪漢在那兒睡酣,他躺在可以躲避梅雨初晴后酷熱日光的大樓的陰面、一條來往路人甚多的人行道旁。
「『山』、『島』、『青』三個人,是從哪兒來的?」
「是呀,他沒有帶厚紙板和舊報紙。」
守衛把工人交給屋裡的一位警官。在屋的是由基層警察局抽調到總部的刑警太田,他剛從外面調查歸來,正在一面用扇子往汗津津的身上扇風,一面再次推敲今天的調查提綱。這時,守衛領來了這個工人。
案件毫無進展,立案后的第一個二十天,就這樣白白地過去了。在這二十天里沒有找到線索,意味著案件將陷入迷宮。
「腐生植物?」下田初次聽到這個名詞,顯得困惑不解。
「狗都舔他鼻子臉了,還不睜眼睛。」
他們向帶班的人打聽,知道在狹山丘車站附近就有個郵電所。
帶班的人的回答,和小塚要吉提供的線索完全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