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案件起因
「唔,有孩子嗎?」
「調查一下郵局,馬上會清楚。再說,五萬、十萬元錢是不夠學費用的。」
「有必要監視這兩個人的家。」
「我敢保證我的丈夫絕不會幹那種事情!他流血流汗死命地干,好不容易賺點錢,能花到婊子的身上嗎?對他來說,我一個人已經是足夠的了。」克子不悅地說,想把太田的問話遮掩過去,話里話外充滿了自信。
「而且他們也知道犯人看見了他們兩人的臉龐。」
「閉燈行吧?」下田問道。
「匯款是五月初的事情,以後就沒有了音訊,您不感到意外嗎?」刑警問。
青森縣三戶鎮寒畑村位於十和田湖的南部,鄰近岩手縣縣境,是被奧羽山脈懷抱的山村。如果乘火車,只通到三戶,餘下的路程不得不乘坐一天三趟的公共汽車。然後從汽車終點的寒畑村本宿站,再步行三十分鐘左右才能到山根家所在地的下平田。好在三戶警察局為他們派來一輛吉普車。吉普車離開104號國有公路,駛上一條未鋪瀝青的砂道。
「沒有人怨恨他。連架都沒有吵過的他,怎麼會結下遭人暗算的冤讎哩!」
「我看有這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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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正象您看到的那樣,我丈夫字寫得挺差,也不好寫信,所以我也不那麼挂念。打那以後有兩個來月沒有來信,我還以為是換了地方了呢。正琢磨著換地方后怎麼也該捎個信來的時候,村裡警察先生來打聽我丈夫的事情來了。」
駐村警察朝裡屋吆喊,接連喊了幾聲,才從緊裏面傳來應答聲。一個婦女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從土間的里門走了出來。
「關於這件案子,還得問問太太。您發現沒發現有誰和您丈夫結有冤讎?」
「快到了。」石黑看看車外說。這時,吉普車沿著一條河奔駛,大概是這個原因,車上的人感到稍微涼快一些,然而車卻顛簸得更加激烈。
「外來戶?」
「怎麼?」
「那封信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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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孩子也變成沒有爸爸的孩子了……」想到這裏,太田的心中不由湧起一股仇視犯人的怒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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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髮蓬亂,臉也沒有施妝,由於干農活和總泡在水裡,手背有些皸裂,冷眼看去,彷彿是五十歲左右的老太婆。可是,被骯髒的農作服包裹的身體卻意外地健壯和豐|滿。她的實際年齡或許要比外表年輕得多。
「為什麼不和家裡聯繫?」
根據太田和下田兩位刑警的調查結果,偵察總部向山根貞治等人的家鄉、青森縣三戶鎮寒畑村的主管警察局發函,了解到自今年四月初,三人結夥到東京一帶打短工后,迄今都未回家。只是在五月初,從崎玉縣的工地分別給家寄回三、四萬元,此後再無音訊,家人十分惦念。由於死者屍體解剖后,已按無人認領屍體交由區公所處理,火化后埋葬在東京都經營的無主墓地,所以不能由家屬來直接辨認。不過,回函認為來函中提到的死者的特徵,與山根貞治相符。
「聽說他們從小就是好朋友,小學時又是同班同學,挺合得來。村裡一開會,他們三個人就湊到一塊兒。」
「出門賺錢,總想盡量多攢一些帶回家。何況這段時間已經給家寄過一回錢了,所以沒感到有格外的擔心。」青田的妻子回答。
出門幹活的人,花掉一元錢都心疼得很,更談不上和家裡互通電話,頂多就是在匯款時寫上幾句話。在青田家時,青田的妻子說青田的來信中寫明了工地的地址,所以她回過一封信,但如同石沉大海。
「如果他們兩人也都看見了犯人。」
「我丈夫,別的女人……」一時間,克子好象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似地愣住了,接著又羞答答地說:「他不會打其他的女人的主意,結婚十多年了,他越發麻木,可以說不是山根,是石根呢。」看來,克子對自己的丈夫沒有絲毫的懷疑。
「你是說三個人離開工地后,發生了某種不便同家裡聯繫的事情?」
山根的妻子進到另一間卧室,哄睡剛剛醒來的孩子,又走了出來。媿兩眼通紅,淚水已干,頭髮也大致梳攏一番。顯然是個剛強的女人。
「如果剛離開工地便吵了架,青田和島村殺死了山根,三個人都下落不明是九*九*藏*書可以理解的。可山根是死在七月,在他被害之前,三人理應和家裡通信。」
「倘若結伴出來做工的朋友是兇犯,殺人的動機是什麼?」
「三個人之所以沒有回家,可能是他們意識到犯人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住址。而做為犯人來說,追蹤他們的第一個步驟,會不會搶先趕到寒畑村?」
「可能是靠海的緣故吧,雪相對地少一些。到了八戶那一帶,就是冬天也不下雪,所以蓋了很多工廠,這裏去八戶上班的人也日漸增多。由於這個原因,外來戶也多起來了。」
「這一帶的農民種什麼?」下田問。
為了防止塵土的侵入,車的門窗緊閉著,車內悶熱得如同蒸籠一般。透過車窗縫隙刮進來的塵土,毫不客氣地緊粘在沁滿汗珠的皮膚上。
「太太,請您鎮靜。您再看這張照片。」
「還是孩子他爹的事情嗎?」山根的妻子表情緊張地問。
「房頂葺的稻草大都霉爛了,他說要換成馬口鐵的或者是石棉瓦的。」克子抬頭看了看稻草葺的房蓋,屋裡沒有天棚,看得見房蓋底面的茅草。
「除了這封信以外,沒有其他的音訊嗎?」讀完信,太田問道。
「和您的丈夫一道出門的青田和島村還沒有回來。他們兩個人和您丈夫關係很好嗎?」
「真是的,好象山根是為了讓人殺死,才特意去東京的。扔下的老婆孩子怪可憐的。」石黑嘆息說。
「可以讓我們看看嗎?」
「哪裡,您二位是客人嘛,搬到這兒住的才算是外來戶呢。案件大都是他們惹起的。」
「就是回家了,爸媽也不在呀。」
「三個人是在四月初結夥離家,五月末離開工地;山根被殺是在此後一個多月的七月十二日。這一個多月,他們是在什麼地方?」
一行人下了吉普車,由駐村警察帶路,踏上田間小道。田裡的主要農作物是芋頭和稗子,山坡上彷彿還種有蕎麥。
「非常值得懷疑。」
「如果這樣,第一個犧牲者的屍體在什麼地方?」
「這個……」
洗個澡衝去汗垢,吃罷晚飯,兩人平心靜氣地歇了一會兒。儘管身體十分睏乏,可是受到今天調查結果的鼓舞,兩人興奮得不能馬上入睡。
現在,轉為下田發問了。
青田和島村的家裡都購置了彩色電視機和電冰箱。可是,一年中有半年以上夫妻分居的這種畸形生活,不知不覺中給妻子的心靈打上為了生活、夫妻分居理所當然的烙印。所以,即或丈夫兩個多月不來信也不格外惦念。夫妻二人既沒有心靈的溝通,也沒有一道關注孩子成長的樂趣。孩子如同失去了父親,儘管父母雙全,事實上卻是一個不完整的家庭。出門做工多少可以賺些現金,生活也可以現代化一些。但是為此而付出的代價卻是巨大的,是用彩色電視機和電冰箱所補償不了的。人的寶貴的靈魂,如同老化的牙齒在不知不覺中脫落、遺失,而由彩色電視機或者光怪陸離的都市文化來填補牙齒脫落後留下的黑窟窿。留在家裡的妻子也漸漸地厭惡了農業勞動,到可以輕易掙得現金的鄰近村鎮或企業做臨時工。失去了父親的孩子,如今又沒有了母親。
「我本以為這兒要比東京涼快,哪知比東京還要悶熱。」
偵察工作會議決定,還是由太田和下田兩人去青森縣出差。開始時對一具流浪漢的屍體持冷淡態度的偵察總部,如今也充滿了熱情。
「起碼不是為了撈那筆工錢。」
「死者是山根,這一點沒有什麼疑義了。」
雖然毫無睡意,但倘若不打個盹,身體會垮的。根據總部的命令,說不定從明天開始,就要長期在此執行任務。
太田等人乘上吉普車回返時,已是漸近黃昏。歸途路經一所木結構的小學校,低垂的暮藹籠罩了校園,操場上仍然有一大群學生在嬉戲。
「是來核實那件事情的。」石黑接過駐村警察的話碴說。他也只是一直起上傳下達的作用,這是第一次見到山根的妻子。
「不,不,沒有關係。」太田一陣發窘,三戶局專程派車迎接自己,自己怎麼能抱怨人家的好意呢?
「啊,他……」顫抖的雙唇中迸出這兩個字,接著又說出:「怎、怎麼這個樣子……」
「天這麼晚了,還玩哪?」太田不解地問。
「太太,請您不要費心,我們是公務在身。」
「怎麼樣,你看有沒有這種可能?」
「從前出去幹活時,也是他們三個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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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田「嗯」地應了一聲,思想終於集中在一點上。下田雙眸中閃出的光芒,不知何時已經轉移到太田的眼中。
「對不起,光顧在裏面冼衣服了。」女人攏了攏頭髮,揚起臉。當她看到眼前站著的是幾名警察時,驚恐地問道:「來這麼多人,出什麼事了?」
他倆和山根一起出去后,一直下落不明;他們的妻子也不認為會在幹活的地方迷上了其他的女人。尤其青田是為了兒子的學費去做工,不能設想他會把好不容易賺到的錢,扔給女相好,不和家裡打招呼就到處遊逛。青田的妻子也並不是不掂念,只是她對丈夫外出做工已經習以為常。而且,似乎靑田外出后曾給家裡傳來什麼話似的。島村的妻子去十和田湖旅館幹活去了,只剩下老母親和女兒兩人寂寞地照料家庭。
當晚,石黑把太田二人安排到三戶鎮的旅館下榻。他一面抱歉地說,這裡是個小鎮,沒有象樣的旅館,請多多包涵;一面把二人領到一家陳舊的老式旅店。
「我好象聽見了嬰兒的哭聲。」
「或許先是青田或者是島村遇害,剩下的兩個人逃了出來。逃跑時遺落了足以使兇手查明他們身份的物件,所以他們十分恐懼,既不敢回家,也不敢同家人聯繫。」
「來信說,情況和招工頭講的大不一樣,他還想打聽有沒有更好條件的工作,要換個地方。」
「就這一個孩子嗎?」
「下田,你是怎麼想的?」太田想聽聽夥伴的意見。
太田等人告辭了山根的妻子,邁開雙腳,向青田和島村的家走去。這兩家都和山根家的情況相似,青田家有妻子和三個孩子;島村家有妻子和一個女兒,此外還有一位已經七十二歲、身板依然硬實的老母親。青田這次出去,是為了給念高中的長子籌措學費;島村是為了償還買耕耘機欠下的債,兩人都有急等用錢的地方。
「再說我們還沒有解除對青田和島村的懷疑,他們的家,當然不能放過。」
「因此,青田和島村現在還不敢回家?」
「哈哈,我們也算是外來戶吧!」
下了吉普車,草木的清香撲鼻。雖然沒有高山,不似深山老林那樣雄偉,但樹木也是鬱鬱蔥蔥。丘陵的斜坡上辟有塊塊農田;不能造田的陡坡處,覆蓋著墨綠的樹木,有山毛櫸、枹樹、楓樹,也混雜有少量的白樺。
「不是,往常每年的十月份出去,三月份左右回來。打去年年末開始不景氣,不能象往常那樣出去做工,所以他一直挺焦急的。」
「怎麼?」
「不過,有一點不能解釋。」太田歸納自己的思緒,自言自語地說。
「多半是一塊兒去,不過要看幹活地點,也不是絕對地形影不離。」
「從前主要是種稗子和燒木炭,最近卻時興起外出做工來。好容易培育成了抗寒稻種,人卻接二連三地走了。」
「山根是第二個犧牲者?」
「怎麼了?」
「就是說,不是在山根被害以後才殺掉他們兩人滅口,而是先殺掉了他們兩個……」
吉普車在暮色蒼茫的山溝里疾馳。
「是啊,我想很有這種可能。如果青田和島村早已離開了人世,當然就回不了家。」
被害人的身份大體清楚了,到他的家鄉去調查與案件發生有關的因素,是很有必要的。更何況同村三個人出來,一個人被殺,剩下的兩個人下落不明,更需要到他們的家裡去實地調查。
「父母不在家,放不放暑假對孩子們來說都一樣。呆在家裡要憋得慌。所以一有人吆喝,就都跑到學校玩來了。」
「可能才一歲吧,接到東京的函件后,我去調查過。不過,當時估計到死者可能就是她的丈夫,所以沒有告訴她實情。」
偵察總部的意思也只是要求協助了解死者的特徵。憑照片辨認一下,明確身份就可以了,沒有必要向家屬講實話。
「是我的丈夫,沒有錯。」她點點頭,接著問:「嗯,他現在在哪兒?」
「這一帶,冬天常下雪嗎?」受不了車內酷熱的熬煎,反倒想起了隆冬。
「是的。」
「也許不能完全斷定兩個人都不在人世吧……」
「孩子吃奶就行了。剩下只是我自己一個人,依靠地里的收成還能維持下去。我原來並不想讓他出去做活,什麼彩色電視機、電冰箱都用不著,時髦的衣服我也不稀罕,可他卻說,鄉親們生活都現代化了,就咱家還落在後面,怪難為情的,就去了。即便不掙這筆
九*九*藏*書錢,全家三口人也過得挺好,可他只是追求虛榮,結果斷送了性命。刑警先生,是誰這麼狠心,殺死了我的丈夫啊?」說著說著,克子的感情愈發衝動,儘管強克制自己,可話音還是有些發顫,象是又一次想起失去丈夫后的痛苦。山根的妻子接過照片后,不解地瞅了瞅太田,然後看照片。
「還不清楚。不過我想兇手是青田和島村以外的人。」
「什麼?」太田瞪大眼睛,本來就顯得白眼仁較多的眼球,如今顯得更圓更大。儘管這是漫無邊際的猜測,但並非絕對不可能,下田的猜測破除了成見,開闊了新的視野。
「對不起,我這麼傻獃獃的。」孩子的啼哭把山根的妻子從悲痛中喚起,她慌忙擦去眼淚說:「連茶也沒給你們沏,真對不起。請到屋裡稍坐一會兒吧!」說著,讓刑警們進裡屋。
吉普車開到一處房舍密集的地方,這就是寒畑村的本宿。
「從別地方來的人。」
「在找工作吧?」
「你,想得真大胆啊!」太田飯後稍有的一絲睡意,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
「會不會秘密地把錢郵回來了?」
「突然來打擾您,請原諒。前幾天我曾向您打聽過您丈夫外出做工的事情。現在,局裡來人調查來了。」與她熟悉的駐村警察說明了來意。
「能不能這樣設想……」下田的雙眸閃出光芒。
進了裡屋,一股涼風撲面而來,刑警們彷彿感到這是透過牆的縫隙刮進來的賊風,不由身上一陣戰慄。
「此外還能估計到什麼?」
「是不是打架了?」
——我長期不在家,你受苦了。現在我在崎玉縣所澤鎮工地幹活,可是條件和事先說的完全不一樣,所以只能匯回這麼一點兒錢,請你原諒。最近我正努力尋找條件好一些的地方,爭取多掙些錢寄給你。我得到立秋時回去。你一定很寂寞吧,望多保重身體,等著我。
房子一律蓋在低處。草房很少,滿目都是工棚一樣簡陋、用馬口鐵葺頂的民房,檁和椽子也多半是由竹桿替代的。令人驚訝的是,儘管房子這般破舊,家家卻都立有電視天線。在最窪的地方辟有小塊水田,可能是靠與車道并行的這條小河的水來灌溉吧。然而,辛辛苦苦打下的稻米,恐怕難以進到村民的嘴裏。靠種巴掌大的田地糊口謀生,以看電視來消磨晚上的時光,這種日子是多麼的枯燥乏味。
「他的信封上只落家裡的住址……就是想給他去信,也不知道往哪兒郵呀!」
「您看這張照片。」
「可是,長時間外出做工,和太太不在一起,能不能在當地和女人……」
「真對不起,前面車過不去,咱們得下車走幾步。」駐村警察抱歉地說,彷彿車開不過去,也有他的責任似的。和車道并行的那條河的河面狹窄了,成為小溪。勉強可以通過吉普車的車道,象田間小路一樣的細窄;如同一條爬向遠處丘陵的白蛇一樣曲曲彎彎。
石黑是當地人,他神情憂鬱地說。又是一座山迎面撲來,道路更彎曲,沿途的農舍也越發顯得簡陋。
「我也是這樣想。可青田和島村到哪兒去了呢?」
「請問,這期間您靠什麼生活呢?」
「前幾天,聽村裡的警察先生說,在東京看見一個很象是我丈夫的人。打那以後我就一直放心不下,心裏總惦念著孩子他爹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夜裡總睡不著覺。後來想,反正東京要是來了詳細的通知,警察會告訴我的,於是就等啊等啊的。我丈夫現在在哪兒?」彷彿再也忍受不了這日夜的思念,女人直勾勾地瞅著石黑的臉,似乎她已經預感到發生了什麼不幸。
「我看,咱們有必要去青森縣走一趟。」
「辛苦了!」車停在當地派出所門前,一位穿制服的警官迎出來,向三人敬了個禮,寒暄說。他上車后,吉普車繼續向目的地駛去。
「道路坑坑窪窪的,請留神,不要磕碰了腦袋。」受命和他們一起行動的三戶警察局的刑警提醒說。
「先前好象還有一個,可是病死了。」
「能不能把你的這種設想倒過來看?」
「那不是我們現在要考慮的問題,今天只能幹今天該乾的事情。光靠咱倆的力量,怎麼也是不夠的,在總部來人支援前,只得依靠三戶局配合。說千道萬,現在的任務是睡覺,連夜趕到這兒,一歇沒歇,夠累的啦。」
其實,刑警們的公務,就是繼續向這個女人詢問其他的一些疑問。這些問題對遺屬來說確實殘酷,可read.99csw.com是為了追捕犯人,又不得不提出。另一方面,山根的妻子自然也要詢問丈夫死時的有關情況。孩子的哭聲暫且中止了失去丈夫的妻子的悲泣,做為母親,哄完孩子后,會泛起作為人|妻的莫大悲慟和寂寞。這不是站著就可以說完的事情,一行人走進山根家的裡屋。明確了死者的身份后,太田他們還要準備到青田和島村的家去。
「現在正是放暑假的時候,可……」下田驚異地說。
「說得對,是叫人懷疑。」
太田覺得自己並沒有聽錯,遠處確實有嬰兒在啼哭。這哭聲和今天在山根的家裡聽見的哭聲匯合在一起。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兩人的心頭逐漸蔓延。
「往常出去一次,能賺回多少錢呢?」
「我精心保存著哪。」
她那雙直勾勾地瞅著照片的眼睛積滿淚水,淚珠奪眶而出,雙頰肌肉抽搐,獃獃地站在原地無聲地抽泣。本以為她會哇地一聲號啕大哭的刑警們也默默不語,從站在土間簌簌落淚的山根的妻子的身上,想見出活著的人的無限悲哀。
「這麼好的房頂,為什麼要換成馬口鐵和石棉瓦的呢?」
「是的。他們最初去的所澤工地,和事先講好的條件大不一樣,所以幹了兩個月就不幹了。寄給家裡四萬元,每人手裡只不過剩下五萬元。以後即使找到了好一點的工作,到山根被殺的那天為止,頂多賺十幾萬元。更何況從山根的服裝看,還不象是找到了工作。」
「什麼,什麼不能解釋?」
「倒過來?」
「就是假設山根有一筆錢,也不能成為被殺的原因,因為青田和島村都沒有回家,尤其是青田的兒子正急著交學費。他們不把錢交給家裡,就失去了謀財害命的意義了。」
「如果青田和島村中間有一個人還活著的話,犯人就有可能埋伏在寒畑村周圍,在等著他。」
「下田君,你是說青田和島村都被犯人殺掉滅口了嗎?」
「到了山裡頭更熱,這塊兒靠著海,還算好點兒。」三戶局的刑警也是汗流滿面,一面擦汗一面說。互換名片后,知道他姓石黑。
從屋裡面傳來孩子的啼哭聲,大概是孩子午睡醒了。
路面漸低,近旁響起流水聲,清澄的水從遠處延伸而來的輸水管龍頭中洶湧瀉出。駐村警察在一座草房前止住腳步。房頂的煙囪正吐出縷縷青煙,房前的院落里,幾隻雞在啄食;一隻貓偎在雞的近處午睡正酣,好一副「和平共處」的景象。
「好傢夥,屁股都顛成兩瓣了。」太田嘟噥說。話音傳進石黑的耳朵,他抱歉地說:「真對不起,這條道和這輛車,都老掉牙了。」
土間的隔壁是一間用木板間壁的廚房,棚頂上弔下一個活動吊鉤;門旁擺著一台與這貧窮家境極不相稱的大型電冰箱。
「你們有什麼迫切需要用錢的地方嗎?」
「是嗎?」
進屋就是光線陰暗得象地洞似的土間。來自明亮戶外的刑警們,一時間什麼也看不見。他們站在門口,等到瞳孔收縮后,才看清散放在土間地上的農具、石臼和背東西用的木架等。土間里有個爐灶,灶口逸出的青煙,在屋內瀰漫。這一切都給人以凄涼、無人居住的感覺,儘管他們知道女主人就在裡屋。
受到刑警們的驚擾,雞扑打翅膀,撲拉拉地飛逃了;貓睜開惺松的睡眼看了看來人,然後伸伸懶腰,慢吞吞地走進屋裡。太田等人也跟在貓後走了進去。
「家家都是省吃儉用,才買台電視機。」看見東京來的刑警注意電視天線,石黑解釋說。
「這是為什麼?」
「山根被殺是在七月十二日,三個人離開工地是五月末。如果說犯人是因為青田和島村目睹了殺害山根的場面,所以殺人滅口的話,那末,三個人為什麼在七月十二日以前不回家?」
「工作量太大了。」
「在這一帶,放學后孩子們也不大願意回家。」石黑苦笑著回答。
「是你的耳朵出毛病了吧!這周圍鴉雀無聲嘛。」
「那麼,你認為是誰殺的山根呢?」
「這期間,您沒有給他去信嗎?」
「現在,三戶局只是在大面上注意著他們的家,具體的監視工作,得我們出人去搞。」
「咦?」他抬起頭,側耳細聽。
太田心情沉重地拿出那張山根貞治(沒有最後確定)的修飾照片。在報刊上公開九*九*藏*書發表身份不明的屍體的照片時,不能照實刊登,而要把死者的照片修飾得如同生前一樣。
「……」
「這樣分析的話,又有些地方不好解釋。」
「下面的這個問題不大好問。不過,除了太太以外,您丈夫,那個、那個,您注意沒注意到他還有沒有相好的女人。」反正這個問題到青田和島村家也得問。
「也許,在我們沒安排好監視網之前,犯人就來了呢。」
「看見了犯人……?」
太田剛把腦袋貼在枕頭上,忽然彷彿聽見在遠處有嬰兒在哭泣。
赴青森縣調查的結果就是這些。結論是三人一道外出做工,與家裡失去聯繫;家屬對丈夫外出后的生活習以為常,並不十分挂念。
「表面上看挺不錯似的,可是住在屋裡的人卻能體會到它的缺點。草葺的只能湊合十五年,時間長了漏雨漏得厲害。而且容易著火,還招蟲子。弄得家裡哪兒都是蟲子。我們一直盼著重新葺葺,可是材料最近很不好買,不得不用這原來的房蓋湊數。當然,草葺的房頂夏天涼快,冬天暖和,也有它的好處。孩子他爹總覺得左鄰右舍都替換成馬口鐵和石棉瓦的了,只剩下我們家不換也不好看。」
「我越發覺得那兩個人不是犯人。」彼此都了解對方的性情,這祥簡單扼要地對話,更直截了當。「小時候的夥伴,念書時的同班生,如果其中的誰在外出時殺死自己的朋友,肯定不是一般的動機。」
說話間,吉普車顛顛簸簸地駛上山地,周圍的綠色漸顯濃郁,車在起伏的路上,曲折穿行向前。稀疏散落的農舍,看上去一家比一家貧寒。大片大片的農田白白地荒蕪著,地里沒有幹活的人。
「離開工地不久,青田和島村同時或者分別由於什麼原因而被殺害,屍體被掩埋。由於山根看見了犯人在作案,所以一直受到跟蹤,終於在七月十二日落到了犯人的手裡,慘遭殺害。這樣猜測可以嗎?」
「怎麼,你又認為其中的一個人還活著?」
賓士在4號鐵路線上的火車隆響消失后,周圍一片令人難以置信的靜寂。聽慣了噪音的人,一旦置身在這種靜寂中,心情反倒平穩不下。或許這是噪音世界遺留下的幻聽吧!如果真是這樣,實在讓人傷悲。
聽到石黑的這番解釋,兩人默不做聲了。萬沒想到,外出做工的這株受病的根須,竟扎得這麼深。
克子點點頭,走進卧室,一會兒拿出一個匯款用的信封來。這是從狹山丘郵電所寄來的,郵戳的日期也相符。信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那麼,剩下的那兩個人是犯人嗎?」
瘠薄的土地和貧困的生活,與往日相比沒有多大變化,人們的思想卻產生了突變。電視把大都市豪華的生活、奢侈的惡習如實地傳播到窮鄉僻壤。隨著燃料和食品發生變革,村民們過去依靠燒炭和務農為經濟來源的生活方式,已經受到威脅。「生活現代化」的風潮,封閉了農民現金收入的渠道。質樸的山村,林立的電視天線,電視這個現代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產物,把整個世界盡情地展現在人們的眼前。
刑警們向山根的妻子克子詳細地提出一些問題,可是除了最初發函時了解到的那些材料外,沒有得到什麼新的情況。克子介紹說,山根貞治在今年的四月三日,聽信從東京來的招工頭的花言巧語,出去做工。只是在五月初,從崎玉縣的工地匯來四萬塊錢,同時寄來一封信,此後再沒有消息。
「根據年頭不同也不一樣,平均三十萬元錢吧!」
為了探個究竟,太田硬著心腸又拿出一張沒經修飾的死者照片。在現場進行屍體鑒定時,從不同的角度拍攝了一些原始照片。既然修飾過的照片已經得到確認,那麼,在屍體已經火化之後,就不得不再拿出現場照片來了。儘管太田是特意選擇了一張相對來講不太嚇人的,可還是能認出是死人的相片。刑警們的視線集中在山根的妻子的臉上。在刑警們的注視下,她把目光投向照片,頓時,顏面肌肉僵硬,嘴唇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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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肯定,但很有可能。」
「您丈夫是頭一回出門做工嗎?」
可能是東京發生的山根被殺案的消息還沒有傳到這裏,或者是傳到了這裏,但沒有傳進她的耳朵吧,在駐村警察來了解后沒有幾天,有關方面的警察又威嚴地趕來,使這個女人感到一種不詳的預兆,不能不想到最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