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情男情女
「您是真田人嗎?真巧,世界有時挺大,有時又挺狹小哩!」
「等著又能怎麼樣?」
「……」
「請告訴我。」
「我猜就是這麼回事,從一開始,您就用那種懷疑的眼神打量我。」
「好象在哪兒見過,可是……」
「我自己也說不清。」
「不行,那樣會被金崎發覺的。」
金崎派車接阿莉莎時,司機總是一位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他臉色黧黑,身材魁梧,堪稱美男子,不知為什麼,他總是一副鬱鬱不樂的樣子,只要你不和他搭話,他決不開口。即使問他什麼,也僅僅是極力簡單地回答兩句,無法再深談下去。對阿莉莎,他既不顯出輕蔑的態度,也不流露出迷戀的眼神,彷彿他只是受僱主的命令來接送客人,如同輸送貨物一樣。所以阿莉莎完全有理由把他視作會動彈的機器。
「就這樣回去太可惜了。喂,咱倆到哪兒玩去吧!」阿莉莎向相貌英俊的田代稍稍比劃一下食指,慫恿說。自打她為金崎獨佔后,就斷絕了與小夥子們的來往。自己身在這個花花世界,卻只能象陳列在玻璃櫥窗里,披上華麗裝飾品的玩偶一樣,失去一個血肉之軀應有的行動自由。在櫥窗的腳燈的閃亮中,閃爍著廣告主和客人們的貪婪的目光。
「這件事情,現在不能講。」
「那,那就稍呆一會兒。」
「結婚?」
嬬戀村和真田鎮,中間只隔有烏居山谷,是距離不太遠的兩個村鎮。
「什麼意思?」
「對我也保密?」
「淺間山北面的窮地方。」答話中顯露出不耐煩的情緒。
「嘿!我現在的心情就象是突然獲得假期的學生似的。」阿莉莎歡樂地說。
「給您配點混合酒怎麼樣?」無形中,由茶升格到酒了。
「不,我回去。」
「嗯。」
「客氣也別客氣得太過分,剛才您說您是監視我的,實際上說不定正相反。」阿莉莎笑眯眯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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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半?為什麼?什麼合同?」
「我也不知道。總而言之,先生的交際很廣,從藝能界到角力界,甚至在文壇上都有影響。好了,還是少打聽為https://read•99csw.com好。」
「不是一般的富翁,就連有勢力的政治家都要靠先生的資助哩!」
「那您就告訴我吧!」
「共同的目的是為了成為強者。」
「您的名字,我是知道的。」
「您的任務是護送我,要是在公寓的電梯裏面藏著流氓,或者我在走廊遭到什麼人的暗算,怎麼辦?」
「您不是拿到一筆可觀的報酬了嗎?」
「談不上什麼瞧不起和瞧得起。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嘛!」
「很遺憾,您再深挖也發現不了什麼。不過,我不是玩偶,把我裝在玻璃罩里當擺設,我不幹!」
離開旅館,汽車循原路返回。車在阿莉莎住的公寓前停下來。
「我什麼也不知道。唉,大概這也是黑霧的組成部分吧!」
「難過我就非得跟他一輩子?我不在『日出』幹了,到別的俱樂部去。這樣就用不著金崎他們費心了。」
「群馬。」回答還是那麼愛搭不理。
「萬萬不能小看金崎的力量,他可以提拔你,也能輕而易舉地敗壞你。」
「您知道嬬戀村嗎?」彷彿在冷淡的語調里稍稍滲進一點感情。
「您沒有必要打聽這些。」
「就是說,您也在黑霧裡面嗎?」
「真叫人為難,好吧,我送您到門口。」田代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從司機座上下來。他把阿莉莎送到房間的門前,迴轉身要走,阿莉莎挽留地說:
「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呢?你好不容易才冒出嫩芽,要是惹怒了金崎,他會把你連根拔掉的。」
「我還得開車哪!」
「別說兩年半,就是三年我也等你。可是你能要我這樣不清不白的女人嗎?你不後悔?」
「您不知道什麼?」
「我這就回去!」田代站起身。
「越是金錢集中的地方,就越籠罩著黑霧。」
「正因為是在污泥中,所以才開出美麗的花兒。」
「我幹這種事情,您大概很瞧不起吧?」
「我們,是同志?」
「他和我們俱樂部的經理是什麼關係?」
兩個人不著邊際地嘮著,不知不覺中車子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是嗎?瞧您那副表情,就象是在拉貨似的……」阿莉莎本想奚落奚落他,https://read•99csw•com卻又止住嘴。從剛才開始,田代已經對她產生了親近感,至少不是運送貨物的那種表情了。
「現在也不能解除懷疑。」
「起碼在去金崎那兒之前,你得擁抱我。」阿莉莎央求說。
「為什麼?難道他做過什麼壞事嗎?」
「我實話告訴您吧!」
「還是來杯咖啡吧!」
「這不是煎的,是煮的嘛!」
「噢,那我們是鄰縣嘍,我是長野。」
似乎家鄉相鄰,使司機產生一股親近感,比起先前來,話匣子略有打開,他的老家在嬬戀村的大前庄。兩人高興地嘮起家鄉話來。
「當然,你現在是一個名聲大震的明星模特。如果你能看上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人,我想,只要提出結婚,金崎會同意的。所需要的錢,我都存在金崎那兒了。」田代頗為自信地說。
……
不過,在去接受金崎玩弄的路上,只是默默地盯著司機的後背,天天如此,確實讓人心中發悶。一天,阿莉莎實在忍耐不住這種難堪的沉默,故意沒話找話:「司機先生,您是哪兒的人?」
「心眼真多。不過,這祥一來,您可就沒有盡到責任哪。」
田代忐忑不安地走進室內。不愧是年輕女人的住處,屋裡拾掇得潔凈整齊。他不露聲色地略加觀察,沒有發現男人來過的痕迹。
「寫哪兩個字?」
「既然如此,您都發現什麼了?」
「男人也是一樣,為了飛黃騰達,就得把自己附屬給一個強者,這是最好的辦法。」
「您看呢?」
「對不起,再來一杯。」看來,很合田代的口味,又要了一杯。
兩人為同心栽培的花朵放出的芳香所陶酔,他們明知這花朵開放得是多麼的危險,可是對未來的憧憬卻淡漠了應有的警覺。
「您喜歡,我真高興。」
「是的,您和我都是同屬於一個人的同志。」
阿莉莎苦笑著說,為田代煮咖啡。她煮咖啡挺在行,咖啡粉也是根據自己的口味,在一家食品店焙炒研細的。
「我下決心依靠自己的力量去闖。或者去找其他好一點的廣告主,或者投靠電視和電影界去。」
「現在,我是金崎老爸爸最寵愛的人,我隨時都可以把您的事情彙報給https://read.99csw.com他。」
「您,您說些什麼?」田代的聲音略顯驚惶。
田代多次接送阿莉莎,卻一次也沒有進到房間里。
「田代先生,」當田代喝完咖啡,阿莉莎趁機搭話說。她放下手中的咖啡壺,擎起白蘭地酒杯,微醺的臉蛋上泛起紅暈。她挑逗似地撅起嘴唇,又笑著說:「您不想品嘗品嘗我嗎?」
「您這意思,我也在黑霧裡面嗎?」
「黑霧是例外的問題。」
「我們在這裏這個樣子,誰也不知道,只是兩個人的秘密。您不想進一步發展這個秘密嗎?」
「先生命令我監視您。」
「田代先生,您,結婚了嗎?」
「嗯?」
「我再也不願意和你這樣相會了。」一次,在田代送她回家,兩人迫不急待地摟抱后,阿莉莎抱怨地說。
室內盪滿咖啡的芳香,男女在密室中相對而坐的緊張感,悄然消逝。
「我可是要對老爸爸施加影響的。進來吧,我有話對您說。」
「你能和我結婚嗎?」
「我說,既然都到這兒了,就進去坐坐,喝口茶也算不了什麼。」
「告訴您也沒有什麼用處。」
金崎是一個玩弄女性的老手。在他的眼裡,女人只不過是花高金買來的玩具,是為男人慾望服務的性|奴……由於一直被這樣的老傢伙當成玩具玩耍,阿莉莎渴望得到年輕男人的愛撫。肉體的慾望已從金崎那兒得到足夠的滿足了;賣身後心靈的空虛,卻盼望著能由近在身邊的田代來填補。況且,田代屬於她所喜歡的那種類型的男人,他那聰敏、虛無縹緲的神態,酷似她學生時代所迷戀的一位電影明星。
「不要開玩笑!」
阿莉莎把田代讓進一間附有陽台、八席舖大小的西式房間。房間一角的酒櫥里,擺著各式各樣的西歐名酒。
「咱們一塊兒去吃飯,總算可以吧?」
「報紙和雜誌上登過他的照片嘛!」
「小心眼兒。」
「好一個李下不正冠,您想得真多。」
「田代先生,愈看我怎麼樣?」
「我是真田鎮的,瞧,我們是鄰居哪!」
「你,你……」田代不知所措了。
「算是吧!」
就在兩人感情急劇發展,日益親密的時候,一天,和平素一樣,金崎讓阿莉莎去九-九-藏-書幽會。可田代開車把阿莉莎送到金崎指定的旅館時,旅館的管事卻傳話說,金崎有急事兒,不能來了,讓阿莉莎先回去。
「好吧,我不請您了,請您去彙報,就說我遵命回家,品行端正好了。」
「可是……」
「淺間的北面……是嬬戀一帶嗎?」
「田地的田,代代木的代。」
「您也是屬於金崎先生的嗎?」
「是個很了不起的大富翁。」
「說不清?您自己的事情啊!」
「那怎麼能行?要讓先生知道,可不得了。」田代使勁地晃著腦袋。
「等著吧,急是不行的,你還不大知道金崎的厲害。咱們再稍等等。」
「田代。」
「我看象是結過婚了,又象是獨自一人……」
「報上說他是大富翁?」
「那位金崎先生,到底是幹什麼的?」兩個人越嘮越投機,阿莉莎趁機打聽道。她只看得出金崎是個在政界和財界都有勢力的人物,對他的真實身份卻一無所知。
「喂,稍坐一會兒行不?這是我的家,總該沒有問題吧!我給您倒杯茶。」
「這話怎麼講?」
「實話?什麼實話?」
「群馬縣的什麼地方?」
「您……」
「我們是同志嘛!」
這是兩個人的秘密,這是瞞著金崎的秘密。這個秘密只要被金崎發覺,他們就會失去現有的生活基礎,因此這是危險的秘密。為了保身,他們曾想只限於一次,就宣告結束。可是從淫|威下偷得的果實過於甘美,既然在第一次可以拋棄保身哲理,那麼第二次就更為大胆。田代是阿莉莎的護衛,接觸機會很多。然而,他們是痛苦的,只能借護衛之便,利用空隙時間相會。田代不得不接送自己的情人供老頭子無恥地玩弄!阿莉莎也巴望著把自己周身的每個部位都留著奉獻給心愛的男人。
「你能不能等我三年?不,還有兩年半就可以。再過兩年半,合同就作廢了。」
彷彿今天車子開得比平日都要快似的,在到達旅館之前,阿莉莎想到一個還沒有來得及問的關鍵問題:「司機先生,您尊姓大名?」
如果田代和金崎毫無關係,阿莉莎也許能巧妙安排,和這兩個男人同時來往,可現在這是不可能的。
「我,去找老爸爸告您,說您打read.99csw•com著護送的幌子,野蠻地闖進家裡,強|奸了我!」
「也不是幹什麼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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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不猜不白,你我都一樣。有的花,就是在污泥中開放呢。」
「不行,誰知道在什麼地方有先生的耳目,我可不願意平白無故地受人懷疑。」
「正因為是對你,所以才不能講。過了兩年半,我就可以和你結婚。」
阿莉莎這麼一搶白,田代不再堅持了,其中也夾雜有想觀察一下獨身女人卧室的好奇心理。他自己寬慰自己:「進去看看,也是為了更好地監視么。」
「不行,先生是非常吃醋的。」
「眼下沒有什麼可疑的行動,要是再往前深究,結果會怎樣,我就不好說了。」
「白讓您跑了一趟,我送您回去吧!」
「田代先生!」阿莉莎飛快地擋住他的去路。「您覺得這樣回去,就算完了嗎?」
「回去之前,酒勁會下去的。」
「不是開玩笑。您喜歡我,不明說也沒有關係,看一看您的眼睛就明白了。我可不是為了虛榮才活在這個世上,我也喜歡您呀……」
「我的名字嗎?」
「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您說得真對。我看,女人要想出人頭地,也只有走這條路。」
「田代先生,我叫水木阿莉莎,請多關照。」
兩個人哀嘆這啼笑皆非的命運。只是由於金崎的力量,阿莉莎才日益發紅,最近不僅上了銀幕,甚至還有人來邀請她去唱歌。阿莉莎自然也樂於如此揚名露臉,這是她在夢境中多次描繪的場面。可是作為代價,要向金崎提供自己的肉體,這使她漸漸感到痛苦,不,越發厭惡了。只要一回憶起金崎那執拗的愛撫,立即周身戰慄。每次從金崎那兒回來,不光是身體,彷彿心室的每一紋褶都被玷污了,怎麼沖洗也洗不去這齷齪。把這般骯髒的身體獻給田代,她痛苦難耐。
「好極了。不過你以前說,你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獨身,那是什麼意思?」
「您的咖啡真香!」
阿莉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儘管兩人如膠似漆,結婚的事情阿莉莎還未曾想過。不用說別的,田代現在還是孑然一身,就有些害人猜疑。
「正相反?」